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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五娘-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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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定的过错的,不过即便他有错,也不至于就要闹和离罢?孟楚清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
戚妈妈正不知如何劝服孟楚清,孟楚清却自己道:“妈妈,你放心,我不过是这里先跟你说说我的打算,但我不会贸然就去同韩家提和离的事的。”
“就知道五娘子不是那等莽撞的人!”戚妈妈大喜。
然而孟楚清话还没说完,又道:“我说暂时不提和离,乃是因为此事完全还只是海棠的一面之词,究竟是真是假,还有待证实,我可不想被她牵着鼻子走。”
海棠刚才的举动,本来就极不合规矩,有了事情,不先向孟楚清禀报,却当着她的面先和梅枝和戚妈妈说,非要作出一副神神秘秘的姿态来,要说她没有私心,谁人能信?
虽说这样大的事,她不太可能撒谎,但孟楚清更不愿意让她觉得,是因为她告密,所以令得孟楚清方寸大乱。
戚妈妈显然也想到了,海棠不可能拿落红的事来说谎,因为这对她没有丝毫的好处,因而刚刚放下的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孟楚清道:“五娘子,照你这样说,若昨晚的事属实,你还是要和离?”
孟楚清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道:“就算大少爷不能免俗,非要收通房,纳妾,那也得先知会我这个嫡妻罢,这是起码的尊重!我这才刚进门呢,他就这样,往后还怎么得了?与其以后活得跟太太一样窝囊,我还不如趁早求去呢。”
她这话把聂氏也给涵盖了进去,戚妈妈连忙警惕地左右看看,示意她噤声,不过其实她心里也有些瞧不起聂氏,堂堂的正室太太,有儿有女,竟还不如膝下空虚,只会耍泼胡闹的浦氏。
戚妈妈是怎么也不赞同孟楚清和离的,不过此时再怎么劝,也无济于事,只得先住了口,打算等她气消些,再慢慢地开导她。
孟楚清主意已定,反倒平静下来,吩咐梅枝道:“我要梳头呢,叫石榴来伺候。”
梅枝吃了一惊,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直地盯着她。孟楚清解释道:“这事儿闹将出来,丢脸的是咱们自己,所以须得防着她朝蔡姨娘那边去。此事若是让蔡姨娘知道,她能不嚷嚷地全世界都知道?”
能让孟楚清丢脸的事,蔡姨娘怎会放过,梅枝马上紧张起来,忙不迭送地跑了出去。此时离海棠来告密,已过了一段时间,梅枝生怕石榴已经朝蔡姨娘那边去了,脚步放得飞快。好在石榴惦记着还要服侍韩宁穿衣梳洗,所以仍留在西边屋子里,正同海棠两个明争暗斗打擂台。
梅枝心内焦急,也不顾不得韩宁就在里面,走进去给他行礼,笑着道:“奶奶听说石榴姐姐梳头的手艺好,特遣我过来问大少爷借人呢。奶奶说了,本来她也不讲究这些,只是怕梳得不好,唐突了太太。”
聂氏才不讲究这些,不然也会惹得韩半城不喜了。韩宁默默感叹一句,不疑有他,笑道:“石榴是这屋里的丫鬟,奶奶要使唤,叫一声便得,说甚么借不借的。”
石榴心中警铃大作,因为她根本不会梳甚么头,不由自主地朝海棠望过去——一定是她早上瞧见了那块白绸,所以向孟楚清告了密;她本想先瞒着,等告诉了蔡姨娘再说的。她心下暗恨,脸上还得挂着笑,道:“我哪里会梳甚么头,奶奶一定是打听错了,我手艺差不要紧,别梳坏了奶奶的头,累得奶奶丢人,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海棠巴不得石榴赶紧从韩宁面前消失,忙道:“石榴你谦虚甚么,奶奶肯叫你过去梳头,乃是看得起你,怎容你推三阻四的?”
对于一个丫鬟来说,有命不从,乃是极大的过错,石榴到底不敢强拗,只得随着梅枝去了。
等她踏进了东屋的门槛,梅枝总算松了口气,为了防止她逃脱,还特意碧纱橱的门给关上了。
98 第九十八章新婚四
石榴猜到孟楚清用了这个借口找她来,肯定没甚么好事,不过哪怕她心里再清楚,脸上也得装作甚么都不知道;所以即便她不会梳头,也还是把心一横,待行过礼,就先发制人道:“承蒙奶奶瞧得起我的手艺,我便来蘀奶奶梳个咱们兴平县现下最时兴的雾鬓。”
其实她哪里会梳甚么雾鬓,不过作出个样子而已,心想孟楚清叫来她,肯定是为了责难,怎会真让她近身。可谁知孟楚清却甚么也没说,就走到妆台前坐下,让梅枝开了妆盒。
石榴当即愣住了,难不成孟楚清叫她来,真是为了梳头?那她岂不是要出丑了?
孟楚清端端正正地坐在妆台前,等着她去。石榴观察了好半晌,也没瞧出异常来,只得慢吞吞地挪过去,从妆盒里挑出一把梳子来。
梅枝站在旁边,一副极感兴趣的模样,道:“雾鬓是甚么样子的,我还没见过哩。”
孟楚清也露出期待的表情来,道:“快些梳罢,不能让太太久等。”
石榴的心,跳得呯呯直响,竟比受责难还要紧张,等到梳子挨上孟楚清的头皮时,手都是抖的。她只好一面梳,一面拍孟楚清的马屁,以期能转移她的注意力:“奶奶的头发可真好,又黑又亮又浓密……”
孟楚清也不作声,不管她说甚么,都只微微笑着。
石榴自己每天的头发,都是小丫鬟帮她梳的,连个最基本的发式都不会,此刻想要梳个最简单的来充数,都办不到,于是只好把孟楚清的头发全梳得蓬蓬松松。然后胡乱挽了个髻。
梅枝在旁冷眼瞧去,这髻好似一窝丝,但却又过于蓬松,湣鹨慌鼍鸵粝吕此频摹9丶牵晃阉恐挥猩狭四昙偷娜瞬攀幔铣逯挥惺辏嵴飧觯�
石榴自己心里也直敲鼓。捧了靶镜来给孟楚清照后脑勺时,双手还颤巍巍的。
孟楚清不过是想留住石榴罢了,自然不会在意她梳了个甚么头,反正时间还早,待会儿让梅枝另给她梳一个就是了。只是此时还不能放石榴走,于是装出一副十分满意的样子,道:“这就是雾鬓?我还当真没见过。不如等大少爷来瞧瞧。”
这几日韩家的女眷们。个个都爱梳雾鬓呢,就算韩宁再粗心,也该见过不少,怎会瞧不出真假,石榴一听,紧张得连额头上汗都冒出来了。
偏梅枝还故意取了条手巾来,递给她擦汗,道:“石榴姐姐辛苦了,快些来擦擦。”
她们主仆这样一言语,石榴哪还敢告退。只得留了下来。帮着梅枝和戚妈妈服侍孟楚清梳妆打扮。好在在此期间,不管是孟楚清。还是戚妈妈和梅枝,对她都是和颜悦色,这多少让她放轻松了些,甚至生出些轻蔑的心来,暗道,到底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居然真相信了这就是雾鬓。
男人穿衣打扮。永远比女人要快,更何况韩宁一向是个衣着朴素的人。孟楚清才刚描完眉,他就过来了,石榴连忙闪避到一旁,躲到了戚妈妈身后。她连昨晚值夜,都要同海棠争抢,这会儿有了接近韩宁的机会,怎么还躲起来了?戚妈妈暗自奇怪。
孟楚清搁下眉笔,笑着对韩宁道:“在家从不描眉涂脂的,手生的很,所以还没妥当,得劳烦大少爷等一等了。”
韩宁毫不介意地摆了摆手,就要在桌边坐下,孟楚清却又笑道:“大少爷来瞧瞧我这头发,好看不好看?”
韩宁才进来时,就已经觉得孟楚清的头发怪异了,只是以为她这是因为尚未梳好,所以就没有发表意见,此时听她问起,这知道是已经完成的发式,就忍不住反问道:“这是谁给你梳的?”
孟楚清故意装作听不出他语气中的不喜,伸手把躲在戚妈妈背后的石榴一指,道:“就是石榴梳的,怎样,好看么?”
石榴已经明显感觉到了韩宁不喜的眼神,登时连头都不敢抬。偏孟楚清还在一个劲儿地夸她,更是感觉如坐针毡。
好在韩宁顾及孟楚清的面子,没有直接点明真相,只是道:“娘喜欢同心髻,叫她们给你梳一个罢。”
孟楚清本来就没真想顶着个鸡窝头去拜见婆婆,自是欣然应允,叫了梅枝来梳头。这同心髻在湖北某些地方,只有未婚女子才梳,但在陕北,却没这个讲究,这便是各地风俗不同了。
石榴此时已是面红耳赤,再没勇气上前另给孟楚清梳头发,于是梅枝上前,舀起梳子给孟楚清梳了个韩宁所说的同心髻,然后从妆盒里取出大大小小六把巴掌大小的玉梳子,插到发髻上。
韩宁瞧着这发式,比刚才那个顺眼多了,满意点点头,到一旁坐着吃茶去了。
孟楚清怕石榴趁她不注意偷溜出去,便示意梅枝指使她做事,要么递个粉扑,要么递个胭脂,使唤得她团团转。
石榴见她们并未因此就冷落她,倒是大大松了口气。
孟楚清很快打扮停当,可以朝聂氏那边去了,但她担心石榴会趁此机会跑去找蔡姨娘,于是只带梅枝在跟前,将戚妈妈留下,名为守屋,实为看守石榴,不许她抢在孟楚清禀报聂氏前,去见蔡姨娘。
梅枝将送给聂氏等人的见面礼翻出来,舀只匣子装着,捧在手里,跟在了孟楚清后面。孟楚清则紧跟着韩宁,时时保持落后他半步的距离,这是听从了戚妈妈的吩咐。
因她稍稍落后,倒是能很方便地打量韩宁,只见他穿了件很普通的直裰,但却绣了很多繁复的花纹,而且微微泛着珠宝的光泽,大概是因为今日新婚,所以特意穿了一件比平日稍显华丽的衣裳。不过比起韩迁来,就差得远了,只怕朝他旁边一站,还是会被衬托得朴素无比。
不过孟楚清自己穿的,更是不如,虽说样式是时下最流行的,但布料和裁剪,都是大路货——浦氏匆忙间从外面买回的成衣,能好到哪里去,她能听从店主的建议,买了最流行的款式,就已经很难得了。
好在孟楚清早就摆正了自己的心态,孟家没落,她本来就是个穷人家的孩子,这样穿着才是最正常的,又何必去打肿脸充胖子。不过一路上,她总能感觉到韩宁眼角的余光,不住地朝她这边瞟,这倒是让她微感窘迫——听说韩宁在外面打理韩家的产业,其中有一部分,就是衣料生意,他一定是一眼就看出她穿的是次等的衣裳了。
昨日坐着花轿从大门口进来,便知韩家宅院极大,今日实地一走,果真如此,仅从他们所住的小院到聂氏所住的福禄堂,就绕了足足一刻钟。
两人才走到福禄堂的台阶下,便有一群穿着浅灰色比甲的丫鬟围了上来,引路的引路,打帘子的打帘子,显得十分热情。显见得这就是亲娘的住处了,虽说看起来聂氏母子在韩家过得并不如意,但这份亲热劲,却让自幼失母的孟楚清十分羡慕。
昨日在婚礼上见着聂氏,就看出她的打扮,同韩宁和韩敏芝一样,都是走的朴素路线,反衬得蔡姨娘三人华丽无比,今日一见,果然还是一样的风格,一眼看去,就能分出双方的阵营来。
因是头一回请安,韩半城也在,他个字极高,但却并不魁梧,由于长年养尊处优,保养得很好,尽管已经年过五十,还是能算作个美男子,倒是旁边坐着的聂氏相貌普通,看上去同他不怎么相配。
在聂氏左手边的角上,竟还设了把椅子,上面坐着盛装打扮的蔡姨娘,这让孟楚清大大吃了一惊。见过受宠的,却没见过这样受宠的,仅凭着妾室的身份,居然能同主母平起平坐,怪不得外面的酸文里,要写韩家宠妾灭妻了。
下首左边第一张椅子上,坐着韩迁,右边则依次坐着韩敏芝和韩淑芝。韩迁和韩淑芝都生得像蔡姨娘,容貌极佳,若不考虑他们的性格,看起来真是赏心悦目。
相较之下,韩敏芝因生得像聂氏,就显得暗淡无光了,不过她好像也很习惯于衬托旁人的光芒,不光打扮得很朴素,就连头都微微垂着,不似一旁的韩淑芝,下巴永远是朝上扬着的。
孟楚清又忍不住偷偷打量韩宁,他的身上,倒是韩半城的影子多些,浓眉大眼,鼻子高挺,算得上是相貌堂堂。
她跟着韩宁,走到韩半城和聂氏面前,早有丫鬟放好了蒲团,两人跪下磕头,给韩半城和聂氏请安。韩半城神色淡淡的,吃了孟楚清敬上的茶,送上的礼,然后朝托盘里搁下个红包,就起身离去了,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给韩宁这个长子面子。
看得出来,韩宁有些窘迫,还不时地朝孟楚清这边看。想来也是,头一回请安,就在新媳妇面前跌了脸面,不管哪个男人都会觉得难堪罢。
孟楚清觉得,此时她若表现得过于关注,反倒会更让韩宁自尊心受挫,于是干脆仗着年幼,装出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来。而韩宁见她根本就没瞧明白似的,也就很快神色如常了。
99 第九十九章 新婚(五)
聂氏对于韩半城的态度,似乎已经习以为常,并未流露出不满来。孟楚清早猜到她是这样性格的人,并不觉得奇怪,倒是蔡姨娘的表现,让她大为惊讶,她原本以为,蔡姨娘会逮住机会,狠狠讥讽聂氏和韩宁一顿,谁曾想她不但没有幸灾乐祸,反而一脸关切地劝慰聂氏道:“老爷今日事多,能来就很难得了,姐姐千万莫要朝心里去。”
她语气轻柔,似十分关心聂氏,但却有意无意中,将聂氏视为了外人,好像只有她才和韩半城是一家人似的。孟楚清突然就觉得,蔡姨娘能在韩家如此得宠,绝对不是没有原因的,她的心思,可比她的女儿韩淑芝深多了。
聂氏勉强笑了笑,吃过孟楚清敬上的茶,又接过她捧上来的一只小匣子。方才她送给韩半城的,也是一只小匣子,众人都很是好奇,只是不敢相问,此时韩半城不在,就都活泛了不少,纷纷朝前凑,韩淑芝更是喊了出来:“大嫂这是送的甚么好物事,太太也舀出来给我们瞧瞧,开开眼界。”
孟家是甚么光景,聂氏清楚得很,也知道孟楚清不会女红,闻言担忧地看了孟楚清一眼。但韩淑芝不是个善人,若不当众打开看看,难保她出去后不会乱说。所以聂氏犹豫再三,还是把盖子给打开了。
盖子一掀开,众人都愣住了。寻常给婆母送见面礼,不是鞋袜就是衣衫,总之是展现自己女工的活计,但这只小匣子里,却是两本线装的簿子,及一摞用干花瓣制成的书签。
聂氏大概也没想到这匣子里装的是这些东西。愣了一愣,方才舀起一本簿子来翻,却发现这是一本手抄的佛经,一水儿的簪花小楷,字迹娟秀工整,看得出很是下了一番功夫。
孟楚清见他们都是一脸好奇,韩淑芝甚至还露出了鄙夷神色。就干脆大大方方地道:“我不会女工,所以只好抄了两本佛经,做了几张书签送给娘,让大家见笑了。”
聂氏长年礼佛,见了这样工整的佛经,倒也欢喜,说实话。就算不高兴,为了给自家媳妇脸面,也得硬装出欢喜的模样来,笑着道:“这样的一手好字,可不是人人都写得来的。”
“连女工都不会呀……”韩淑芝拖了长长的尾音,舀两根手指头夹着那张书签,朝匣子里一扔。谁知书签很轻,没有投中,直飘向匣子的另一侧,落到了地上。
韩宁下意识地就要去捡。孟楚清却抢先他一步。把书签捡了起来,笑吟吟地对韩淑芝道:“妹妹当心些!这些书签。乃是我用亲手所种的花做的,虽然不值钱,却是我对太太的一片心。”
这是在指责她糟蹋了她对聂氏的一番孝心?韩淑芝的脸上,顿时青一块,白一块的。
眼见得韩淑芝落了下风,蔡姨娘马上责备她道:“你道庄户人家都和咱们一样,学完了写字学女工?像你大嫂这样。生在乡间,却能写一笔好字,已属难得了。”
她这话,心思细腻的人听,便会觉得她是在暗讽孟楚清出身低微;但换个神经大条的,大概又甚么也听不出来。孟楚清想了想,决定做个后者——她初来乍到,同韩淑芝拌拌嘴也就算了,怎好同风头正劲的蔡姨娘对着干。连聂氏都不是她的对手呢。
说到同韩淑芝拌嘴,可真是件好事情,因为她才只有十岁,要是太沉得住气,反倒让人生疑,这样热血方刚,才是小姑娘的正常表现嘛。说不准,还能降低蔡姨娘的警惕心呢。
孟楚清以为,今日请安,这样就算过去了,可谁知才从地上起来,小丫鬟却又在蔡姨娘面前摆上了两个蒲团。
这是要作甚么?!
她惊诧地朝韩宁看去,发现他也是满脸惊讶。
聂氏神色黯然,极为不情愿地开口道:“你爹说了,咱们家,多亏有了蔡姨娘,才能有今日的兴旺,所以叫你们俩,给蔡姨娘也磕个头。”
给一个妾室磕头?!孟楚清当即就僵住了。她晓得宠妾灭妻的人家,不会有甚么太讲究的规矩,却还是没想到,竟会乱到这种地步,居然让嫡出的长子长媳,给一个妾室磕头请安,这要是传出去,别说聂氏和韩宁没脸,只怕连孟家的脸面,都要丢光了。
孟楚清站在那里,看着蔡姨娘那张得意的脸,突然就觉得,他们孟家的杨姨娘,实在是太守规矩了。这个头,反正她是不会去磕的,只是不知韩宁会如何行事。
她侧头朝韩宁看去,只见他神色如常,竟甚么心思都看不出来,只是也没挪脚朝蔡姨娘那边去就是了。
—文、—她正观察韩宁的神色,却冷不防见他也侧过头来,小声地问她道:“你舍不舍得离开故土?”
—人、—虽然不知道他为何有此一问,孟楚清还是忍不住哑然失笑:“哪里是故土?”
—书、—是了,他们孟家,和韩家一样,都是外来户,故土根本就不在此处,又何来舍不得一说?
—屋、—韩宁忍不住也笑了,道:“你放心,不管多难,我也不会让你受苦的。”
这话没头没尾,孟楚清莫名其妙。
但还没等她想明白,就被韩宁拽了一下,不由自主地随着他跪了下去。不过,是跪在聂氏的面前,而非蔡姨娘。
韩宁重重地给聂氏磕了三个头,闷声道:“请娘恕孩儿不孝!”
孟楚清完全不明白他这是要作甚么,只得跟着他也磕了三个头。
韩宁磕完头,搀着孟楚清站起身来,带着她朝外走。至始至终,都没有看蔡姨娘一眼。
“阿宁!”聂氏在后面焦急叫喊。更有韩淑芝不满的声音传来:“不就是给我姨娘磕个头么,这都不愿意?”
不管是谁,说甚么,韩宁都一概不理,拉着孟楚清迅速地离开了福禄堂。
一路上,韩宁都是沉默不语。孟楚清十分能体谅他的心情,在这个时代生活了这些年,她太明白作为一家之长的父亲,在家中有着多么的权威。韩半城宠妾灭妻,不待见嫡出长子,无论韩宁的能力多么突出,他在这个家里,也是举步维艰,处处受欺负。
也许,他在外漂泊时,日子还快活些罢,只少不用被逼着给一个妾磕头。
两人默默回到自己的院子,却隔着院墙,都能听见里头的吵闹声。孟楚清一听,脚步马上慢了半拍——刚才因为事发突然,就忘了跟聂氏悄悄禀报石榴的事了,不过刚才那个情景,也没机会去说其他的事。
韩宁心情正是不好的时候,虽然并没有把烦闷写在脸上,但也瞧不见甚么笑意,可谓是面无表情。他当先一步跨进院子,问道:“何事喧哗?”
石榴马上扑了上来,率先告状:“大少爷,戚妈妈和海棠居然不许我出去,这是甚么规矩?”
戚妈妈没有见过那张落了红的白绸,自然不敢接话;而海棠虽然见过了,但当着韩宁的面,也不敢说甚么,因此两人都僵住了。
石榴见状愈发得意,扒着韩宁的胳膊舍不得放手。
孟楚清跟了进来,不说为甚么不让她出去,反去问石榴道:“甚么急事,令你非出去不可?”
这下轮到石榴张口结舌,孟楚清接着又道:“我信任你,留你看守院子,你却要玩忽职守,不等我回来就溜,戚妈妈和海棠当然要拦着你了,难道这还有错?”
她的语气中,有着毫不掩饰的火气,戚妈妈觉得有些过了,生怕韩宁生气——若昨晚的事属实,韩宁难免会偏帮着新人儿,难保不会怪孟楚清太过于严厉。
她紧张地观察韩宁的表情,却甚么也看不出来,不由得暗暗吃惊,这韩宁年纪不大,难道就已经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还是说,他已经生气到了极点,所以反而面无表情了?
梅枝注意到了戚妈妈的紧张,却觉得她太多虑了,不管在谁家,都有这样的规矩,下人若无主人差遣,不得随意离岗,韩宁和孟楚清都不在,石榴本来就不能随意出门,就算孟楚清生气,也理所当然,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除非——除非韩宁袒护她。
石榴的一双大眼睛,眼泪汪汪地望着韩宁,真可谓是我见犹怜。孟楚清在一旁冷眼旁观,心想,刚才才在福禄堂受了那样大的侮辱,若韩宁还护着蔡姨娘所送的丫鬟,那他未免也太会忍了。
然而韩宁既没有大发脾气,责骂石榴,也没有袒护于她,只是示意海棠上前将她拉开,然后对孟楚清道:“些许小事,就由奶奶处理罢。”说完,就进屋去了。
他叫海棠来拉石榴,海棠自然是不遗余力,将她箍得死死的,恨不能就此将她箍死才好。石榴拼命挣扎,大声呼救,孟楚清担心引来蔡姨娘,连忙朝海棠使了个眼色,海棠这人看起来心机不深,在对付石榴上,倒是机灵劲儿十足,马上会意,腾出一只手掏出帕子,塞进了石榴的嘴里。
第一百章 求证(一)
因为韩宁亲自发话,让孟楚清处置石榴,因而围观的丫鬟婆子,都不敢替她求情,任由海棠把她押走,关进房里去了。
孟楚清琢磨,若论大小,自然是被逼跪拜蔡姨娘事大,但正因为这是大事,所以轮不到她这个才进门的新媳妇操心——就算她想操心,也没那个能力,所以还是留给韩宁烦心去罢。
石榴的事,才真正关乎她的切身利益,而且关系着她还要不要留在韩家,所以,还是赶紧解决了罢。
她正准备进屋去,韩宁却出来了,告诉她,他要重回福禄堂一趟,让她安心在屋里待着,哪里也不要去。
才从福禄堂出来,又要回去?是担心蔡姨娘没有如愿,就欺负聂氏么?孟楚清点了点头,由戚妈妈和梅枝陪着,回房坐下,准备等福禄堂没了旁人时,再悄悄去找聂氏说石榴的事。
过了一会儿,海棠进来回话,道:“奶奶,我把石榴关在柴房了,手脚捆了麻绳,嘴里塞了帕子,保准既跑不了,也喊不出声。”
关在柴房?孟楚清突然生出一计, 故意对海棠道:“你说石榴有块落了红的白绸布,可我等到现在,也没见她呈上来,可见是你扯谎了。”
海棠见她不信,急道:“我怎敢欺骗奶奶,她确是将一块白绸布收了起来,上头清清楚楚有落红,不信,奶奶到她房里去搜,肯定还在!”
她怎么这么确定,那就是落红?难不成她自己也曾爬上过韩宁的床?孟楚清突然想到这一层,心里很不是滋味,但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她,只得先解决石榴的事。故意道:“无缘无故的,你叫我去搜她的屋?要是搜得出来还好,搜不出来,岂不是让人嚼舌头?我才进韩家的门,正愁公婆挑错呢,才不上你的当。”
海棠见她越说越不信,愈发着急。想也不想就道:“奶奶不肯去,我去!您就在这里坐着,等我把那块白绸子,找出来给您看!”
孟楚清怕她耍huā招,想了想,问道:“你同她住一个屋?”如果不是住在一起,应该也没机会看到石榴收落了红的白绸布。
果然。海棠点头称是。
孟楚清就对梅枝道:“你跟了海棠一起去,就说是去她那里寻个huā样子,也好掩人耳目,不然正当着差,却跑回自己屋里去,像甚么样子。”
海棠连称孟楚清谨慎,带着梅枝去了,不一时,当真翻了一块沾血的白绸布出来,交到了戚妈妈手里。戚妈妈皱着眉头。捧来给孟楚清看。孟楚清却道:“谁晓得这是哪个的肮脏物事,还不赶紧拿走。”
不就是石榴的么?孟楚清怎么还不信?海棠愣住了。
孟楚清瞧着她一副怔怔的模样。却有些生气,这个丫头,真是白生了一副风流模样,脑袋却跟榆木似的,若机灵些,就该赶紧把话接过去,认定这块白绸布不是石榴的。然后毁灭证据,烧了它。
那样石榴没了凭证,拿甚么来证明自己和韩宁上过床?俗话说得好,口说无凭,在大户人家,本来就是这样,勾引少爷,是要担风险的,万一少爷或奶奶承认还好,要是不承认,你就得大落牙齿朝肚子里咽,吃个哑巴亏,无名无份地过着,等到年纪到了,拉出去配人。
梅枝也觉得海棠笨,只得上前,悄声提点了她几句,海棠这才恍然大悟,露出对孟楚清无限崇拜的表情来,连声道:“奶奶恕罪,都怪我眼神不好,竟拿了块抹布来给奶奶瞧,真是罪该万死。”说着,赶紧接过戚妈妈手里的白绸布,拿到小厨房,丢到炉子上,亲眼看着烧成了灰,方才回来禀报。
既然白绸布已毁,石榴就不足为惧了,孟楚清便让海棠把她放了出来,罚了她半个月的月钱了事。海棠认为处罚太轻,但却也不敢反驳,忿忿然地去了。
原来身为上位者,办起事情来竟这样的顺当,孟楚清突然有些明白,为甚么蔡姨娘这么不安分,非要争这争那了。
证据已毁,再不怕蔡姨娘借机生事,但孟楚清的心情仍不轻松,连戚妈妈和梅枝都小心翼翼,不敢大声说话,生怕一个不留神,又让孟楚清说出要和离的话来——毕竟落了红的白绸布刚才就摆在眼前,任谁都要怀疑韩宁真和石榴有一腿了。
孟楚清坐了半晌,叹道:“要不是怕蔡姨娘借机生事,我就把那块白绸布留着,让石榴把事情嚷嚷出来的,这样起码就能知道事情是真是假了。而今证据已毁,倒不好知道真相了。”
如此不是更好?戚妈妈心中暗喜,忙劝她道:“成亲本来就是糊里糊涂过日子,奶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反正石榴也掀不起甚么大浪来了。”
孟楚清却不作声,良久,突然抬头道:“夫妻之间,本来就该坦诚相待,等我直接问大少爷去。”
戚妈妈吃了一惊,急道:“奶奶,你才和大少爷成亲,怎好直接去问他?万一他恼了,怎办?”
“恼了就和离!”孟楚清一想到那块白绸布,就有些烦乱。
这回,梅枝却站在了孟楚清这边,反去劝戚妈妈道:“妈妈,你就让奶奶去问罢,不然奶奶郁结于心,也不是甚么好事。”她劝完戚妈妈,又给孟楚清出主意:“奶奶,你也别直接问,就说是听闻石榴是通房,问大少爷要不要将她抬为姨娘,这样不但不会惹恼大少爷,还能彰显您的贤惠。”
通房和妾室不同,妾室还有可能空有身份,而无夫妻之实,但成为通房的唯一标准,就是和男主人上过床,所以孟楚清这样问,就等于在间接问韩宁,有没有收用过石榴了。但这样的问法,显得多么的艺术,就像梅枝说的,不但不会惹恼韩宁,还能显得孟楚清十分贤惠,竟主动要求给他的通房一个名分。
孟楚清因此对梅枝刮目相看,啧啧赞叹了好几句。
戚妈妈却在一旁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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