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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照我还-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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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夫人在外面把脚步声加重,“二位姑娘,风大,小心些保养,还是回屋吧。”哼,小心被闪了舌头。
柳王妃病倒,内府的事又全靠徐夫人张罗,这二人也不敢得罪于她,于是讪讪回房。
云霁每日除了背着人习武,便是到王妃院里去。先陪柳氏说会儿话,然后去逗李凛玩儿。李谪倒没提过继的事,只跟柳氏说:“我的孩子就是你孩子,你放宽心做这个嫡母就是。”
夫妻二人互相提防着,但这些面上的功夫却是少不了的。
李凛到了这边,见到父亲的机会倒还多些。这天下午,李谪又信步踱了过来。正见着云霁拿着个铃铛在逗他。他扶着床柱,已经能站稳了,就是不敢迈步。
“来来,过来就给你。”云霁就在他面前一步逗着。几个丫鬟仆妇守在一边,看到李谪纷纷行礼。
云霁也赶紧扶着李凛,给李谪见了礼。
“来,大公子,这就是你父王,叫父——王!”
李凛张了张粉红的小嘴,一时李谪也不由得有几分期待。结果,李凛是张嘴打哈欠。
他迁怒的瞪云霁一眼。
云霁心头暗笑,“大公子玩累了么,要睡了是不是,好,我们睡了。”
李谪看他轻言细语的哄孩子,显然玩的很上瘾,而李凛果真就把小小的头,靠在她近前蹲下的身上。
云霁示意旁边的仆妇过来抱人,她可不敢自己抱着李凛,万一失手她可赔不起。
李凛很快被哄睡了,李谪转身出去。
云霁迟疑着跟了上去。自从魏将军来喝了满月酒,李谪就没给她派任务。
“怎不见你再跟魏家小子出去?”
“厄,王爷,大公子比无衣有意思些。再说,他忙了七岁,就改作十日一休了,没得什么机会玩了。”
“所以,你就来玩我儿子。”
云霁听着,觉得李谪心情好像好不错,忙趁机请求:“王爷,我想去送送杜先生成么?”
彩晖班的人除了杜生生都让折腾没了,他能出来,坊间都说不出走了谁的路子。说得更难听一点的就是,不知道跟谁睡了,才换得逃出生天。一时,李谪及他身边亲近的人,除了段康人人都让背地里臆测了一番。
“他还想带你去呢,罢了,你就去送送吧。”
“谢王爷!”杜生生要重组彩晖班,自任班主,确实玩笑的跟李谪提过想带云霁去。他是一片爱才之心,但一请不准。也知道云霁的身世绝不只是路上捡来的这么简单,便绝口不提。
云霁到离城数里的地方想送,递给杜生生一小坛酒。
他拍开封泥闻闻,“天啊,居然是贡酒——江南春。快快,拿杯子来,咱们喝一杯。”
云霁笑嘻嘻的掏出两个精美的杯子,杜生生立即满上。自己喝了一杯,一杯给了云霁。
“咳咳,好辣,也没什么好喝嘛。枉我费那么大劲去偷。”
“你偷的?”
“是啊,这是贡酒,王爷也只得这一小坛呢。我麻翻人进酒窖偷的。”
“你好大胆,居然敢偷王爷的宝贝,我记得他好像很中意这酒。”杜生生边说,边舔舔嘴边的残酒。真是好酒!
“没有啊,我没偷,是你偷的。”云霁窃笑。
“你——”
“你反正要走了嘛,这黑锅就背了吧。王爷还能为这个找你回来。”她用的是杜生生的迷药,开锁用的也是他的手法。李谪如果问,她抵死不认就是。
21
三年后
十岁的云霁牵着死活要跟她出门的刚满四岁的大公子李凛在街头走动。李凛虽然放在柳王妃那里,但她自三年前的事故后,就一直卧病在床,根本没有去照管李凛。李凛自满了周岁,除了下人,见的最多的反而是时时来看他的云霁,一直很黏她。
而如珠在两年前又给李谪舔了一个儿子,另一位宋姑娘生的则是一个女儿。这样,李凛就一直放在了柳王妃这边。府里一共就有了三个孩子了。
“小纪,尿尿。”李凛拉拉云霁的手。
大公子出门,自然是仆从成群的。云霁停下来,马上就有人来问‘大公子有什么吩咐’。
李凛抿抿小嘴,“不要你,我要小纪。”
云霁撇嘴,我才不给你把尿呢。
“大公子,你跟他去,我过去帮你买桂花糖。他们不知道哪家的好吃。”云霁不理他嘟起小嘴抗议,把他的小手交到下人手里,转身去买桂花糖。
小屁孩嗜糖如命,这才乖乖让人抱走。
她本是跟魏无衣约了在卖桂花糕的地方碰面的,奈何临走这小子摇摇摆摆的从内宅找了出来。看到她要出门,便跟来了。她让人去禀王爷,原想着李谪肯定不会让儿子跟自己出门,谁知竟一口就答应下来。这个头一开,怕是这个小祖宗从此会掂上出门。
刚一路走过来,沿路走沿路问,“小纪,这是什么?”,“小纪,那是什么?可以吃么?”……最可恶还伸手去抓旁边小女孩的辫子,搞得她不住跟人道歉。
再有,一堆的下人、侍卫远远的跟着,她还玩个屁呀。如果不是跟无衣有约,她直接就不出来了。
“小纪!”魏无衣远远看到,就招手叫她。
“你尝尝,刚做好的。”他手上还拿着刚买的桂花糖。这一家的桂花糖云霁很喜欢吃。
两人刚从店里出来,李凛尿完也就让人抱过来了。
“没衣服、没衣服”他嘴里不停叫着。
云霁把手里的桂花糕递到他的小嘴里,把他的嘴堵上。他问云霁无衣是什么意思,云霁倒是好耐性的给他讲《诗经》,结果小屁孩就记住了‘没衣服’,回回见了无衣就这么叫。人家是王爷长子,魏无衣也没办法,只好好脾气的任他叫。好好一个将门虎子的名字,就被个小屁孩改成了这样。
李凛伸开手,“小纪,抱!”
“抱着你我无法拿桂花糖吃。”爱吃糖小孩长得跟小肥鸭似的,很沉。
“我喂给你吃,拿来!”说完,伸手从魏无衣手里把桂花糖拿上。
云霁只好伸手抱着他,刚才还肯自己走一段,她下次出门一定不能给他撞上了。
李凛说话算话,在她怀里,喂自己一颗,再喂云霁一颗。
“好吃!”
“你少吃一点,回头长虫牙。”云霁实在后悔,她干嘛要时时跑去和李凛玩。诚然他是很可爱,可是这样时不时的跟在屁股后头,很烦哪。那天她洗澡,他居然也避过去取热水的展凤跑进来,把她给吓得。幸好他是午睡醒了偷跑出来的,没有人跟着。要不然她不就露馅了。
她习武四年,等闲的声响还是能听见的。但是,小屁孩走路压根没声没响的。他也知道惊动了大人他就哪也去不了了。
结果直到他进了澡堂,云霁才发现。
“小纪,我要和你一起洗澡澡。”
“站住!不许再往前走了,不然我以后都不理你了。”云霁差点从澡盆里跳起来。她不就是有点累,小睡一下么,怎么就有人跑进来了。还好是这小子。
李凛瘪瘪嘴,在原地站住。
“好,向后转,往前走十步,快点!”
“好嘛!你赶紧起来陪我玩。”李凛按照指示走了出去。
迎面过来的展凤差点手一动把整桶滚烫的热水倒在他身上。直等到李凛走到院子里去等着,她才后怕。这桶水要是往他身上倒了,他完了,自己也完了。
“怎么回事啊?大公子怎么在这里?”
云霁正穿衣服,穿好从屏风后出来,“偷跑进来的,我洗不成了。再不出去他又要进来了。”
“那、那他看到了么?”展凤紧张的问。
“他还没有浴盆高。”
“啊,对,我都让吓糊涂了。以后不能这样,我得让小丫头给你把门守着。万一是别人就完了。”
“嗯,那我先出去了。我把门关上,你好好洗个澡吧。”
“我还有活要干呢。”
“小纪,张嘴,不然喂到鼻子里。”李凛促狭的声音在云霁耳边响起。
“你敢!”
李凛说着,真的就拿着一颗桂花糖要往她鼻孔里塞。云霁两手抱着他,不敢撒手,只好把身子后仰躲他。可哪躲得过他的手,眼见要被得逞。
“无衣!”
下人们惊险的看着大公子手举一颗桂花糖,被抛到魏公子怀里。魏无衣稳稳的抱住李凛。
李凛眼见抱着自己的换了人,伸手拍打魏无衣的脸,“我要回去,我要小纪抱。”他手上黏乎乎的,外加那可糖,全拍到魏无衣脸上去了。
云霁头痛,这个小祖宗。
“好,我抱你,我们回去了。可你要是再整我,我就把你丢地上。”
“你不敢。”李凛撅着嘴说,伸手勾着云霁的脖子过来,小声说:“可是我喜欢小纪,我听你话。”
云霁就是再大火气,也让他哄没了。
一旁跟着的下人赶紧拿了张湿毛巾,给大公子擦手。另给魏无衣一张擦脸。
李凛擦过手,还拿毛巾替云霁擦擦脖子。
云霁同魏无衣道别,然后抱着李凛上马车回王府去。
“你干嘛喜欢我啊?”在车上她问李凛。
李凛两只胖手牵着衣角,“父王我看都很少看到,看到了他也不怎么理我,母妃也不搭理我。我偷偷跑去看徐姨娘,她有弟弟,也不肯抱我。奇+shu网收集整理只有小霁,你不同弟弟妹妹玩,只跟我玩。”
我是因为觉得小娃娃可爱,才老是跑进去找你玩。可是你这么皮,我烦死了,哪还敢再跟小娃娃玩。那两个我可再不想沾上。
看小娃娃说着说着泫然欲泣的样子,云霁摸摸他的头,“你不要再去找徐姨娘了,她很为难的,不是她不要你了。”
“嗯。”李凛带着哭腔应到。
“还有,不要在你父王面前这个样子,他不喜欢爱哭的男孩子。你是长子,他对你的要求尤为高。”
“嗯。”
云霁看他直接拿袖子要横着擦眼泪鼻涕的,赶紧拦住,让人递了块毛巾进来,细细的替他擦干净。
自己没有亲爹亲娘这样,他这有亲爹亲娘的怎么也这样。
到了王府后门,云霁跳下去,李凛非要跟着跳。
“那好吧,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好!”
亏得云霁练武有些时日了,这才能接住从天而降的小肥鸭。
“你不能吃那么多糖了,你知道吗?”云霁抱着他一路送进内宅。正好李谪从柳氏的院里出来,看到轻斥一声:“下来!”
李凛本来是背对着他父皇,一听到声音立马身子一抖,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云霁把他放下,然后二人给李凛见礼。
“参见王爷!(父王)”
“你们又跑到哪里玩去了?”
李凛往云霁脚边靠靠,云霁说:“我带大公子上街去了,是王爷同意的呀。”
“本王同意的?什么时候?”
“就方才出门前,我们只逛了一小会就回来了。”以目示意段康,王爷忘了,你给提个醒呀。
段康执着拂尘上前,“王爷,当时人来问,您是点了下头。”
“王爷不是说男孩子不要长于深闺妇人之手么,所以小的带大公子出去见见世面去。”
李谪看看缩在云霁腿边的长子,他记得云霁这个岁数的时候,在他面前从来不是这个德行。
“段康,带他进去。”
“是。”
李谪上上下下的打量云霁,“敢情你真把自己当男的了?”
云霁摸摸自己的脸,“要骗别人,先得骗过自己,这是杜先生说的。”
李谪的肩膀抖了抖,“你跟本王来。”
云霁跟着他到了书房,他坐下吩咐了随后过来的段康几句。
一会儿段康竟捧了套女孩子的衣裙进来。
“穿来看看。”
云霁看着那套粉色衣裙,为难道:“王爷,我不会穿。这些带子我不知道怎么系。”
李谪看看段康,段康忙说:“奴才也不会,奴才没伺候过女主子穿衣服。”
“展凤呢?”
“凤姨陪爹上香去了。”
“徐夫人呢?”
“徐夫人告病,卧床休养。”
云霁一喜,这下不用穿了。府里没旁的女人知道她是女孩儿了。她觉得穿男孩子衣服上树也好,爬墙也好,都挺方便的。
哪知道李谪是个起了心就不放弃的人,居然站起来说:“本王来教你穿。”说着真的颇有兴致的走了过来。
22
“王、王爷,男女有别呀!”云霁看李谪当真走过来,当场傻眼。手拿拂尘的段康感到实在有些诡异,默默移到了房外思考。
“你不是当自己是男的么?”李谪拿着那件衣服走过来。
“我、我是女儿柔肠、男儿胆魄,再、再当自己是男的,我其实还是女的呀!”云霁矮身躲到桌子下头不出来。
“噗!过来,教给你怎么穿,不然你就自己拿去琢磨,总之今天是要穿的。”
云霁听得是逃不过了,慢吞吞的从桌子底下出来,惹得李谪又催:“快点,你当本王闲着没事做么?”
那你去忙呗,折腾我干啥。
云霁苦着脸过来,看李谪把衣裙摆在桌面上摊开,一件一件教给她,系带怎么系,哪件先哪件后……
云霁很想问问他怎么这么清楚,还没问出来,李谪已经先回答了,“本王见过宫女穿衣服。”也脱过女人衣服,当然比你这打小只穿男装的小笨蛋强。
云霁抱了衣服到屏风后换。
李谪等了半晌,就听见衣服穿脱的声音,没人出来,“好了没有?难不成还要本王进来伺候你?”
云霁怕他一时真进来,先伸了个脑袋出来,然后一点一点的从屏风后面移出来。
李谪开始楞了一下,然后‘扑哧’声笑出来,“衣服倒还合身,段康那小子眼挺毒的。就是,这个发式不合适。得,本王今天好事做到底了。坐过来!”
“做、做什么?”
“你梳个男童的发髻,穿身裙子,看着古怪。本王替你拆了重新梳过。梳子呢?”李谪边说边将她按坐在凳上。
段康忙进来,开抽屉,找了把玉梳出来。李谪有时宿在书房,这里尽有洗漱之物。段康不解的是,梳头这活他是会干的。可是偷瞟李谪眉眼,一脸放松与适意,敢情玩上瘾了。他又默然退了出去。
云霁确实不会梳女童的发髻,因为展凤早已及笄,她平日见她梳的也不适用于自己。一时由得李谪对着铜镜折腾。
“哎呦,好痛!”李谪几时替人梳过头,不过是小时与当今皇后玩耍时,拆过她的发髻,知道一点点而已。当下动起手来,不是扯痛了云霁的头皮,就是扯掉她的头发。而且,她因为穿男装惯了。鬓角的发一贯是削短的,因此要梳起来就很勉强。
最后,在李谪手下勉强出现了两个包子头。他转来转去的看,好像一边高一边低,这是他不能接受的。当即要动手拆了重梳。
云霁方才头皮被扯得痛死了,当即弹跳起来,“王爷,不麻烦您了,我会了。”自己动手拆了,重新梳成对称的、紧实的。
“好了。”
李谪方才就抱着手站在她身后看,看她十指灵活的很。看来做这些女的是天生要强点。这些年,他闲时挺喜欢逗着云霁玩儿。云霁不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人,但是她很会把握那个度,从不会真把他惹毛,又断不会奴颜卑膝。
反正段康旁观着,总觉得王爷这是把总没有发泄出来的部分童心都借着偶尔逗弄云霁给发出来了。他倒不是从小就是小大人样,相反的,在父母兄长面前还故作顽童。可那能有几分真,心头总少不了算计。倒不像此时,作弄云霁来得真切。
而对云霁来说,王府里以前无有小孩,李谪和段康比她大上八九岁,倒成了大玩伴一般。所以,李凛出世以后,她才会欢欢喜喜的跟他玩耍。实在是一个人成长有些寂寞。中间还夹了个魏无衣,可惜无衣八岁就让他爹送军营里去了。偶尔才回来休息,这次好容易约上了,又让李凛搅了。
李谪的眼从她手上、头上渐移到脸上去。她穿男装,就是一个绝色丽童。但穿女装,又带出点不一样的感觉来。面貌还有几分童稚的纯真圆润,但眉眼间竟由这身女装带出了一点隐隐的风情。
“嗯,换回来吧。”李谪今日才意识到,云霁的确长大了。十岁,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了。再有个两三年,就可以许人家了。他心头有点很奇怪的感觉,但又说不清楚,干脆由得它去。
云霁对着镜子看了两眼,然后拆掉包子头,重梳了熟悉的发式,走回屏风后面换了衣服。
“王爷,我出去了。”云霁把那套衣服搭在屏风上。
“嗯。”李谪状似随意的挥挥手。
云霁现在心头的感觉也怪怪的,一直知道自己是女孩子。但知道是知道,今天做女子扮相,那感觉竟有点陌生的样子。她心头有点古怪的喜悦涌上来,加快脚步走回家去,拉着展凤就要跟她说。
“咳咳,小霁,你如今已有十岁,不可再随意倒内宅走动。”方文清背着双手走过来。
“是,孩儿知道了。”举一反三,手上牵着展凤的手也松开了。
“嗯,去吧。”
“是。”
远远看见方文清走远了,云霁才悄声同展凤说:“凤姨,刚才我换了女装。”
“呀?”展凤果然惊讶。
“就一会儿功夫。”
展凤看她两眼,“不说话不动作还好,一说一动肯定就不像女孩子了。”
“我就在镜子前坐着啊,我看着新鲜,王爷好像看着也挺新鲜的。”
展凤眼瞪大,这话云霁是不会在方文清跟前说的,因着方文清时时教导她上下有别,也不喜她回李谪的嘴。
“我觉着王爷待你有些古怪啊。”
云霁扬眉,“哪有啊?他就当我是个会走动的娃娃嘛。有用得上的时候就差我去做点事。”这有什么古怪的,有奇奇怪怪的任务就叫她做事。不然,就逮着作弄她解闷,跟养那猫猫狗狗一样。
“你看得清楚就好。”展凤低声道。
“什么?”
“没什么。”
云霁偷偷跟展凤说:“凤姨,我听到内宅有仆妇悄声议论,说王妃快不行了。”
展凤捂住她的嘴,“胡说,王妃的命有名医良药吊着呢。”
云霁挠头,可是王妃明显自己不想活了呀。名医良药,那也救得了病却救不了命啊。如果她不是一心求死,就不会对李凛不闻不问了。
“放心吧,王爷不会叫她死的。她若死了,京城肯定又得指一位过来。这一位还是真正的闺中小姐,只那四个侍婢有问题。再来一位,可就说不准了。”
“我觉得王妃好可怜,李凛也可怜。为什么会这样呢?”
展凤摸摸她的头,“你见到这些所谓可怜人,都已经是人上之人了。若是叫他们尝尝三餐不继,流离失所的滋味,他们就不会这样自寻烦恼了。”
“我也没有饿过肚子,每天都有床有被。可是,如果不听话,就可能会那样。我在城中也看到过流民,死了就一床破席子卷着,扔到乱坟岗喂野狗。”这么一想,云霁不觉得他们可怜了。不管在哪里,反正要让自己活得好。
展凤点头,“是啊,所以人活着最重要的。我是饿过肚子的人,我知道现在每天有饭可以吃有多幸福。”
那日换回女装,让云霁心底潜藏的女性自觉萌芽了。她现在有事没事就帮着展凤描眉画眼的。
“好了、好了,很好了。不用擦了再画过了。”云霁也是一点瑕疵不能接受的人,觉得不满意就擦了重来。可是展凤吃不消。
随着云霁年纪渐长,方文清已将展凤拨入她房里伺候。以免她有时不自觉露了马脚。这么些年,倒也一直无人来找寻。难道云峰压根不知道有这么个女儿存在?
斥候又传回了新的消息,千呼万唤的正宫嫡子,终于出世了。
“总算是让舅舅如愿了啊。幸好他只得一个女儿,不然,怕是本王也得像皇兄那样,无法亲近他人。”李谪想了想,这端王府若是跟皇宫一样,所有宫女衣服裤子都加上繁复系带,不易穿脱。若是他,他就干脆让她们就不必穿脱了,这么麻烦。可是他皇兄自小体弱、生性懦弱,竟是无从反抗。这种事都让人替他做主。
李谪想到这里,心情突地一窒,他又何尝不是。何惧塞个什么女人给他,他也得全收下。明知那四婢皆是细作,却不能一网打尽,彻底翻脸。
“陈公公那边怎么说?”
跪于书桌前之人回道:“陈公公说,那些个异域美女,何太师收下后,太后甚为不满。”
“哼!下去吧。”对于太后,李谪心底有点轻视,居然为了一段不伦的恋情,一生都为人拿捏着。他是个男人,绝不会步她的后尘。
“王爷,正宫嫡子既然出世,那何太师怕是很快会有所动作了。”方文清轻声说着。此子必定立即就会昭告天下,奉为太子。一旦有了太子,那皇帝也就没什么必要存在了。到时,太子襁褓登基,又是一个何太后诞生。何太师就可更加肆无忌惮。而端王的处境必定比现在更加艰难。
“先生放心,这种时候本王断不会妇人之仁的。”
23
而此时,数千里之外的炎夏皇宫坤泰殿里却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皇子口吐白沫了,我们怎么办?”四名宫娥面面相觑。这个皇子有多贵重,她们这些近身伺候的宫女再清楚不过。皇子有恙,不管救不救得回来,她们这些人也是难逃一死了。人命在这个皇宫里,特别是她们这些奴才的命,是最最低贱不过的了。
这一日,在皇家秘密所在——摘星阁的秘档中,记载下了皇子突发怪疾,而四名宫娥一同悬梁赴死的事件。
皇子的小命在太医院的全力施救下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了。但是,却留下了智力低下,身体孱弱的后遗症。
不过,在当时这件事被掩饰的很好,所有知情人陆续被灭口。皇子近身的宫女、嬷嬷都是从何家送进宫来,其父母家人统统捏在何太师手中。
经由斥候传回的最新消息便是,皇子无恙。
李谪不信,他把隐藏的最深的死士用上竟然就只得了个‘皇子无恙’的结果。既然,他的死士同其它宫女一起悬梁,那么事情就是办成了的。皇子断不可能无恙。这个皇子捏在何惧手中,他恐怕连在这漠北呆一辈子都成了奢想。
“再探!”
“王爷,东宫现在是针插不进、水泼不入。”
“本王说再探!”是,此时再探,他经营多年的斥候组织会遭到严厉打击。但若是事情当真,姓何就可能明着对他下毒手了。这可不是暗杀、行刺,凭了精密的布防和高深的身手就能躲过的。到时,他可只剩下出奔他国一条路了。那他的势力势必被何惧连根拔起。这些斥候更是不可能幸免于难的。所以,现在付出再惨痛的代价,也一定要得到真消息。只要他们中能有一人把消息传出来,哪怕全牺牲了也是值得的。
朝中,太后即使有心,等到何家的皇子登基怕也无力在庇护。那个蠢女人!都是她为了那份愚蠢的情爱把两个亲子置于这样的境地。
一时,从京城到漠北,一场关于皇子是否真正无恙的细作战展开。
为皇子问诊的太医院医正每日出入都有一等大内侍卫护送。而所有被探知的消息也是虚虚实实,无从证实。
虽然背地里动作不断,但明面上,端王府依然是三日一小宴、明日一大宴。今夜端王宴请出使北戎归来的容小侯爷,端王府正殿灯火辉煌,恍如白昼。若是从外边漆黑一片的走入,都会错觉昼夜交替,季节错换。
殿中有男人的笑骂之声和着女人的娇嗔,在座多是这漠北的显贵,几杯酒下肚,在靡靡乐声、酥骨甜香中都有些现了原形。正是‘宾之初筵,温温其恭,其未醉止,威仪反反;宾既醉止,载号载呶’。
这样的宴席,方文清一向不带云霁出席的。云霁乖乖在家同展凤呆着。展凤见她无聊,便一边绣东西,一边陪着看书的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云霁歪过去看她在绣什么,“这是给我的么?”
“是啊,你又长大了些,该换新的了。”展凤是在替她绣一个素色肚兜。
“是啊,我长大了,连李凛那小子都进学了。他还想让我去给他陪读,我才不去呢。师傅讲给五岁娃儿听的东西,我去听实在浪费时间。”
“先生比哪个夫子都强。”
“是是,你说的没错。”
今日的贵客,容小侯爷是当今长公主的幼子,李谪的嫡亲表兄,今年正好二十岁。长了一双很勾人的凤眼,听说当年容驸马殿试后游御花园就是就是这双眼让当年的皇后相中,将公主下嫁的。宫女都喜欢这位小侯爷,盖因他容貌俊俏,举止风流,加之出手阔绰的缘故。私底下唤他为‘眼儿媚’侯爷。先帝在时曾言‘贴切’。
此际,他怀里搂着个歌姬,那歌姬正用口含了酒喂他。
直闹到夜半,众人才散了。
李谪醉歪歪的由段康背回书房安置,却在进书房后就睁眼了清明的双眼。
“还真是情深意重哪,这样的时刻还肯倒我端王府做客。”
这话段康不敢接口,忙着伺候他洗漱。
而李谪嘴里情深意重的容小侯爷,却是趁着夜色避开众人以轻功进了端王府的内宅,柳王妃的居处。
柳氏夜半口渴,轻轻说了声‘水’,帐外有人倒水递了进来。她以为是咏赋便坐起身来喝水。
却不料借着月光看到的是一只修长光洁的男人的手。虽然保养的甚好,但并不会被错认为女子的手。
柳氏一惊,就要喊人,口被捂住,手里的水荡出大半在被上。
那人说:“是我。”然后轻轻把手拿开。
柳氏颤声说:“我在做梦。”
“不是梦,他竟然这样对待你!”
柳氏这才抬起头来看他,因为瘦削,一双眼显得格外大,“我屋里的丫鬟、仆妇呢?”
“我都打发了。”
“什么?”
“放心,只是昏睡,明日自然会醒来。”
“你来带我走么?”柳氏眼底闪出些希冀。可惜他的回答一如四年前,“不,我不能。”
柳氏怒了,“那你来做什么?滚!”
“阿絮,你不要激动。我滚就是了。”容小侯爷见柳氏急速喘气,忙帮她拍抚后背。他留恋的看了一眼,然后替她放下床帐。这一趟出使北戎是他求肯来的。这几年从漠北传回的消息说她过得不好。
“你给我回来!我都要死了,我也不怕了。”什么言德容工,去死。柳氏抱住回返的容小侯爷的头,只一瞬,两人就亲吻在了一处。
#奇#两颗靠在一起的头,久久才分开。柳氏的眼里异样的明亮,“还能见到你,我也无憾了。”
#书#“不,你不能死,我不能让你死。”容小侯爷将头凑过来,突然耳边一声暴喝:“出来!”
屋里的两人面上的血色‘唰’的一声散去。柳氏问,“你愿不愿意同我死在一处?”
容小侯爷轻却坚定的点点头。这四年,他受够了。万花丛中过,却无法忘记这一双明亮的眼睛。
“还不出来!要本王进来不成?”虽然还没有既成事实,这也能算捉奸在床了。还真是没想到哇,容愈这小子,居然真的给他送顶绿帽子来。
容愈把要起身的柳氏按住,“外面风大,你受不住。我一个人出去和他说。”
容愈一出去,就被李谪一拳打倒在地,然后往他胸口踏上一只脚:“妈的,你既然喜欢,她还没嫁过来的时候,你怎么不去求亲?”
“咳咳,我爹不欲陷入黄权争斗,不答应我娶何党之女。何况,皇上接着就指了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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