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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云诀-第2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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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次日班师,临走的时候,云霄没有出来送别。徐达和沐英勒马立于山冈上眺望良久,青甸镇依旧太平。

挡徐达将这块布片交到朱元璋手上的时候,朱元璋呆坐半日。良久,走到大殿门口,独自坐在门槛上,望着渐落的夕阳,呆呆道:“老五你为什么连道歉的机会都不给我”言毕,以布片掩脸,痛哭失声。

次日,宫中下旨认定胡惟庸奸党谋逆大罪,一场史无前例的株连开始了。接连几个月,不知道有多少官员被抓,也不知道有几万颗人头落地,被毛骧亲自操刀架在柴火上活活烤死的更是无可胜数。

“娘娘!娘娘!好事了!”偏殿里一片冷清,李贞姬和朱檀蕴三餐单是残羹冷炙已经不足为奇,馊水霉饭臭鱼烂虾更是稀松平常,浣洗衣服也要亲自动手,除了两个自愿的宫人,其余奴婢早就躲得远远地,就连院内的杂草都无人清理,一声报喜,在整个偏殿听来格外清晰。

“有什么好事?”李贞姬手里托着一件已经洗得发白的襦裙,头也不抬,依旧一针一线地补着。

一个宫人跑进来,欢喜道:“万岁已经下旨赐死胡雨娘!娘娘的苦日子熬到头了!”

李贞姬的动作微微停了一下,漫不经心地问道:“没别的了?”

宫人有些迷惑道:“没了!”

李贞姬放下阵线,淡然笑笑,站起身叹息一声道:“他终究不肯低头!那还有什么意思只是如此做我也可以放心了你出去吧,把门关上”

宫人迟疑了一阵,咬了咬嘴唇,目光闪烁地退了出去。李贞姬开打了橱柜,从里面翻出了一件半新的华服,在掌心抚摸良久,微微笑笑,穿到了自己的身上。对着镜子坐下,拂去胭脂盒上的灰尘,李贞姬替自己细心地打扮了起来,口中轻轻唱到:“新嫁娘、新嫁娘,手帕相思寄情郎,父母媒妁命奴嫁,奴流血泪负情郎。新嫁娘,新嫁娘,奴披嫁衣挂东梁,学那孔雀东南飞,黄泉路上做鸳鸯!”

屏风后,朱檀蕴探出小脑袋,问道:“母妃,你要做什么”

李贞姬表情一窒,蹲下身,捏了捏朱檀蕴的小鼻子笑道:“母妃想要看看自己还漂不漂亮!”

朱檀蕴连连摇头道:“母妃说谎!母妃不说真话,檀蕴就不把这个给母妃!”说着,手从背后伸了出来,赫然是一卷白绫。

李贞姬吃了一惊,连忙道:“丫头!你怎么拿了这个!快给母妃!”劈手就要去抢。

朱檀蕴一躲,带着哭腔道:“母妃为什么不带上檀蕴”

李贞姬流着眼泪道:“檀蕴,听母妃说!自尽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没闹着玩儿!”朱檀蕴负气道,“母妃若是薨了,檀蕴又该去哪儿?”

李贞姬愣住了,不由分说,搂着朱檀蕴苦笑道:“苦命的女儿母妃撑到现在,就是为了带个清白的名声走你又是何苦”

朱檀蕴摇头道:“檀蕴已经是麟哥哥的未婚妻子,难道将来还要被指婚给别人么?檀蕴还能清白么?既然如此,母妃带着檀蕴一块走”

李贞姬抖抖索索地从朱檀蕴手中取过白绫,痛苦地摇摇头道:“母妃不能”

殿门一下子被退开了,黄大有手上托着一卷圣旨和崔德两人脸色铁青地站在了门口,,看着李贞姬母女的模样,黄大有什么都没说,直接走到殿内,南面而立。

“不要念!我不听!”李贞姬冷冷地说道,“我不需要听他的话,哪怕一个字!”

黄大有面无表情道:“看样子硕妃娘娘是想要出趟远门,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李贞姬冷笑道:“怎么,不让人活,难道还不让人死么?”

黄大有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淡淡笑道:“悬梁太慢,这个快一些,娘娘用请吧!”

李贞姬接过瓷瓶,轻松地笑笑,解开瓶盖,在面前举了举:“多谢黄公公!”说罢,如数倒进嘴里。黄大有看着李贞姬服下,微微一笑,从怀里又取出一个瓷瓶,弹开木塞,朝朱檀蕴走了过去。

“不!”李贞姬朝黄大有扑了过去。

崔德一把拉住李贞姬,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李贞姬声嘶力竭地叫喊着,眼睁睁地看着黄大有捏开朱檀蕴的嘴巴,整个瓶子竖了起来。朱檀蕴坦然受之,脸上一片安详。黄大有松开朱檀蕴,从桌上取过烛台,点燃了殿中的布幔,低声道:“娘娘,该上路了。”

偏殿大火,整个内廷一片沸腾。

“万岁,奴婢有罪,迟了一步,硕妃娘娘跟十公主已经举火自尽了!”黄大有跪在朱元璋的脚下哭诉道。

接连的打击让朱元璋一下子苍老了许多,摇头叹息道:“贞儿也不肯原谅我罢了无论能否找到尸骸,都厚葬之,把圣旨一并烧给她们母女吧!传旨燕王朱棣,禁足解除、准许奔丧,丧事毕,就藩吧!”

当日晚,朱棣和徐妙云接到云霄的平安书信,信上只有五个字:“凤歌笑孔丘。”随后,宫内传来噩耗,硕妃娘娘与十公主举火自尽。朱棣和徐妙云如遭雷击,第二天,燕王府亦是传来噩耗,燕王疯了。整个人时而疯疯癫癫胡言乱语,时而正襟危坐埋头苦读,时而癫狂,时而正常。同日,康府诰命徐秋留书一封,自言“还命”,在下关江面上,于众目睽睽之中蹈水自尽。从此,应天百姓又多了一笔谈资。

先是被打入冷宫,随后便举火自尽,就连唯一的儿子也疯了,李贞姬的身后事颇为凄凉。论理,不过是个侧室,大臣们吊唁了一番便各自回去,宫里的其他妃子更是唯恐避之不及。除了朱元璋在散朝之后偶尔来坐坐,只有半疯半傻的朱棣和跪在灵位前的徐妙云,再加一个,杨妃。

朱标吊唁之后,终于鼓起勇气往寝宫拜见了朱元璋。

犹豫良久,朱标跪问道:“父皇这次明明错了,为什么不诏告天下,赦免五叔?为什么不圣旨一封向五叔道歉?自古仁君罪己者常有,父皇为何不做?如今硕妃自尽,难道父皇要等五叔兴师问罪么?”

朱元璋沉默良久,徐徐道:“非是不愿,而是不能。一纸诏书过去道歉,哪里来的诚意?天资千里登门致歉,于礼又不合;若是不予爵禄加封,则空口言歉,百姓亦不屑为之;若是因此而加封,岂不因‘杀妻子而求荣宠’诟病于世?”

朱标又问道:“胡惟庸有罪,诛一人而已,何故株连甚广?儿臣的侍读曾言,人君因一时之怒,一己之私而流血千里,乃是不德。”

“放肆!”朱元璋有些生气道,“你懂什么!”

朱标仰头道:“儿臣什么都不懂!可是儿臣却知道人君须得宽容待人,胡惟庸错了该杀,可是那些稍有牵涉的大臣又有什么错?他们的妻儿又有什么错!”

朱元璋的脸立刻黑了下来,沉声道:“黄大有,去兵备司取一根狼牙棍来!”黄大有应了一声,忙不迭地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便命人带着一根不算太大的狼牙棍走了进来。朱元璋没出声,直接走下台阶握住狼牙棍的柄,递到朱标面前,喝道:“拿住!”

朱标看着满是倒刺的狼牙棍,额上渗出了一层细细的汗珠,脸上却还恭敬:“都是刺,儿臣不能。”

朱元璋这才缓下脸色,点头道:“知道就好!你是早晚要接下这根棍子的,如今棍子刺太多,父皇帮你拔干净,有什么不好?”

朱标怔了怔,咬咬牙道:“儿臣不敢!若是接下这根棍子需要数万无辜者的鲜血,儿臣宁可不要!”

朱元璋顿时大怒,厉喝道:“逆子敢尔!好好的江山你不要,你对得起祖宗,对得起朕么?对得起你母后么!”说着手一扬,狼牙棍就向朱标砸去,朱标一惊,慌忙躲闪,父子两个在殿内相逐起来。

第六百一十章风云再变

2012…5…2517:01:01:3076

旁边的黄大有慌了,连忙上前劝阻道:“万岁息怒!万岁息怒!太子殿下宽仁忠厚,不忍多杀,乃是一代仁君,这都是万岁跟皇后教导得好!太子偶尔失言,乃是无心,万岁纵要教训儿子,申斥两句便是,亲父子如何使得这等兵器!”说着,朝殿门口的侍卫喊道:“都傻了?还不快请太子殿下暂避谢罪!”

朱元璋气呼呼地吼道:“这个忤逆子!他居然连皇位都不要了!他是要气死我!朕今天不教训教训他,朕还有这个脸下去见秀英?放开!放开!都松手!谁再阻拦,以谋逆论罪!”

一句话出口所有人都傻了眼,以谋逆论罪啊!宫墙外面几万个人头还血淋淋地摆在那儿呢!所有人立刻停了手,朱元璋拎着狼牙棒追了过去,朱标大骇,连忙绕着殿中的柱子奔走。慌忙件脚下一个趔趄,被长袍下摆绊倒,整个人扑到了地上,一轴画卷从袖子里滚了出来。

朱元璋追上去,狼牙棒高高扬起却突然停住了,眼睛贮满泪水,盯着画卷良久不语,黄大有远远地窥去,看到地上的画卷正是马秀英的画像,心里顿时一松:总算没事儿了!好险!

朱标看到马秀英的画像,立即捧到话里痛哭起来,呼道:“母后您为何不带儿臣一同去了”

一言出口,朱元璋也是老泪纵横,长叹一声,将狼牙棍摔到地上,挥挥手道:“出去!出去!回宫对着你母后反省去!”

朱标擦擦眼泪起身,向朱元璋行了个礼,抱着马秀英的画像一路哭了出去。可出乎天下人意料的是,太子朱标回东宫之后便一病不起,朱元璋爱子之心益重,不但太医院倾巢而出,还广征天下名医为朱标医治,可朱标的病情却一天沉似一天。

李贞姬终七之后,徐妙云便带着半疯半傻的朱棣前往北平就藩。徐达虽然不忍,可到底不能违了朝廷法度,只得送到江边渡头上,洒泪而别。就在徐达准备回城的时候,不知道谁塞给了徐达一个纸条,上面只写了一个字:“毒。”

徐达一阵迟疑,旋即想到了一种可怕的结果,连忙揣着纸条进了宫。朱元璋看到纸条之后旋即想到了纸条的来历,也随即想到了这个“毒”字是什么意思。当即下诏命令沐英带着蓝芷立刻进京。

已经回到南疆的沐英和蓝芷早就得了云霄的书信,接到圣旨之后立刻带着卫队启程,可刚刚入湘,整个卫队就不断地被拦截狙击,两人叫苦不迭。沐英如今已经被加封为黔国公,按例国公进京带的人马都是有限制的,两个人的卫队虽然都是精挑细选的高手,可再怎么也扛不住高频率的阻截,虽然沿途的地方官急得几乎上吊抹脖子,可两人的行程依然举步维艰。

“万岁,黔国公和国公夫人昨日再次遭袭,拖延了几个时辰,想来要到明日才能上船”毛骧恭敬地行礼道。

朱元璋眼中隐隐闪过一抹怒气:“胡惟庸的案子只看见你杀了那么多人,怎么就没看见这些反贼消停过?这都多少波死士了?反贼到底有多大的力量?”

“臣,有罪!”毛骧拜倒在地,言语中有些惶恐。

“有罪?你当然有!”朱元璋哼了一声道,“你自己报仇报得挺痛快,抓了这么多人,杀了这么多人,剥皮的,砍断手脚的,活刮的,活烤的,哼哼,你心里痛快了,可这个暴君的名声却是朕扛了!结果呢,朕扛了这个污名,却连救自己的儿子都是束手无策!”

毛骧悚然,只是垂首不语。

朱元璋又道:“你贪杀嗜杀,手段残忍,在民间士林的风评已经极差,不知道有多少御史给朕上疏说,明君不当用酷吏,你懂么?”

毛骧一怔,旋即明白了朱元璋的意思,这是要卸磨杀驴、平息众怒了。自己当刀子使的任务已经结束,剩下的就是眼前的这位万岁要赶快撇清关系,省得攸攸众口把唾沫星子全都吐到皇宫门口。想到这里,心里反而坦然,淡淡一笑,叩头道:“臣懂了!”

朱元璋点点头道:“懂了就好!给你两天时间,回去好好安排一下,自己去镇抚司大牢里寻个单间儿吧!朕不会太为难你!”

毛骧低下头,对着地面冷笑一声,叩首道:“臣,谢主隆恩!”言毕起身,缓缓地退了出去,刚到门口,朱元璋突然开口道:“毛骧,这么多年,你做下的事朕是知道的,你极力保全韩清家眷子女的事,朕也是知道的,你放心,经过老五的事之后,朕明白了很多东西,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的子嗣朕会给他们一场富贵。”

毛骧再次行礼道:“谢万岁!”恭敬退下。

两天后,朱元璋下中旨,申斥毛骧残暴滥杀之罪,毛骧领受,自行前往镇抚司脱去袍服下狱,魏国公徐达受召入宫,暂时兼理镇抚司事务。下狱后,既不审也不判,一直就这么拖着。半个月之后,徐达终于进了锦衣卫地牢,毛骧手下的各级属僚知道,这一天终于到了,纷纷前往地牢给毛骧送行。徐达也不阻拦,带着众人一同前往地牢。

地牢里,千户百户跪了一地,毛骧却衣冠端正地跪在徐达面前对众将道:“刘帅前些日子还给我密信,说,我若一死,新镇抚如果从你们当中提拔,则无碍;如果是哪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来,则必为逆党。我也不怕说实话,胡惟庸没死,咱们砍掉的不过是个西贝货,其人必定在暗中操控,只是目下尚未显露痕迹,你们可要小心从事,先图保全自己再去计较其他,可明白?”

众将叩头道:“遵将令!”

徐达问毛骧道:“可还有话要说?”

毛骧摇摇头:“毛骧信得过万岁。”

徐达点点头,递给毛骧一个瓷瓶,转而向所有人道:“万岁密旨!”

青甸镇里,云霄看着正在练武不休的王正平,将手中的密报收了起来,朝柳飞儿叹息道:“标儿也过世了追谥懿文太子,可怜老常的丫头,年纪轻轻便守了寡”

柳飞儿有些忧心道:“如此一来,新太子的人选问题,恐怕又会引起一阵动荡了!”

蓝翎白眼一翻,没好气道:“关我们什么事?他们朱家欠咱们的还少了?替他们担什么心?”

柳飞儿无奈摇头道:“标儿好歹是云哥的弟子而且,接下来按序位的几个藩王,也都是云哥的弟子!闹将起来,同室操戈咱们懒得管,可师门之中相互攻伐,让云哥如何向历代祖师交代?”

云霄双目无神地仰望天空,迷茫道:“飞儿,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为了治一时之气,却害了几个孩子”

蓝翎有些愤愤道:“云哥你说这些话的时候,且先看看山冈上的墓冢!难道姐姐们就是活该么?难道两个孩子就是活该的么!”

“这是命吧!”柳飞儿叹息道,“这么大的事,咱们管不了,也不能管,孩子们的将来,随他们去吧!”

云霄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咱们呢?咱们准备得如何了?”

柳飞儿回答到:“骑兵重甲一百副,各色兵器弓弩一百套,上等战马三百匹。”

云霄摇摇头道:“不够!不够!让各商号再加把劲,花几年时间,凑出战马两千,重甲千副,轻甲两千,兵器弓弩不少于五千。”

柳飞儿吃惊道:“你想做什么!”

蓝翎挥舞着拳头怒道:“造反!”

云霄直接赏了蓝翎一个暴栗:“千把人造反?你到想得开!”

蓝翎委屈地摸摸头顶:“那你准备这些做什么?”

云霄淡淡笑道:“起兵。”

蓝翎和柳飞儿同时绝倒。

朱标的死,不似马秀英的死那样仅仅给朝廷带来短暂的震动那样简单;皇后病故,皇帝可以因为帝后情深而不会再立皇后,可皇储病故,皇帝就算再喜欢这个儿子,也不会因此而不立新储。问题就在这个地方!新的储君将会是谁?按照惯例,不是立长就是立贤,可问题在于,万岁几个排得上号的儿子里面,个个儿都是有本事的,这让很多朝臣感到纠结,所有人都迟迟拿不定主意,生怕自己站错队。

渐渐地,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到晋王和秦王两兄弟的身上,毕竟他们两个是嫡出子,排行又靠前,作为新储,那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至于疯子朱棣,虽然当年才干最高,可如今又疯又傻,而且还是庶出子,直接被朝臣排除在外。而两人中,以长幼论,又是秦王靠前,封地又在关中,可见圣眷;不过秦王正妃的来历就有点不好说了,而晋王虽然小一点,可没什么污点,倒是适合的人选。虽然朝臣中各有支持,可却无人敢先开这个头。

应天的气氛一下子古怪了起来。徐达也有些焦头烂额,不断有些文臣借着拜访请客的机会探口风,让徐达疲于应付。万般无奈之下,徐达只好写书信往青甸镇求援。

第六百一十一章储君人选

2012…5…2610:00:29:3104

青甸镇的回复很快,也很干净利落,只有两个字:“军权。”徐达当即会意,当下立即对立储之事不闻不问,专心抓紧军队的训练。同时上表称,如今天下承平,国家无须养着如此庞大的战兵,只消保留京营和九边之军便可,其余各地只留卫所兵,加上锦衣卫的力量,倒也足够宁靖地方。

除了有可能被裁撤的武官们颇有微词之外,文官们倒是全部点了头,在他们看来,这事儿没坏处。很快,圣旨下达,徐达终于找到了一个让自己忙得脚不沾地的藉口,再也不管立储的事。

可事情总不能就这么拖下去,就在所有人伸长脖子等着结果的时候,山西的晋王和关中的秦王同时接到了一封不具名的书信。随后没多久,晋王和秦王几乎同时上表,晋王以山西边镇久经战火年久失修为由请屯田,秦王更直接,请出塞攻羌。众臣立刻明白,藩王之间的夺嫡之战正式打响。

“云哥,你这法子靠谱?”柳飞儿盯着躺在凉椅上闭目养神的云霄,不可置信地问道。

“不靠谱我会使出来么?”云霄悠闲自在的回答道。

蓝翎有些不服气地说道:“害死咱们家这么多人,你为什么还要暗里帮他?”

云霄摇摇头道:“不是帮他!他被胡惟庸当刀子使了来捅我,又想拿我和四哥当刀子使了反捅他,结果在我和四哥这一节上出了问题,他们只以为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可怎么就不想想我却不是那种脑门一充血就直接闹事的人呢?老胡啊老胡,你以为我出了朝堂你没法奈何你了?这笔债,你怎么也要摊上九成吧!”

张淑惠剥了一粒葡萄塞进云霄嘴里,问道:“可你这算什么事儿?他们两个都是你的弟子,你直接这么一挑唆,岂不让别人看笑话?”

“闹不起来的!”云霄淡淡笑道,“他没急着立新储,实际上也跟我抱着一样的心思,只不过,这样干等下去,胡惟庸很快就会察觉他的意图,没准真会推个替死鬼出来。”

“你和飞儿姐姐打算如何做?”蓝翎疑惑道,“难道真的希望秦王上位?”

云霄摇摇头道:“老二老三都没希望的,他不希望再来一个循规蹈矩的太子,他需要的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后继之君。”

“万一不是一个英明果敢的皇子呢?”张淑惠问道。

“那就说明”云霄顿了顿,“就连他本人,也已经被胡惟庸的势力控制住了!”

“什么意思?”蓝翎诧异道。

“你们看待立储的问题上,都光是看着他的儿子,怎么就没看看标儿的儿子?除了兄终弟及之外,还有一句父子相承呢!”云霄淡然道,“如果你们是反贼,那么你们会拥立一个懦弱的幼子,还是拥立一个有实力、有主见的藩王?老二、老三从法理上说,都是储君的人选,允炆也是!老二老三这么一动,朝臣中自然就可以放开来议论,咱们只消静观便是!”

“瞧出端倪来了呢?”蓝翎追问道。

“灭掉!”云霄呵呵笑了起来,“咱们又不是官,又不是民,没有什么诏书说我有罪,也没什么诏书说我没罪,我要杀人,还要证据和藉口?大不了说我是反贼咯!”

“可是”柳飞儿有些担心道,“你这样会不会害了他们?”

云霄的脸沉了下来:“会!而且老二的危险最大!”

柳飞儿蓝翎吃惊道:“那你还这么做!”

云霄摇头苦笑道:“因为老二不行了!若不是敏儿给了我一封信,我也不至于突然想出这么个计划。敏儿的信里说,老二年前巡视边关,结果在沙海里迷了路,回来之后总是咳血痰,请了不知多少大夫都没见好,我让她送一点血痰过来让我瞧瞧,她便让拔都直接飞过来了,你们知道我在血痰里看到什么了?沙粒!也不知道老二是怎么搞的,定然是在沙海中不知道调整呼吸,大量的沙粒被吸进了肺,久而久之,沙粒进了肺中,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蓝翎脸色一白,不可置信道:“难道就这么没得救了?”

云霄无奈道:“有,可我根本没把握!这种情况,最佳的处置在吸进沙粒极短的时间内让人呛水之后控出,让水带着沙粒一起出来,残余的少量沙粒也不会太伤身体,可是老二吸得太多,发觉得又太迟了!为今之计,只有剖开胸腔和肺慢慢来”

柳飞儿的身体连晃了记下,脸色惨白道:“难怪你说没把握”

云霄沉闷地点点头道:“难者有五,一是剖开之后的呼吸,二是剖开之后的止血,还有之后的补血,三是完成之后的缝合,四是缝合之后伤口会不会化脓,五是老二他能不能撑到缝合这些,从字面上都可以去解决,可是目前我的力量还办不到的将来或许有一天能行的吧”

“那么之后你打算怎么办呢?”张淑惠问道。

云霄笑了起来:“别以为我会闲着,这些日子我从地窖里传出了那么多密令,就等着对方伸出头冒个泡儿呢!我这个人嘛,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在别人最得意的时候当头抡一记闷棍!”

“那岂不是要等很久?”

“等得越久,他们暴露得越多!我们这一辈子都快过去一半了,不让对方多冒出点同党出来,难道还要留给儿孙们继续跟他们斗?让他们都露头吧!”

这一年,秦王进军西北,得胜还朝,朱元璋下诏褒奖。几乎在所有人都认为秦王将会是板上钉钉的新储君的时候,突然传来消息:秦王病故,正妃王氏殉;晋王称病不朝。朝野震惊,旋即有人上疏,列举条条证据言明晋王非是屯田而是屯兵,意图谋反篡位。

这话说出来谁都不信,在许多人看来,太子、秦王先后病故,唯一有资格继承大统的只有晋王一人了,哪怕他安心在家生孩子,太子的光环都会直接砸中他的脑袋,他活腻歪了才会去造反。可不信归不信,万岁似乎也认可了晋王谋反的说法,下诏申斥,责令晋王反省。旋即,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宣布,立皇长孙朱允炆为皇太孙,舆论再一次轰动。

不过让人觉得奇怪的是,这件事情迅速地平息了下去,似乎很多人都觉得理所当然,老子没了,儿子继承,这没什么奇怪的,虽然儿子现在还小了点。朝政很平稳,渐渐长大的允炆也开始帮着祖父署理一些事务。随着立储事件的逐渐平息,处理得半上不下的青甸侯案也渐渐被人遗忘。

朱元璋很寂寞,马秀英过世之后,也有几个不开眼的嫔妃见李贞姬和胡雨娘都没了,自然打起了上位的心思,可朱元璋与马秀英之间感情甚笃,根本没有了再立后的心意,所以一看到这种苗头便毫不犹豫地打压了下去。经历过几次清洗之后,内廷不但被肃扫一空,而且其中能幸存的嫔妃们也都活得胆战心惊,除了每日必到的请安,其他时间里,不指望圣驾临幸,只求冲进来的不是拿着棍棒绳子的内侍。

真正能陪在朱元璋身边的只有杨妃一人。或许是因为杨妃满口的方言让与别人难以交流,所以很少与人说话的杨妃看上去为人木讷,沉默寡言的性格正好迎合了朱元璋图个清净的心态。于是,杨妃反而成了朱元璋身边最经常出现的人物。

“万岁,该起驾临朝了”天未亮,黄大有便站在门口隔着门高声道。

上了年纪的朱元璋每天本来就睡得少,听到黄大有的声音,当即便坐起了身子。身旁的杨妃亦被惊醒,连忙起身,匆匆披上衣衫准备跪到地上替朱元璋穿衣。

朱元璋一把按住杨妃,低声道:“你睡吧,朕自己来”说着,朗声道:“大有,你进来伺候。”

杨妃吃了一惊,连忙缩回床上,一脸不解地看着朱元璋。黄大有推门进来,从衣架上取下朱元璋的袍服,一件一件地替朱元璋穿好。

朱元璋看着杨妃不解的眼神,脸上一黯:“朕梦到老五了”

杨妃浑身一抖,黄大有的手也微微抖了一下。朱元璋继续苦笑道:“我梦见他还是不肯原谅我,兄弟几个到了地府在阎王面前打官司,老五也不肯替朕说话阎王判词说把咱老朱家的江山分一半给他们老刘家”

黄大有吓得一下子跪了下来:“万岁慎言”杨妃也唬得不知所措,跪在床上不知道说什么好。

朱元璋淡然笑笑道:“老朱家的江山本来就有一半是老五拼下来的,给他老刘家一半又如何?何况,朕欠他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黄大有伏地道:“万岁!老奴有一言!老奴以为刘侯爷并非真的与万岁断义,此事幕后主谋乃是胡惟庸,万岁亦不过是被奸人利用了而已,只是人情如此侯爷背着家仇,已经无法与万岁化解可侯爷却从未说过不替大明江山出力”

朱元璋眼中闪过一道异色:“你这话什么意思?”

第六百一十二章全部殉葬

2012…5…2617:33:53:3057

黄大有顿了一顿,下决心道:“万岁,老奴听赵十两说,侯爷在得知皇后噩耗时,悲恸不已,痛哭之声震动旷野,前后昏厥数次;魏国公也曾言,此生从未见侯爷为谁如此恸哭,可见侯爷视皇后如母,试问侯爷又如何会做出对不起皇后的事?”

朱元璋脸上露出爽然若失的表情,长叹道:“这么一来,朕欠老五的更多”

黄大有叩拜道:“可侯爷没计较侯爷到现在都把皇后娘娘临终的托付放在心上”

朱元璋心里打了个突,问道:“你是老五的人?对了,你跟赵十两他们过去都是老五的属下”

黄大有再次叩拜道:“老奴万死!老奴是侯爷的人这些日子老奴常与侯爷书信往来”说着抬起头,看了杨妃一眼,说道:“杨妃娘娘也是侯爷说,杨妃娘娘生性简朴性子也柔,多接近万岁,多担起一些事儿来,省得省得皇太孙殿下将来被万岁的嫔妃们欺负”

朱元璋吃了一惊,低声道:“你们!”旋即果断摇头道:“朕有生之年不再立后!”说罢沉思片刻,露出了一个恶狠狠地表情:“黄大有,你起草一份密诏存档,待朕百年之后,所有嫔妃殉葬!”

黄大有立刻骇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朱元璋缓了缓脸色,转而向杨妃道:“你比朕小了三十岁,后悔么?”

杨妃微微一笑,摇了摇头:“臣妾很想念皇后娘娘和硕妃姐姐”

朱元璋低头沉吟了一会儿,对黄大有说道:“大有,若是到时候你还活着,记得给杨妃找个替身,让她隐姓埋名,到权儿封地上终老吧朕要带走的,是那些不懂得知足的女人”

“奴婢遵旨!”黄大有叩首道。

朱元璋随后问道:“你们都是用什么法子跟老五联系?朕想拜托你们传句话”

黄大有慌忙道:“老奴不敢,拜托二字当不得!”

朱元璋淡淡笑道:“有什么当不得的?换做常人,把手都伸到朕的身边来了,朕早就下旨灭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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