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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刀传奇-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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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公子也是男人,虽然年轻几岁。年轻更喜风流俊俏。

    大公子站着,笑着,没动。

    燕无双越哭越伤心,抽噎不停。

    女人的眼泪,本就是世上最厉害的武器。更何况是燕无双如此美貌娇媚的女人。简直可以揉碎男人的心。

    大公子还是动了,蹲下身子凑近前来看她。

    原来真是崴了脚。右脚面肿起很高。

    燕无双当然最知道自己一双金莲玉藕的杀伤力。所以,她一动不动,任他看着。

    大公子无奈摇头道:“我们还是回去吧,改天再来也是一样。”

    燕无双道:“还是越快越好,只怕再耽误几天,李小猫就没命了。”

    大公子迟疑道:“只是,你的脚——”

    燕无双含泪笑道:“没关系,我可以慢点走。千万别因为我而耽误了大事。”她说着便扶向石壁挣扎起身。

    大公子忙搀起她的胳膊道:“我扶着你吧,别逞强了。”

    燕无双嘴内说着不用可整个右臂却全架在大公子的肩上,她的半边身体也顺势依偎上来。温香的柔软身体,触人身体另人发痒的秀发。

    燕无双眼内透露出一丝不容察觉的狡黠笑意。

    大公子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搀扶着燕无双慢慢往地道深处走去,边走边摇头笑道:“想那卓文君新寡,司马相如也该是如此勾搭上她的吧,没想到鄙人竟也做起了文人雅士。”

    燕无双幽幽道:“多谢公子美意抬爱,可惜贱婢没有卓大才人的美貌才华,更没她如此好的福气,贱婢只不过是个人人抓了杀了方才解恨的盗贼而已。”,言毕一声浅浅叹息。

    大公子哈哈大笑。笑声在狭长的地道内传的很远。



………【密室(二)】………

    (二)

    暗道曲折深邃、幽暗狭窄

    燕无双脚伤的不轻,从她身体靠过来的力度可以明显感觉到。

    微弱火光下,谁也不说话,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身后是黑暗,前方,更加黑暗。

    此时此地如果有人出手暗算,肯定是最好地方,最佳时机。可一直到了暗道尽头却没有任何动静,奇怪地连大公子都感觉太奇怪。

    地道尽头,一间很大的石室。

    室内靠墙放着石桌,石凳,石锅,石缸,一张不大不小的石床,一应生活起居之用虽说简陋却算齐全。

    大公子呵呵笑道:“无双姑娘,看来我们来的不是密室,而是墓室。”

    燕无双花容失色站在石室中央环顾四周,睁圆眼睛惊叫道:“奇怪!奇怪!”

    大公子微笑摇头并不说话,轻轻敲击墙壁。

    凭他的心智功力轻微一敲自然便可发现异常端倪,可此时他也失望了。

    大公子摇头道:“四壁并无夹道暗门,这些桌椅板凳也无任何机关消息。看来我们只有继续往前走,穿过前边这道通道。”

    石室对面仍是暗道。

    燕无双不待大公子说完便往前冲。

    大公子跟在后边笑道:“你一定很奇怪这里为什么会又有条暗道,这间密室内原来的东西为什么全都换了样子。”

    燕无双转身盯着他,默然无语。

    大公子笑道:“其实很简单,可能是上次来的并不是这个地方,也有可能只是上次没发现而已。”

    燕无双仍是不说话,走的更快,大公子举着火把不急不忙地跟在后边。

    柱香时间,两人通过狭窄的暗道。

    眼前是一间更大的石室。

    室内仍是石桌,石凳,石锅,石缸,一样大小的石床。唯一不同的是石室的另三面都有暗道。比刚才那间多两条。

    大公子抬手轻轻摸着下巴,无声地笑。

    燕无双仍是睁着眼睛,默不作声。

    她也是一个沉得住气的女人,越是诡异的环境越沉得住气。

    松枝火把即将燃尽,石室内并无可以继续点火的东西。

    大公子垂头沉思片刻,拉起燕无双的手闪身走进一条暗道。

    暗道尽头是第三间石室。

    一样的陈设,三面墙都有暗道。

    最后一丝火光无力地跳动两下终也熄灭,室内一片黑暗。

    黑暗中,细微的咕咕声响。

    燕无双的肚子在叫,不知走了多久,不知多长时间。燕无双只知道自己进来时是吃饱了进来,现在却再也控制不住肚子的声响。

    大公子想笑,强忍着没有笑出。毕竟女人肚子咕咕响不是太雅观的事。尤其是燕无双这种爱美的女人。

    黑暗,沉默,死寂。

    无边黑暗中,死寂般的沉默。

    唯有黑暗密室中阴凉的湿气在提醒着两人这里还是人间。

    比地狱还要阴冷的人间。

    燕无双的小手不知何时开始已变得冰冷。腿脚也已发软,软得像一团棉花糖。

    她再也忍受不住这无尽黑暗的折磨,意志完全崩溃。

    她本是个沉得住气的女人,本是个心思缜密的盗贼。可这次却没有料到自己会陷入此种无尽无望的黑暗中。

    燕无双怒道:“你能不能说一两句话?!”

    大公子嘻嘻笑道:“你的脚又开始痛了?”,他的话声也已经软弱无力,如蚊子般哄哄两声。毕竟他也是人,不是铁打的金刚,更不是神。人总会有疲惫困顿的时候,总会到支撑不住的时候。

    燕无双气闷无力,无语。

    除了黑暗,只剩下沉默。良久的沉默。

    沉默中却已有了生机。

    一股带着杀气的生机在渐渐逼近,冷冷的杀气,刺得人肌肤发麻。燕无双瞬间精神起来,大公子仍是无丝毫反应。女人的感觉本就比男人天性机敏。燕无双更是女人中的佼佼者,这正是她最可怕的地方,所以她才能成为和李小猫一样让无数人头疼的飞贼。

    吱吱一声细响,寒光一闪而逝,一只老鼠被一剑刺穿耳膜。寒光中,一条淡淡的影子。大公子还是一动没动,燕无双动了一下。

    女人终归是有点不服气的,所以燕无双的短剑出手。来人一声不发长剑再次凌厉出手,剑锋正顶在燕无双短剑的剑锋上!她握剑的手一阵发麻,短剑即将被震落。黑暗中那人的剑再次搭上燕无双的剑身,顺势黏上剑柄,不容她有一丝喘息的机会。

    燕无双感到右手皮肤刺骨冰凉,剑气荡起的余波震破她的衣袖,刺激皮肤。

    如果不是身上的衣服护体,她的手早已被剑锋削下。那衣服乃是用天山雪蚕蚕丝精心编制而成,其韧无比,其柔无双,遇金不破,沾水不湿。

    正是江湖中人人欲窥而有之的天蚕宝衣!

    燕无双自恃宝衣在身,加上轻巧灵便的上乘身手武功,才抢先出手。

    令她万万想不到的是,宝衣在对方的剑气荡漾下,袖子会被削破。

    连大公子都感觉分外的意外!

    燕无双一声惊呼。

    正在这一刹那间,大公子的右手托住了她的右手。内力通过她手臂源源传至短剑,对方一声闷哼往后退了一步。

    黑暗中那人用尽毕生功力注于一剑再要欺身向前。

    大公子在这千钧一发时刻叫了声:“铁公鸡,且慢!”。

    来人一愣,长剑硬生生偏去三分直直插向石壁,整个剑身深入壁中,他的人也随剑扑向墙壁。

    墙壁间火花四射!

    火花映衬下,一双斗鸡眼充血发亮,来人正是江湖第一神捕铁公鸡!

    铁公鸡凌厉一扑已经使出所怀精华,融精气内力于一招间,此刻听到大公子的喊声,长剑出手穿壁人也随即虚脱,咕咚一声瘫软在地。

    燕无双娇弱的身体也已靠在大公子怀里动弹不得。

    整个石室又陷入静止中,静止的令人窒息。

    大公子扶着燕无双站在密室中央。

    四面幽黑的暗道。

    四面深藏幽灵邪魄的地狱之门。

    门内伸出无数的鬼手在伺机招引室内人。

    大公子的人又完全静止,与密室的幽暗融为一体。怀中的燕无双,地上的铁公鸡,他已经完全忘记。就连黑暗的地域之门都已忘记。

    燕无双已经承受不住,她的身体在往下滑。

    她即将滑动的一瞬间,四面幽暗的地狱之门窜出四条比鬼魂还要轻比鬼魂还要快的人来。

    大公子可以判断出他们是人,因为鬼魂是不用兵器的。

    而这四人都有兵器。地鎲双刀、判官笔、长剑、梭子枪。

    四人兵器几乎同时出手。却又先后配合的恰到好处。

    梭子枪抢攻大公子的双眼,枪花不离面门;长剑刺向他的右肩,判官笔袭向后心;地鎲双刀却滚到在地,切近削向燕无双的双腿。

    四人配合计算的万无一漏:长枪锁住他的眼睛,长剑缠住他的右手,判官笔攻他的死**,双刀削向他的必救之处。

    来人志在必得。

    可他们却遗漏了最不该遗漏的地方:是燕无双在滑动,而不是大公子。

    叮——几乎是同时发生的四声脆响!夹带着四声闷哼!

    袭来的兵器全都叮当作响掉在地上!

    显然四人都受了重伤,全都闷哼着逃离。

    大公子扶着燕无双的手依然沉稳有力,整个人姿势没有任何变动。

    燕无双感觉自己像是飞了个圈,又像是从来没有动一动。

    她却猜到,在这一瞬间,大公子用她手上的短剑击退了四名顶尖武林高手。

    幽暗的地道内传来一声轻微叹息。

    轻微的,失落的叹息。

    四壁回声激荡,微弱的脚步声正渐渐走远。

    明明是一个人的叹息,一个人的脚步,听起来却像是四个人,四面地道暗门同时传来了这种声音!

    大公子终于也叹息了一声,他扶燕无双的手此时慢慢松开。

    燕无双细弱地喘息道:“你,真是个魔鬼!”

    大公子笑道:“魔鬼不可怕,离去的那人才可怕!”

    他急忙打亮火镰,微光中,铁公鸡整个躯体靠墙斜倒在地,浑身鲜血,脸上都是血渍。大公子急忙往他口中塞了一颗华佗丹。半晌铁公鸡方才慢慢有了精神。

    火光已灭,黑暗中大公子头也不回地道:“你一定恨死他,一定想现在就杀了他。”

    燕无双站在大公子身后,冷冷道:“如果他杀的是你老婆,你是不是不恨他不想杀他?”

    大公子呵呵笑道:“花大姐从来不做坏事的,连只蚂蚁都舍不得捏死。并且你也清楚,燕十三根本就不是他杀的。他只不过是被别人利用了,做了一把刀子而已。”

    燕无双冷冷的泪水顺着冰冷的脸颊流下。

    她,沉默不语。

    她本是一个贼,一个冷血的贼,为什么短短几天内,坚硬的心会变得柔弱起来。连风流习惯都在改,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庄重。

    偶尔的时间,她会想起燕十三,那个为他而死的男人。不知如果燕十三泉下有知,会不会怨恨自己。

    她很矛盾,自己明明该替那死鬼报仇。可大公子的话却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她的心很乱,烦乱地下不了手。

    大公子只顾着照顾铁公鸡,并没注意她的情感细微变化。

    大公子道:“你还能走吗?”

    铁公鸡痛苦地闷哼一声:“即使能走也走不了,这里就是一座迷宫。到处都是杀手。”

    大公子呵呵笑道:“除了杀手还有重重不尽的机关,即便是朱重王怜花再世,如果没有人指引带路,也走不出这座迷宫。”

    铁公鸡道:“不错。你最好放下我。好好休养精神准备应敌,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或许可以多杀几个,黄泉路上也有了垫背。”

    大公子嘻嘻笑道:“铁兄何必如此悲观。如今就是你想走黄泉路也走不成。我们的运气已经足够好,再不走的话,可就真没有人带路了。”

    铁公鸡诧异道:“你是说——”

    大公子点头笑道:“恰是如此,铁兄早就该听出来。”

    铁公鸡重又有了斗志,挣扎着起身。

    大公子前面领路,铁公鸡居中,燕无双最后,三人径直往密道深处走去。

    刚走十多步大公子住脚重新打亮火镰,弯腰拿起靠墙的一根松脂火把点燃,举起火把往前走了几步方盯着地面道:“铁兄,无双姑娘只可按着地面脚印一步步往前走,万不可触摸墙壁或是走错步子。”

    暗长的地道。

    幽深的地道。

    神秘莫测的地道!

    杀机重重的地道!

    地道中还有两名重伤的伤员,

    更要命的是这两人却是有着血海深仇的仇人!

    两人随时都有可能自相残杀!

    最要命的是,黑暗中,随时都有可能再出现致命一杀!

    这一杀,必定是在三人精疲力尽,自顾不暇之时!

    燕无双总感觉背后有双眼睛在**,随时待人宰割。

    铁公鸡感觉自己就像是只随时都可能被拔光羽翼,抹去脖子的小雏鸟。

    大公子没有任何感觉。

    他明白只要他有任何一点点感觉,就会分散他的心神,分散他的精力,使他懈怠。

    高手相搏生死系于一刹那。

    一丝一毫的心神分散,都是对方苦苦等待下手的机会!

    黑暗中的那些魔鬼幽灵,等待的正是这种一闪即逝的机会!

    铁公鸡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虽然身负重伤,他还是坚持自己走,腾出大公子全力戒备带路。

    燕无双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断后戒备,并没有对铁公鸡出手。

    她知道此时三人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蚱蜢,任何一人再有意外大家都走不出这密室。

    她还不想死,即便死也要死在阳光之下。

    盗贼却是见不得阳光的。



………【密室(三)】………

    沉寂,死亡的沉寂,求生的沉寂。

    没几个人能忍耐住这种长时间的沉寂。

    燕无双冷冷道:“你到底要把我们带到什么地方,这该死的密室我再也不想进来。”

    她现在已经忘记带人进密室的不是别人而是她本人。

    女人,遗忘的速度真快。

    大公子沉默地笑,手中的松脂火把又将燃尽。

    地道拐角处,大公子弯腰又捡起一只松脂火把,点燃。

    铁公鸡也沉默不下去:“好像你以前来过这里,两次的松脂火把,你都早已知道他们放置地方。”

    大公子还是嘻嘻地笑着,举着火把继续前走,一句话不说。

    漫长,漫长的地道。

    漫长到每人的腿都像是灌了沉重的铅,每跨一步都要比前一步费上一倍的力气。

    女人毕竟是娇弱的,需要体贴和保护。

    女人本就是温室里的花朵,而燕无双现在所处的环境比三九严寒的露天冰地还恶劣。

    铁公鸡虽吃了大公子的华佗丹,伤势已渐好转,可毕竟经过一番殊死血战,又走了如此远的路,也渐渐支撑不住。

    就连大公子举着火把的手也渐不如早前稳固稳定,火光在摇晃颤抖。

    颤抖微光中,大公子停住脚步笑嘻嘻地靠着墙,只是笑容已疲倦不堪。

    带路人的脚印消失不见,脚步也没了声响,空空地道内,又只剩下可怕的死寂。

    燕无双疲惫地靠着墙声息渐弱,即将晕倒在地,铁公鸡费力地扶起她。燕无双无力的眼眸如仇恨的刀子般射向那双凝固着鲜红血液的手。

    铁公鸡迟疑片刻,终于还是加重力度,紧紧扶起她道:“我是捕,你是贼;如果有机会走出地道,我一样会捉你。”

    燕无双冷冷道:“走出去,我也一定会杀你!”

    “所以你不必言谢,也不必有恨。至少我们还要走出去,要协力走出去。”

    两人无语,大公子轻轻叹息一声。

    远处也是一声叹息,如幽灵如鬼魂般呼应着三人。

    燕无双和铁公鸡的求生斗志立刻被这声叹息激发起来,这种环境下哪怕是鬼魂都比沉寂无声可亲。

    大公子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他握着火把的手仍在颤抖,轻微的颤抖。他的胸再次挺起,再次迈步往前走去。

    光芒渐暗,地道内渐明亮起来。

    地势在上升。

    往前几步竟是间宽敞明亮的室宇!一切犹如梦中。

    燕无双终于长出一口气,铁公鸡靠在墙边一动也不想动。

    火把熄灭,大公子也疲软地靠在墙边。

    光亮就在眼前,前进几步即是生的世界。

    三人却停止脚步。

    燕无双欣喜悲伤的眼睛慢慢望向大公子充满笑意的脸。迎着阳光,那张坚毅不屈的笑脸上浸满地道内湿漉漉的水浊污秽、松脂油烟。

    铛铛铛,几声细小清脆的声音从室内传来。

    大公子想起身,却已累得身体发软,手脚无力,竟然没站起来。

    铛铛铛,细小清脆的声音又从地道的另一端传来,燕无双铁公鸡两人也想爬起来,但是身体更软,手脚更无力,挣扎了半天竟然没挪动一点点位置。

    “三位别再浪费力气时间了,被软骨甜香熏了一个人时辰的人,从来就没有能再动弾得了的。”



………【第十二章 画舫(一)】………

    (一)

    “现在杀了他,不是省下很多麻烦?”

    “的确。还会一举成名,声振天下。”

    “门主更会厚重赏赐。”

    “对,那你还不出手?”

    “他现在魂都被你的断魂香勾去了,药力发散,早已成了死人。”

    “对,你还等什么?”

    “我?嘿嘿------”

    一个人从树根底下钻了出来,蹑手蹑脚往破房子靠去,他终于还是没能控制住名气和金钱的诱惑,他想冒这次险。

    人都有冒险的冲动,江湖人更有赌博的心理,拿命在赌,自己的命赌别人的命。

    顶尖的刺客杀手,专靠杀人为生的人,更是能判断出输赢的机会。

    弯刀落下时,他想笑:天下第一刀会送在我的刀下,他的头颅会拎在我的手中!

    弯刀落下,甜蜜的笑容凝固在他猥琐的脸上。

    他圆睁着眼睛望着躺在自己身边的这个死人,只是感觉心脏一丝透骨的凉,瞬间便没了知觉。手中那把杀人无数的弯刀就无力地落在他的身边。而他的胸部正插着一把小小的刀,不深不浅,刚好插进心脏。

    树林深处,一丝轻微的叹息:“老狐狸呀老狐狸,他的魂虽然断了,可他的刀却是活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想不明白,死不足惜。”,声音瞬间远去。

    (二)

    弯月如钩,寒星绕萤。

    如钩弯月紧紧钩住林梢。

    密林深处,琴音袅袅涔涔。

    一人席地盘腿而坐,一双修长手指轻勾琴弦,神入雅境。旁边梳着发髻的琴童手上轻摇蒲扇,正扇着小小泥炉煨火煮茶。山风徐徐吹来,竹林沙沙作响,茶香远溢飘散。琴渐缓乍停,顿觉寒气袭人。弹琴人慢慢睁开眼睛,一双星目闪光,须髯随风飘扬。

    大公子笑嘻嘻地从林脚转出,轻拍双手赞道:“好,好。好琴,好曲,好茶。”

    弹琴人慢慢出了一口浊气道:“愿听高见。”

    大公子笑道:“拙视浅闻。”

    弹琴人笑而不语。

    大公子道:“琴音清扬空旷,质材似出焦尾而尤过之。曲调轻缓激荡,寒气涤荡腑胸。茶香淡而不轻,纯而不腻。好琴,好曲,好茶。”煮茶琴童手中蒲扇渐渐停下。弹琴者转脸盯着大公子一双俊脸半刻忽道:“濯濯红尘如云,芸芸众生似痴。知音难觅,难得,难得。此材正是出于焦尾之质。昔年先祖伐桐,因怕良材显现扰世为乱,即把主干藏于深山险洞待洗尽浊气方作乐出世;弃枝末于灶,意待烧去作罢。岂料那畜生终有灵性,即将化烬之时以自身之糜音唤来斫琴师,终还是显于世间引起人世一番斯乱。天意,天意。天意如此,非人力可为。”说罢双手抚琴仰头长啸,声入云霄。

    大公子衣袂飘舞,俊目闪光。

    弹琴者笑毕住声道:“请,公子请用茶。”

    琴童早已提起紫砂泥壶注满两盅香茶端来。

    大公子轻笑道:“多谢赐爱。”,举杯一饮而尽。他是真的渴了,唇角都已经干裂脱皮,自己都不记得有多少天没喝一杯淡水,更别谈香茶。

    “且待细品,容鄙人为公子再奏一曲。”弹琴者即端坐穆容调弦试音,淙淙妙音自指间缓缓流淌而出。大公子渐觉心胸涤荡,耳清目爽,真气畅流于四肢百骸,多日劳累费神所至精疲力竭于一曲之间顿然全消。

    音乐渐止大公子也慢慢回神过来,才见琴童正蹲坐在茶炉旁抬头望着如钩弯月迷离出神,手中蒲扇早已掉在地上。

    大公子禁不住夸赞道:“妙音,妙音,昔年傅红雪单身独刀勇破公子羽时,密室所听俞琴痴一曲仙乐顿觉万念俱息,差一分便弃刀归隐。”

    弹琴者笑而不语。

    大公子接道:“而今听先生一曲未毕却令人气充经络,意动于神,妙哉,妙哉。即便俞琴痴再世,也必为先生妙音折服。”

    弹琴者肃容躬身于西天而后方道:“先祖之妙音绝技已入仙入化,岂是鄙后辈劣质顽愚所能比踵。”

    大公子笑道:“敢问先生——”

    弹琴者微笑道:“敝姓俞,俞棋。俞琴痴的‘俞’,俞琴痴正是鄙人第十九辈祖上。公子所听之乐即为琴痴所授之嫡艺。曲名‘磐凤’。此曲恰有除戾益神,助气运功之效。公子此时是否觉得凝结于丹田之浊气全散,四肢百骸真气畅行无阻?”

    大公子道:“多谢俞前辈厚爱。晚生虽不懂韵律,却也感觉到前辈乐起时杀气渐隐于一股缓力之间;后来曲乐柔和如沐春风,杀戾气渐趋平息;曲终时已使人心旷神怡,抛却尘俗间一切恩仇快意。”

    俞棋道:“公子体内所中蚀骨断魂香之毒已被花老前辈妙茶所解,此效却不是‘磐凤’一曲之功。”说罢转身笑向琴童。

    琴童此时拾起手中蒲扇摇头连叹道:“罢了,罢了;我虽破你体内蚀香之毒。你也无须谢我。即便是不杀你,我还是要捉你走的。”

    大公子笑道:“花前辈救命之恩自当铭记。晚生区区贱体怎敢有劳两位前辈费神,但有吩咐,晚辈自然服从。”

    俞棋道:“你进竹林前相比已经猜到?”

    大公子道:“夜黑风高,若不是在等晚生,想两位前辈也不会出现于此地。”

    俞棋道:“既已知道,为何还来?”

    大公子道:“既已知道,为何不来。”

    俞棋笑道:“其实你来了,体内剧毒也未必能解,你又何必冒未知之险,践夺命之地。”

    大公子笑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既已中必死之毒,更该寻攻毒之人。”

    俞棋笑道:“只有疯子才会不爱惜自身性命,才会有常人未有之能,得常人未得之效。”

    大公子笑道:“晚辈常常被人叫做‘疯子’”,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又想起了燕无双。想起了燕无双在他背后凄迷含情的眼神。

    花茶童此时忽然一跃冲天而起,又重重落回原地,抬腿一脚又把茶炉、茶壶、茶盘全都踢上了天。手中蒲扇猛地一阵疾风扇向俞棋身前的那把桐木褐琴。俞棋竖琴于胸指勾幺弦。蒲扇所发劲力全都卸向竹林远处一堵巨石,瞬间一声巨响,石头粉碎分散,一片竹林却已枝枯叶落。

    花琴童双手扯着自己头发狂吼道:“罢了,罢了,你们都是疯子——”言毕自身早已呼啸远去,杳无踪迹。

    大公子倒背双手嘻嘻笑而不语。

    俞棋叹气道:“他的疯劲又犯了,我耗尽心血终还是洗不尽他体内暴戾之气。”

    大公子笑道:“花前辈脾气很不好?”

    俞棋笑道:“你也看出他只是脾气不好,而无杀你之意?”

    大公子笑而不语。

    俞棋道:“你果然是赵大公子。”

    夜淡风清,竹叶纷落,人无语。

    江湖人的生命岂不是也和竹叶草木一样脆弱?前一刻还枝叶繁茂,后一刻却已筋脉尽断,连一片枯败的叶子都没有完整的一丝纹理?

    俞棋缓缓叹息道:“可惜,可惜,草菅物命。我们走吧。”,说罢背琴一步步下山,头也不回。

    大公子笑嘻嘻地跟在他身后,一步步不紧不慢地跟着,头也不回。经过山坡上的破石屋时也没去看一眼。

    他是否在想石屋中消失的燕无双、铁公鸡?没人知道。或许他什么都没想。

    难道他被那碗茶那曲琴迷失了心性?而他自己都没发觉?



………【第十二章 画舫(二)】………

    (一)

    月落星繁,寒露袭人浸肤。收藏*顶点~小说~网

    乌群啼鸣,穿过黝黑密林,划破长空。

    深秋之夜,残月时分,鸟鸣凄厉,使人分外颓伤。

    这一切,对于大公子来说好像都没任何影响。他就像个世外人,眼角眉梢永远挂着喜气,唇角更是时刻那副坏坏的笑。

    “你是个爱笑的人,一笑解百愁,你真幸福。”俞棋走在前边,头也不回地向大公子道。

    “的确如此,笑是对付烦恼的最好武器。再大的不幸,再多的烦恼,只要你能一笑置之,也就没有了不幸和烦恼。”

    俞棋忽然住脚,轻轻叹道:“道理虽浅显,可惜世人总是身陷其中,不愿明白。就连花老儿如此聪明大智之人都无法明白,更何况是常人。”

    大公子道:“花前辈也经历过很大的不幸,也有很大的烦恼?”

    俞棋道:“你为何时刻想着别人,为何不想想自己呢?”

    大公子笑道:“我很幸福,我也没有烦恼。”

    俞棋道:“世人都有烦恼,哪怕是世外之人,总斩不断那一线尘缘。”

    大公子道:“有烦恼的时候我就笑。”

    俞棋转身望着大公子道:“你没有朋友吗?有烦恼的时候是最该找朋友的时候。”

    大公子笑叹道:“我有很多朋友,可是却无法找他们。因为朋友跟我在一起是,总会陷进麻烦,总会发生不幸。我不想让朋友不幸。”

    俞棋叹道:“那你岂不是很孤独。”

    大公子笑道:“孤独的时候笑一笑,挺好。”

    俞棋道:“就怕有的时候你笑不出来。”

    大公子笑道:“这个倒不须前辈烦心。我连睡着的时候都是笑着的。”

    俞棋瞪了他一眼笑道:“你为何不问我要带你去哪里?”

    大公子笑道:“既然必定要走,那又何必多问?到了自然知道。”

    俞棋忽然哈哈大笑,转身加快了脚步。

    大公子笑嘻嘻地加快脚步跟上。

    夜黑风高,寒气逼人。大公子却觉得舒服的很。

    如果你在他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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