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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造物主-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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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生宙洗完了一大摞盘子,摆放好,一转头,就看到了母亲单贞,两人鼻子几乎碰到一起。
“妈妈,”柳生宙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你来啦。”“你累啦?那今天就别去了。”母亲似笑非笑地道。她手里拿着几卷黄纸,看来是要去丈夫墓前拜祭。“我必须去,”柳生宙摇摇头,“那是我爸爸。”母亲神情有些恍惚,喃喃地道:“好吧。”两个人刚打开门,就看到了司科特和沙祖。八目相对,都有些不知所措。“柳生太太,我是专程来向你道歉的,”司科特先开口道,“为我的司机那天莽撞的行为。”
柳生太太平和地笑了笑,跟上次唾沫横飞的泼妇简直判若两人:“过去的事了,不必再提。”
“过去的事有时候也必须要提,比如刚发生不久的两宗杀人案。”司科特直直注视着她的眼睛道。柳生太太淡淡地反问道:“你们认为我是杀人凶手?”“你曲解我的意思了。”司科特指指她手中的黄纸,“再比如您要拜祭已故三年的丈夫。有些事情不论过去多久,如果有必要的话就都得提一提。我们开门见山,第一个死者马鲁洛先生跟您之间有过多次争执,是吗?”柳生太太抬起手腕看看表,用商量的口气问:“我们可以边走边说吗?”司科特点点头。一行人走出中华餐馆,柳生宙一言不发,默默地跟在母亲身后。“老实说我的脾气的确不太好,动不动就张口伤人,但对待马鲁洛这种游手好闲,成天只会骗吃骗喝的二流子,我怎么骂他都一点儿也不过分。”“他总是白吃不给钱?”“那倒不是。他如果赌赢了,可以在我店里花掉几百澳元,而且这种情况下通常他很高兴,说不定还会给服务员小费。不过一般来讲,他的手气都不是很好,总是一文不名,来我的店里吃一些便宜的菜,然后就死皮赖脸地赊账。我已经对他很宽容了,对其他的顾客我都是当场要他们把账付清。但话又说回来,他往往会在连续赊账以后突然阔绰起来,一次付清以前的欠款,最长的间隔也不会超过两个月。鬼知道他的钱是打哪儿弄来的,反正最终要消费在我的店里,我也懒得理会是否干净。”“到他死为止,赊了多久的账了?”“也就两三个星期吧。”“他多久来你们店一趟?”“三天之内最少来两趟。”“他死的那天来过吗?”“来过。是在下午四五点钟左右。”“那么,”司科特睥睨着柳生太太的眼睛,“你们俩还像往常那样吵了一架?”“正是这样。”柳生太太毫不避讳他灼灼的目光,“但我认为他这种无赖脸皮比地球还厚,能承受同类任何形式的攻击甚至是核打击,不会因为我骂了两句就想不开跑去死。”“当然,他不是自杀的。”司科特信步走到前面,“他是被蛇一类的动物咬死的。这一带没有蛇,而玻利家养着蛇。”柳生太太不以为然地提示道:“但玻利家也死了人。”“这不能作为玻利家没杀人的证据。”司科特还要说下去,可柳生太太却停住了——在她身旁,是一座中国式的坟墓。她在墓前跪了下来,浑浊的眼神中涌出一股莫名的愤懑与怨怼。
一直默不作声的柳生宙也跪下很东方化地磕了三个头,又点燃了带来的黄纸。柳生太太打开随身带着的食盒,端出几盘热气尚存的菜肴放到死者的碑前。司科特忽然问道:“柳生太太的厨艺是祖传的吗?”“不是。”她略带伤感的口气里有掩饰不住的骄傲,“每个中国人都做得一手好菜,这是敝国的国粹。来到一个饮食文化不发达的国度,自然而然地就成了名厨,其实真的不算什么。”
“你太谦虚了。那么……有用蛇为原料做的中国菜吗?”柳生太太瞥了他一眼,冷冰冰地答道:“当然,中国人什么都吃。”“可是我在你店里的菜谱中找不到任何与蛇有关的东西,这又是为什么?”柳生宙蓦地扬起头道:“先生,蛇肉我妈妈会做,但做得不好,端不上桌面,可这并不代表中国人不吃蛇。而且我妈妈也代表不了整个中国。”“这话说得好。”司科特敛起笑容,向母女俩深深鞠了一躬,一拉沙祖,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沙祖才小声道:“先生,先生!就这样放走她?她可是最大的嫌疑人呀!”“今天晚上,”司科特心情沉重地道,“我们再来一趟。”小镇的夤夜恬静极了,只有偶尔几声凄厉的鸹鸣和凉风吹打树枝发出的微弱摇曳声,仿佛是还未达到爆炸极限的原始宇宙子宫一般,正在紧张地收缩,迎接即将面临的巨响。司科特和沙祖矮着身,悄悄来到坟场的一侧。沙祖低声问道:“您……这是要干什么?不会是……掘墓吧?”“对,我们要检查一下柳生大造的尸骨。这事不能正大光明地干,只好夜里来偷偷行动。”
“您为什么不早说呢?”沙祖抱怨道,“我们至少该带两把铁锹吧?”“不用。我们只是负责检查,挖尸体自有别人来干。”司科特摇摇手,拉着沙祖躲到一棵老树后,“先等一会儿。”大约七八分钟过后,一条鬼鬼祟祟的人影轻捷地跑来。在坟墓之间东张西望了片刻,接着一束暗淡的幽蓝色光晕发出,原来是一支调暗了的手电筒。淡淡的光隐隐映出了一张贪婪的脸,是扬奇。“您怎么知道他会来呢?”沙祖佩服得五体投地,“简直神了!”“我说的不是他。”司科特也感到十分费解,“奇怪,他来干什么?”“这个家伙跟马鲁洛一样喜欢偷鸡摸狗,估计是来盗墓的。”沙祖压低了声音,“如果这不影响破案而且您也同意的话,我这就去把他抓住。”“准备好你的枪,”司科特郑重地道,“我们不能让命案再度发生了,保护好扬奇。”“什么?保护扬奇?”没等沙祖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又一条黑影鬼魅般闪出来,比夜更黑的长衣在风中猎猎作响,速度快得无法形容。扬奇抬起手电筒一照,惊得“啊”了一声,随即笑道:“老板娘,你也来啦?”沙祖和司科特这才确认那真的是柳生太太。沙祖朝司科特望了望,终于明白他要等的人原来是她。
柳生太太淡然地道:“这么晚了,你做什么来了?”“出来散步。”扬奇嬉皮笑脸地道。“来坟场散步?你向全镇证明自己胆大的方式倒还真是有些特别啊!”“承蒙夸奖,不胜荣幸。那么你又来干什么?”柳生太太冰冷地笑着,走到一座墓前。司科特从远处细细瞧着,那正是柳生大造的墓。柳生太太弯下身子,用手抚着墓碑,又环绕四周认真察看了一通,似乎这才放下心。沙祖也松了口气,刚才自己若去挖墓,就算不被当场抓住,她这么心细入微,也会瞧出坟被人动过。扬奇好奇地问道:“你干什么呢?放心吧,我只盗富人家的墓。虽然你家也不穷,但是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陪葬,你请我偷我还不屑一顾呢。”“那我请你偷,你偷不偷?”柳生太太以一种怪异之极的目光瞪着他。扬奇心里打了个突,退了两步,颤声问道:“什么……你说什么?”沙祖和司科特虽然看不清柳生太太的面孔,但从扬奇的反应来看,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狰狞可怖的。“你说……让我去盗你丈夫的墓?”扬奇见柳生太太依旧是那副神色,一点儿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想了一会儿,脸上渐渐露出笑容:“哦,一定是你丈夫生前有过私人的小金库或者什么宝贝,连临死前都不告诉你藏在哪儿,所以你想……嘿嘿,你又不便亲手掘了丈夫的墓招人非议,是不是?那好吧,不过假如真掘出什么宝贝,就得平分,我要一半!”
“全都给你。”“你说什么?”扬奇又糊涂了,“你到底什么意思?”“我丈夫的墓里没什么宝贝,就只有一具他的遗体。”柳生太太一字一顿地道,“请你把它挖出来,我会付给你钱的。”“你……你到底想干什么?”扬奇心中隐隐觉得有一丝不妥,他暗暗料想柳生大造的死也许跟眼前这个女人有关,却又不敢多想,以免招致不必要的麻烦,便道:“好吧,你肯给多少钱?”“按照你平常的食量,每天都可以来我店里白吃。”“哦,这倒很不错呀。”扬奇狡黠地眨眨眼,“不过……镇上这一连两起凶杀案闹得人心惶惶,城里的警察局和那个美国狗腿子一直在调查,我这么厚的案底未必能在这里待长久,不如就给我几张跑路钱吧?”柳生太太毫无表情地道:“你要多少,开个价吧。”“一万澳元!”沉寂了几秒钟后,柳生太太七弦琴般的声音响起:“成交,可以开始了吧?”扬奇拿起随身携带的工具,一铲一铲地起劲掘起来。柳生太太则在旁边一言不发地看着。
“喂,你是不是在故意整我啊?”干了近一个钟头,终于,深坑里传出金属碰撞的声音。扬奇大喜过望,竭尽全力掀开了棺材的顶盖,顿时一股腐臭的气味弥漫出来。扬奇捂着鼻子爬上来,问道:“现在你要怎么做我不管,钱什么时候给我?最好是明天。”沙祖和司科特在远处,又是黑夜朦胧,实在看不清楚,只觉得柳生太太似乎动了一下,接着扬奇周身剧震,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软软地瘫倒。沙祖本能地举起枪,司科特却一把握住,冲他使劲摇摇头。柳生太太俯下身子,好像在寻找什么。过了一会儿,她直起身,掸掸尘土,又飘然如同怨灵一般离开了。
昏暗的灯光下,沙祖和马修斯一边唉声叹气,一边不时地偷瞟司科特几眼。司科特也是眉头紧锁,手指在木桌上毫无规律地敲着。马修斯首先打破沉寂:“你们怀疑柳生大造也是被柳生太太害死的,所以想去检查一下尸体颈部有没有类似蛇牙留下的齿痕?”“毫无疑问,司科特先生,”沙祖挥着肥大的手掌,“她今晚又想造成扬奇盗墓,被吓得心脏病发作猝死的假象。我们可是亲眼所见,就算我是警察局长不能作为人证,可您是公众人物,有极大的说服力,还怕她赖掉么?我明天立即动身回艾勒朗城调集大批警力来镇上,看她还有什么能耐反抗!”“沙祖,”司科特平静地道,“你觉不觉得扬奇死得很奇怪?”沙祖怔了怔:“是……有点奇怪。”“你对此有什么合理的解释?”“我猜,他……应该不是被坟场的鬼魂给吓死了吧?”“当然不是。看来他盗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想必跟考古学家一样胆子相当大,怎么会被吓倒?况且世上哪有什么鬼?”“那……难道他真的是心脏病发作猝死?又或是因为受了什么突然的刺激引发脑溢血?”
“我看……”马修斯插道,“是不是这个女人会魔法或者诅咒?”沙祖撇撇嘴,道:“得啦,什么功夫能这么毫不费力地杀人?”“那就是巫术,催眠术之类?”“他的确是被吓死的。”司科特看了马修斯一眼,马修斯知趣地住了嘴。“您不是说他胆子很大吗?”沙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胆子大也不是吓不死,不过是没遇上真正可怕的东西罢了。镇长先生,扬奇周日去做礼拜吗?”“他管他的狗叫‘弥塞亚’,您说他会不会去做礼拜?”司科特点点头,道:“通常来讲,盗墓贼都是无神论者,他们不相信鬼神,往往对高深的科学一窍不通。因此,他是被虽不是鬼,但同样可怕或是更可怕的东西吓死的。”“那是什么?”沙祖疑惑地道,“坟场四周静悄悄的,什么也没有,柳生太太也只是轻微地晃了一下身体呀。澳大利亚唯一令人害怕的动物只有狼,这对扬奇来说可不算什么。再说,就算是吓着他了,也不至于把他吓死呀!”“绝不是狼。是你们没有见过,也想象不到的可怕东西。我现在所谓的‘总统助手’,只不过是个掩饰身份的幌子。我在十四年前加入美国联邦调查局的‘最高机密神秘档案工作组’,专门探索人类未知之谜,至今接触的神秘案件不下数十宗。我相信很多无法解释的神秘事件,背后都隐藏着某种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它是这个世界不可缺少的一部分,就像电能、磁场、万有引力和达尔文进化论一样,很久以前就存在,却一直未曾被我们发现过。一个月前,有情报说澳大利亚麦克唐纳山脉发生了很多奇异的现象,很有可能和我们现在正在研究的一个重要课题有关。我此次来澳大利亚的目的,就是为了调查这个。”沙祖和马修斯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和疑惑。“沙祖局长,要是当时你站出来,就会和扬奇一样,不声不响地死去。枪那时就好像小孩子手里的玩具,完全失去了作用。你要是明天再派更多的人来,彻底地揭穿她,恐怕这个小镇就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我的意思是,我们不能要求不归人类权力管辖、不受人类道德约束的异类遵守由我们人类制定而且只适用于我们人类的法律。你们……懂吗?”沉寂半晌后,沙祖结结巴巴地道:“咳,先生,我不敢肯定能完全理解你的话,不过……我刚才听到的意思是……您是不是在说柳生太太是个……妖怪?”“也许只能这样称呼这些虽未知却早已存在于我们之中的异类。对于尚未了解真相的人类来说,他们就是妖怪,也许就是……真实存在的库鲁普里!”
“那我们真的对付不了她吗?就让她这么继续下去?”
“那就要看我们是否继续调查下去了。她只为掩饰自己的身份秘密而杀人。我想马鲁洛和玻利太太也只是因为偶然间发现了他们不该知道的秘密才被杀,所以从常规的探案角度来看,本案的确非常棘手。”
“先生!您的意思是让她逍遥法外?即使她有她的理由,就算她不再继续杀下去了,那已经死去的人呢?难道偶然间不小心窥探了别人的隐私就罪该致死吗?”沙祖激动地道,“先生,我可没您那么伟大,从全人类的高度去着想,我只知道身为一个警察决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人。明天,我要见机行事!”
“我不允许你这么做,这不是正确的方法!看来,”司科特掏出手机,拨出一长串号码,“这次又要麻烦他了。”
“嗯……”电话里传来奇怪的呻吟声。
司科特略一犹疑,轻轻地问道:“喂?你在听我说话吗?”
“我在……上厕所。”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司科特很无奈地笑了笑,似乎对这种回答习以为常,沉声道:“我是司科特。”
“哦!是你呀!”对方的态度热情起来,“好久没打电话了,你还活着啊!”
“呵呵,不开玩笑了,我有很棘手的事情要找你帮忙。”
对方嘿嘿一笑,问:“我说你身边还有人在听吗?”
沙祖和马修斯对望了一眼,连大气也不敢出。
“我这可是不传之秘,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不要偷听,叫他们两个滚蛋!”
最后这一句声音陡然提高,沙祖和马修斯耸然动容,这个人是谁?他怎么知道我们两个人在场?!
司科特耸耸肩,道:“对不起,请你们两位先出去好吗?”
次日,扬奇的尸体自然而然地被人发现。
司科特一行“闻讯赶到”的时候,坟场四周已经围满了人。一个牧师站在高处,大声宣讲盗墓贼必然受到上帝的惩罚,玻利先生带着他的胖儿子也挤在人群中间。柳生太太被女儿阿雪搀扶着,不住地掏出手帕擦拭泪水,柳生宙则站在一旁,神情漠然地看着这一切。司科特、沙祖和马修斯走到柳生母女面前。
“柳生太太,我对此感到很难过。”司科特很俗套地问候道。
“这太过分了……我死去的丈夫入土三年,才刚得到安息,就被这杀千刀的恶贼给挖出来了!”
“没事,妈妈。”柳生宙忽然大声道,“你瞧爸爸多厉害,把他给活活吓死了。”说完咯咯咯地笑起来。
现场的镇民一时都呆住了,整个墓地顿时充满诡异的意味。柳生太太猛地甩出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柳生宙脸上。他却竟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重又恢复到那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面容。司科特微微一笑道:“我想跟令郎单独谈一谈,可以吗?”
柳生太太泪水盈盈的眼中骤然掠过一丝寒光。她停止了啜泣,傲慢地道:“先生,事情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居然还在怀疑我?你没看到死在我丈夫坟旁的盗墓贼吗?我的儿子才十六岁,他知道什么?你有什么话不能当面说?”
“柳生太太,我绝没有侮辱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昨天晚上在家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哪有什么可疑的人!我很早就睡了,对吧阿宙?”
柳生宙不置可否地答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司科特指指地上的尸体,“可他昨天晚上明明去过你家。”
“胡说八道!我是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司科特指着沙祖,慢条斯理地道:“我们不必讳言曾经怀疑过你,所以昨晚在你家外蹲了一夜。我们发现扬奇偷偷来到你家,却没偷什么东西,只是绕着院子四下查看。所以我想问问,你跟扬奇之间到底还有什么隐瞒了我们?”
柳生太太眼神浮动,显然吃惊不小,却很快地回答道:“不,你弄错了,我们之间根本没什么来往。扬奇跟马鲁洛一样是个惯偷,喜欢四处游荡,半夜里跑到别人家来,这也是很正常的事……”司科特看看身旁的柳生雪,严肃地问:“那么扬奇从前去过你家吗?”“没有。”“可为什么偏偏是在昨天晚上呢?”司科特加重了语调,“他选择了尊夫的忌日到你家去,难道他跟尊夫的死有什么关联?”柳生太太烦躁地道:“我丈夫是病死的!”“可我们怀疑是他杀了你丈夫,所以请夫人原谅,我们想检验一下尸骨。”“不!”柳生太太尖叫道,“你们不要再打扰我丈夫了!”“打扰尊夫的是扬奇。既然现场保持着昨晚的原状,我们就顺便看看,然后再重新下葬,这很合理呀。假如事后又出了问题,再挖出来那才是真的打扰。”司科特意味深长地看了柳生太太一眼,转身拨开人群,走到柳生大造的尸骨前,蹲下身子仔细检视起来。沙祖蹲在他身旁,小声道:“先生,真是高招!这是昨晚与您通电话那人的主意?他到底是谁呀?”司科特笑而不答,戴着手套的双手拨弄着死者的头骨和颈骨,忽然大声道:“奇怪,柳生太太,你丈夫的颈骨怎么少了一节?第六颈椎下面,也就是你们中国人所说的‘崇骨穴’位置,整块骨头都不见啦!”柳生太太极不自然地道:“是吗……也许吧……也许是埋在土里太深所以弄丢了呢。”“可全身其他骨骼都很完整,为什么偏偏只有这一块丢了呢?人体的骨骼中唯有下颌骨可能会因天长日久而脱落,但颈骨连着脊柱,是人体的重要部分,是不可能松散的。就算散开,又怎么单单只散这一块?”“对啦,”司科特忽然打了个响指,“这骨头只可能是扬奇拿的嘛,我们检查一下他的尸体。”沙祖立刻挥手,两名法医来到扬奇身旁,迅速干练地检查起来。片刻,一名法医站起身来,道:“显然,他是由于过度惊恐导致心肌梗死而死的,脸部抽搐的表情可以说明这一切。”
“他是被吓死的?”两名法医都肯定地答道:“是被吓死的。”“扬奇在来坟墓之前先到你们家去过。”司科特看着柳生太太,“那么是不是你家有什么令人害怕的东西呢?”柳生太太阴森森地道:“算了吧。扬奇根本没去过我们家,你我都心照不宣。你到底想干什么?”司科特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我想跟令郎、令嫒谈谈。柳生太太,你是个聪明人,我也是个守信的人,我发誓决不会泄露你的秘密,可你也不能再这样肆无忌惮了,凡事都要协调平衡才行。”柳生太太身子一颤,继而凄凉地苦笑道:“原来你什么都知道了。哼……真不敢相信世界上还有你这种人。好吧,我不打算接受世俗的法律审判跟道德谴责,因为从我的角度来看,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但希望你也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为了我们和你们,以及所有的……人类。”
“我是在十岁时偶尔发现这个秘密的,”男孩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开始了陈述,“即使是现在,我也不能算已长大了。但我却有比别的孩子多太多的离奇遭遇。我不揭穿,只是因为……我不想去面对。”“我早已发现你知道一切,”司科特和善地道,“很多话不该是你这个年龄说得出来的。你的姐姐就不同,她不太善于隐藏自己。”“是我告诉她的。”男孩看了一眼自己的姐姐,“我十岁那年镇上来了个强盗,拿着一杆双筒猎枪逼我们交出存款。我的妈妈……她当时和我们姐弟俩一样,都是非常害怕。姐姐胆子更小,居然抱住我哭起来。妈妈冲我们喊:‘你们住嘴,别吵醒了邻居,都进屋去!’那个强盗起了疑,问她是不是让我们进屋打电话报警。她拼命摇头说:‘不是,不是,我们家只有客厅里这一部电话,卧室没有电话,我只是不想吓着孩子。’那强盗放了心,这才放我们进去。她顺手把门锁上,我不甘心,凑在门把手的小孔里向外看,之后……”说到这里,他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司科特接口道:“之后她就把那个人给杀了?”“我简直不敢相信……她像是浑身没有筋骨一样,快得难以形容,扑上去咬住强盗的喉管,他连喊也没来得及,整个脖子霎时就萎缩了。然后,她把尸体收拾妥当,又将地板上的血渍擦得干干净净,这才打开门说:‘孩子们,出来吧,没事了!坏人被妈妈赶跑了。’我想我当时的脸色一定很难看,还好在那种情况下,谁都以为我是被吓坏了。我本想找机会告诉姐姐,可转念一想,我要怎么说呢?‘嘿,姐姐,你知道吗?我们的妈妈是个妖怪’?这种事要不像我这样亲眼所见,谁都不会相信的。”“关于马鲁洛和玻利太太的死,你知道些什么?”“这个镇实在太小了。她杀了人,尸体却不能埋在外面。她怕被人发现,便把尸体藏在了自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厨房。”“她不会用尸体泡老汤给我们做菜吧?”沙祖差点呕了出来。柳生宙乜了警长一眼,继续道:“你们也知道,马鲁洛常来店里白吃白喝。那天中午,我正在隔壁睡午觉,被叫骂声给吵醒——你知道的,她是个大嗓门儿,骂人也有一套。长期的担惊受怕,使我养成了窥探的习惯,我一边听,一边扒着门缝向外看。显然是马鲁洛又要赊账,这次她是坚决要赶那个无赖出门。他恼羞成怒耍起无赖,端起一盘刚刚煮出来的饺子嚷道:‘这是什么?这是饺子吗?皮这么薄,菜馅全烂在外面,恶心死了!你们怎么能这样坑顾客呢?天哪,黑店呀,黑店呀!’这话让她忍无可忍,抓起那无赖的衣领便往外推。他用力一挣,撞在洗菜的水池上。那水池下的石灰砖陈年累月已经非常脆弱,经他这样一撞,居然碎开来,一根白晃晃的指骨便掉了出来!剩下的事情,你应该能猜得出来——勒索。”斯科特点点头:“所以那天中午马鲁洛逢人便说他发财了。”“当天晚上,她按照约定出门去会马鲁洛,回来时也一脸木然。第二天马鲁洛的死讯传遍整个小镇,姐姐还劝她别再夜里出门,会有危险。这样一来,我更不敢把这事告诉姐姐了。”
“那玻利太太呢?”“玻利太太与丈夫不和,这是全镇的人都知道的事。”之前一直默不作声的柳生雪道,“后来玻利从外地购进蛇种饲养倒卖,赚了笔不小的钱,玻利太太却把钱据为己有,成天到酒吧舞厅里去厮混,结交漂亮小伙子。”“我能看出来玻利对他太太的死反应冷淡。玻利太太虽不是他杀的,但他绝对动过这种念头,甚至曾付诸于行动。”柳生宙冷笑一声,道:“每年都有一天,她都不见任何人,饭店也不开门。我们小的时候她还只是躲在自己房间里,后来便索性每次都跑到麦克唐纳山的林子里去。我知道,只有在这天里,才能让姐姐相信她是个怪物。于是我拉着姐姐跟到林子中。”
柳生雪接口道:“那情景实在太恐怖了,她在地上不停地蠕动,脸色惨绿,发出低沉的吼叫。然后,头发间竟冒出了一条条像蛇一样不停攒动的肉块,地上溅满了黄绿色的液体,多亏阿宙拼命捂住我的嘴……”
“我想这时,玻利太太‘恰好’来到此地?”司科特道。
柳生雪点点头:“我们还在奇怪,她怎么会出现在这么荒僻的地方,她就已经被……杀死了。妈妈吸了……吸了玻利太太的血以后,脸色好了很多,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走了。不久,玻利先生出现了。”司科特托着下巴,沉思道:“看来玻利太太是被自己丈夫约到这里,却没想到碰巧遭此横祸。”柳生宙道:“看来是这样的。他从身后拿出一把刀,悄悄地摸上前去——当时玻利太太的尸体是靠着一棵树半坐着的——刚举起刀,才发现人已经死了,不由得吓得扔下刀子尖叫起来。这时我和姐姐从林中走出来,玻利忙摇头说:‘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姐姐满脸泪痕,说:‘我们也知道不是你杀的,让我们一起保守这个秘密好吗?’”沙祖恍然大悟道:“怪不得那天你姐姐去找玻利教他怎么应付我们,他又那么老实听话,原来他的把柄被你们抓住了呀。”司科特欠了欠身,凝重地问:“你父亲真是病死的吗?”“我爸爸身体一直挺好。”柳生宙犹豫了一下,又道:“我已经失去一个亲人了,不想再失去一个。”“是啊,夫妻之间很难有秘密隐瞒得住。”司科特十分同情地注视着他,“换了我的话,也很难抉择。”他从口袋里拿出电话,问:“你都听见了吧?应该怎么做才对?”原来这部电话一直通着。电话那端传来了那个年轻人的声音:“他说他不想再失去另一个亲人?”柳生宙这边听得很清楚,不由点头道:“是啊。”“嗤!”年轻人不屑地道,“只怕你早就失去另一个亲人了。”柳生宙面色煞白,颤声问:“你……你什么意思?”“她八成只是伪装成了你妈妈的样子而已。”“胡扯!你有什么证据?!”“要什么证据?”对方似乎觉得很奇怪,“这话既然是我亲口说的,还有什么可怀疑的?”
司科特忙对柳生宙解释道:“你不要误会,我这位朋友说的每一句话都有他的道理,我相信他绝不是在骗你。”柳生宙陷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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