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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君思-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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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老女人了怎样?”
“方才子兮以为师父要说什么要紧的正事,原来是这个。”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没劲啊!”她一脸不满。
子兮注视她半晌。
这就是他父亲痴恋一生的容颜。
“子兮更加关心,怀安夫人是否会对师父不利。”
毕竟,杀那个人的人是她,自己的师父,从一开始起就明白的。
那场大火中的女子,白衣胜雪,唇红如血。血莲顽颜绽放在她衣裙下。
她提剑而来,来到他面前。火将她的瞳映成琉璃 。
如今来想,总觉得不太真实。
“这样说~”她眨着眸,笑,“子兮你才是对我最不利的吧?人家怀安夫人也只是被我杀了初恋情人全家,子兮你可是……”
“师父!”
他低低唤出声,声音冰凉。
无法相信她竟笑着说出这话来。
少顷,岚珊拢了被衾开口:“好,我不说 ,换别的,子兮你下个月十六岁生日,想要什么?”
这话题转的太快,他微怔。
“师父给子兮已经够多,子兮无他所求。
假话。
他有想要的,只是他不敢,因为太缥缈太沉重。
他还不够强大,能够为谁支起一片天。
离开时,子兮刚打开房门。
“还记得么?”岚珊唤住他。
轻柔的声音仿佛温软的低呓,“当初的约定。”
少年身形猛地一震,僵了僵,脊梁发紧。
“我说过,年过十六,武艺方可学成,你可以来杀我了。”她悠悠道。
“我随时奉陪,子兮,杀父之仇不报,不为孝子,这是你成长为男人的第一步。”她说话永远那么清澈,却猜不透她真实的用意。少年背对着她,仿佛望见了她迷离的笑。
“还有,你真是越来越像你爹了,难怪潮音她一直盯着你看。”
咯。
门扉阖上,阖住了一庭院的寂静月光。
呼唤君之名(二) '叁'
一个月后。
长安第一花街,第一青楼。
镜花阁。
“最近听师父说自己很忙……子兮还在担心是什么是让师父如此上心……”
少年身子抖啊抖,低头看不清楚表情。
“原来……是这个,师父,您让子兮说您什么才好……”
蓦地抬头,指着阁内一楼的花魁挂牌
“——你简直是闲的发慌啊!”
长安第一花魁,百合姑娘。一个月以内,其之倾城之色,天妒之才传遍了长安城,公子才俊,纨绔子弟,掷千金只为买一曲一笑。
现在,传说中难露一面的百合姑娘一身白裙轻纱,袖口绣开抽蕊出瓣的摇曳金纹百合,抹额散着细碎的光将她的眸衬得妩媚娇俏。她以一种撩人的姿势坐着,脸上笑笑眯眯地写着“啊啦老娘宝刀未老~”
“人家无聊嘛~”百合姑娘娇嗔一声掩了袖,媚到骨子里的柔情,“大把时间不用浪费了啊,人家想试试人家有多么美多么媚多么招人爱嘛。”
“才一个月,风尘女子该学的都学到家了,不愧是师父。”子兮站在她镜花阁的厢房内,看着她那摸样,冷言冷语地讽刺,知道她好玩,这回玩的也太大了点吧,怎么不老不死,也是一介女身,万一……
“呐,女人都是爱慕虚荣的,老女人也是,集三千宠爱于一身,多好。”她不知何时已掠到他面前,馨香扑鼻,一双水眸,盈盈笑意,仿佛已望到他灵魂深处。
子兮呼吸一窒,向后退了退,不自然地撇开目光。岚珊笑,收了身,原地转了一圈,衣袂翻飞,尘落生香,恍若画中而来的神仙女子。
“茶陵王好生慷慨,今儿晚买了我一首曲,弹什么可好?”
“回师父,子兮不知曲。”并非不知,只是不精通。
“唉,教你读兵书法书,怎忘了这个。”岚珊叹了一声,“既是给王爷弹的,自然要慎重些,今晚你留在阁里。”
“……师父?”
“你师父卖艺不卖身,不会有人进来,放心了吧?”岚珊笑着,玉指弹了弹他的额,纵然他武学高深,也忘了躲吃痛的这一击。
“茶陵王听了曲喝了酒便走,不会在这留宿。”
那夜,镜花阁歌舞升平,百合是作为压轴出场的,她一出,阁内百花皆失颜色。摒退了娇美舞娘,她抱琴一人坐于台上,隔着细帘,满堂四座皆惊皆叹。
她抚琴而歌,仿若月光下辉煌而朦脓的梦境。子兮静静坐于殿内一角,暗处望着光华下的她,那样的眼眸,那样的眉,那样的笑。
妩笑也好,歌声也好,琴曲也好,不似在人间。
仿佛是忘川尽头飘来的香,化成了蹁跹的蝶。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断井颓垣。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恁 般景致,我姥爷和奶奶再不提起。
朝飞暮倦,云霞翠轩;
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他记得这曲,小时听她哼过,名为《惊梦》。
游园惊梦。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他知晓她的美她的好,却不知她可以这般美这般好。
还有多少的她,是他所不知的?
她出世时,他不在。
他出世时,她已辗转千年。
其间的时间,漫长到声嘶力竭也难以忘却。
曲毕,人们于痴神中回魂,掌声雷动。
她在楼下吃酒笑谈,茶陵王爽朗的笑声传到楼上,百合姑娘的厢房一向是闲人免进的,他翻窗进来,按她说的话在厢房内等她,却发现其里早已有人。
蒙着黑面,凛冽刀光掠影。
一共三人,功力自然是不弱的,可以说,出手相当专业。子兮抬了眉,伸手一劈,碎了一人的腕骨,不动声色地挑过剑,立于原地,步子不曾挪过,一手负后,另一手执剑,刺,劈,斩,挑,抡,剑鸣相交。
三人连惨呼都来不及,无声倒下。
不堪一击。
子兮在心中冷笑。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岚珊“啊呀”低呼出声,不知是惊讶还是什么,然后神色如常地合上门。
“子兮,人都死了,你让我怎么审?”她倒了杯茶,坐下来,一脸委屈地嗔怪。
少年面无表情道:“不用审了,茶陵王派来的人。”说着挑开尸体腰间的衣服,露出刻章一般的印,烙在皮肤上。
“茶陵王的死士。”
岚珊挑眉:“来杀我的?”
“想必是的。”
“衣冠禽兽,杀人之前还拐着弯子听曲买笑。”她哼了一声。
“师父还是尽早离开镜花阁罢,这里不安全。”
“我又不会死,你怕什么。”她玩味地笑起,“况且,越来越好玩了不是么?”
子兮盯着她,面色若霜。
“那茶陵王,大抵是司天台巫师那边的人,我给潮音的那纸折书起作用了。”她望着窗外的夜色说着,“子兮,我不会有事,你放心。”
他什么时候放过心了。
“呐,今晚叫你留下,是有事的。”女子站起来,听不出口吻。
子兮一怔:“师傅请讲。”
下一秒,是她近在咫尺灿若星辰的眼眸,蝶翼一般的睫毛扑过他的鼻梁,他舐到了她嘴唇的柔嫩与软软的香甜,芬芳的味道,如同一个梦。
他骤然抽吸,她却趁虚而入。
震惊数十秒,他蓦地推开怀里的人,胸口剧烈起伏,却忘记了怎样呼吸。
“喜欢么?这可是你的生日礼物。”她支着下巴,灿烂地笑着,满意地追着他四处躲闪的尴尬目光和他脸上可疑而奇异的红晕。
“师父……”他退后着,几乎贴到墙壁,“以后请不要这样子。”
他闭上眼。
刚才的心潮澎湃是怎么回事。
刚才推开她那一瞬间的留恋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会怔忪,会痴进去,会醉进去?
“诶,刚才与茶陵王吃酒时,有个浪子想轻薄我。”
子兮这才从刚才的尴尬中回过神来。
“我差一点就露馅一掌拍死他了,幸好茶陵王叫人拉下去杖责了。”她拍拍胸口,胸口,舒口气,“于是我就想啊,艺妓这东西虽好玩,但也容易让人轻薄了去,我也只是不老不死,又不会什么别的,哪天让个登徒浪子占了便宜,哭都来不及,所以嘛……”
她抬头望了一眼子兮,玩着发梢,“以防万一,就把初吻给你喽,怎么样,赚到了吧,真的是初吻哦~长安第一花魁的初吻哦~~快点感恩戴德地接受吧……”
“师父!”
少年阴沉着脸唤了一句,“请不要再这么说了。”
“哦呀,害羞了。”
“……师父!”
“我说子兮,你怎么这么没劲啊。”她趴在茶几上,“你爹比你好玩多了,好啦,刚才算我轻薄你,对不起啦,老牛吃嫩草。”
这不是重点啊。
“子兮不是这个意思。”他垂首,刻意把话说得恭敬,“师父毕竟是名女子,不可以这样胡来的。”
“但亲你总比亲别人好吧?”女子步到他面前,歪着脑袋问,又轻声笑起来,伸手勾起他的下巴,眼眸眯得妖娆迷离,声音也一并媚惑起来。
“而且,你心底也是欢喜的吧。”
'肆'
长久的沉默后,少年终于将目光落回到她脸上,已比她高,低头看她时,心莫名地微热起来。
然后,缓缓地,他把她的手从下巴间拿开,一时间又舍不得放开,就那样轻握着。
“师父,就算是子兮的师父,也请不要揣测弟子的想法。”
少年黑眸中没有一丝波澜。
“师父,我参军了。”
女子收回手,嫣然一笑。
转过身背对着他。耳坠作响。
“祝你成功。”
她只说了这一句,无它。即便是这一句,也听不出她的真正感情。
子兮在她身后静静立了半晌,仿佛在等待什么,连他自己也不知,最后也不知为何有些恼,声音也沉了些。
“师父,子兮告辞了。”
精忠报国,扬名沙场,或许这才是他应做的。
九岁起她教他武功,当时他并不知其中的厉害,然后兵书法书,医术阵术,逐一教绘,动辄就把一二十年的内功传给他。除开这些,就是带他游山玩水赏尽风景,晚上听她絮絮叨叨地讲话,她到最后一定会自己先睡着,儿时的他懂事地拿毯子披在她身上,大了些有了力气便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回床上。他的个子一天天变高,手掌一天天变宽,身线拉长得干净利索,后来变了声,声音低低的,肩膀变得厚实,脸部轮廓也逐渐硬朗而英气。而她还是那个模样,七年以来她不曾变过笑容,他也不曾看厌过。她总是把老女人老妖怪挂在嘴边,心不在焉地说,他一定会当场冷脸,冷不丁一个恶毒的回嘴。
他了解她很多,却猜不透她,或许她永远不被人猜透。他不知一直以来,她是为了什么,求个什么,她比任何人都像个人类,有喜有乐,有苦有哀。
可她不是。
子兮。
唤他时眼眸里总有明媚的笑意,过于耀眼,以至于他在怀疑那是不是真的。
他只知七年内的岚珊,那么以前呢?喜欢过谁,爱过谁,怨过谁,恨过谁,她是不是伪装自己到麻木而成为一种习惯,她吃过的苦,她受过的罪,她流过的泪,他全然不知,她是不是很寂寞,找个人说话才可以入睡。
如今,她说,你十六了,可以来杀我了,我奉陪。
她说,不报弑父之仇,为不孝。
她说,这是我们的约定。
她怎么可以这样,他不懂,他一直不懂。
他不知他是不是在逃。
呼唤君之名(三)
少年一去没有回头,他在边关呆了三年,手上溅了多少血他不清楚,以前和岚珊一起时,她也经常推任务给他,同样是杀人,却那么地不一样。
十九岁时他成为了年轻有为的中郎将,独孤将军的直属部下。边关极冷,常年落雪不断,将铁马荆歌之声一并埋葬,寒得彻骨,士兵和上将坐在帐篷里把酒聊天,跳跃的火光映着他们的脸,营外的河结了冰,他就立于夜晚的河岸,湛湛寒冷,月光皎洁,比长安要美。
边关的时期他学会了吹箫,之前他甚至连羌笛和玉箫都分不清楚,大漠黄沙,亦或是边塞雪原,总给人荒芜寂寥之感,却壮丽的充斥所有的视线,抬首时广褒的天空,苍凉的月。
曾试着吹出《惊梦》,无论如何也无法哀转凄婉。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断井颓垣。
朝飞暮倦,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那是她么?
”此乃《还魂记》第十出吧。”
清朗的男声响起在身后,子兮微惊,回首作揖:“将军大人。”
“怎么,竟吹出这般的曲?”男人眯着眼笑,“这可是红尘女子唱的呢。”顿了顿,又道:“怎不可和士兵们一起,帐篷里有酒有肉,暖和。”
子兮淡淡笑开谢过。
“就只你不喜这个。”将军叹着,仰头望着月光。
“可有挂念的人么?”
子兮想了想,应了。对方哈哈大笑,“是名女子罢?”
他怔了怔,垂下眼,挂念又如何,她要的就是他的挂念,这样她才能活,他人生数十载,她呢?依靠无数人的思念无限漫长地走下去。他算什么,一名过客?一粒尘埃?三年前他走时,她只说了一句,甚至没有问他离开的时间。
对她而言,他其实什么都不是的罢。
“是名女子。”想到这里,身材颀长的冷峻少年淡淡应了,“是我师父。”
将军闻言一惊,又笑道:“你早该提起她了,你的武艺精湛我可是一直好奇着呢,应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奇女子吧。”
“应是的罢。”他摆弄着箫,“卑职不才,将军方才过奖了。”
“哎,不说了。”将军负手挪过目光,在寒冷的空气中叹出白气,“这正跟你讲正事,想不想回长安?”
手一滞,不由自主地望向男人:“将军……”
“皇上寿辰,诏我过去,你也一并去吧,正好向圣上介绍介绍。”
他本想推辞的。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她的容颜,月光下娇艳的百合,她总是盈盈的笑,笑得妩媚,笑得迷离,笑得勾人心魄。
还有那个梦一般的吻,扑过鼻梁的忘川白蝶。
思念是件那么痛苦而难受的事情,她却因此而活。
“子兮谢过将军了。”
于是他回来了,回到长安这片奢华之地。几乎未作任何停歇,直接洗了风尘参加寿宴。
圣上很赏识他,惊叹于他的才学深厚,或许他看来,这名外表清俊,文才武识皆为上乘的少年将来会有大作为,赐赏后当即有大批的人上来奉承谄媚,西宫的娇俏公主,华府的明媚郡主聚在一起,私语与娇嗔间将灼热的目光投向他。
或许,在以后的许多天里,少年会成为宫内男女的谈论焦点。
他有些不自在。
这便是所谓的优秀么。
“那些文官一向看不起我们武夫的,这可算是吐气了。”将军的酒量极好,千杯不醉。散了宴时,却有些微醺了。
“将军过奖了。”
“诶,别这么说。”男人拍拍子兮的肩,叫上朝里关系好的大臣,“都这么晚了,带你去个好地方。”
'伍'
那地方自然是镜花阁。
子兮站于阁前立了很久,四周繁华喧闹,恍若隔世。
“怎么,不进去,该不会是怕了吧?”将军笑道。
“子兮只不过是惊于将军也知这烟柳之地。”他话说的极淡,不知在嘲弄自己,还是他。
将军自然未听出来,“我说吧,你们这些人,净鄙视我们武夫。”旁边几位苦了脸,大呼冤枉。
他怔怔地看着那牌匾,出了神,听不见他们的笑骂。
老鸨领着他们来到一处小阁。
“将军大人难得来一次,在下特订了一间房,一曲戏。”旁边一人满脸堆笑,“不瞒大人,这次可有惊喜。”
“可不是呢!”老鸨一旁娇娇地笑,“阁主本难得出来一次,这不,听大人您来了,又有闲钱可给,愿此弹一曲呢!”
“阁主?”子兮原在一旁吃茶,此时蓦地出声,老鸨甩着绢笑,“这位公子,镜花阁阁主可就是长安第一花魁,传说中容貌倾城的百合姑娘啊,旁边这位大人可是出了千金买了面子啊。”
又乱来了。
少年垂下黑眸。
艺妓这一行没玩够又去当了阁主么。
她是隔着珠帘弹的曲。
他不知她是否已知晓他已回来。
三年间不曾有过音讯,不知她一切是否安好,也不知她在没人诉语的情况下,怎样才能入睡。
这是他该关心的么?三年,对她而言,只不过是弹指一瞬,说不定她已收来新的小徒弟,代替了他。
他对她而言,无所谓的。
隔着珠帘,看不清她的容颜,只只知她穿了一身水绿的衣裳,玉指莹白如雪,在琴间跳跃翻飞。
自顾自笑了笑,继续饮茶,入口微涩,永不及她泡的好。
过了会,抬眼微惊,她怎会扜这个?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砰。
身旁的男人蓦地站了起来,面色铁青。
“……将军大人……”四周皆失颜色,朝旁边退了退,老鸨惊得低呼一声,挤笑慰道:“这位大人,那百合姑娘抚的琴可是宫里的琴师都及不上的,大人您有什么……”
“闭嘴。”目光寒砂般射了过来,老鸨面色一白,噤了声。
“给我停下来。”
琴声依旧。
男人恼了,掀了桌,茶点酒水破碎一地,舞女抱身惊叫成一团,他直接跨上前,撩了半帘朝那双手抓了过去。
铮。琴声戛然而止。
将军抬眼望着立于俩人之间的黑发少年,微惊,声音中有隐约的怒气。
“子兮,你这是什么意思?”
少年的手指轻扣住将军的手腕,淡笑道:“将军这是为何,与一风尘女子过不去。”
男人没有再言,只是盯着他。少年的手指隔着衣料轻轻搭着他,神色如常。他知道这个手势,武当绝学中的寸劲拳,俗称沾衣发力。所谓寸劲,指距离攻击目标很近,或者动作即将完成的瞬间,突然加速肌肉收缩发出的短促,刚脆的爆发力量
“风尘女子?哪个风尘女子有胆抚这曲词?”将军笑了一声,“纯粹是讥讽我的吧?”
子兮垂了眼,“在下认为,百合姑娘并没有恶意,只不过是为着大人,悼念亡妻罢了。”
这时帘子被撩开,水绿衣裳的女子抱琴款款而来,袅袅行了一礼,化骨的笑意与柔情。
“大人,民女百合。”
一声轻唤,让男人不知不觉间收了眉。子兮望着她,近在咫尺,第一次见她穿黑白色之外的衣裳,仿佛从镜花水月中走出来的。
一点没有变。这般明艳的衣,是她出落水灵精致宛若少女,只不过气质斐然,媚色百转千回。
下意识地,他退了几步,不去看将军眼中的惊艳。
“距大人之妻姜氏去世,已有十年了罢。”
百合勾人的声音中带着清铮。
“百合这一曲,是为大人抚的,苏大学士的情之深痛之切,能了解感受的,唯有大人您了吧。”
他不记得最后是如何收场的,只不过百合又为将军抚了一曲,众人吃酒开宴,和姑娘们一起玩着暧昧游戏,笑闹着。除了将军和他,各自抱了美娘在阁里的厢房过夜,阁外永无夜的花街依旧热闹,嬉笑喧闹中楼宇间串吊的花灯晕开节日般明黄的光。子兮看着眼前的男人,只穿着一般贵族的华服,那股气势却独自生了出来,傲人的,冰冷的,压千军而策马,塞外风雪遥望明月。
“我知方才让你见丑了。”将军说话并不压人,转头对他笑了笑,“那百合还真动了点心思,她是讽我,我清楚,刚回来不去看已故的妻子,却来这烟柳之地,不应该。”
子兮低声道:“将军大人哪的话,百合姑娘她哪敢有胆冒这个险。”
男人吐口气,拍拍他的肩,“有些事我自己明白,可被别人挑出来时忍不住就要发火,我这性子……阿姜说了多少遍,可我就是改不了。”
少年微怔,抬了眼,如此热闹绚烂的街景中,男人的身影一片萧索。
带那片身影完全融于夜色中时,他才转身,刹那间,对上那双笑意湛湛的眸。
他忘记了该怎样开口。
呼唤君之名(四)
'陆'
夜晚,无人街道。
只剩稀疏的脚步声,压在月光下,藏在树影中。
“以后请不要这样做了,非常危险,将军若真的火了……”
“哎,子兮你怎么这么罗嗦,比老女人还老女人哪。”岚珊端着从阁里捎来的一包桂花糕,津津有味地吃,“我这不是没事么?”
少年在心底叹口气。
别了三年,再次见她时都不知怎样开口,她如以前那般悠哉谈笑,仿佛他离开的不是三年,不是三个月,不是三天,不是三时,不是三刻,而是三秒。
自己对她,还真是可有可无的存在啊。
唇边泛出一丝苦笑。
“好啦,给我。”吃完后他拍拍手,停下脚步。少年于她之后停下,不解望着。
“快给我啦。”那声音简直在撒娇。
子兮好歹也是练过的,不动声色地看着她,不知她又玩什么把戏。
“礼物啊,礼物!人家迫不及待想要了嘛,子兮,为师警告你哦,别告诉我你到边塞玩了三年什么都没买给我!”
原来她还知三年这个概念,子兮觉得有些讽刺,无表情地道:“哪来的礼物,这次回来得急,没有想的周全。”
竟然有这种人,阔别一千多个日夜,开口便要礼物,连句寒暄的话都没有,她究竟把他当什么了?
她究竟有没有想过他,一丝一毫也好。
女子气得直跺脚:“骗人,肯定有!!”
“没有。”
“有!”
“没有。”
“有!”
“没有。”
“我说有就有,快点拿出来!”
他别开目光,大步向前走,她踩着细碎的步子徐徐跟上,末了,微微笑着开口:“既然带来了,不给我就失去它原本的意义了吧?”
简直就像个小丫头。
他有些气急败坏的回头,她一双本是清灵的眸亮晶晶的,碧波盈盈,笑得漫天星辰皆失颜色,让他一时间怔了神。
笑得太过分,反而有些假了吧。
他叹口气,从袖中掏出一份琉璃制的雕花匣子,精致小巧。
“啊呀呀,这可是六十年难得一见的好东西呢。”岚珊欢呼着接过,开了匣,里面用冰晶保存着的,盛着一朵巴掌大的天山雪莲,月色下流光溢彩,发出钻石一般璀璨透明的光芒,每一片花瓣交错叠叠打开,边缘呈着透明的轻柔色泽,好似水中涟漪舒展开的月光。
子兮定定地看着那朵莲,雪莲中最珍奇的品种,一甲子开一次花。他从雪崩中逃生偶然发现的,万丈冰崖间绽出绚丽清澈的光芒,耀了他的眼,如同她的笑。
他小心翼翼地将它用真气护住,然后带回来。
“喂,又发呆了。”
“……是。”
“这个毛病还是改不掉啊。”
岚珊叹口气,攥了他的衣袖,“回家吧,子兮。”
他垂首凝视拽着他衣袖的那只小手,皓白若雪,久久说不出话来。
回家吧,子兮。
把他击得溃不成军,是多么的容易。
宅邸如同三年前那般,只不过侍女又少了些。晚上她拉着他在庭院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话,他静静地听,后来发现池塘里几乎已没了鱼,问起来时她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天空泛起鱼肚白是她趴在石几上睡着,子兮想了想才把她抱回房,似乎又轻了些,捻开落在她颊上的几缕黑发,拉上被褥,她沉睡的模样很安静,仿佛已死去一般,他被这想法惊得一震,情不自禁抚上她的脸,柔软的温热。
原来一切当真没变,变的只有他而已。
子兮在长安约莫停留七八天,期间常常被叫去皇宫,皇上很赏识他,身旁总有一名少女,打扮的富丽堂皇娇俏动人,笑得骄傲而灿烂。第一天,便趾高气扬的向他宣战比武,他尽他最大的努力手下留情,毕竟对方身份不俗,但一次收不住力把她击下马,少女娇呼一声向地上跌去,如花的小脸骇得惨白,旁边的人失声惊呼四公主。
原来她即是皇上最宠爱的四公主。
他掠过去挽住她的腰,坠地的前一刻将她拉上他的马,护在怀中,抚息了马把惊魂未定的少女抱下来。
“无碍了,公主殿下。”
少女抬起泪眼,阳光下少年清俊的面容镀上暖暖的金光,淡定而令人安心的声音和微笑,环住自己的坚定臂膀让她蓦地烧红了小脸,却舍不得让他放手。
堂堂公主便是这般恋上他的。少女的爱恋总是充满浪漫和不期而遇。
“听说那四丫头对你追求相当火热啊,三宫六院都知道了,这可有福了。”
岚珊支着下巴,拿狗尾巴草调笑他。
“说不定可以成为附马哦!”
他用手拨开挠他的狗尾巴草,淡淡地扭开头,继续看手中的书。
她那么开心干什么?
“喂,好歹说句话嘛。”
“师父。”他抬头沉声唤了句,拣了几本装订书,“这几本子兮可以拿走么?”
“唔,可以啊,你拿这个做什么?”
又忘了么,上午才说了的,他的事她怎么这么不上心?
有些无奈地开口:“子兮明天便启程随将军大人回边关了。”
狗尾巴草停止了摆动,岚珊眨了眨眼睛。
“噢,对嘛,记得带礼物回来哦。”
声音没有起伏。
'柒'
在边关的日子里想起了许多事。
十四岁,他被岚珊邀令于剿杀一个门派的掌门,对方不见得是大魔头什么的,却机关算尽对他用了毒。
七星海棠,转说中剧毒之一,无解救之法。
她还是救了他,用了那唯一的一种方法。
她把毒用真气全部逼到眼角,然后用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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