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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妾-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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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条路向来都是她自己选的,怨不得旁人。

☆、013 风正意浓

宁玉泉的水是从花园里一座假山的后面引过来的,本来只是一个小池子,后来章崧为了方便便在此地建了几间房舍。

雕梁画栋,满室异香,到处都显示着精致和典雅。

锦瑟慵懒的泡在水里,任由发丝垂入水中,像极了那年她失足落水沉入水中时,缠住她脚踝的水草。

那时她还小,不过六岁的样子,秋夫人因为中风卧床不起,于是她随从她的父亲一起去南华寺去上香为她祈福,她觉得无趣,便趁机跑了出去。

玩乐似的在一个水塘边,脱掉鞋子,坐在岸边玩水,被经过身边的一个小男孩惊吓后,失足掉进了水里,小男孩倒也镇定急忙跳下水去救她。

后来他陪着她一起坐在旁边的草地上晒衣服,那个时候她们说了很长时间的话,后来的事情她记不清了,她只是记得那个男孩的名字,他就是左云飞。

又过了很多年她和他在秋家偶然邂逅,他看向她时那炽热的目光她不是没看懂,只是身份有别,她不过是一个无名份的小姐,而他却是即将走马上任的状元郎,她们已经是云壤之别。

更何况她只是一直把他当作朋友,对他的喜欢也并不是所谓的男女之情。

他走马上任,她嫁做人妇,他和她没有可能便只能错过。

她刚才让翠竹办的事情也是她曾经答允他的,在他离开的那段时日由她来照顾他年迈的双亲。

现在他已经回来,那么她们之间那个约定也就不复存在了。

屋外传来一阵噪杂吵闹的声音,让她不得不收回往日的思绪,回到现实。

“小姐在里面洗澡,您不能进去”翠竹恳求的声音拦住房门不让来人进去。

“让开。”

一声娇喝,不用猜就知道是大少奶奶上官晨月来了。

只是她这时来此所为何事,让人不得而知,怕是来找她兴师问罪的吧。

此时的锦瑟依旧悠闲的泡着澡,只是大声说道:“翠竹是谁在外面大吵大闹啊,这么不懂规矩。”

一阵疾风吹来,急促的脚步声尾随传来。

“吆,我当是谁青天白日的在这洗澡呢,原来是季轩新纳的妾啊,不过今早那么招摇,是不是怕别人都不知道你是个妾是吧。“

嘲笑的话说出口,上官晨月和随从的佩儿便哈哈的笑出声来。

锦瑟也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丝毫不理会她,只是招呼翠竹和香巧为她洗澡,任由翠竹拿着篦子一缕一缕的梳着她的如稠秀发,满意的微笑着。

她们就这样一直僵持着,谁也没有说话,整个宁玉泉静的仿佛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所有人都秉着呼吸,等待着一场暴风雨的降临。

锦瑟微启红唇,笑着说道:“外面的天气的确是燥热了些,昨日又劳累了些许,所以才来这里泡着解解乏,不想姐姐倒是和妹妹想到一处了,想必姐姐这么急着赶来,又站了这么久也乏了,要不姐姐也与妹妹一同泡泡,这水当真是舒服极了呢。”

被她一说,晨月的脸上一阵苍白,恼怒胀紫了脸皮,甩开她绛红色的衣袖,头也不回的走了。

锦瑟冷笑了两声,而后命令翠竹给她穿好衣裳离开了宁玉泉。

她身穿蓝色轻纱,绾了一个倭堕髻,未带任何配饰,衣据飘飘甚是美丽出尘。

刚走出宁玉泉没多远,由于她只顾低着头和翠竹说着话,并没有细看前面,于是迎面撞上一个男子的怀里。

她只觉得前面一软,还未站定,就听见一阵窃笑的声音。

“吆,我说秋云裳,你即便是那么渴望男子,也犯不着主动投怀送抱吧。”

说话的正是章季轩,她迎面撞上的男子则是他的好友罗晋。

她愤怒的紧咬贝齿,一张俏脸绷得紧紧的,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强忍着眼泪,快步离开。

罗晋看他们这样一幅不解的问道:“这个不会就是你新纳的妾吧,啧啧,果然是长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啊,不同凡响,怎么她这么快就惹你生气了啊。”

章季轩也不管他,转身就走,口里说道:“还要不要去了啊,你要是不去,那我可就先走了。”

罗晋还依旧望着锦瑟远去的背影发呆,被季轩这么一喊方才缓过神来,紧追了两步,“等等我,这么急干嘛,人又不会跑了。”

罗晋一路上都在跟章季轩谈论“秋云裳”的事情。

罗晋央求的说道:“你要是不喜欢,那就让给我吧,这么好的女子上哪去找啊。”

“章兄,有事好商量嘛,干嘛打我啊。”

说完罗晋的头上挨了一个下,委屈的说道:“你既然舍不得,那为什么非要惹人家生气啊,你没看到她当时都快哭了。”

又是一阵打。

“哎,好了我不说就是了,你等等我啊,走那么快干嘛啊。“

锦瑟刚一回来,便关上房门,坐在小圆凳上抹眼泪,看的翠竹的心里麻麻的,不知道怎么安慰是好。

她只是生气的说道:“还原本以为他是个好人,却没想到,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小姐。”

沉重的木门发出吱呀的声音,打断了翠竹接下来说的话,也让锦瑟赶紧擦掉眼泪,她可不愿别人见到她柔弱的一面。

来人上前福了一礼,问候道:“奴婢见过二少奶奶。”

来人正是章老夫人身边的簇?,她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把她扶起,嘴里说道:“快快请起。”

簇?看着她笑了笑说道:“这些天她们还伺候的周到吗?夫人说若是缺什么尽管开口,不要委屈了自己。”

“都很好,多谢夫人惦念。”

“那就好,夫人怕您刚来对这里有很多的事情可能还都不太熟络,也怕那些下人伺候的不周到,于是特意遣了息墨来伺候您。”

说话间息墨走上前去福了一礼:“奴婢息墨见过二少奶奶。“

她定睛一看这个丫鬟便是昨日那个在树下窃窃私语,害的她被验真身的女子,她虽暗暗吃惊,但表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

依旧笑盈盈的说道:“云裳多谢夫人想的如此周全。“

☆、014 一场阴谋

“对了还有些东西是夫人特意交待的,你们都拿上来吧。“簇?说着指挥着外面的人把东西都拿到了她面前的那张圆桌上。

等到东西都摆放好,簇?看了看满意的笑了笑。

“那就先不打扰二少奶奶了,奴婢还要去回夫人的话呢。“

“慢走“说着锦瑟和一干子的丫鬟把她送到了门外。

等众人都散开,息墨便跪在她的面前,道:“那日是奴婢鬼迷了心窍,私下妄断主子,还请二少奶奶责罚。“

锦瑟没有说话,只是为她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慢悠悠的用茶盖拂去上面的茶叶,品了品,不错,不愧是龙井。

这些天以来她每次喝的都只是龙井,为的就是怕被别人拆穿她的身份,时间久了便也喜欢上了这样的味道。

琢磨着息墨跪的时间也差不多了,锦瑟的一盏茶也喝了大半。

于是她慢悠悠的说道:“以前的事情我也不想去追究,过去的就算了,夫人既然把你指到我这儿,那想必你也是懂事能干的,正好我这也缺个管事的,你就先干着吧。“

息墨把头垂的更低了点,果然这个二少奶奶也不是什么一般的人物,怪不得老夫人把她指派这,来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多谢二少奶奶栽培,奴婢定会把事情办的妥妥当当。“

她瞥了息墨一眼,转向翠竹责怪道:“翠竹,你也真是的也不提醒着我点,让她跪这么久。“

“快快起来,膝盖跪疼了吧,翠竹你还不去把息墨姑娘扶起来。”

翠竹依言。

息墨忍着膝盖的阵阵酸痛起身,好一个下马威。

但她依旧微笑得体的说:“多谢二少奶奶。”

锦瑟看着她站在面前也无趣的紧,便打发她下去了。

息墨起身倒退了几步才转身离去,倒是很守规矩。

翠竹看她离开,沉不住的说:“小姐,你怎么不好好的惩罚她啊,上次的事情分明就是她挑拨,夫人才对小姐有疑心的。”

“我怎么会不知,只是老夫人既然把她指到我这里,倘若我要是真的因为上次的事情责罚了她,那不是给夫人难堪吗?更何况、、、”

她不明白老夫人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这让她不敢想象,可是她心里总是会有一丝的疑虑,她能够深刻的感觉到,上次的事情就是老夫人策划的,只是她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她此番嫁过来说白了不过就是为了给她们章家传宗接代,她是不是处子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更何况在这里她是无论如何也出不去的,即便是要出门那也必是禀明了老夫人,她这样做是不是也太小题大做了,现如今又把息墨安排过来,她到底是存了什么心思呢。这些疑问像是蚁虫般啃噬着她的心,让她疑惑重重。

她转脸看向翠竹,“翠竹,这件事你以后就不要提了,我们能够从秋家出来已实属不易,可不能再出任何的披露,在这里我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说着拉起翠竹的双手,“不管老夫人怎么想,不管他如何待我,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一直都在一起,只要你还待我始终如一,这比什么都好。”

翠竹被锦瑟说的这番话感动的泪光盈盈,使劲的点了点头,她望着锦瑟欲言又止,只是身体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的锤了一下。

暮色四合,未见星辰,就连月亮也蒙上了一层白纱,白日里的景色尽数也都隐秘了起来,只留下模糊的影像,连接而去像是一个狰狞的鬼魅,正在预谋着一个可怕的事情。

锦瑟单手拄着头,看着眼前的那只飞蛾一下又一下的撞向烛火,不知疲倦。烛火被它这样撞来撞去的忽明忽暗,几番差点熄灭,眼疾的息墨连忙把那个飞蛾赶开,惹得她对她好一阵打量。

似乎是看出了什么疑惑,息墨忙说:“翠竹姑娘去小解了可能要晚一会才能回来,她怕二少奶奶有什么需要,所以才让我前来。”

“我有些乏了,你伺候我就寝吧。”

翠竹刚从茅房出来,还没来得及吸一口新鲜空气,就被一人从后面捂住了嘴巴,她吓得还来不及反应,就被那人带到了一间小暗房里。

那人说了句:“别出声,否则的话、、、”说着便拿出一把匕首来驾到了她的脖子上并松开了捂着她嘴巴的手。

待她回过神来,才看清站在她面前的是章府的老夫人。

这一看不要紧,把她惊得是花容失色,虽然老夫人忽然出现在面前让她很是一惊,但是所有的一切又都好像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翠竹稍稍稳定了下情绪便低着头不吭声,暗自揣度着如何脱身,她只要一点点时间把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好就行,因为她实在是不忍心看到锦瑟一直被蒙在鼓里,分不清谁是谁非。

老夫人站在那里不怒自威,“我问你的事情,你务必给我老老实实的说清楚。”

她说完停了下仔细看着翠竹的反应,见她只是垂着眼睑,只看见一层黑翅覆盖住眼睛,便收回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转而看向天际,声音远远的传来:“今日你出府所为何事?”

“只是见一个故人。”

“她们交往多久了?”

听完这句话翠竹低着头,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原本我还不信,今日看来你倒还真是会为她着想,不过我想倘若她要是知道你们姐妹一场原来都是假的,她会怎么想,陈阿水,看来你是真的忘了我当初是怎么教你的了。“

说完老夫人深深的看了翠竹一眼,翠竹不敢对上她那凌厉的目光,只能将头垂的更低了,看来她今日是无论如何也脱不了身了,这让她更加担心起秋锦瑟来,眼里也开始泛着晶莹的泪花。

翠竹说道:“阿水没忘,她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左公子他只是一厢情愿。“

老夫人听她说完便闭上眼睛,似有不忍,虽然这么些年她是委屈了她,但她也早已没有了利用价值,虽然可怜她,但她知道她只是她的一颗棋子,要想彻底的控制秋锦瑟她必须另找棋子。

她缓慢的说道:“去吧“。

她说完,那人便把翠竹拉了下去。

噗咚一声倒地的声音震得院落里的那棵花树抖落了好多的花瓣,翠竹的心在那刀刺过来的时候才终于鲜亮起来。

在来章府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终究是会一死,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快到她还来不及跟锦瑟嘱咐让她小心老夫人她就离开了。

初晓堂内。

锦瑟刚要转身就看见刚才的那只飞蛾又重新扑到了那根燃烧的蜡烛上,“噗嗤“一声便被烛火烧掉了半边的翅膀,蹬了几下腿便不动了,烛光并没有因为飞蛾的这一举动熄灭,只是抖动了一下,遂又燃烧起来。

这时插在她头发上的那根素簪也滑落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她的心里颤抖了一下,不禁打了个寒噤。

息墨捡起地上的素簪,放在桌上,扶着她往床榻走去。

☆、015 香消玉损

窗外风拍打着窗纸,呜咽的响着。

“你先下去吧,等翠竹回来,你让她不必来伺候我了让她也早些歇息,你也去歇息吧,今晚不用守在这里。”

息墨帮她盖好锦被,准备离去,锦瑟又叫住了她。

“息墨你去找块布摊在栀子树下,这花怕是今晚都要落了。”

“翠竹最喜欢喝栀子花泡的茶水了”她喃喃自语的说道。

一夜睡得还算沉稳,只是隐约的听见似乎是下雨的声音,滴滴答答的响了很久,直到天色乍亮才停歇。

开窗深吸一口气,清新的泥土和树叶的清香萦绕在鼻间,直达丹田,沁人心脾。

起床习惯性的唤翠竹来帮她梳洗,却没想到左等右等总不见人来,才想起昨晚刮了这么大的风,翠竹的咳疾怕又是要犯了,她放心不下的起身去寻她。

还没走出门口,就跟急着要进屋的香巧撞了一个满怀。

还未等锦瑟开口,香巧就着急的说道:“二少奶奶,翠竹姑娘她、、、您快去看看吧。”

锦瑟朝着翠竹的房间快步走去,却被香巧拉着说她不在房间,在荷露园。

当她赶到的时候,荷露园里已经围了很多的人,一张洁白的布盖在翠竹的身上,她掀开一角看了看,翠竹的脸早已被水泡的发涨,苍白的脸上那双丹凤眼紧紧的闭着,她顿时泪如雨下。

“你说这是怎么一回事?“说话的是章老爷。

第一个发现这件事的小厮便说道:“早晨奴才去井里打水发现的。”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出现在那里,你们几个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老夫人依旧是那副慈祥的面孔。

息墨连忙说道:“晚饭过后奴婢还见过她,她当时对奴婢说她要去茅房,让奴婢先去二少奶奶房里伺候着,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老夫人又象征意义的询问了一次,见众人都纷纷摇头说不知道,也只好作罢,转身去安慰锦瑟。

“我知道这丫头从小服侍你,但是人死不能复生,你还是要节哀才好,哎可怜的孩子啊。”

说完一声长长的叹息。

锦瑟只是哭泣,直到上官晨月匆忙的赶到。

她尚未站定就听见锦瑟说道:“老夫人,我想即便是翠竹去茅房,也不至于会走到荷露园吧,我那里离这里并不近,所以觉得定是有人故意陷害。”

有人窃窃私语的说道:“这里离翠御轩倒是最近的。”

上官晨月一看众人的矛头纷纷都指向她,张口争辩道:“妹妹我与你并无什么过节,这事怎么可能是我做的呢?”

锦瑟冷冰冰的看着晨月,不发一言。

“才不是呢,上次二少奶奶去宁玉泉大少奶奶还带人去羞辱了她,我们都看见了。”香巧说完,站在她身边的人也连忙附和说“是的,是的。”

晨月真是百口莫辩,只是不停的重复着那句“不是我做的,一定是有人嫁祸,即便是我做的我怎么会傻到让她死在离自己这么近荷露园。”

锦瑟走上前去,直视晨月的眼睛:“即便是我得宠惹你怨恨,你凡事冲着我来就好了,为什么要害她,她跟你无冤无仇。”

“你得宠我是怨恨,可是你不过是章府娶的一个生孩子的女人而已,我又何必放在心上。”晨月说完轻蔑的看了一眼她。

是呢,她只不过是一个生孩子的工具而已,可如果不是她,那会是谁呢?

“散了,都散了,该做什么都做什么去。”章老爷说完这句话扭身就走了。

“秦管家你去买副寿材回来,不管怎么说这姑娘好歹也是伺候过二少奶奶的,不能这么草草了事,就把她葬在后山吧,也算她是咱章家的人。”章老夫人说完长长的叹了口气也由簇?扶着回去了。

章老爷听完章老夫人的这句话,嘴角不自然的抽动了下,自言自语的说了句“造孽啊“,遂又叹了口气,踱着步子走了。

簇?又回头望了一眼躺在那里的翠竹,那些细碎的疼痛抽丝剥茧般的涌上心头,如鲠在喉,即便眼睛已经开始泛潮却又不得不硬生生的逼退回去。

众人散去,锦瑟跟在后面看着翠竹被埋葬在后山。

眼泪已经流干,酸胀的双目看着泥土一点一点的洒下,像极了她的母亲乔雅玢,那年她也是在这样的一个日子离开她的。

那些爱过她的人一个一个的离她而去,难道当真是如她大娘卢淑珍所言她是一个不吉祥的人,凡是在她身边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是为什么苍天要惩罚她们呢,她们那么好,那么爱她,那么善良,为什么苍天不惩罚她呢。

仿佛撕裂开去的伤口被别人用刀狠心的又割下去,张开的疼痛使她窒息,她根本无法正常的吐纳。

那些小厮们都已经离开,她蹲下身,把刚摘了的很多树叶放在她的坟墓上。

那些树叶上还挂着晶莹透亮的雨水,阳光透着那些斑驳的树叶映射在那些水珠上像是翠竹跟她的告别。

时间一点点的划过皮肤,她失魂落魄的走下后山,有好几次都不甚滑倒,泥水溅在裙摆和鞋子上,像是很多年前,翠竹和她在院落里玩耍,那个时候也是下了这样的一场雨,她们在院子里的池塘边挖了很多的泥巴,她们捏小人玩,还说不管以后会怎样她们会做一辈子的好姐妹,就算是死也要在一起。

可是天不遂人愿,她怨恨她自己,倘若昨晚她去看看她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吧,她知道一定是有人陷害的,不然翠竹不可能会死,她一定要替她报仇。

百晖堂的偏房内。

“夫人,簇?实在是不知您为何要这样做,您明知道她、、、”

“阿水这孩子我也算是从小看到大的,我知道她的脾性,十年前我把她安排到秋家让她替我监视着她,这孩子倒也听话,做事也是那个样子,可是渐渐的我知道阿水跟她有了感情开始对我有意隐瞒。我就已经想要对她斩草除根,只是、、、。

老夫人拉着簇?为她正在捶腿的手放在掌心里,“我知道她是你姐,可是我们不能忘了当年的事情呵。今日虽然她履行了我当年的要求,让她顺利的嫁到章府,可难保她不会把当年我交代她做的事情告诉那个秋锦瑟,而且你也知道她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我原本也是想留她一条命的,可是她知道我们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断断是留不得的。”

“可是簇?还有一事尚不明白,您又何故要嫁祸大少奶奶?“

老夫人松开握住簇?的手握紧狠狠的锤了一下桌子愤怒的说道:“她在,只会让我更加的厌恶。“

锦瑟无精打采的回到初晓堂,看着桌子上放着的是昨晚收的栀子花,息墨站着一朵一朵的让它们尽数分开。

她看着息墨的姿势有那么一刻的恍惚,去年翠竹也是这样偷放栀子花被她逮个正着,可是却早已今非昔比。

听见脚步声响,息墨连忙回转身来,“二少奶奶,花朵已经收好了,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016 重新开始

锦瑟摆了摆手让她退去,无声无息的坐在云榻上。

花落人亦去,留花锦囊中,风滑泪痕过,萋萋满惆怅。

拈起一朵栀子花放在鼻尖轻嗅,却闻不到一丝的香味,昨夜的雨水已经打湿了那些香气,乳白的颜色映衬着她那双柔荑;更显得苍白如雪,手上不禁下了力道,使劲一捏便留了一手的花汁,看着那朵花被她揉捏成一个小小的圆球,她的嘴角露出一丝狞笑。

她不是要跟她斗吗?她们不是一直都看不起她吗?那么从今日起她定要重新开始她的人生。

以前的那个秋锦瑟在随着翠竹被埋葬的瞬间也跟着死去了,现在活着的是秋家的“大小姐秋云裳“,”章府的二少奶奶“,不是一个替代品更不是一个工具。

她把手里揉捏成的那个小圆球扔在那些花朵里,喊息墨把那些花都撤下去扔掉。

她屏退所有的侍女,一个人来到翠竹生前的房间,房间里的东西还是她在时的摆放,因着翠竹也是她的陪嫁丫头,所以屋内的摆设还不算寒碜,比她们以前在秋家是好了很多,但终因她只是个妾室,所以她房间的摆设还远不及上官晨月的丫鬟佩儿。

她坐在她从前做过的梳妆台前,拿着那把翠竹生前日日用的木梳翻来覆去的看,木梳上还残留一根她的头发,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开始落头发了呢。

是呢,她已经二十岁了,如花一样的年纪,可是如今却只剩下一撮黄土。

奈何桥上呼啸而过的阴风会不会把她吹的摇摇晃晃,孟婆会不会让她喝掉那碗苦涩的汤水,那么她会不会忘记她呢。

那里那么冷,她的咳疾怎么办,那里会不会有大夫为她治病呢,她会不会想她。

她望着铜镜中的自己的容颜渐渐模糊起来,那些如丝般的记忆犹如夏日里天边那一道惊心动魄的闪电,唤醒了所有的陈年往事。

那年她五岁,母亲刚刚过世不久,她的大娘牵着一个女孩来到她面前,对她说从此后她的所有的一切都由她来伺候。

那个女孩就是翠竹,她一直以为她是母亲派来保护她的,所以跟她格外的亲近。

背不出诗词挨手板的时候,翠竹会陪她一起挨板子;

春暖花开,翠竹会和她一起放风筝;

夏日暖暖,她们一起光着脚丫在池塘边嬉戏;

秋风瑟瑟,她们会一起收集那些花瓣然后埋藏在地下,等到来年的时候泡花茶;

白雪皑皑,她们看雪景,她教她画画背诵诗词,钻研棋艺。

那些往昔鲜亮欲滴的在记忆深处复苏,像是光源照射过,伸展着那些触角朝着身躯四散开去,到达那些敏感的地方,而后倏地一声便尽数隐退,彻底的留在了最深处,灯光暗淡,被掩埋等待下次的乍亮。

梳妆台的桌子上还放着一个她尚未绣完的绣帕,一贯是她最拿手的苏州小绣,细密的针脚绣的是她一直以来很拿手的花卉,黑色曼陀罗花,只是花刚绣好了一大半便被搁置起来了,上面形成一层薄薄的灰尘。

记得那日。

翠竹正在房间里躲着绣花,她经过她身边时发现,并冷着一张脸扳住她的肩膀,厉声的问她为何要绣这样不吉利的花朵。

她却丝毫不掩饰慌张的神色,不理会她,只是低着头继续绣她的,倒是让锦瑟微楞了一阵,赌气似的回到了她自己的房内。

那天她整整一晚上都没有理翠竹,她以为她还会向以前那样跑来说“她错了。”

可是没有,然而第二天的早上她们就已经阴阳两隔。

锦瑟不知道翠竹是不是早有预感,她不知道翠竹是不是知道她自己会有这么一死,所以才会绣那样的花朵。

曼陀罗花一直以来都是阎王殿里才独有的花朵,相传此花只开于黄泉,一般认为只开在冥界三途河边,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它的出现只是为了接引死去的亡魂,因着它从来都只是花叶永不相见,所以才独独的生长在那样一个凄凉的国度里,而又有人称它是彼岸花,它的颜色鲜艳而又冷冽,像是死去人那倔强而又绝望的脸。

当灵魂度过忘川,便忘却生前的种种,曾经的一切都留在了彼岸,往生者就踏着这花的指引通向幽冥之狱。

彼岸花开,花开彼岸,花叶两不相见,生生相错。

锦瑟在她的房间里一直停留到很晚,一直到房间里变得灰暗而看不清楚眼前的东西时,她还不肯离开。

借着从院落里悬挂的灯笼,她熟稔的摸到打火石,点燃了屋内的所有灯烛,冰冷的器物在烛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却独独那个未完成的曼陀罗花透着深深的忧郁,像是一口深深的井,漆黑的颜色诱惑着你往下走去。

她拿在手里,摩挲起来,捏起针想把这朵花替她完成,刚一扎下去,窗外便有只猫“喵呜”了一声从她的窗前跳过,逃走了。

手指被这一番惊吓抖动了一下,针扎到指头上,一滴血珠冒了出来,她放下绣品,吸允起来,咸咸的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复有拿起要绣的时候,才发现白绢上留下了一抹殷红,她着急的擦拭,却不慎把它弄掉到了地上。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她连忙蹲下身去,准备拾起,却在低头的瞬间发现桌腿下似乎塞着一张纸。

她使出浑身的力量抬起那张桌子的一角,小心翼翼的拿出那张纸。

屏住呼吸,她不知道她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会那么紧张,这不过是一张很普通的纸而已,虽然折叠的很整齐,但亦有可能只是翠竹随手拿来垫桌子用的。

她虔诚的闭上眼,心里默念了几句,她希望那是翠竹留给她的,独独是留给她的,她希望那是她留给她的一个念想,她希望这张纸将成为她们之间的一个纽带,她在往后的日子里怀念她的时候留下的唯一的物件。

她一层一层的打开,心里一次次的绷劲,还剩下最后一层,她停了下来,她怕打开来只是一张空白,那么那些希望就将化为泡影,可是心底却有个遥远的声音在说“打开,打开看看,说不定上面写了字呢”,经不住诱惑和好奇她闭上眼打开了最后一层,停留了一段时间,方睁开双眼,看到的却让她惊讶。

☆、017 冒名顶替

白纸上面的确是写有文字的,并非一片空白,可是看完之后她便陷入了深深的疑惑,这字是翠竹写的不假,只是她这样说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实在是琢磨不透。

笑出花语间,娇来烛下歌。

新晴原野旷,极目无氛垢。

复作绕阶行,还疑隔林远。

人生不想见,今夕复何夕。

她不明白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她看不懂,她只是隐隐的猜测到这恐怕和翠竹的死有关。

她把这张纸又重新折叠好放在衣袖里,吹熄了蜡烛回到了她自己的房内。

一整天都没有进食了,此刻胃里空荡荡的,仿佛被抽空了般,起身的时候感到一阵晕眩。

她刚回房,就有伶俐的丫鬟没等她吩咐就布置好了饭菜。

她朝着站在桌边的息墨微微笑了笑,心里对她的伶俐很是赞叹。

一整天的劳累让此刻的她已经很饿了,她坐下来便开始吃了起来。

由于吃的太急,不小心噎到,忙端起碗汤喝起来,连喝两口还未停下来舒口气,就被身后的低沉的男声打断,呛得她是猛咳了起来,汤水也顺势跑到鼻子里弄得她很是不舒服,眉头紧锁,暗自握紧秀拳。

息墨连忙帮她轻拍后背,由于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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