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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爱美人妾爱钱-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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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庭羲幽深的眼中染上一抹笑意,欣然接受她的奉承。
第十章
转眼就到了腊月三十,大年夜。过年没什么新意,照例进宫朝贺,天蒙蒙亮,何轻语就起来按品大妆,穿上大红绣金鸾凤祥云纹的大袖翟衣,罩上金绣团凤文的褙子,肩上披着绣金祥云飞凤的霞帔,腰系玉革带,头上戴着重重的双凤衔珠鸾凤冠。
“我的脖子都要被压断了!”何轻语扶着脖子抱怨。
言庭羲已穿戴整齐,走过去,屈指刮了何轻语鼻子一下,笑道:“这身衣裳天下不知道多少女人想穿,就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何轻语斜睨他一眼,撇嘴道:“这衣裳谁爱穿,给谁穿,我才不稀罕呢!”
“是是是,我娘子不稀罕,可我稀罕,这衣裳还就给娘子穿,别人穿不给。”言庭羲嬉笑着凑到何轻语面前,嗅了嗅,“我家娘子好香。”
“走吧,别让父王母妃等我们。”何轻语扶着采薇和子矜的手,颤颤巍巍地走出院子,坐着软轿到府门,下轿换车,一路招摇地进宫朝贺。
天顺帝尚没立后,后宫以淑妃为尊,众外命妇去端宁宫晋见淑妃。在宫女的引领下,何轻语扶着太妃沿着游廊缓步而行,天色阴霾,北风呼啸,大白天,廊下也点着灯,大红灯笼连绵蜿蜒,仿佛没有尽头。廊边摆放着含苞待放的水仙花,淡淡的清香似有若无地随风飘散。
婆媳两人随女官走进一间宫室,里头已坐候着四位穿戴着一品诰命服饰的贵眷,是博陵王王妃和世子妃、东瓯王王妃和世子妃。见太妃进来,四人起身见礼。
何轻语品级高于四人,但年纪小于四人,微微屈膝还礼,扶着太妃落座,六人刚寒暄了几句,外面走进一位女官,朗声道:“请诸位移步长乐宫。”
何轻语心里一沉,长乐宫是太后居处。在宫中,不便多言,六人安静的随着宫女起身去往长乐宫。端宁宫离长乐宫有一段距离,六人养尊处优,又都穿着厚厚的朝服,顶着重重的凤冠,走的气喘,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好不容易才走到长乐宫。宫女进去通报后,六人鱼贯而入,跪拜行礼,恭首肃立。
何轻语微侧脸颊,转动视线,迅速地打量了一下殿内情形。殿内坐着众多身穿宫装和诰命服饰的女子,徐母、李氏等人也在其中,太后居上首,次座是淑妃和子,不见丽妃齐婉凝。
太后笑对刚进来的六人,道:“丽妃新学了种泡茶方法,哀家便邀淑妃一起来见识见识,尝个鲜,倒累得几位多跑一趟。”
何轻语等六人连忙谦恭相应。
太后笑盈盈地给太妃等人赐座,何轻语和两个王妃谢恩落座,今日进宫的品级高年纪大的太多,两个世子妃就只有站着的份。何轻语暗呼万幸,藏在厚厚裙摆下的双脚总算可以休息一下。
太后和蔼可亲的跟众宫妃命妇交谈着,何轻语插不上话,也不想多说,低头无聊地数着身上的金丝银线,突听到有人喊道:“汾阳王妃,纷阳王妃。”
何轻语一惊,抬眸看去,是太后在喊她,忙起身应道:“妾身在。”
“哀家听闻汾阳王妃刚随大军从边境回来,可有此事?” 太后问道。太妃和徐母等人皆是一惊,脸色微变,没想到太后会选在这个时候,当着众多外命妇的面兴师问罪。
“回太后的话,确有其事。”众所周知的事,何轻语没办法否认。
太后眸底寒光一闪,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汾阳王妃,你可知罪?”
“妾身知罪。”何轻语双膝下跪,低头认错。
何轻语承认错误,却不请罚。太后微眯了眯眼,好个滑头的丫头。殿内鸦雀无声,众人表情各异,有担忧,有害怕,有幸灾乐祸,有冷眼旁观。太后面沉如水,目光如炬地盯着何轻语久久不语。
长久的沉默,让殿内的气氛变得十分的压抑,众人都有些忐忑不安,何轻语跪在地上纹丝不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就不信太后敢要她的命。
汾阳太妃和徐母等人不便出言求情,其他外命妃以博陵王妃的品级最高。博陵王和汾阳王唇齿相依,折了汾阳王的面子,于博陵王并无好处。
博陵王妃笑笑,开口道:“太后娘娘,这……”
“博陵王妃不必求情,哀家知道事出有因,汾阳王妃是思夫心切,才会千里迢迢地赶赴边境的。”太后打断博陵王妃的话,语气稍顿,“虽说情有可原,但毕竟是犯了错,不罚难以服众,这样吧!这本《女诫》你拿回去,熟读,每日抄写百遍。”
“妾身遵旨。”何轻语松了口气,没想到太后这么轻易就饶过她,双手举起,接过女官递来的《女诫》。太妃和徐母对视一眼,不明白太后为何高高举起,却轻轻放下?
“起来吧!”太后抬了抬手。
“谢太后。”何轻语起身退回原处坐下。
这时,齐婉凝领着一群宫女从内殿走了出来,宫女手中均端着个海棠花式雕漆填金云龙献寿的茶盘,盘上放着汝窑天青色茶碗。
齐婉凝给太后行礼,亲手奉茶给她,笑道:“母后,请尝尝味!”
太后接过茶碗,抿了一口,微微蹙眉,笑道:“你们也尝尝看。”
何轻语接过茶碗,看茶汤的颜色,象是在现代喝过的奶茶,再品品味道,微微扬眉,还真是奶茶,只是牛奶放太多,没有茶的清香,光剩牛奶的膻味。
“怎么样?” 齐婉凝笑问道。
“味道不错,很好喝!“在座的没一个傻子,谁都不会说实话惹她不快,对怪味奶茶是赞不绝口,却不再喝第二口。
“这大过年的,事情多,哀家也不留诸位了。” 太后笑笑道。
众外命妇起身行礼,正要退出去,太后又道:“哦,对了,前儿高句丽进贡了几枝上好的人参,哀家听说汾阳王妃在回京的路上生了场大病,就它赏给纷阳王妃补身子吧!”
众外命妇皆是一愣,这算怎么一回事?刚罚又赏,这上位者的心思还真难以捉摸。典型的打一巴掌再给颗糖,何轻语一脸平静地谢恩,和太妃徐母等人一起离开长乐宫,向宫门外走去。何轻语在宫门口见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言世臣父子,还有多日不见的醇王陈烁。
身穿正一品亲王朝服的陈烁,显成熟稳重,只是面容削瘦,眉宇间更带着一故忧郁。刚才在长乐宫里,何轻语没有看到醇王太妃,上前见礼,关心地问道:“烁哥哥,干娘她还好吗?”
陈烁笑道:“母妃她身体还不错,只是昨天贪嘴吃了几个柿饼,今天早上有些腹泻,就没进宫朝贺。”
“请大夫看过没有?”
“已经请大夫看过了,没什么大碍。”陈烁道。
“这就好,过几天我再去看干娘。”
“好。”陈烁看了一眼站在马车边的言庭羲,“这里风大,快上马车回去吧!”
“那我先走了。”何轻语向马车走去。陈烁目送她上了马车远去,才转身上车回府。
何轻捂一上马车,刚要坐下来,言庭羲伸手把她抱到腿上,何轻语看着他绷着的脸,微做挑眉:“怎么吃醋了?”
“是,我吃醋,你为什么要跟他眉目传情?”言庭羲脸黑黑地道。
“你在乱说什么,我只是把他当哥哥打个招呼而已。”何轻语撇起嘴,“说来说去,你还是不相信我。”
“没有,找相信你。”言庭羲搂紧她道。
“那不就行了。”何轻语搂着言庭羲的脖子,“你既然相信我,以后就别再说这样的话。”
“语儿,你叫陈烁哥哥,叫谢柘哥哥,为什么叫我王爷,叫我言庭羲?就不肯叫我哥哥?”言庭羲对那个称呼很介怀。
“言庭羲,你确定要我叫你哥哥?”何轻悟眼底浮起狡黠的笑意。
言庭羲狐狸眼微闪,“你这么问,定有古怪,我不回答。”
“你是只狡猾的狐狸。”何轻语凑过去,轻轻地咬了一下他的唇,脸上笑意更浓,“兄妹是不会做这个的,你还要做我的哥哥吗?”
“不要。”言庭羲勾起唇角,抱着她向后倒在软软的锦垫上,一个翻身,抬腿压在她的身上,墨瞳的深处燃起欲望之火,轻啄她的樱唇,“叫我。”
“王爷!”何轻语知道他不喜欢她叫他王爷,可是她偏要故意逗他。
“不,不是这个。”言庭羲稍稍用力咬了下她的唇。
“言庭羲。”何轻语挑眉,脸上满是促狭地笑。
“也不是这个,重叫。”
何轻语眸光流转,“逸之!”
“语儿,你这么不乖,找要重重地惩罚你。”言庭羲解开她的玉革带,手探了进去。
何轻语按着他的手,“不要,还在车里呢!”
“那就乖乖叫我。”言庭羲没有继续进攻。
“夫君!”何轻语拉长音,可那娇嗲嗲的声音害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不要,太肉麻了!”
“一点都不肉麻,我喜欢,乖,再叫一声来听。”言庭羲笑弯了狐狸眼。
“不要,快起来了啦,一会马车停了,人家看我们这样子,会怎么想我们啊?”何轻语用力地推他,“还不快起来整理一下你的衣服。”
从皇宫到汾阳王府并不远,言庭羲不敢真的做些什么,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手,翻身倒在软垫上平躺着,嘴角上扬,坏笑道:“我们就这样子下车,我看谁敢多嘴。”
“你是厚脸皮,我不是。”何轻语坐起来,低头把玉革带系好,又把揉搓的褶皱慢慢的抚平,“快起来。”
言庭羲坐起来,看着何轻语帮他抚平揉皱的衣摆,笑问道:“你在端宁宫怎么耽搁那么久?”
何轻语小脸垮了下来,道:“没去端宁宫,被太后召去了长乐宫,我还被太后罚抄《女诫》。”
“为什么事罚你?”言庭羲眸色微沉。
“我去边境找你,又随大军回京。违反军规,她只罚我抄《女诫》,已是手下留情,而且她还赏了几枝人参给我,算是堵上我的嘴,让我心甘情愿受罚。”
“你会乖乖受罚?”言庭羲怀疑地看着她,上次太妃罚她跪佛堂,她可是阴奉阳违。
“为什么不呢?”何轻语挑眉,“练练字也好呀!”
言庭羲微眯双眼,“我才不信,你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何轻语俏皮地笑笑,“佛曰不可说,你就别问了。”
言庭羲宠溺地捏了捏她小鼻子,“淘气。”
马车在言氏祠堂前缓缓停了下来,接下来是祭祀先祖。繁琐的仪式过后,言庭羲和何轻语返回隰桑院,简单的吃了点糕点。
绿穗和缃儿上前帮何轻语解开玉带,脱下霞帜、褙子和大袖翟衣,卸下钗环,散了发髻,褪去手腕上的金镯玉镯。只穿薄袄的何轻语觉得一身轻松,按了按酸麻的脖子,问道:“好累,有没有热水?我要沐浴。”
“回王妃,热水准备好了。”何轻语的习惯,采薇几个是知道的,不用她吩咐,早就备好热水。
等何轻语沐浴回来,言庭羲不在房里,“王爷呢?”
“王爷去隐铭居了。”采薇道。
何轻语掩嘴打了个呵欠,“我睡会,申时叫我起来。”
“是,王妃。”采薇和绿穗词候何轻语在床上睡下,垂下帐幔,悄声退了出去。
到申时,何轻语换了身露草色绣团花纹圆袍,挽着凌虚髻,一根紫玉长簪斜斜地插在发髻上,发髻中是牡丹花钗,披上大红织锦斗篷,抱着手炉,往门外走去。
“王爷回来了!”门外小丫鬟道。
门帘一响,言庭羲走了进来,接她一起去吃年夜饭。吃了年夜饭,守夜,子时接神踩岁,回房歇息。
正月初一,依例又是进宫朝贺。这一次没有节外生技,顺顺利利的去端宁宫见淑妃和子,离宫回府。何轻语回府没到一个时辰,宫里来人,是长乐宫的女官,是来收她抄写的《女诫》。
何轻语没有抄,无有东西可交。
“明天请王妃交两百篇。”女官也不多言,行礼离去。
何轻语抚额叹气,认命地叫来添香缇儿。缇儿磨墨,她和添香埋头抄《女诫》。
初二到初五,何轻语就在抄写《女诫》中渡过。
初六,徐府请客,何轻语留添香在家抄《女诫》,她匆匆赴宴,匆匆而归。
初七,醇王府的管家上门,醇王太妃病重,要见何轻语。
何轻语大惊失色,和言庭羲匆匆赶往醇王府。这么多年,醇王太妃待她不薄。
第十一章
何轻语在言庭羲的陪同下匆匆赶到醇王府,一脸憔悴,两眼通红,身上锦袍皱成一团的陈烁迎了出来。看着陈烁这狼狈模样,何轻语一阵心酸,急声问道:“干娘怎么样?”
“她喝不进药,情况不太好。”陈烁声音沙哑,面带忧色。
何轻语顾不得多问,疾步往醇王太妃居住的院子走去。陈烁对言庭羲道了声失礼,让王府管家在厅前陪他,匆匆而去。
卧室内燃着暖炉,暖烘烘的,还夹杂着浓郁的药味,两个婢女守在床边。何轻语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床上昏睡的醇王太妃,一惊,不过数月不见,太妃比上次见面更清瘦,脸色苍白,皮包骨头,原还有些花白的头发已然全白。看她这样,鼻子不禁一酸,眼眶微红,喊道:“干娘!”
陈烁凑到太妃耳边连叫数声,醇王太妃双眼紧闭,人事不知,无奈,只好道:“母妃,语妹妹过来看您来了。”
醇王太妃缓缓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问道:“语儿来了?语儿在哪里?在哪里呢?”
何轻语握住她的枯瘦如材的手,道:“干娘,语儿在这里。”
“语儿!”醇王太妃嘴角颤抖,黯淡无神的眼睛微亮,“语儿,你来了!”
“是,干娘,语儿来了。”何轻语和两个婢女把醇王太妃扶起来,拿着靠枕垫在她的身后,让她半坐半躺着,“干娘,是不是有话要跟语儿说?”
醇王太妃喘了口粗气,“留语儿在这里陪我说话,你们都下去。”
“母妃,您先喝了药,再跟语妹妹说话好不好?”陈烁趁机把药端了过来。
何轻语不等醇王太妃拒绝,接过陈烁手中的药碗,盛起一汤匙,递到醇王太妃唇边,“干娘,语儿伺候您喝药。”
醇王太妃抬眼看了看陈烁,张开嘴,把那碗药喝了下去。见太妃喝了药,陈烁如释重负,带着两婢女退出房,掩上门,守在门外。
“干娘,您要跟语儿说什么?”何轻语扯出丝帕拭去醇王太妃嘴边残留的药渍,轻声问道。
“语儿,这件事,我放在心里许久,我一直没脸说出来,现在我快死了,也该告诉你了。”醇王太妃苦笑,人将死,其言也善。
“干娘!”何轻语蹙眉,“您不要胡思乱想,喝了药,您的病就会好的。”
“我们不说这个。”醇王太妃握着何轻语的手,“语儿,你知道先帝为什么会把你指给汾阳王吗?”
何轻语眸子闪过一抹异色,淡然道:“干娘,这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语儿,这件事是醇王府对不住你,你爹娘让我们好好照顾你,我们不但没有照顾好你,还害了你,是烁儿的父王说服先帝,将你嫁给汾阳王的。”醇王太妃痛苦地皱眉,手紧紧地拽着衣襟,“每每想到这个,我就于心难安。死了都无脸去见你爹娘。”
“干娘,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过得很好,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您不要再为以前的事郁结于心,好好养病。”何轻语安慰她道。
“他待你好吗?”
何轻语扬唇浅笑,“他待我很好,今天他陪我一起过来的。”
“你们和和美美的就好!”醇王太妃轻轻拍了拍何轻语的手,“我也就安心了。”
何轻语见她脸色苍白,双手冰冷,劝道:“干娘,您刚喝了药,还是好好休息吧!其他的事,等您病好了,再跟语儿说。”
“不,语儿,干娘知道你过来一趟不容易。”醇王太妃拽进何轻语的手,“语儿,干娘有一件事要求你,你能不能答应干娘?”
何轻语微微垂睑,掩去眸底复杂的神色,道:“干娘,有什么事您说,能办到的语儿一定替您办到。”
“醇王府落到如今这个地步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只是烁儿他秉性善良,从小到大只知读书,不懂俗务。这几个月要不是你派人照顾打点,这府中早就乱成一团。”醇王太妃长叹一声,“他父王倒是一死了之,却留下我们孤儿寡母,苦苦度日。京城是是非之地,烁儿不能留在这儿。语儿,干娘求求你,让汾阳王帮帮忙,想个法子让烁儿离开京城,我不求他富贵荣华,只求他平平安安活到老。”
何轻语一惊,抬眸看着她,“干娘,烁哥哥如今闲散在家,不问朝堂只是,皇上怎么还会对付烁哥哥呢?”
“就因为他闲散在家,不能出仕,才更能说明皇上根本就没有把那件事放下来,他迟早是要杀了烁儿出气的。”醇王太妃道。
帝王多疑,尤其对那些曾叛逆过他的人更是猜忌。何轻语不敢说醇王太妃太过杞人忧天,只是汾阳王府情况比醇王府又好得了多少呢?天顺帝何尝又不忌惮言庭羲?轻叹一声,道:“这件事,我会跟王爷说。”
“好,语儿,我就把烁儿托付给你。”醇王太妃紧紧地握着何轻语的手,“你替我好好看着他。”
何轻语眸光微闪,道:“干娘,这个重任,我承担不了。”
“语儿!”醇王太妃猛然睁大双眼,没想到她拒绝的如此直接。
见醇王太妃一心求死,何轻语心念急转,“干娘,烁哥哥已经没有父亲,您怎么舍得就这样抛下他不管,让他孤苦零丁的活在世上?您要疼他的话,就应该好好活着,看着他平平安安的娶妻生子,而不是将他托付给我这个外人。”
何轻语刻意在“外人”两字上落下重音,醇王太妃浑身一震,手中不禁用力握紧,捏得何轻语的手生疼。何轻语不好强行把手抽出,微蹙眉尖,忍着痛,道:“干娘,您想过没有?四皇子谋逆之事,常山王阖府无一幸免,您和烁哥哥为何可以重返醇王府?烁哥哥为何可以袭王位?”
醇王太妃皱眉,若有所思。
何轻语看她脸色,似有所动摇,继续劝道:“皇上在当皇子时,干娘待他不薄,他顾念旧情,没有问罪您和烁哥哥,又怎么会秋后算账?说句不好听的话,您若不在,或许皇上会有动烁哥哥的意思。可是只要您在,皇上看在您的份上,是不会动烁哥哥的。”
醇王太妃眸色山说不定,半晌才微微颔首,道:“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所以干娘,您就不要胡思乱想,放宽心,把身体养好,等烁哥哥娶妻生子,你就含饴弄孙,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何轻语松了口气,扶她躺下,给她盖好锦被,“好好地睡一觉吧!”
醇王太妃久病在身,刚才又说了那么多话,倦意袭来,闭上眼睛,昏昏沉沉睡去。何轻语看着她苍白的面容,轻叹一声,掖了掖锦被,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语妹妹,母妃她跟你说什么了?”见何轻语出来,陈烁迎上前问道。
“没说什么,干娘已经睡下了。”何轻语抚了抚鬓角,“我先回去了,你好好照顾干娘,我明天再过来。”
陈烁点了点头,“谢谢你能过来,我送你出去。”
“烁哥哥,你不要这么客气。”何轻语垂睑道。
两人默默地走回大厅,言庭羲已喝完三杯茶。说了几句客套话,言庭羲和何轻语告辞出门上了马车回府。
“醇王太妃的病情如何?”言庭羲舒服地躺在软垫上问道。
“没什么大碍,心病而已。”何轻语淡淡地道。
言庭羲狐狸眼一闪,笑道:“心病还需心药医,想不到我家娘子是她的心药,药到病除。”
何轻语抬眸看着他,表情严肃,“言庭羲,你有没有想过远离朝堂?”
“有。”言庭羲微眯着眼,“朝堂上盘根错节,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让人生厌。可是现在我已泥足深陷,想要全身而退很难,很难。”
树欲静而风不止。何轻语神色微黯,道:“醇王太妃想让你帮忙,让陈烁嫩安然离京。”
“你答应了?”
“没有。”何轻语白了他一眼,她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吗?
言庭羲坐起身来,眼中精光一闪,问道:“她怕皇上对付陈烁?”
“是。”
“陈烁手中无兵无权,只有他知趣,不惹是生非,结党营私,皇上不会动他的。她的忧心没有必要。”言庭羲唇角弯起一丝嘲讽的冷笑,“陈烁这个闲散王爷,会做的很安稳很长久。”
“那你呢?”
言庭羲长臂一伸,将她拉入怀中,抱着她的纤腰,道:“我这个王爷会做的更安稳更长久,等我儿子长大,就让他袭王位,我当太王,你当太妃,我陪你四处走走,好不好?”
何轻语侧脸看着他,微微一笑,“好。”
“语儿,你放心,我不会让我自己有事的,我也不会让你有事,我们要在一起,直到我们都老去。”言庭羲郑重其事地道。他知道何轻语从边境回来后,就没放心过,有时半夜还会从梦中惊醒。
“言庭羲,你说过的话,你要记得,不可失信于我!”
“我言而有信,语儿要相信我,我有能力保护我,没有人能分开我们。你也要答应我,不管我们的亲事是天赐良缘,还是阴差阳错,既然你已嫁给我,你就永远不许从我身边走开。”言庭羲眼底一片清明,字字清晰,缓缓地将子一个一个地敲进何轻语心里。
“我答应你,我不会从你身边走开。”何轻语靠近他的怀里,听到他沉稳的心跳,纷乱的情绪渐渐平定。
第二天,何轻语依约去醇王府,言庭羲被李景明和杨贽拖出去,没有同行。醇王太妃的精神较昨日好了许多,陈烁忧色稍减,再三向何轻语道谢。
何轻语谦让了几句,告辞离去。陈烁有些不舍,可何轻语已为人妇,不好出言留客,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问道:“语妹妹,明天你还过来吗?”
“明天?”何轻语迟疑了一下,醇王太妃很依赖她,非要她喂药不可,“明天我过来。”
“好。”陈烁喜形于色。
何轻语转身上了马车。
“叫他把马车转去胭脂坊。”何轻语想着过年还没给沈燕如拜年,时辰尚早,不如顺路去一趟,“到玉如斋时停一下。”
采薇掀开一角,“主子要去胭脂坊,在玉如斋门前停一下,主子要买东西。”
“是。”车夫拉着马头拐了个弯,穿过小巷往胭脂坊驶去。
玉如斋有家新开张的酒楼,李景明摆了桌酒席,请言庭羲和杨贽等人。酒席设在二楼当街窗边,从窗口望去,可以看到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站在玉如斋的门口,抬头就能看到坐在酒楼上的客人。
言庭羲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个酒杯,含笑浅啜。何轻语从玉如斋出来,抬头就看到了他。采薇也看到了,“主子,是王爷。”
何轻语知道言庭羲出来跟李景明应酬,没太在意,只是她刚要上马车,却发现窗口出现了一个穿红衣的妖娆女人,笑盈盈地靠近言庭羲怀里,向他劝酒。言庭羲没有拒绝她的投怀送抱,就着她的手,饮下了那杯酒。何轻语脸色微沉,男人的话,果然就如天上的月亮,初一十五不一样,不可信,不能信。
言庭羲似乎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扭头随意地看向窗外,看到了站在马车边的何轻语,微微挑眉,推开靠在身边的女子,跟里面的人说了句什么,就站起身,离开了窗口。接着从窗口探出几张脸,有何轻语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
“主子。”采薇担忧地看着何轻语。
何轻语淡淡一笑,向酒楼门口走去。言庭羲已从二楼下来,赶到了门口,“语儿,这酒楼是初六开的张,李景明请大伙儿来尝鲜。”
“哦,我也想尝尝这里的味道。”何轻语嘴边勾起浅淡的笑。
“好。”言庭羲笑,牵起她的手,将她带上了二楼。言庭羲把何轻语安置在他原先的座位上,命人另外搬来一张椅子放在她的旁边。
酒桌边有九个人,七男两女。男的,何轻语认识其中的三位,李景明、杨贽和陈煀,另四位看着面熟,可是喊不出名字,想来也在朝中为官。两个女子,一着红衣,一穿绿裳,何轻语都不认识。
第十二章
那两个女子显然不认识何轻语,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猜测她的身份,在听到李景明等人起身称呼她为汾阳王妃时,两人脸上同时闪过一抹异色。
何轻语将两女眉梢眼角带着的一股风尘味的妖媚风情,再看她们身上的衣服,就知道她们不是正经人家的小姐,应是青楼画舫的姑娘,斜眼看着言庭羲,男人就是这样,纵然家中有如花美眷,他照样在外面寻花问柳。
何轻语没有询问两女的身份,而言庭羲也没打算为何轻语介绍那两女的身份,命小二送上新茶,亲手为何轻语倒了一杯,殷勤地送到她面前,道:“娘子,这是上好的龙井。”
“谢谢王爷。”何轻语笑盈盈接过茶杯,浅啜一口,入口甘醇鲜美,是上好的龙井茶。
“这泡茶的水是从无锡运来的惠山泉,王妃是好茶之人,觉得这茶如何?”杨贽问道。
茶叶翠绿,茶汤通透明亮,色如杏绿,香馥如兰,入口甘润爽口,“色绿、香郁、味醇、形美”四绝,是上品龙井的基本特征,缺一不可。再用天下第二泉冲泡,更是香气袭人。
“这茶当然是好茶,只是可惜了!”何轻语摇头轻叹。
“有什么可惜的?”红衣女子柳眉一挑,“难不成我们连着这上品龙井都不能喝吗?”
红衣女子身份低贱,自惭形秽,非常在意别人的话,总会听出别的意思来。对红衣女子尖锐的问话,何轻语只是淡然一笑,没有介意她的无理,轻轻阁下茶杯,道“梅有骨而竹有节,水能言而茶能语。茶是修身怡情之物,只宜于清风明月之下,邀三五好友,在山水之间,闻其香品气味。所以这茶虽是好茶,水虽是好水,可在这喧嚣的酒楼,却品不出其‘意’来!”
酒桌上有片刻的静默。
陈煀笑道:“听闻王妃师从夏先生学茶道,乃是品茗的高手,今日听王妃一席话,才知传闻不假,王妃果然对饮茶之道颇有见解。”
“世子客气,我只是从先生那里学了些皮毛,不敢说有什么见解,只不过会喝茶而已。”何轻语谦虚地道。
“喝茶之人知茶源,奴家请教王妃,可知在古籍中这茶有哪些称呼?”那绿衣女子一双妙目凝视着何轻语,笑盈盈地问道。
言庭羲皱眉,眸底闪过一抹怒意。
何轻语目光从绿衣女子脸上掠过,停留在高几上那已绽放的水仙花上,微微一笑,道:“茶经有云,茶者,南方之嘉木也,一尺二尺,乃至数十尺。其巴山峡川有两人合抱者,伐而掇之,其树如瓜芦,叶如栀子,花如白蔷薇,实如栟榈,叶如丁香,根如胡桃。其字或从草,或从木,或草木并。其名一曰茶,二曰槚,三曰蔎,四曰茗,五曰荈。在其他古籍上,茶还可以称为诧、皋芦、瓜芦、水厄、过罗、物罗、选、姹、葭荼和苦荼。”
学茶道,首先就要知茶源和茶地称谓,绿衣女子的这个问题,没能难住何轻语。绿衣女子媚眼微眯,道:“‘一饮涤昏寐,情思朗爽满天地;再饮清我神,急如飞雨洒轻尘;三碗便得道,何须苦心破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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