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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皇姐-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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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他皇姐与顾长东曾有暧昧。你多年随主,耳闻目染,对顾长东心存爱慕也是人之常情,可若他也喜欢你也就罢了,那日皇姐墓前,我看见你同他一道,才知道原来他对你根本不屑一顾。我是该说你自甘轻贱,还是该说你铁石心肠?可纵使是铁石心肠之人,面对王爷那样真心相待,也绝对做不到像你这样!”
  楚怜的话比尖刀还要锐利,我无法承受,唯有捂住耳朵不听。
  一切重归于寂的时候,我才发现,所有希望都被摧毁,我再也无法正视自己失败的一生。
  楚怜说,李谦想用我当诱饵。
  我料定有人□□我,不让我轻生。却没想到李谦做的这么不留余地,把我扔进百工坊奴才堆里,日夜不停有人做工,便日夜不停有人监视我。不仅如此,偶尔有人见不惯一个整日发呆不做事的人,总会遭些白眼。
  只是有一件事特别奇怪。
  每月前二十天,送来我屋里的饮食都是单独一份,尚算精致。
  后十天便没有这样的待遇,要同那些奴才一同吃饭。
  柳珍儿体弱,饭量不大,我对饮食倒并不很在意,只是觉得好笑。何以要弄出二十日和十日的区别。
  我猜测是李谦或楚怜所刻意为之的,只是不知道其后用意。
  这日照例如往常一样,在屋檐下看蚂蚁搬食。
  视线内多出一双乌青的重台履,我顺着来人双脚向上看,果见是李谦正低头看我。
  不及我问,他随和一笑,竟不顾体面,蹲在我旁边,指着地上的蚂蚁问:“这些有什么好看。”
  我早已不复旧时的尖锐,也不敢再算计什么,他问,我便答说:“不好看,无非是打发时辰罢了。”
  李谦没有反驳我,又看了一会蚂蚁,方说:“朕曾听人说过,遭剐刑的人,尸骨无全,来世只能托生成蛇虫鼠蚁,永世不能做人。”
  我闻言淡淡一笑,心道李谦的算盘是打空了,敷衍他说:“是么?我没听说过,也许是吧。”
  李谦静了一会,忽而道:“玉珠,你对皇姐这样忠心,不如将来也去投生去做虫蚁,再接着伺候她。”
  生死我早已看淡,听他这么说,竟不觉得害怕,反而觉得这实在是无关紧要的事,于是我答他话道:“也无不可,况且这种事,你又不是第一次做,也算是轻车熟路。”
  李谦闻言一笑,轻巧地说:“那说好了,到时候你挨不住刀,不要怪朕太毒。”
  我没有接话,觉得这样沉闷的下午未免无聊。反观李谦,竟饶有兴味的看蚂蚁,弄得好像我和他掉过一个心境一样。
  也不知看了多久,李谦忽而说:“天气这么闷,是要下雨了,蚂蚁要搬去屋檐下躲雨的……”
  我闻言仔细一看,果见那群蚂蚁是往墙上爬。
  李谦从袖子里取出一方包着的锦帕,我转头去看,帕子里包的竟是点心碎渣。李谦把点心碎渣均匀的洒在墙角下,动作连贯,就仿佛做了许多次一样。
  我觉得奇怪,忍不住重新审视李谦。
  然而他神色如常,安静的侧脸依稀还是十年之前那个孩童的面目,只不过五官深削了不少,不复当年稚嫩模样。
  我看着李谦,第一次没有想杀他而后快的念头,反而觉得可怜。
  国主的宝座,只有坐过的人才知道个中滋味,李谦虽然得到了万里江山,却未必过的称心如意,否则,以他不过弱冠少许的年纪,鬓边怎么会隐见银丝。
  李谦并没有在意我的目光,他很专注的看着那些蚂蚁搬食,许久才站起身,轻振衣冠,缓缓离开。
  不远处侍立的宫人见他起身,赶忙过来撑伞打扇。
  即便众人簇拥,李谦的背影却仍旧萧索,我怔了许久,忽然被人一推回神,原来是百宫坊一个绣工,她平时对我总是横眉怒目,此时却笑盈盈的问我:“玉珠,刚才走的可是皇上?他都同你说了什么?你将来飞上枝头,可别忘了咱们。”
  我摇头回答:“他说要将我千刀万剐,你信么?”
  那个绣工一愣,随即柳眉倒竖,怒斥道:“我不过白问一句,你也不必这样挤兑人吧?要摆脸子,先攀出去了再说。”
  我见她发怒,自然无谓接骂,只是道:“我说的是真的,你日后便知。”
  说完,我便离开,留她一人在原地发呆。
  我本安心待死,却没想到,当天夜里,突然有人来找我。
  来人看起来不过十□□岁年纪,穿着寻常内侍的灰袍,脸上手上颇脏污,看起来更像是个做苦工的,而非当清闲差,伺候宫里贵人。
  他一见我便焦急地对我说,珍儿,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听他叫我珍儿,我心头忽而一凛。
  柳珍儿家乡的人都已经被我毒杀,怎么这皇宫里竟有人叫我珍儿?
  我不由沉下声问:“你叫我什么?我刚没听清。”
  那人显然是被我语气吓到,竟怔怔失神,片刻方怯懦道:“珍儿,我知道你不想别人知道你认识我,怕丢身份,可是这次真的有事。你下午同芳姐说的话,我求亁(字同“干”)爷去御前打听,他们说,真的要把你千刀万剐,明日刑部的徐师傅就进宫,在掖庭动手杀你。”
  他虽语无伦次,然而神情却非常诚恳,不像作假。
  然而这些远不足以打消我心中的疑惑,我换和蔼些的语气对他道:“小公公,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珍儿,我叫玉珠。”
  那个内侍急的都要哭出来,又怕动作太大惹人起疑,几乎是哀告着道:“珍儿,我知道你为什么装不认识我。可是命都没了,要体面作什么。珍儿我求你,走吧,亁爷拿所有的积蓄打点通了青龙门一路的侍卫,咱们只要离了这牢笼,就有活路。”
  我这才醒悟过来,下午时,我曾对一个绣工说过李谦要杀我。她大约管不住嘴,到处漏了去,叫这个内侍听见,真托人去打听,得知属实后,眼巴巴的跑来救我。
  他的样子极诚恳,我几乎就要信了。
  不过可惜,我清楚无误的记得当初曾在柳珍儿家乡水井投毒,认识柳珍儿的人都早已死绝。我于是道:“承你盛情,然而我的确不是你口中珍儿,我叫玉珠。”
  说完,我便合上门。
  谁料门未合拢,那内侍竟伸手进了门缝,我受惊,狠狠关紧门,那内侍手臂被门一夹,吃痛连闷哼都不出一声,却像发疯一样撑开门。
  柳珍儿体弱,我力不能拒,门被推开,他赤红着一双眼,用布袋兜头套住我往外拽。
  其实我并不觉得怕,我早有轻生的念头,死在这人手里,总比千刀万剐要好,更不用担心被当做诱饵谋害李翎,所以一路我都不曾呼救。
  放出袋时,我意外的发现他已带我来到朱雀门,不远一个龙钟的老太监正焦急的往这边探头,见到我们,他压低声音呼唤:“小虎子,快,时辰都给你耽误光了。”
  被叫作小虎子的内侍拉着我往前走,气喘吁吁道:“亁爷,你怎么也来了,万一被撞见你也要跟着治罪了。”
  说话时,小虎已然将我拉到车马前,推上车,随即紧紧关上车门。
  隔着车门,我听见他与那老太监的对答。
  “亁爷不放心你,现在终于等到你来了,你快走,到了子时青龙门要换门卫。”
  老太监话音刚落,小胡子忽然尖声道:“亁爷,这是你最后的养老钱,我不能要。我还年轻,有力气,总能赚到一口饭养活自己。”
  老太监颤声道:“傻孩子,亁爷左右一辈子的奴才命,养什么老。亁爷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事就是有你这么好良心的亁儿子,你拿去,和那丫头好好过日子,别再回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了。快走吧!!!”
  老太监说到后头,声音越尖,哀告的语气已然带上了哭腔。
  小虎子没有答话,狠狠的抽了一鞭子马。
  马车碌碌驶开,越来越快。
  颠簸中,我隔着门依旧能听见小虎子断断续续的哽咽声。
  车厢中漆黑一片,不能视物,感官却因此变得敏锐起来,脑中忽而闪过一个人影,我脱口道:“胡小虎?!!”
  驾车的人带着哭腔说:“珍儿,你莫怕,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
  我终于想起来,当日我回柳珍儿家乡探访,村口客栈老板的侄儿胡小虎曾经送过我去柳珍儿家门口。如果我没记错,当时那个小子是暗中爱慕柳珍儿的,柳珍儿母亲在我回去不久得痨病死了,也全靠这人帮衬下葬。
  那时候我深感此人重情重义,还曾以柳珍儿之名,许过谎言给他,若我从京城回来,他还在,就以身相许报答他。
  然而那只是我的说辞,因为我在水井里下的毒早算上了胡小虎那份。
  之前一幕幕在眼前闪现,我怔怔问胡小虎:“你怎么会在京城?”
  车门外,胡小虎狠狠的一吸鼻子,道:“我听人说京城难立足,所以不放心你,跟着你一路走,混上那艘船去了京城,半路被人发现,扔进江里。幸好被路过的渔船救了,后来边走边问路,走了好久才到京城。可是走散了,就找不到你……后来,后来都是我没用,被人坑了害了,进了这个牢笼,一辈子都……都抬不起头做人。”
  我闻言哑口。
  柳珍儿这贱婢何德何能,竟有如此一个大好后生肯为她赴汤蹈火。
  平生第一次,把母后多年前的教诲抛在了脑后,竟嫉妒起一个村姑,叹道:“你何苦,为柳珍儿断送自己的一生。”
  胡小虎哽咽道:“珍儿,我知道我没用,你瞧不起我。但是我一定会对你好,你以后嫁人,我也跟着去伺候你,一辈子都对你好。”
  我心如死灰,默默道:“若是被人发现你带走我,你也活不成。我这辈子,真的不想再害人了,你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吧……”
  胡小虎听我这么说,忽然又哭了,上气不接下气道:“珍儿,是我没用,是我害你受这么多苦。你放心,等过了这阵风头,咱们就回左溪。你也可以见到宝儿,我也可以见到我叔叔婶子,到时候你再想去哪,想干什么,我都给你当牛做马,求你别赶我走。”
  闻言我心头忽而一凛,胡小虎回乡,若是见到乡亲死尽,一定会崩溃。念及此,我忽然鬼使神差的对他道:“小虎,你现在这样,若是回乡,一定会遭人说闲话,一辈子脸上无光。你要是真喜欢我,就一直在京里陪着我,别再想回乡的事了。”
  胡小虎闻言默然。
  半晌,我听见他低声说:“好,我都听你的。”
  语毕,我们二人都不在说话。
  胡小虎已经不哭了,我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敢想。
  过去十年种种,每想一分,就犹如被扎一刀。最无奈的是,十数年岁月,剩下的,却也只有回忆。
  迷糊中,胡小虎突然问我:“珍儿,那日在镇上客栈里的那个公子哥,你很喜欢他么?”
  我闻言恍如梦醒般的道:“顾长东?不,我不喜欢他,我只不过利用他而已。”
  胡小虎怯懦半晌,期期道:“我觉得他好像很喜欢你,我偷躲在船上的时候,暗地里见他总是望着你发呆。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只贪图你年轻漂亮,我听人说京城里的公子哥都是这样的,见一个爱一个,等人老了就去找年轻漂亮的。”
  我敷衍的嗯了一声。
  胡小虎又说:“可是我又觉得,他毕竟是一个有身份的体面人,珍儿你若是跟着他,哪怕是做小,日子也好过嫁个普通人家。”
  我不想解释太多。
  许久,也不知是对胡小虎还是对自己,轻声说:“我从来都没喜欢过顾长东,我与他,不及黄泉,无相见。”
作者有话要说:  

☆、金瓯无缺

  太极宫东殿钦安殿内灯光明明灭灭。
  在李翎看来,每个角落,都似乎藏着旧日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多年之前,当他还是个稚童的时候。每日下学。都会故意绕路,跑来钦安殿看父皇批阅奏折。
  父皇总会抬起头,看着他,温和的笑一笑,有些无奈的说:“翎儿下学了么?父皇今日没空陪你。”
  又或者是敷衍的问他:“老师今日都教了什么?”
  他往往很认真的作答,然而父皇似乎从来都没有听进去过,只是时不时的应一声,假装在认真听他说。
  他想,父皇这么忙,他实在是不该怎么顽皮的。
  然而孺慕之情却没那么容易控制,所以他即使懂事,知道不该再打扰父皇,也还是宁愿多在钦安殿多留一刻。
  因为有时候父皇累了放下朱笔时,转头看见蹲在阶前数蚂蚁的他,就会歉意的将他抱到膝盖上,问他是不是乏了,饿了。
  父皇的心腹太监高延年每每见此,总会适时的端茶送水捧点心过来。
  李翎记得,小时候他很喜欢吃苏州御厨做的一种酥饼,并不是味道多好,而是一个太大,父皇总会把一个酥饼掰成两块,父子二人一人吃一块。
  有时候,父皇也会手把手教他写字。
  又或者是教他如何泡茶。
  他觉得如那种时候,父子二人的亲近不言而喻。
  父皇总说,朝中权臣坐大,这皇位坐得未免太累。然而却也不得不硬着头皮争一争,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要帮他铺好路,今后,使他不像自己那么累,总有议不完的朝事,阅不完的奏章,算不尽的人心。
  他听的似懂非懂,却也知道父皇一心都是为自己。
  长大一些,李翎知道,朝中许多人都反对父皇册立他为太子,尤其是皇后一党。
  那些人无不盼他夭亡,他便时常觉得害怕,然而父皇始终安慰他,说一切都会好起来。那些岁月,父皇一直是他遮风避雨的港湾。
  十五岁行冠礼那年,父皇不顾群臣反对,孤注一掷,册立他为太子。
  他始终都记得那天大典上的情形,没有一个人是真正替他开心的。
  皇后娘娘看他,就仿如他是眼中钉一般怨毒。
  一整日,他都觉得芒刺在背,只有父皇,虽病容满面,却始终含笑示意他安心。他最终还是做了太子,只是其后的种种坎坷,却不是预料之中。
  正自发呆。
  钦安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原来是高延年端茶进来,李翎看着他蹒跚的走近,心中觉得有些悲伤,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高延年是真的老了。
  高延年捧着茶碗,颤颤巍巍的走到他面前,哑着嗓子说:“还是明前的雀舌,老奴记得殿下喝惯的。”
  李翎接过茶碗,打开杯盖,记忆中茶水的清香扑面。他微微一笑,看不出喜悲。
  “难为阿翁还记得。这天下,我可仰仗的人如今已屈指可数。”
  说着,李翎仰头将茶杯里的水饮尽。
  高延年年事已高,眼睛不复旧日清明,然而他依旧努力仰头,似乎想仔仔细细地将李翎看清,生怕错漏什么。
  见李翎这么说,高延年忽而流下两行浑浊的老泪,颤声道:“十年了,老奴再苦也撑着留一口气,要亲眼看殿下回来。”
  李翎转头看了一眼钦安殿,低声道:“阿翁还记得我母妃生卒之处么?”
  高延年抹了一把眼泪,道:“自然记得的,老奴年年都会去给娘娘烧纸钱。殿下现下要去么?”
  李翎尚未答话,钦安殿门再被推开。来不是别人,是李翎麾下将领王之远。当年王皇后的内侄。
  他走进来看见李翎,略一点头,道:“翎殿下,已经盘查过了,一切尽在掌握。”
  李翎点头,道:“那便再无后顾之忧了。”
  王之远道:“顾颐独身一人进宫,说想见殿下一面,现在西华门外等候。”
  李翎皱眉,不解问:“到时候是赏是罚自有定论,他来做什么。”
  王之远说不知,见李翎沉吟,犹疑的问了一句:“末将记得殿下曾说,贞儿……贞儿她……”
  王之远说话时小心的斟词酌句,似乎很害怕说错一句,自己一直在意的东西就会突如其来的不翼而飞。
  高延年见此忙道:“王将军放心,公主殿下是老奴的亁儿子带出宫的,如今还在城内。等明日万事都安置妥当,老奴亲自带将军去接公主殿下。”
  李翎神色阴晴不定,始终没有开口说话,最终也只是对高延年说:“阿翁先陪我出去走走。”
  高延年连忙跟出去,他只道李翎是要绕过于飞宫拜祭前皇贵妃,却不料他穿过重玄门后,竟一路向禁宫东侧。
  高延年隐隐猜到了些什么,却不敢说出来,一声不吭的跟在后面。也不知走了多久,果见李翎远远驻足在云华宫前,若有所思的望向那里。
  许久,李翎终于回过神,缓缓转身离开。高延年跟上前对他说:“王将军带兵入宫时,废帝就在云华宫里,淑妃娘娘也在。”
  说着,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李翎的神情。
  李翎重新看了一眼云华宫,叹道:“本来还想避开,原来迟早都是要见的。”
  云华宫内没有掌灯,也没有随侍的宫人,鹰扬卫看见李翎过来,连忙取来火把,李翎却挥手示意不必,径自走入宫殿内。
  黑暗的宫室内,脚步声都分外清晰。
  高延年在前指路,借着殿外透进来的月光,李翎沿着扶梯走上了侧殿阁楼。
  他认得那是以前皇姐的卧室,从前他来云华宫向皇后请安,曾有一次经偷偷跑上楼看他皇姐。
  他还记得那天皇姐在梳妆,从镜子里瞧见门外呆立的他,忍不住回头笑他。
  抿着嘴不出声,眼睛弯弯,像月牙一样。
  谁也想不到,最后竟会变成这样。
  月光从窗子里射进屋内,所有摆设皆蒙着一层幽蓝。依稀可见床上躺着一个人,双手交叠在胸前,握着一根金钗,睡得很安稳。
  而旁边的宽背椅上,也颓废的坐着一个人,隐匿在暗处,看不清神情。见有人进来,他倒是先开口:“二皇兄?”
  李翎嗯了一声,缓缓走到卧榻前,凝视熟睡中的楚怜,月光下她神色格外温和沉静,嘴角还含着浅浅的笑。
  李谦突兀的问:“二皇兄依旧会善待她么?”
  李翎道:“自然会,只是不可能如从前一样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就像害怕惊醒熟睡中人的美梦。兄弟二人沉默许久,高延年也屏着不敢呼吸。
  李翎对李谦说:“你还肯叫我一声皇兄,我也会以兄长身份待你,你不用难过。其实未必不好。”
  李谦却问李翎:“二皇兄,那个玉珠……”
  李翎闻言迟疑不语。
  然而正是这份迟疑给了李谦答案。
  他怔怔道:“原来竟有这样的事,我连想都不曾想,可见我始终还是比不上你……”
  李翎摇头道:“不是你不如我,其实我远不如你。这一次,若你真是有心引我入瓮,我也照旧是自投罗网。”
  二人之间的疏离和谦让,叫屋门外的鹰扬们大为不解,缘何这两个本应该生死相见的人会如此平静,仿佛如多年旧友。
  李谦道:“我以为你一定不会来,也决计料算不到王家人肯帮你。可既然你说那个玉珠就是皇姐,我总算输的心服口服。”
  李翎沉默不语,李谦却径自说了下去:“多年之前。皇姐说她毕生心愿便是杀你得一夕安寝。然而以我与皇姐当时处境,想得安稳谈何容易。我本以为送皇姐去法场,一定会引得你现身作乱,却没想到,直到皇姐死的那一刻,你都不曾出现。那时候我知道我输了,因为你赌我不会向皇姐下手,赌对了。我只是料不到刽子手提前行刑。”
  李翎摇头道:“你太高估我了,其实当年你做的那样逼真,由不得人不信。我只不过有恃无恐而已,当年父皇害怕我被人行刺,早为我留好了后路。只不过这唯一一次活命的机会,我没有用上,便留给皇姐。今日你提起,我才知道,原来你并非有心杀害皇姐,一直以来,是我们误会你。”
  李翎看着自己的幼弟,神情是带着悲悯的,然而却不知是悲悯他,还是悲悯自己。
  多年之前,父皇料定皇姐没有容人之量,多半会加害于他,曾在南诏找到一位有通天本领的术士,许以重诺,只要他在李翎不幸遭到毒手之后,以返生之术复活李翎。
  希望他能逃出梁国牢笼,过一世安稳生活。
  然而这种逆天改命的法术,术士一生只能施展一次。
  李翎却把它留给了皇姐李贞。
  李谦闻言总算明白前因后果答道:“所以我想不到,当年皇姐行刑都引不出你现身,宫里走漏出要杀一个侍婢的消息,你竟会不顾安危重新涉险,我输给你,是命中有定。”
  李谦如今已是废帝,早已尽失往日的神采,然而却并不算很颓丧,神情甚至是泰然的,仿佛一切结局都已经预料到。他道:“我还有一点想不通,既然玉珠是皇姐,当日你连性命也不顾,都要回王府带她走,为什么又在半路丢下她?”
  李翎给熟睡中的楚怜掖了掖被角,轻声道:“如果我说,我觉得她跟着我只会一起落网,到时候必死无疑,而扔下她,以你的胸襟,不至于会为难一个女子,你肯信么。”
  李谦一笑,颓丧的眼神中忽然带出了一点光亮,他说:“你觉得我信么?”
  李翎闻言轻叹道:“你就是太聪明了。”
  说完,他不想再和自己的幼弟多说,起身欲走。
  李谦却在他身后道:“二皇兄,今时今日,你实在不必如此忌惮我。我输了,的确是因为我不如你。你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也好,说是命中注定也好,我早就认了。只不过有一点,你却是真的比不上我。”
  李翎闻言,回头看自己的幼弟,疑惑地问道:“什么?”
  李谦道:“你费劲心机得到的东西,这么快轻言放弃。你告诉了我玉珠是皇姐,我便不会再放手了。”
  李翎有些揣测不出弟弟话中深意,不由皱眉道:“不管你想怎么样,我已经答应王之远,让他接走皇姐,一生一世安稳度日。”
  李谦似笑非笑的问:“二皇兄你真的舍得放下么?带走了,可就是一生一世再也见不到了。”
  李翎闻言心头如被重击,脸色惨白,不知如何回应,却不得不承认,说到谋算人心,世上再也没人比的上他这个幼弟。
  最终,他决定不再掩藏,坦然的说:“放不下,一生一世都放不下……然而,我只愿她自己能过得称心如意。”
  李谦闻言抚掌而笑:“你以为王之远带走她,她便甘心安度一生么?二皇兄,你忘了我们的好皇姐生性有多蠢……”
  李翎皱眉,没有再理自己的弟弟,转身离开。身后的笑声渐远了,他便也无从看到躺在床上熟睡女子眼角滑落的清泪。
  云华宫殿外月光一片皎洁,他的影子被拉的许长,清寂如多年前被囚禁深宫的时候。仿如世间只有他与自己的孤影。
  李谦的话在耳边回响。
  二皇兄,你真的舍得放下么。
  舍得又如何,舍不得又如何。
  李翎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还是个稚童的时候,曾傻傻的对父皇说,他喜欢皇姐。
  他父皇无奈地笑着问他,喜欢皇姐什么?
  他支吾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最终歪着脑袋说,因为皇姐对他爱答不理。
  父皇闻言失笑。
  可是笑着笑着,又沉寂了,说了一些让他听不懂的话。
  父皇说,有些人,生来便心高气傲,你将真心去对她,她也依旧不会领情。
  喜欢这种人,会活得很累。你是皇子,将来会是太子,世间有无数女子,总有比她好千倍万倍的。
  他听后说,可是他还是喜欢皇姐。
  父皇摇头笑叹,痴儿,若是十年之后,你仍旧喜欢皇姐,父皇就不再劝你了。
  他一直记得父皇对他说的话,并认真的相信。
  可十年之后,他行冠礼,册立了太子,见惯佳丽三千,享尽世间荣华富贵,却依旧还是傻傻喜欢皇姐。
  甚至明明看见她手中藏着爆竹要害他,也依旧义无反顾的跑去皇姐身边。
  被害堕马,昏迷时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父皇不喜欢皇姐,如果知道是皇姐害他,一定会很生气,他一定要赶紧清醒,要告诉父皇是他自己不小心摔下马背,不是皇姐害他。
  然而当他醒来,父皇已经洞悉了一切,并且坚持要赐死皇姐。
  他再三求恳求父皇放过皇姐,父皇终于无奈说,除非他答应对皇姐断绝不伦之念,才肯不杀皇姐,只把她送走。
  那时候他别无办法,只有答应。
  本打算一辈子信守他对父皇的承诺,断绝了对皇姐的不伦痴念。
  老天却偏偏要叫他得知,皇姐与他并非亲姐弟。
  当日朱雀大街,李谦暗下杀手。
  鹰扬卫及时救驾,他还记得那天所有人都说他不该以身犯险,回王府带走一个女人,他却一意孤行。
  逃亡的路上,皇姐身体弱,几次病的不省人事,差点送命。
  他为此几度下令驻扎,为她寻医治病。
  哪怕代价是会被追兵擒获,枉送性命,他也不舍得拿她的命来换自己的前程。
  然而,就是病的快要死了,她一心所想,都还是顾长东。
  几次病的糊涂,她拉着自己的手,哭着说,长东,为什么这么恨我,一心想我死。我真心爱你,就算你这样对我,我也还是喜欢你,这是命里注定的。下一世我不要做公主,哪怕是一个卑微的侍婢,至少能留在你身边,一生一世不用憎恨,分离……
  那些话犹如魔咒,一遍遍的在他耳边重复响起。
  他终于明白父皇对他说的话,有些人,注定不会感念你对她的真心。
  他,永远得不到皇姐的心。
  与其如此,倒不如从此分离。
  他知道,他皇姐最会记恨。
  所以他推她下车,他不顾她死活,这样一来,她一定会记恨他。
  既然做不了她心中唯一的那个,就做最特别那个。即使转身的那一刻,难受的连呼吸也觉得疼痛难抑,还是决绝离开。
  只不过上天又一次戏弄了他。
  她没有死,她还活着,又叫他有了希望
  所以当他听见宫里眼线漏出消息,李谦要在掖庭处死她的时候。
  他还是慌了。
  所有人都冒死力谏,求他不要自投罗网。
  他却依旧孤注一掷。放弃了割据一方,安枕无忧的生活。甚至不顾尊严去求曾经的夙敌王氏。
  因为他始终做不到狠心绝情。
  明天王之远要带她走,一生一世,再也见不到她。
  但愿过了今夜,他可以真正了断。
  从此无牵挂,好好治理父皇留给他的江山。
作者有话要说:  哎呀。其实别扭的皇姐已经慢慢开始喜欢翎儿了呢,如果他坚持下去,结局不是这样滴,可惜他放弃的太早。(捂住嘴巴)
  

☆、番外丶止阿房

  李谦知道,很多人都怕他。
  因为他下手太绝,不留余地。
  然而他总觉得,为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用一些手段也未尝不可。
  就好像很小的时候,他看见皇姐和二皇兄亲厚,就偷偷去皇后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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