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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女天香-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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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持了片刻,霍破城唇角一扬,笑了,“好了,拿回去吧。”说着递到了洛薰面前。

“你不是要我证明吗?”洛薰喜不自胜,先接过来,才问道。

“不必了,我看着它从你手里掉下来了,自然不需要什么证明。”霍破城说,然后一拉缰绳,“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吧。”

洛薰只顾着将冷玉带回颈间了,也没回答,其实回答不回答又如何,反正她从来就不是掌控座骑的那一个。

“那块玉倒是满特别的,见到你的时候竟会放出幽光,”霍破城突然又说,“可是有什么来历?”

“这玉……是我家传的。”洛薰只好说,“我从出生就带着它,想来是有了灵性吧。”

“原来如此。”霍破城说,语气有些高深莫测。

天光全亮的时候,白马在河边喝了点水,吃了些草,又有了气力,载着两人又是一路疾驰。

洛薰渐渐发现景色有些熟悉,正是他们离开罕胡村之后的道路。

熟悉的景物勾起了她的记忆,那日屠村的惨状仿佛又在她的眼前重演了。

她不由缩了缩身体,好想找一个可以逃避的地方,却根本无路可去。

“可是冷了?”霍破城的声音自她的身后传来,话是暖的,语调却是冷的。

洛薰打了个寒颤,刻意将自己与他距离拉开,哪怕没了支撑,哪怕在马背上颠簸地左摇右晃,也强撑着。

身后。霍破城似乎轻轻地嗤笑了一声,抑或是哼了一声,风声中,洛薰没有听清。也不敢确认,只是拼了全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

白马一路疾驰,一整天,两人只在中途停了片刻,随便吃了点东西。洛薰被颠簸的一点胃口都没有,一整天也只喝了几口水而已。

大约亥时的时候,夜色如墨,白马的速度明显减慢。

霍破城知道它是累了,也不再催它,任它信马由缰地走了一段。然后在一条小溪边停了下来。

霍破城先跳下马,然后转头想要接洛薰,哪知道洛薰这一路早就全凭一股毅力撑着了,此时见马停了下来,一直屏着的一口气一出来。身子一软,人已经从马上掉了下来。

还好霍破城手疾眼快,双臂一身,正好将她抱在怀中。

“洛薰!洛薰!”霍破城叫了她两声,却见她眉头紧皱,双眼微闭,身体软软地偎在他怀里。无助之极。

霍破城这才意识到,这一路对自己来说没什么,对洛薰确是有些过了。

当下只好先将她放到了一颗树下靠着,然后去马上解了行囊,拿出里面的东西,只不过三两下。一座精巧的营帐就搭成了,又在帐内铺好了软垫,放白马去吃草喝水,这才来看洛薰的情况。

洛薰背靠在大树上,虽然浑身僵硬。神志萎靡,确是看到了霍破城的一举一动,自然也明白了,这是要在野外宿营了啊。

可是怎么只有一个营帐,而且帐子那么小,两个人要怎么睡?

见霍破城又走了过来,洛薰赶紧将眼睛微闭了,装作比刚才更加虚弱的样子。

洛薰是这么想的,虽然自己不是霍破城的对手,但只要有冷玉在手,实在不行,就只有遁逃了,可惜莲花刀还在大营里,否则,到是个极好的下手的机会。

洛薰闭着眼,感觉霍破城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片刻的安静之后,传来了开启水囊的声音。

然后,那个水囊似乎就在洛薰的眼前晃了晃,洛薰听到里面传来的诱人的水声,只觉得一阵饥渴,差点就要睁开眼睛了。

见洛薰没有反应,霍破城只好自己喝了口水,然后不放心在看看身旁脸色苍白的女子,想了想,将手臂穿过她的后颈,没费多大力气就扶起了她的身体,然后将水囊送到了她的嘴边。

水囊刚到唇边,霍破城就看到洛薰的唇瓣动了动,然后幽幽地开启起了一条缝隙,似是已经等待多时了。

原来如此啊。霍破城不由暗中好笑,于是又把水囊拿开了,就见洛薰的眉头蹙了蹙,似是相当的不满。

再搭了下洛薰的脉搏,有些快,但却很有力,而且极有规律,于是更加确定了她没事,只是有些疲劳而已。

“这样也好,”霍破城于是自言自语道,“反正已经昏迷了,明日不如就跟行囊一起驮在马背上,也省事些。”

话刚说完,就听洛薰长出了一口气,转醒了。

洛薰没法不醒,再不醒,不但水都喝不到,而且还要被当成行李横担在马背上,真不如死了算了。

洛薰一面作出迷茫的样子打量着四周,一面在心中问候了一下霍破城,一面还在担忧那个帐篷,真是怎么看怎么小。

“醒了。”霍破城瞧着她左顾右盼,也不拆穿她,只是把水囊递了过来,“醒了就喝口水吧,这里还有些干粮,可要吃吗?”

这边,洛薰已经将水囊接了过去,一边大口的喝着水,一边点了点头。

“好极了,明早还要赶路,吃了就赶紧睡吧,我在里面等你。”霍破城说。

洛薰一口水呛了出来。

第63章 露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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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水囊,收起了干粮袋,洛薰扶着大树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终于觉得没那么虚弱了。

夜已深,周围安静得只听得到溪水的潺潺声。

营帐中,几丝微光闪烁着,一会到了左,一回到了右,一回又冲到帐顶。

那是霍破城抓得萤火虫。洛薰只不过刚看到眼前有光亮闪过,霍破城袖子一拢,已经将几只萤火虫罩了手心。

“一会你进来,再把它们放了。”霍破城说,然后就带着那几丝光亮进了营帐。

今夜没有月亮,所以那几点光亮格外的地明亮,明明中给了洛薰一点温暖的感觉。

既然特意抓了萤火虫放在帐中照明,那他对自己应该是没有其他的企图吧,洛薰想着默默地走到了营帐门前。

其实她不必进去的,大不了她就在树下靠一夜,但是这荒郊野外的,她又从来没有露过营,也不知道会不会有狼虫虎豹,尤其是,不知道会不会有蛇!

刚想到蛇,洛薰就听见草丛中仿佛有细细簌簌的声音,吓得寒毛倒数,惊慌中,两步就到了营帐门前。

再听,声音似乎更近了,她也顾不得许多了,帐帘一挑钻了进去,那几只萤火虫也正好得了空飞出去,迅速飞远了。

没了光亮,帐内黑洞洞的,洛薰不敢轻举妄动,在帐门口站了好一会,眼睛才渐渐适应了黑暗,看出地上隐隐有个人型。

帐内空间狭小,最多能容三个人的样子,霍破城占了右首的半边,洛薰就只好摸到了左边,生怕惊动了霍破城,小心翼翼地坐下来。

确定霍破城没有被吵醒后,洛薰才缓缓舒展了身体。慢慢地躺下来,发现霍破城想得倒是很周到,身下铺着厚厚的毡子和薄被,不但不硌。还跟软和。

颠簸了一天,洛薰其实早就累了,但如此的静夜里,与霍破城共处一帐,听到身旁那个人均匀的呼吸声,洛薰反倒睡不着了。

长这么大,她还没跟任何男人如此亲近过呢,没想到第一次夜晚与一个男人共处一室竟然是个古人,还是在秦代,这真是从前只在小说上才看到的情节啊。

睡不着。洛薰翻了个身,还是睡不着,就又翻了个身,但是没敢再翻,再翻就跟霍破城面对面了。

仍是睡意全无。洛薰于是看着黑乎乎的帐顶开始数羊,数到两百五十只的时候还是清醒异常,无奈中,洛薰叹了口气。

“睡不着?”霍破城的声音突然在帐内响起。

洛薰差点惊叫出声,原来霍破城也没睡,否则声音怎会如此清醒!

“睡不着。”她小声说。

“骑着流云奔波了一天还有力气数羊,看来医馆的大夫说的不错。你的体质倒是真的不错。”

“流云?”

“我的坐骑。”

“哦。”洛薰明白了。

“早知你如此精神,索性今夜就连夜赶路了,也省得在这里耽搁。”霍破城说话间也翻了身,与洛薰一样仰面躺着。

洛薰莫名地松了口气,总算翻身也不会面对面了。

“明日还要走多久?”她问。

“卯时动身,午时可到。”

那就是还要半天时间。洛薰算了算,暗暗叫苦。

“睡吧,明日你就知道,今日其实还是最轻松的。”霍破城说完,再也没了声音。

洛薰不太明白他话的意思。见他明显是不想再说话,也就没问。

说来也奇怪,与霍破城说了几句话之后,洛薰的睡意倒是姗姗来迟了,不知何时终于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洛薰醒来,身边的霍破城已经不在了。

天色微明,帐帘应该是被霍破城撩开了一条小缝,清晨的微风趁机钻了进来,吹醒了洛薰。

帐外,隐隐传来水声,还有流云的马蹄声,似是踩在小溪的石子上,清脆有声。

洛薰彻底清醒了过来,猛地一起身,未及坐稳,突然面露痛苦之色,龇牙咧嘴地扑通又倒了回去。

这时,洛薰才明白了霍破城昨晚那句话的意思:明日你就知道,今日其实还是最轻松的,原来说的就是这个。

洛薰虽然平日也做些体力活,可最多也就是打个水,搬个东西,之前骑马最多也就是小跑,但是昨日,一天一夜骑在流云上日行了不下百里,昨夜入睡时还不觉得,今日早起,却已经全身都酸痛不已,连抬一下手臂都难受的要命,就像以前跑完八百米第二天的感觉,不!八百米哪能跟这个相比,这完全就是跑完马拉松的感觉!

洛薰还在这边挣扎,那边霍破城已经在溪水边洗了脸,回到了帐门口。

“时候不早了,该上路了。”霍破城在帐门口站定了,一边用布巾悠然地擦着手,一边瞟着洛薰。

听到上路两个字,洛薰真是想死的心都有!

虽然又努了把力想起来,但终于力不从心,又倒在垫子上。

霍破城眉毛挑了挑,“昨日才说你体质奇佳,怎么这么快就露怯了。”

“将军,婢女,婢女实在是……”洛薰勉强撑起半边身子,眉头已经皱成了结。

霍破城只好探身进了帐子,冲她伸出一只手,“抓住我。”

洛薰不确定地盯着那只手看了看,终是没有办法,还是哆哆嗦嗦地将自己的右手放进了霍破城的手中。

“很好。”霍破城淡淡一笑,在洛薰说轻点之前,已经突然发了力,将洛薰一把就从毡子上拉了起来。

啊!洛薰一声痛呼,直接撞进了霍破城的怀里。

这个霍破城,也不管她到底有多痛,一抓住她就不再松手,架着她在帐外走了两趟,然后直接将她带到了溪水边。

“洗脸总不用我帮你吧。”霍破城说着放开了她,也不管她是不是站稳了,转身回去收营帐了。

洛薰其实早巴不得他离开了,早起蓬头垢面的样子都被他看了光了。怎一个狼狈了得。

用清凉的溪水洗过脸,洛薰顿觉神清气爽,虽然身体仍旧不像自己的,但总算可以见人了。

一旁霍破城已经收好了营帐。就连坐骑流云也已经精神抖擞地准备上路了。

不再多做耽搁,霍破城只吃了一点东西,就又纵身上了马背。

洛薰也不敢怠慢,走到流云近前,刚一抬头,霍破城已经又以昨日的姿势将她揽到了马上,一松缰绳,流云兴奋地打了个响鼻,朝着溪流的下游飞奔而去。

霍破城时间预测地倒是极为精准,大约快到午时的时候。流云带着两个人转过了一片丘陵。丘陵后,洛薰的视野豁然开阔起来,一马平川的前方,露出了星星点点的人家。

随着两人越走越近,洛薰已经认了出来。那处有人家所在的村落正是那日被霍破城下令屠村的罕胡村。

他果然是要待她来这里,可是来这里又能做什么呢?

洛薰黯然神伤,村子已经不在了,人也已经都死了,还回来证明什么,证明他的确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吗!

只是,自己不过是一个侍女。他一个将军又何必向自己证明什么!

还是说,这其中还有别的深意?

洛薰越想越古怪,扭头瞟了一眼霍破城,却见他始终目视着前方,一双墨黑的眸子清亮如星,风将他的发丝吹得飞扬了起来。俊逸非常。

走得进了,洛薰发现了异样。

屠村那日,村中燃起了大火,火势一度还甚为凶猛,后来虽然灭了。但空气中一度飘散着浓浓的烟味。而此时,一个没有活人也没有生气的已经荒废了近十日的村子,怎么上空还会有烟雾飘散,而且烟雾轻而淡,绝不是起火的烟雾,到像是炊烟。

只是,没有人家,何来炊烟?

走得更近了,流云慢慢放缓了步子,在霍破城的指挥下,径直朝着村口而去。

村口已经不是日前洛薰所见的样子,当日遍地的尸体不见了,村口的篱笆也换了样子,就在两人接近村口的时候,里面嬉笑着跑出了几个四、五岁的孩童,一边笑恼着,一边咿咿呀呀含糊不清地说着话。

洛薰一惊,村中真得有人!

这几个孩童此时也看到了两人,小孩子是不懂得害怕的,看到一匹高大雪白的动物翩然而来,以为是什么好玩的东西,立刻兴高采烈地围了上来。

流云被几个小不点围了起来,一个个的还不到他的膝盖高,似乎有些不爽,嫌他们挡了自己的道,就威胁似地抬了抬前蹄。

几个小不点下了一跳,眼看着硕大的马蹄抬了起来,呼啦一下就逃开了,嘴里还咿咿呀呀地发出惊叫声。

“将军!”洛薰担心起来,也不知道这些孩子哪里来的,伤了可怎么办!

“不用担心,流云只是跟他们玩闹而已。”霍破城说着拍了拍了流云的脖颈,流云摆摆头,又摇了摇尾巴,似是听懂了他的话。

不过几个小不点好像也是逗流云玩得,见它收敛了,再一次呼啦一下围了过来,有个大胆的还摸了摸流云的腿,看得洛薰好不惊心。

正在此时,村口又奔出了几个大人,有的手上拿了榔头,有的拿了弓箭,为首的是一个老者,穿着如那日洛薰所见一般无二的玄色衣裤,头上用头巾围成了一个硕大的帽子。

“什么人又想来我们罕胡村撒野!”老者走到人前,冲着洛薰和霍破城高声说道。

“威冥将军霍破城。”洛薰还不及反应,霍破城已经高声答道。

“威冥将军?”老者闻言走上前来,想是眼睛不好,还使劲揉了揉,带看清霍破城之后,突然变怒为喜,冲身后的人喊道,“快!快!快放下家伙,真得是将军,将军来了!威冥将军来了!”

老者身后,就听到哐啷哐啷地锄头落地的声音,一大部分人都围了上来,还有一小部分人撒腿跑回了村子,边跑边喊,“大伙快出来啊,将军来了!威冥将军来了!”

洛薰在马上看着这一切,看了个目瞪口呆。

第64章 真相

不一会,回村子里去叫人的又跑了回来,身后跟了好几十号,个个伸长了脖子,像看稀有动物似的看着洛薰和霍破城。

霍破城此时已经下了马,又把洛薰接下来,两人并肩站在一起,接受着众人的注目礼。

人群围拢过来,足有一百多号,有的交头接耳,有的窃窃私语,但个个都面带喜色,并不见一点恐惧之情。

洛薰愈加糊涂了。

这时,老者走到了霍破城的面前,“不知将军返来,罕胡村村首相乌迎接来迟,还望将军赎罪。”说着就要跪倒叩头,被霍破城一把拉住了,“村首不必多礼,是我来的仓促才是真的。”

“多谢将军。”相乌起身,满是皱纹的脸上绽放出诚挚的笑容,“之前将军走的匆忙,罕胡村受了大恩都不曾致谢,村民从此每日对神明祈祷,希望能保佑将军此去一路平安,更希望有朝一日能再见到将军,没想到,这么快就得偿所愿了啊。”

霍破城含笑不语。

相乌喜滋滋地说完了,看看霍破城身后没有随从才觉得不对劲,笑容就是一暗,“但是,将军此次是孤身返来的吗?怎么不见魏校尉,还有霍副将相伴,将军的队伍可都安好?”

“一切都好,这次回来,其实只是点私事,所以他们都不曾跟来。”

“哦,原来是这样。”相乌这才放下心来,“唉呀,看我,只顾着在这里说话,都忘了请将军进村去。快快快,”相乌回头对一个壮年汉子说,“快回去把院子收拾一下,告诉你屋里人,就说我们天天讫福的威冥将军来了。让她赶紧做几个好菜,再把家里最好的房间收拾好,将军马上就到。”

“好嘞!”壮年汉子乐呵呵地应了一声,转身跑了。霍破城都来不及阻止。

“相乌不必麻烦了,我们只是稍坐一会,马上就走。”

啊?

啊!

相乌和洛薰异口同声地说道,只是语气含义完全不同。

相乌是遗憾霍破城不能多待,而洛薰则是没想到刚到就要走。

“将军,这位是……”相乌这才注意到了洛薰,昏花的眼睛眯眯着,仔细打量了下洛薰。

“这是洛薰。”霍破城简短的说道,既无称谓,也无介绍。又跟相乌说,“其实我这次来,还想请相乌帮个忙。”

“将军这可就言重了,将军对我们的大恩,罕胡村永世难忘。将军的事,自然就是我们罕胡村的事。”

“是啊!”相乌身后的人也异口同声的喊道。

“好极了,”霍破城略略提高了声音,“那我就也烦劳大家一件事。”

“将军请讲!”人们齐齐地应道。

“我想请大家向这个人,”霍破城一指洛薰,众人的目光利剑一样齐刷刷地落到了洛薰身上,那眼中带着陌生、敌意、羡慕、嫉妒。洛薰一时之间看出了太多,心中一阵悸然,就听霍破城接着说,“证明我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将军。”

霍破城此言一出,全场一片肃立,足足三秒钟。才几乎同时爆发开了一片吵嚷之声,而且所有人的声音都直指洛薰。

“这是从何说起啊!”

“这位姑娘为什么怀疑将军?”

“是啊,将军什么时候杀人不眨眼了!”

洛薰被众人的声浪逼退了数步,知道自己再不发声大概就要被口水淹没了,于是挺身向前。提高了声音,“大家听我说,其实我几日前跟随大军来过罕胡村,可是那天,我明明看到将军下令屠村的,而且,当日的村首也不是这位相乌,而是个中等年纪的男子,还有一位村保,四位猎户,还有别的人,也是在这里,而且,那些人当时就死在这里,我亲眼看到的,不信,血迹还在这里!”洛薰说着四下看了看,想要寻找当日的血迹,但地面全被人挡住了,什么也看不到。

村民的喧闹声更大了,洛薰试图从那些人火星语和汉语的夹杂中听出个端倪,但他们的发音实在奇怪的很,她越听越糊涂。

“好了,肃静!”相乌皱皱眉,冲身后一摆手,唧唧喳喳的村民立刻没了声音。

“原来是为了那日的事,即是如此,不如请将军和洛姑娘到村中稍坐,毕竟,这件事,总要亲眼看过才能相信。”相乌说着走到洛薰面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看来只有随相乌走一趟才能知道真相了,洛薰已经猜到了这其中必有蹊跷,但究竟是何蹊跷呢?她转头看看霍破城,想看看他的反应,他也正在看着她,整个人感觉与平日大相迥异,全无一丝戾气,一张俊美平和的脸上淡然静远,还有他身后的流云,此时也安静极了,睁大了一双漂亮的黑瞳望着她。

霍破城这是要自己作决定啊,洛薰明白了,不再犹豫,“那就多谢相乌了。”洛薰说,然后跟在相乌的身后走进村去,身后,霍破城牵着流云,在村民的簇拥下也进了村。

罕胡村果然是个不大的村落,满打满算也不过七八十户人家。

洛薰跟着相乌,在村中心的街道上边走边看,看到一处最高的房子有着过火的迹象,屋顶毁了,墙壁塌了,被浓烟熏成了焦黑色,倒塌的残垣断壁无处堆放,就被清扫到了原来的天井之中,天井中原来用于支撑屋顶的柱子到是还在,但是被烧得开了裂,露出森森的裂口,相当可怖。

火灾也牵连到了附近的住家,索性被及时扑灭了,只是毁了各家房屋的一角,并不影响居住。

洛薰他们一行走过,各家各户没去到村口的也都出来了站在屋门口望着他们。

这其中,有大人,有孩子,还有还在吃奶的婴儿,刚刚那几个小不点此时也出现了,被几个男人顶在肩膀上,远远地看着她笑。

这是一个经历过战乱灾祸的村落,这点洛薰可以肯定。可她越来越不确定的是,这真的是一个经历过屠村的村落吗?

相乌带着洛薰穿村而过,一路走出了村子,来到村后的一处山坡。

山坡地势并不陡。但走上去还是费了些时候。

相乌虽然年纪大了,但上起坡来步履却甚是矫健,一度把洛薰甩在了后面。

快上到坡顶的时候,洛薰偶然一回头,才发现刚才跟着他们的村民并没有上来,而是都留在了村口,远远地望着他们,母亲抱紧着孩子,丈夫搂紧着妻子,一家人紧紧地挨在一起。恐惧地看着这边。

“洛姑娘。”相乌在坡顶叫她了,洛薰于是揣着满腹的疑问上到了坡顶。

一到坡顶,视野立刻开阔无比,洛薰举目四望,发现坡的另一边是一个大坑。如斧凿刀削一般深陷下去,而坑底,则横七竖八地摞着些什么东西,那些东西上,有很多移动的黑点,细看,原来是密密麻麻的乌鸦。

而这些乌鸦一见到人来。哗啦啦同时展翅而起,一片黑云立时腾开来,几乎遮蔽了日光,几乎同时,洛薰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腐味道铺天盖地而来,一时之间。几乎将早晨喝的水都吐了出来。

洛薰赶紧捂住鼻子,而一旁的相乌却并不为意,甚至张开了双臂,遥望天地,竟似及其享受眼前的场景一般。

那片黑云也仿佛懂人意似的。在空中盘旋着,渐渐组成了一副诡异的画面,如一条黑色的无限延伸的螺旋线。

其中几只飞得离坡顶比较近,洛薰就盯着他们多看了一眼,突然发现每只乌鸦口中都衔着什么东西。

恰在此时,一直巨大的乌鸦自她面前掠过,猛一看,口中好像衔着一粒珠子,洛薰的视线于是紧随着它而去,而那只乌鸦似乎也懂得洛薰的心思,竟放缓了速度,还稍稍偏了偏头。

这样就足够了,只是那一瞬间,洛薰已经看清楚了,那只乌鸦嘴中衔的竟是一只人的眼睛!

洛薰惊得倒退几步,正撞上了身后的霍破城。

“洛姑娘不必害怕,”相乌此时转过头来,原本苍老的身躯映在遮天蔽日的鸦云前方,着实诡异。

“这些鸟儿其实并无恶意,”相乌说,“事实上,正相反,它们是在净化这些恶魔的身体,让他们能够早日超脱。”

相乌说话的同时,洛薰看到又有一只乌鸦近距离飞过,嘴中衔了一根长条的东西,洛薰不用细看,已经猜到了那是什么,赶紧别开眼去。

“相乌所说的恶魔就是深坑中这些死去的人吗?”洛薰问,“可是他们做了什么要受到这样的天谴?”

“他们做了什么!”相乌举手向天,“他们是世间最阴毒的魔鬼!洛姑娘不知道吧,这个深坑,就是他们给我们所有罕胡村的村民准备的,他们心怀歹毒,想要杀死全村人,所以,他们现在所遭受的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可是,他们到底是谁?”

“说起来,洛姑娘也见过他们,”相乌终于从惊心动魄的坡顶上走下了一点,脊背挺得直直的,原本混浊的眼中放出令人心惊的光芒,“他们——就是那日在罕胡村村口迎接你们的人!”

“他们自称是罕胡村的人,可实际上,所有罕胡村的人都在那之前就被他们赶到了这座深坑里,所有的老人,孩子、男人,所有人他们都不放过!有几个村民跟他们冲撞起来,当场就被杀死了!”相乌说着老泪纵横,“当时我们并不知道他们的意图,他们出现时还曾经盛情款待他们,可酒宴一结束,他们就露出了真面目,将全村人都集合起来赶到了这里,然后,他们在坑沿安排了一排弓箭手,只要见有谁想要逃走,就立刻开弓放箭!他们……连孩子都杀!”

“而另一边,装扮成罕胡村村首和村民的人已经在村口迎接了将军的到来,”相乌看了看霍破城,又继续说下去,“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他们的目的并不是罕胡村,而是秦军,他们是想将威冥将军的大军阻截在中途,杀与无形,而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别说杀光我们一个小小的罕胡村,就算杀死一百个罕胡村,他们都不会扎一下眼睛!”

“我们当时被囚禁在坑底,素手无策。我向着天神不知祷告了多少遍,祈求哪怕能让村中一个人逃出去,也要报这个血海深仇,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传承了八百年的罕胡村毁在我的手上了!”

“那后来呢?”洛薰心急地问。

“后来,”相乌再次看向霍破城,“后来魏校尉就出现了,伏击了所有的弓箭手,将我们救了出来,然后,霍副将又将我们带到了一个安全的所在,说这是将军的命令,让我们等待将村中所有恶魔杀光后再回去村中,方能安然无恙。”

“于是,我们全村人一直等到天色见亮,见村中的浓烟已灭,这才回到了罕胡村。将军言出必行,”相乌向霍破城深施一礼,“果真替我们除掉了所有的恶魔,我也是那时才有幸得见了将军一面,果然是天神下凡啊!”相乌说着又要向霍破城施大礼,被霍破城拦住了。

原来竟是这样,屠村的确是没错,但屠的却是假扮的罕胡村人。

只是,洛薰回想当日的情形,怎么都觉得那日那些人的装扮、举止与今日的人并无多少差异之处。

“但是……”她转向霍破城道,“请问将军那日又是如何看出那些人破绽的呢?”

第65章 手笨

相乌盛情难却,霍破城只好勉强答应在村中稍留片刻,于是和洛薰又回到村中,进了相乌的家门。

相乌将两人让进了正屋,又将霍破城让上了正座。

因为霍破城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洛薰于是一路跟得他紧紧地。相乌何等人了,看出了两人有话要说,于是一进门将两人安座好就借故退了出去,好给两人一个说话的机会。

“告诉你也无妨。”喝了一杯茶,吃了两块小点,霍破城才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呛。

洛薰于是立刻走过来,给他将茶水斟满了,又将糕点转到了他应手的一边。

洛薰已经数日不曾这样主动伺候过了,霍破城瞧了,不由微微扬了扬眉;洛薰想起这些日子自己对霍破城的误解,愈加有些不好意思,算是为了表示歉意吧,就冲霍破城浅浅一笑。

霍破城正挟了块红豆糕,被洛薰的笑颜一晃,手上一用力,糕顿时碎成了数块,噼噼啪啪地落到盘子里。

洛薰也吓了一跳,心说这糕的质量也太一般了,要待为霍破城再挟一块,他却已经放下了筷子,怎么都不肯了。

“将军,你刚才不是说要告诉我的吗?”洛薰见他看着自己不说话,只好提醒他。

“对。”霍破城这才移开视线,微微清了清喉咙,“其实那四个猎人身上已经破绽百出了。”霍破城说,“他们假扮地是本地的猎户,但背的弓箭却是军中的,做工精良,绝不是一个平民猎户能用的起的;而且,其中一个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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