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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皇姐-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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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的想起齐王妃。
当初李翎也是失心疯似的,不顾旁人闲话,一定要娶那寡妇进门,而后,为一个新人,一点小事冷落当初的心头热爱。
念及此,我心凉如被水浸过一般,脱口道:“王爷是算准了玉珠要多处倚仗王爷,所以才这样肆无忌惮么?”
话一出口,已经无法挽回。
李翎的背影蓦地一僵。
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他会回过头,如往常一样小心翼翼地安慰我,然而他最终还是一声不响的重新走近书房,侍卫见状,上前帮他关上门。
那扇门隔断了我的视线。
不远处那些围观的侍卫眼里都露出窃笑,那些不坏善意的目光射在背上,让我感觉到一阵阵灼痛。
我知道,他们当我如那些争宠的女子一样不知廉耻。
我也知道,我根本无法反驳。
回去的时候,将近傍晚,李翎的派来的近侍又捧着托盘,例行公事在我屋里点香。
见我进屋,也不躲闪。
我见他一个小小内侍也敢如此猖狂,忍不住斥道:“你最好立刻收手。”
那内侍闻言一愣,转头仔细看了看我,然后似乎是觉得我的话不足以造成威胁,叽的尖笑一声,又继续去添香。
我见此,不由冷笑道:“你听过宫里的软刑么?老鼠弹,麒麟跪,你信不信我有十几种法子叫你生不如死?”
那内侍虽然不是宫中出来的,这些软刑倒并不耳生,被我一说,竟打了个寒战,脸上的讥笑也瞬间无影无踪。
……
那晚,那个内侍没有再回来。
李翎也没有来。
我心事重,不能安寐,唯有在床头坐到天明,却正好得闲仔仔细细的看一遍这间屋子。
李翎念旧,因我是他皇姐李贞的心腹侍女,所以待我格外宽厚,这一间小小别院,处处都是照着李贞当年的喜好,布置的尽极奢华。
或是金丝楠木的厚重的家具,或是螺钿金漆的紫檀木盒子,或是钉南珠的地毯,哪怕是一块寻常的丝帕,也是最精致的苏绣。
要知道,齐王府是我父皇当年还是陈王之时所住的陈王府翻新而得,十分古旧,可以说从里到外都阴森腐朽,破败不堪。
而李翎自京中开府以来,一直被我打压,为防落人话柄,从不敢铺张靡费。陈王府改为齐王府后,竟是连翻修也不曾,只换了牌匾和门联。
住在这处别院几个月来,我竟从不曾觉得简陋破败。
只有天气阴雨连绵,屋里熏香遮不住老屋陈朽气息时,我才会想起,这里是由父皇当年的败落老宅所改建的齐王府。
每每想到此处,我都不免怃然。
李翎实在是不必对玉珠处处纵容的,只因他念旧,所以才对冒认玉珠的我如此亲善。
我原本很清楚这点。
也知道我不应该对李翎如此苛责。
只不过,很多时候,明知是自己错,我也无法回头。就好像,很多年前,舅父的那声叹息。又好像,柳珍儿母亲死前不舍的眼神。
如今对李翎,也是一样。
许多遗憾,唯有等我东山再起,圆成夙愿之后,再一一弥补。
☆、三顾频繁
自那日起,李翎便再没出现过。
众人都道我已经因骄失宠,如今齐王竟是当我不存在一般。
我却觉得这样最好不过,关于那些国仇家恨,李翎不想横生事端,我也不想连累他,只想一个人默默做完。
然而自我来上京起,已有一年有余,万事却都一筹莫展。
只因独身一人时,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注意。而如今一言一行,却处处遭人留意。
我怕打草精神,一直不肯妄动。
可相持日久,却觉得实在难以忍受。
永安十年初冬,我暗中差人去府外订制一副虎皮手套和护膝,让店家在冬至那天送去王太医住址,我笃信,王太医看见手套,一定会有所感念。
他有风湿旧疾,每到冷天便会发作。多年前,在我还是长公主的时候,每逢冬至,都会让司制坊用新供的虎皮为他做一副手套,从未间断。
去年冬天,我去拜访王太医时,曾告诉他,我是将军府的旧人,欲报长公主当年旧恩,他那时不信我,其实不足为怪,我也早有预料。
本打算慢慢向他证明我的诚意,半路却碰上顾长东的堂弟,及至事后发生的一切,都叫人始料未及,一转眼竟又到了一年冬至。
柳珍儿的身体病弱,我每每靠意志强撑,也不知能熬多久。所以我的时间,是不够这样耗费的,李谦一日不死,我一日不能甘心。
我所料未及的是,冬至过了许久,我始终没有收到王太医任何消息。也不知是他仍旧不肯信我,还是另有其他阻碍。
然而虽然焦急,我也知道,齐王府三个字终究太敏感,我不可以贸然行事,只能耐心等待。
到后来,竟至于经常在屋子里静坐一整天,胡思乱想。
下人见此,都以为我因为失宠而神伤,总劝我要保重身体才能赢回齐王的心。
我则摇头,说他们不懂。
久之,他们也不再劝我,同李翎一样,一并当我不存在。
那群人受命服侍我,却没有一个好前程,日久生怨,看见我时,往往是一副丧气面孔。看久了,我也觉得心烦,所以有时候天晴无风,我便会离开屋子躲他们一阵。眼不见,反而自在。
小寒前一晚,下了一夜的雪。
次日风停,门外阳光正好。我照旧不愿呆在屋里,和那群下人相看生厌,自己一个人走走停停,逛齐王府的后园。
我记得母后曾经同我说过,我父皇是最不受先帝宠爱的皇四子。所以,陈王府算是京中所有王府中最落败的一所,甚至比不上大多公侯的府邸。
后来我将陈王府赐给李翎,一方面是因为不爱见李翎;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我死去的父皇看看,他最宠爱的皇太子,住进了他当年的旧府。
如今再回首看这座王府,当真觉得破败简陋的不可思议。
走的累了,我在石径深处一方小亭里落脚。
柳珍儿身子瘦弱畏寒,我不过坐了一会就有些受不住,然而要回屋子里看那群下人的脸色,倒觉得还不如在外头吹风挨冻。
又坐了一会,手脚冻的有些僵硬,正欲起身走动,忽然听见一阵脚步,正在走近,将浅薄的积雪踏出点点声响。
我索性背靠石柱,想等这些人走过了再说。
脚步声近了,反而停了下来,我微微偏头去看,意外的发现竟然是李翎偕同一位娘子在小寒这日出来看雪景。
实在讽刺,这王府建制太小,园子也有逛到一处的时候。
李翎穿着宝蓝镶边的淡青暗纹深衣,头戴一顶碧玉簪的小冠,比平时正襟穿着看起来更要清俊儒雅些,他又生得那样一副温润如玉的面孔,越显得如弱冠少年一般风流英俊,叫人几乎要忘了他已是时年二十八岁,未几即将而立的青年男子。
那位娘子也是家常打扮,秀发轻绾,斜簪两枝镂空含珠的金钗,穿着月白水纹袖深红襦裙,腰身高束,身姿纤细动人。
只是始终是侧着身子,温柔的看着李翎,看不清面目。
李翎一手牵着娘子的手,一手去折梅树上的枝桠。
娘子拉下李翎的手,心疼道:“快别折,园子里通共这么几株梅花,你折一朵,她折一朵,明年枝头都该秃了。”
李翎温和一笑,说:“秃了正好再买一批新树回来种,你之前也总说这几颗树太病弱,不好看的。”
娘子听李翎这么说,又好气又好笑的接过梅花,道:“以前我总觉得园子太简陋,后来才觉得,外头的东西再好,终究比不得先帝留下来的念想。”
闻言我不由失笑,李翎是父皇几个皇子里最孝顺的,这位娘子还真懂得投其所好。
就在这时,那位娘子忽然猛的回过头,看向我所在之处,皱眉问:“是谁在那里?”
我一愣,万想不到她耳力如此惊人。
两名随行的内侍闻讯上前,快步走到我所在的小亭里。
事已至此,我也无谓躲藏。
只是见那两个内侍伸手要拿我,还是觉得不愉,我皱眉问道:“话都不问就拿人,是谁教出来的规矩?”
二人闻言一滞,手下犹疑片刻。
方才那位娘子却已经和李翎一同过来,相距不过数丈时,我看清了那位娘子的面目,忽然一愕。
很久之后,每当我回想起第一次见到齐王妃楚怜的情形,都会觉得极可笑。
楚怜寡居再嫁,实际上并不很年轻,然而保养得宜,肌肤白腻,更衬得黛眉如远山,清姿秀逸,双眼如水杏,顾盼生辉。
金簪红衣也合称她的气质,奢艳不落俗媚。
然而就是这样一副尚算是秀美的面孔,无端的让我觉得她面目可憎。
见我盯着她看,她略略皱眉,却转头去看李翎。
李翎数月不见,似乎略有清减,却仍旧算是神采奕奕,看见是我,似乎隐隐有些不悦。
两个内侍见主子来了,胆子也壮起来,对我喝问道:“王妃问你话,你可听见?”
我一听这位娘子原来就是久闻其名的齐王妃,忍不住将她再细瞧了一遍。
并没有看出什么特别,倒是刚才那种没由来的厌恶平添了三分。
我略略侧过头不去看她,生硬道:“玉珠不知今日齐王会陪王妃游园,搅扰了王妃的雅兴,还望王妃不要怪罪。”
旁边两个内侍不认识我,却显然都风闻过‘玉珠姑娘’的事迹,此时连忙低下头,眼睛滴溜溜地在李翎和我之间打量。
楚怜一听玉珠两个字,脸色立刻也不好看了,却还是强自扯起一个微笑:“原来如此,是一场误会,都怪我太警惕了,总担心是刺客要谋害王爷。”
说着,她面色赧然的看了一眼李翎,双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眷恋。
这情景极其惹人厌恶,有一瞬间我简直想挖了自己的眼,好不看这恶心的情形。
亭子四下透风,此时吹来一阵北风,冷得我打了个寒战。
我借此拢一拢领口,将手抚在胸口,按下那分恶心。
楚怜竟没有察觉到我对她的厌恶,居然对我说:“王府的园子小,景致也有限,虽有些可看之处,却也要久住的人才知道在哪里,玉珠姑娘可要和我们一同?”
我闻言生硬的谢绝:“王妃盛情,玉珠本不该推辞,然而玉珠只想在这里静坐一会,实在不想再走动了。”
楚怜闻言,点点头,又转头去看李翎,眼神中颇有些委屈和不解。
李翎朝她微微一笑,示意她不要理会这些,便携着她折返了,竟是连看都不曾多看我一眼。
我觉得可笑,数月之前,还是那么深情热爱,甚至不惜用迷药来操控我,现在简直可说是绝情了。
再看他的王妃,不久前还为一句重话闹得要上吊,如今又是千般温存了。
这两个人,倒都像孩子似的善变。
这么想时,听见那两个跟在后面没走远的内侍嘀嘀咕咕说,见了王爷王妃都敢不跪,可真是猖狂。
说话的那个还不忘回头觑我一眼,见我看他,吓得一回头不敢说话。
旁边那个杀鸡抹脖子地道,你闭嘴吧,忘了廊下那几个怎么死的吗?
绕过几株负雪的枯树,二人的身影随即不见。
我原以为死是世上最难挨的事,重活一世才发现,比死难挨的事多了,人却还是舍不得一死,因为,活着再难挨,始终还有希望。
不知坐了多久,我看天色已经快到晚膳时辰,便打算回去。
一站起身,我才发现双腿已经冻的僵硬,失去了知觉,走出两步,脚底心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我皱眉,柳珍儿这副贱躯,时时都需要我精心养护。饶是如此,还总是处处不适。
忍住疼痛,我缓缓沿着石径绕出园子。
却不料脚下忽而一滑,随即失衡,重重地摔下地。
手臂传来一阵钻心剧痛,我两眼一黑,失去了知觉。
很多时候,我回想起来,都觉得后怕。
上京的冬极冷,我摔倒时已经是傍晚,若是没人找到我,在那样的冰天雪地躺一晚,苦寒足以取我性命。
然而终究是命大,在冻死之前,被人找到。
我始终都记得醒来之前,我一直迷梦在一片沙漠里,极渴极热,全身疼痛,无力自救,又好像找到一出泉水,我极力吮吸,入口却是腥苦的味道,仿佛是血,又仿佛是药。那种感觉熟悉又陌生,就仿佛我曾经什么时候,也喝过这种东西。
我拼命睁大眼睛去瞧个究竟,却意外的发现自己正在吮吸一匹战马的颈血,而那匹马,正是随我征战多年的踏云。
我吓得拼命去推,踏云却纹丝不动,看见踏云美丽的大眼睛一点一点失去生气,我忍不住无声痛哭。
就是那种生不如死的时候,我似乎听见王太医的声音。
“药你已经喂过了,今晚再不醒,神仙萨满也救不活。”
又好像听见李翎的声音,仿佛是带着哭腔哀求。
王太医的叹息一声接一声,我感觉到自己心越跳越快。
“我也不想……然而人力总有穷尽之时,所谓人能逆天改命无非是一种痴念,你明知她身子这样弱,还对她下那么重的媚药。就好像一棵树,外表看起来无异,中心已被掏空,怎么有救?”
然后我听见一阵熟悉的响动,我知道,王太医在收拾他的药箱,要走了。
他一定是收到我的手套,有所感念,所以在我最危急的时候出现。好不容易能见到他,决不能就这样甘休。
我于是拼命的挣扎呐喊,要他留步。
“阿翁别走……”
终于,我听见了自己嘶哑的嗓音,如朽木摩挲干涩的枯叶。
我努力睁大眼去找,被亮光刺痛的流泪。
终于,我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老迈身影,在我的呼唤中顿住。
“阿翁……你终于肯见我。”
作者有话要说:
☆、柳暗花明
公子羡曾赠我一剂毒药,谓言举世无双,我曾一试,果如他所言。
柳珍儿是衢州左溪一个农户家的女儿,我上京之前曾去过她家乡,将半剂药投在众人取水的井中。
那药无色无嗅,毒性不会立时发作,却会附在骨上,日夜吸人血气。血气越薄时,人便会不知不觉睡过去,再也醒不了。
我投毒之后,柳珍儿家乡的人都无声无息的死了,仵作验伤验毒,什么也查不出。
另外半副还在我手上,珍而重之,因为那是留给李谦的。
有时候想起来,未免觉得自己天真可笑。
我总说李谦狠,却总是忘了他到底有多狠。
在我死后,我的势力早就被他铲除了个干净。表兄左迁,朝中的心腹贬的贬杀的杀,就连那些服侍过我的宫女太监,也没留一个。
我本早该想到,却还是寄望王太医的门生们没有遭到牵连,依旧在宫中当值。因为,如此一来我只要取得王太医的信任,就可以利用王太医的门生,帮我在李谦汤药里下毒。
然而我所没想到的是,我所谋划的一切,无非是梦影雾花,
王太医亲口告诉我,他相信我的确是将军府旧人,却帮不了我。
有一瞬间,我心如死灰。
王太医心慈,见不得人这副模样,好言相劝说这都是天意,不妨顺其自然。
我告诉他我始终惦念为长公主复仇,不敢瞑目。
他见我固执,便说若我真想走这种捷径,或可试试贿赂皇帝近侍,他是真的帮不了我。
我不知道王太医是真的没有办法,还是故意推脱。
贿赂皇帝近侍,说来可笑,大内深宫,皇帝的近侍哪有那么容易贿赂。更何况,又有哪个近侍,肯为钱财做这种事?
不由心灰意冷,身体的病痛也让我觉得自己撑不了多久,复仇这个痴念,只怕从此就算断了。
李翎见我如此,也不知是有所愧疚还是怎样,一反常态地时常来陪我。
我对他说,等我死了,把我的骨灰龛放进李贞的陵寝,我想为她守陵。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李贞身后未进帝陵,而是抛尸荒野。还觉得奇怪,为什么李翎的神情会突然间大变,就好像忽然被揭开旧日伤疤,一瞬间的鲜血淋漓……
直到今天,看见李贞的坟,我才明白。
是因为我无心的一句话,让李翎想起他皇姐身后的惨状,心中悲恸,却还要强作欢颜,安慰病中的我。
其实楚怜说的对。
我是应该离开京城,不该再惦念复仇,不该再害李翎。
如她所说,如果李谦改变心意,想斩尽杀绝,我的确是想走都走不了。
当日李翎推我下车,不久之后,我被追兵擒获,收押回京,我本以为会被处死。却在一天,被人带去见过李谦一面。
因为李谦好奇,李翎出逃,心爱的王妃都不带,偏偏只带走我一个人。所以,他想看看究竟我到底有什么稀奇,值得李翎这样看重我。
然而柳珍儿虽然美,却被我一刀划毁容貌,如传言,只不过是个半面美人。所以见过我之后,李谦大失所望。只问了几句话,便放了我,我至死都记得他那天懒散的语气,他说,毕竟是他皇兄收过房的人,关在牢里不成体统,就送回齐王府吧。
从好奇,到失望,再到不屑。
曾几何时,我总自诩智计过人,身份又高贵,成事往往只欠东风。为此,也不知吃了多少暗亏,还总觉得无所谓。
如今回头再看,就连顾长东也会说:“她一生活在锦绣丛中,死后却躺在这种地方,我每当想起来,都觉得难受。”
好像很多事,经历的时候觉得不过如此,再回头看时,才觉得自己有多落魄可怜。
堂堂梁国公主,在光天化日之下,赤丨身丨露丨体被剜光血肉,死后连皇陵一隅也不得分,要埋在荒郊野外给虫鼠啃咬。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谦,从引我入毂到彻底铲除我,只不过用了短短几年的功夫。
……
背靠在车上,坚硬的木板将我的脊背硌的生疼,我忍不住一遍遍回想刚才的种种。
李谦本不知道我是玉珠,多半是楚怜告诉他的,以他的个性,发现我容貌与当年玉珠不肖似,一定会追根究底。
此时不走,等李谦改变主意,我恐怕不得善终。
我虽然药死了柳珍儿家乡所有认识她的人,却不敢确定,李谦是否真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而如果,叫他发现,我并不是玉珠,而是李贞,当真不堪设想。
柳珍儿三尺贱躯,死不足惜,可如果让人知道我是李贞,让顾长东知道我是李贞,那么我的一生,就算彻底变成了母后口中所说的笑话。
为了搭船,甘心与陌生男子无媒苟合,为求一夕安寝,同自己的亲弟弟不伦。
我宁愿死,也不愿顾长东,或者任何一个人知道,我就是李贞。
我宁愿他记住的是当日那个心狠手辣,残害忠良的李贞,我宁愿他记住的是那个强逼他就范,最后身死名裂的李贞。
我宁愿他记住的是那个兵败被擒,裸丨身行刑的李贞。
起码,那时候的李贞,还可以说是光明磊落。
不像现在,简直比官妓暗娼还要下贱不堪。
念及此处,又不免痛恨楚怜,她贪慕荣华富贵,一再改嫁就算了,为了取悦李谦,还说出我叫玉珠。
其实我早就该料到的。
当日我被人押去见李谦,曾有个太监跑来,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陛下,淑妃娘娘说不见。
我当时没有深究,现在想起来,不肯见我的还有谁,淑妃当然就是她。
当然是她……
我至死都不会忘记上元节那天的事。
永安十年冬至后不久,我因为在雪地跌倒失救,大病一场。
李翎不惜重金延医用药,终于使得我身体康复,见我郁郁寡欢,他想尽方法开解我。上元节时,宫中赐宴,李翎对我说,久呆在府里烦闷,愿不愿意随他去皇宫逛逛,只是怕规矩多,我不受用。
我本以为自己没那么心热,却不知为何,突然很想去看看那个地方变成什么样子,因而欢欣同意。
李翎见我展颐,终于松下愁眉。
上元节那日,齐王府出行仪仗极简,执信幡的仆随两路,后跟着四人捧金鸡降幡,挽辂的两道,分边有捧踏脚和跪垫的,剩下的便只有寥寥几个鹰扬卫佩刀侍从。
这种简陋的仪仗,还是我当年下的令,训诫齐王戒奢以简。
过了望城楼,遥遥可见五扇巨大的鎏金宫门,红漆剥落,露出漆黑的木底,门身被雨水冲洗,铜钉锈蚀,流淌下道道斑驳,破败古旧,却还是带着森然的威严。
齐王府的信幡立在了西边最小的一扇门边,护卫们纷纷下马,解下佩刀,恭恭敬敬的鱼贯而入。
因为是王侯,所以不用下车步行,但这种小心和恭谨,无端地叫人感到压抑。
我有些不快,李翎神情始终坦然。我撩起车帘向后看王妃的玉辂,厚重的帘幕隔断了我的视线。
李翎问我看什么,我没有说话,那大抵是我唯一一次觉得有愧于楚怜。
这样的场合,她本应欢喜,却无端见辱,还要强颜欢笑。
玉辂经过文华殿,李翎忽指着远处一点微暗灯火,对我说,我当年就是在那里替皇上听经筵。
我点头道,玉珠曾听表姑娘说过。
李翎微微一笑,说,必定是说过的,那次皇姐来看我,回去的时候难得一副开心模样,多年都不曾见过。
我奇道,是么?
李翎略想了一想,对我道,皇姐从小就总爱绷着脸,想讨她一笑都难。
我闻言收声,不想再说这个话题,李翎却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那天她叫人悄悄拿走我的发冠,我只好衣冠不整的来见她,一路上觉得这副样子,太失礼皇姐,必定会惹她不快,谁知她却没有,反而同我说了好多话,走的时候,模样也是开心的。那么多年来,第一次见皇姐对我笑。
我苦笑,李翎当日狼狈模样犹在眼前,当时我的确十分得意,一如他所说,是开心的模样。
说完,我与李翎皆不再说话,分看两床外的景色,时值正月,整个皇宫被雪覆盖,看不出原来样貌,只觉得一片银白极为沉穆。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翎突然轻声一笑,不咸不淡的说,那时候我最怕忤逆皇姐,惹她不开心。后来才知道,其实她也常常会笑,只是不是对我。
我闻言一愕,万没想到李翎会为此介怀这么多年。细想起来,我作为皇姐,实在亏欠他太多,不由怔怔失神。
玉辂缓缓行过玄武门,这是到了内禁宫了,不同于阅兵受俘或是朝会大宴,上元节宴这样的节庆宴席,往往不设在太极宫,而选在皇帝的禁宫歧阳宫,风雪天便设在集英殿,若是风晴日暖,便在殿外御花园摆宴。
在重玄门北的横街,李翎携我下车,我方如梦初醒的回头看他,情不自禁执起他的手,略歉疚的说,表姑娘泉下有知,也会感念齐王的孝心。
李翎微微一笑,顺势亲昵的搂过我,为我挡风。
我不自在地看了一眼后面王妃的玉辂,她正往这边看,神情僵硬。我抬头去看李翎,意外发现他目光始终平视右前方,微微在笑。
我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远远望见一个人,朱紫长袍,碧玉腰带,披着灰色貂皮大髦,在一片茫茫白雪中格外显眼,他也正往这边看,面无表情,纯黑的双眼亦没有一丝波澜。
早知道会遇上顾长东,我也许就不会那么想来了,转过脸低声喊了李翎一句,王爷,到了。
李翎回头看了一眼正走过来的王妃,温和道:“你们先进去,一会开宴了,有人来叫。想了想,又道,宫里没有序位高的太妃皇妃,只有几位老王妃是长辈,你远远见了躲着就是,不用行礼。”
我虽然知道这些,依旧感念李翎的体贴,朝他宽慰一笑,跟着王妃进了集英殿的偏殿。殿内早已坐满宫眷命妇,各府分坐,丫鬟仆婢也都规规矩矩的站着,一丝也不乱。楼上大多是京中亲王家眷,略随意些。
大殿中央搭了戏台,一时唱失街亭,一时又唱醉杨妃,台上花旦武生彩袖飘飞,看得人眼花缭乱。李谦警醒,这些戏子全是宫里养大的,能唱的似模似样已是不易,好在来人并不是为看戏,倒也对付的过去。
我觉得太嘈杂,便去窗边躲个清净。
大窗都用厚重的幕帘隔着,防止外头的风透进来,我撩开幕帘透气。远远看见一个身穿藏青色圆领袍的内侍正捧着金盘往这边走,他身边跟着一个局促不安的宫女。
离得稍微近些,隐隐听到那个内侍尖声说:“秀娥,不是我说你,在宫里烧纸已经犯了大忌,要不是我替你兜着,你早就被拿了人去,还在这不知足。”
宫女局促的低头数着自己的手指。挨完骂,她期期艾艾的说:“刘总管,你神通广大,这种事,我也只能求你。屋里头的哪个是正经来听戏的,换一出戏,想来也没人计较。”
走的近些,我见那个宫女十指莹白粉嫩,指尖沾了些黑灰,有些不干净,再往上看,她皮肤白净,秀发乌黑,越显得唇红齿白,秀美可人。
那个内侍听见这么说,颇有些得意。换单手托住金牌,伸出白胖的手指着那个宫女,咯叽一笑,道:“你呀,嘴还是这么甜。行了,你我都快成夫妻了,若是不依你,倒叫人说我这个老公不体贴人。”
宫女神情一僵,强扯起一个笑道:“刘总管的恩情,秀娥会永记在心的。”
那个内侍笑的满面生辉,捏着嗓子道:“瞧上你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不过公主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何苦还惦念呢?你只道她爱听挂帅这出,可别说人都死了,就是活着,时过境迁,未必就还是爱好当初那个。”
宫女没有反驳,只是柔顺的说:“全仗刘总管替我打点了。”
内侍咯咯笑起来,伸手去点她粉嫩的脸颊,道:“你呀,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
二人走近,我连忙放下帘子,听着他们脚步声经过窗口,我的心也跟着砰砰直跳。脑中不断的想起王太医同我说的那句话。
恍惚中觉得,我等了几十年也未见的东风,似乎终于要刮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
☆、欲擒故纵
当日我周身并没有贵重物件,眼看二人越走越远,心里不由暗暗着急。
内侍自走廊东角推开一扇门进去,不见了身影,那个宫女离得远远的,自行绕开了下楼。
我回头看了一眼殿内众人,个个正襟危坐,似乎听的不是戏,而是朝会。见没有人留心到这边,我悄悄的从侧门绕去了殿外的走廊。
楼外有许多道楼梯,我极熟悉这里的地形,走了一条近路去追那宫女,远远瞧见她在冷风里瑟缩的背影,我一咬牙,从腰间抽出那个钉南珠的半旧锦缎荷包,把手上那串奇楠木佛珠拆散,放进荷包里,追上去道:“秀娥姑姑,掉了东西。”
那宫女闻言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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