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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妇清贫乐-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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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正娘子老吴氏怒道:“水三嫂子明明和我说过喜欢我们家珠娘,难道她想中途变卦不成。不行,我得去找她问个明白。这样放任她外孙和那姚家的小妮子成日腻在一起是什么意思。”
这时一旁的珠二娘哭丧着脸道:“祖母还是别去问了,你要去问了,侯三哥肯定越发不爱搭理我了。本来这些日子他就对我爱搭不理的。娘你也是,我告诉你姚家那妮子在大枫树下教他识字的事的时候明明告诉你别说出去的,侯三哥可是再三告诫我不让我说出去的。这下他肯定知道是我说出去的。我被你们害死了。”说完嘤嘤哭了起来。
宝贝孙女一掉金豆子,老吴氏立马心疼了,赶紧哄道:“不哭不哭,祖母会替你想法子的,别担心,万事有祖母呢。”
小王氏怒道:“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东西。侯家那小子就是看你性子好拿捏才对你忽冷忽热。你除了哭还会什么,人家姚家那妮子还比你小两三岁,而且她才来多久,就惹得侯三一门心思地讨好她。人家生的闺女怎么就那么有手腕呢。这下好了,侯家小子干脆每日上她家去呆着,这一来二去的,还有你什么事儿。”
李兴珠哭道:”谁让我没个秀才爹呢,我要是识文断字能教侯三哥识字,哪里会轮得上她姓姚的。”
小王氏气得嘴唇发抖半天说不出话来。老吴氏怒道:“别吵了,天塌不下来,这不事情还没坏到那地步吗,侯三这孩子孝顺,我去找水三嫂谈谈准能让他回心转意。”
李兴珠掩面道:“祖母您还是别去了,侯三哥眼下一门心思地想着念书识字,事关他的前程和往后的好日子,水三祖母肯定会赞同的。”老吴氏想了想,不得不承认孙女说得有道理。
小王氏冷哼道:”既然这事情不能阻止,那咱们就从别的地方想法子。|老吴氏道:“你能有什么法子?”
小王氏咬牙道:“那姚家的妮子确实可恨,她没来之前满庄子有谁能比得上我们珠儿。哼,谁挡了我闺女的道我就搬开谁,姚英娘,你就别怪我心狠了。”
老吴氏被儿媳妇脸上狰狞的神色吓住了,急忙道:“当初老里正过世你爹接任,姚承恩他们那些人可是不赞同的。你爹又才因为山塘事件被县太爷亲自训了一通。他一直念叨着没得到县太爷的亲自召见,这回倒是如愿了。在这关头你千万别乱来,那姓姚的老家伙和李清芝都不是好惹的,还有他家那些儿子孙子,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小王氏撇了撇:“我有那么傻吗,要做自然要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滴水不露。保管让那小妮子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那一家子再厉害又能拿我怎么样。”
虽然气走了小王氏,可田氏自己也憋了一肚子火。这女人怎么就这么坏呢,自己眼皮子浅一门心思追逐荣华富贵,竟然想得人人跟她一样了。英娘只是跟侯三多打了几回交道罢了,她竟然就恨上了英娘,还真当侯三是她的女婿了。
因为心里不平,回到家中将此事和姚舜英她们说了一番。姚舜英只能暗自苦笑,这乡下女人还真是,抢女婿简直赤果果了,吃相也太难看了一点。自己只是跟侯三接触了几次,一个个仿佛自己抢了她家宝贝似的跳出来对付自己,先是李兴月家现在是李兴珠家。
蓉娘告诉姚舜英,李兴珠的娘小王氏是个极为阴险的妇人,满庄子的女人祖母最觉得不可小视的就是她,曾经告诫过家里人与她打交道要多个心眼。蓉娘形容小王氏的时候用了当地的俗语:“嘴巴哄死你,屁股拱死你”。姚舜英听完不得不承认语言来自生活。其实这话就是人们惯常说的口蜜腹剑嘴甜心苦明是一盆火暗是一把刀等词的意思,但比起来这俗语明显更生动更贴切。
蓉娘说完见姚舜英呆呆地仿佛不上心的样子,忍不住在她肩上拍了一巴掌道:“我跟你说的话你记住了没有,往后见了李兴珠的娘要警醒一点,别吃亏上当了还不知道。”姚舜英被堂姐肥厚的手掌打得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听进去了。
自此三猴子每日都来家中报到,虽然时间一般只是一个时辰左右,但李兴初还是很不高兴,除了他与三猴子的宿怨,还有就是他自己和李兴业一样不爱识字。李家虽然不比姚家,子弟们不走科举这条路,但姚承恩毕竟出自读书人家,对儿孙还是会进行基本的识字教育。
可惜上至李大柱下至李兴业,这班子孙就没有一个喜欢识字的。李兴初一开头还好,可越学到后来越不感兴趣,挨的骂也就越多。三猴子做出一副求学若渴的神情,李兴初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可是侯三持有姚承恩和李氏的尚方宝剑,李兴初也只能干瞪眼。
不知道侯三是不是跟着姚舜英学习了一阵子懂得了谦让守礼,对李兴初的横眉冷对大多笑脸相对。一来二去的,李兴初也不好再找他的麻烦了。姚舜英觉得很开心,借着讲课的时候赞扬了三猴子一通。
三猴子挑了挑眉,盯紧姚舜英涎皮赖脸地道:“我可不是怕了他,他总归是你的哥哥,我怎么能真的得罪他。得罪了他,你就会不高兴,你不高兴的事情我肯定不能做是吧。”不高兴你妹,臭小子欠扁!本来这些天这小子学习态度良好,进步神速,姚舜英很是欣慰,可一旦他露出这种暧昧的神情,姚舜英就有骂人的冲动。
家庭课堂因为插秧时节的到来而暂时中断。李家几个伤病员下不了田,田阿福又派了田青林来支援。插秧不是重体力活,加上要抢时间,姚舜英也主动请缨。
可惜她毕竟没干过这活儿,本来和别人一行一行地分地盘插,可她插着插着就歪了,先是和左手边的蓉娘挤到了一起,后来又占了右手边李兴初的地盘。
李兴初本来看着自己插得整整齐齐的秧苗很有成就感,结果因为姚舜英的捣乱不得不变更路线。他禁不住嫌恶地冲姚舜英道:“英妹妹还是去田埂上歇着去吧,别在这捣乱了。”真丢人,竟然让一个半大小子嫌弃了,姚舜英汗颜不已。
田氏笑骂道:“四郎你少在那逞能了,忘记你去年头回插秧的丑相了,英娘比你去年的年纪可是小几岁。头一回能手脚那么快已经很难得了。”李大椽道:“英娘别听你四哥的鬼话,这插秧嘛只要把秧苗插稳不浮起来,间隔合理就成,整不整齐的又不影响收成。”
虽然大人们这么说,姚舜英还是识趣地走到最靠边的地方继续插秧,这位置正好和田青林靠在一起,田青林温声鼓励道:“姚妹妹别怕,你只管大胆地往下走着就是,我会看着你的,一旦你歪了我就提醒你。”姚舜英大为感激,冲对方连连点头。
此后姚舜英注意了自己的方向,加上田青林在一旁小声提醒,她再也没有歪离自己的线路了。整整两亩一块田插好,田氏几个大人先去溪边大树下歇气去了,姚舜英几个还在田埂上观看自己的劳动成果,结果发现插得最匀直的是田氏和王氏,然后就是田青林了。
姚舜英忍不住对身边的田青林笑道:“真想不到田三哥干活竟然这么漂亮,比女子都强。”田青林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姚舜英忽然觉得小腿肚子有点刺疼,赶紧低头查看,竟然看到有血流出。
再往上一看,妈呀,一只蚂蝗正粘在自己腿上吸血呢。前世姚舜英就极其怕这个恶心的生物,忍不住跳脚大叫:“啊,蚂蝗!啊——”田野上空立刻飘荡起女孩儿高亢凄厉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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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找抽
可怜姚舜英前世虽然听说过蚂蝗也亲眼见过蚂蝗,知道被蚂蝗咬了该如何应付。可她毕竟从未被咬过,头一回被咬她全慌神了,忘记了自己是站在窄窄的梯田田埂上,双脚一乱窜,一脚踏空,身子就朝下面那片田栽去。
田青林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拉了她一把。因为用力过猛,姚舜英整个人扑到了田青林的怀里。结果因为两个人身高相差悬殊,姚舜英的鼻子正好撞在田青林梆硬结实的胸腹上,她立时觉得鼻子一酸,眼泪忽地飚了出来。
鼻端浓重的男子汗味提醒着她此刻二人的举止实在是太过亲密,显然田青林也认识到了这一点,在姚舜英还没做出反应之前已经快速推开了她。
腿上的刺痛还在,姚舜英低头一看,蚂蝗似乎更钻进去了一点。想到前世看的有关体内取出蚂蝗的医疗新闻,姚舜英吓得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这可是古代,没人会开刀。蚂蝗要是真的钻进了自己身体那可怎么开交,当下也顾不上害怕了,赶紧弯腰去扯,谁知道这种软体家伙身子越扯越长,头部就是不离开姚舜英的小腿。
扯了几下没效果反倒她自己的手指被蚂蝗身子那种软软的滑滑的触觉恶心到了。“啊,啊——”姚舜英末日来临一般甩动着自己的手指,嘴里发出极为凄厉的叫声,眼泪狂飙止都止不住。
这时只听见“啪”地一声,却是田青林弯腰在姚舜英腿上拍了一巴掌,紧跟着那吃得肥嘟嘟的蚂蝗一下便掉在了地上。姚舜英嘴巴大张,泪眼汪汪地看一眼田青林又看一眼地上的蚂蝗,简直不敢相信。
这就解决了,就大力拍了一巴掌这恶心的玩意儿就自己掉下来了,竟然这么容易!这时候她才恍惚记得前世外婆曾经教过这法子的,据说一震荡蚂蝗就会离开人体的。自己还真是不中用,方才竟然只顾上害怕竟然把这茬给忘了。
危情解除她才顾得上抬头看其他人,结果她看到了什么啊,四哥你这什么神态,还有蓉娘姐姐,这两个家伙分明在努力憋笑。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我吓得魂都要丢了你们竟然觉得好笑。
好吧在乡下被蚂蝗咬是家常便饭,自己方才大惊小怪的举动委实有些丢脸。可是我以前没被咬过我是你们的妹妹拜托你们有点手足爱好不好啊。
她这里满腔悲愤,李兴初还在火上浇油,哈哈大笑道:“英娘你怎么这么胆小,不就一只蚂蝗嘛,拍掉就是了,你至于哭得那么伤心嘛。”更可气的是蓉娘姐姐也在一边咧嘴直笑。我讨厌你们两个,姚舜英心里暗骂,因为羞怒交加,小脸涨得通红。
李兴本劈头给了弟弟一巴掌,怒骂道:“英娘吓坏了你还忍心笑话她,就你这张嘴损!”姚舜英暗爽,三哥你真是个好哥哥,只是你下手该重一点的。
田青林一边将那蚂蝗踢下田,防止它再爬到人脚面上吸血,一边说道:“英娘妹妹是头一回见这东西吧,害怕也正常。”人家田三哥这个外人都比你们厚道,姚舜英忍不住朝自己那两个无良兄姐翻了个白眼。
几个人折腾了一通也赶往溪边洗手歇气,路边有几从竹子,田青林顺手扯了好几片嫩竹叶,姚舜英还当他是一时手痒。待到了溪边洗手洗脚,却见田青林将那些竹叶洗净,然后捡了块光滑的石头大力捣了起来。
这家伙这是闹哪样,姚舜英不解地摇了摇头,专心清洗起字迹被蚂蝗咬过的伤口。该死的蚂蝗真是可恶,就算被赶走了被它咬过的地方还在流血。姚舜英盯着自己流血的伤口,焦心什么时候血才会止住。
蓉娘看了看她的腿安慰道:“别担心,流一阵自己就会停的。”这时田青林却将捣烂的嫩竹叶递了过来:“把这个涂在蚂蝗咬过的地方就不会流血了。”
“真的,你听谁说的。”姚舜英半信半疑地接过来涂上。田青林笑道:“这个是老法子了,大家都知道吧。”
蓉娘和李兴初都摇头表示没听说过,李兴本道:“我倒是知道,只是一般那么小的伤口,流一会儿血又死不了人,咱们庄户人谁会在乎,谁愿意麻烦弄这个。我倒是忘记英妹妹胆小怕疼,打那竹林经过都没想到这事儿,幸好青林表哥记得。”田青林笑了笑不出声。
那竹子汁液果真神奇,姚舜英腿上流血的地方立马就止住了,她对田青林感激不已连声道谢,田青林赶紧摆手说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几个青年人说说笑笑回到家中,姚舜英正要进入自家院子,听到先进门的李兴初不高兴地说道:“三猴子你来我家做什么,你还当英娘也和你一样成日闲荡不干活,去去去,我妹妹没工夫教你。”
候在院子里的侯三仿佛没听到一般,眼睛只管搜寻着姚舜英,看到她进来了,立刻笑着迎了上去。一直放在身后的双手伸出来,捧给姚舜英一个包包。
姚舜英笑道:“什么东西啊。”侯三笑道:“我进城了,这是我买的东西,你看了保证喜欢。”却不说自己买了什么东西。“你到底买了什么啊,这么神秘。”姚舜英边抱怨便快速打开包包,待看到里面的东西,禁不住惊喜地大叫道:“啊,《林溪怪谭》,你上哪买的。”
姚舜英前后两世都喜欢看这种志怪小说,《林溪怪谭》就本书她以前在长植老家的镇上曾经在张知府小姐的房中翻了一下,因为看不到完整的故事一直牵肠挂肚。上次无意中跟侯三提到这个,没想到这家伙就记在心上,这次去启汶城里竟然买了来。
侯三见她兴高采烈的样子,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笑盈盈地道:“这书有些年头了,书铺里头根本就没卖的,我让老侯花高价从别人家中买来的。虽然是买的旧书,但我翻了翻发现跟新的没什么两样,估计原主买来根本就没看过。”
老侯是侯三祖父从京里派来伺候侯三的,因为侯三一直不肯住城里,老侯就成了替他看管城里房子的人。姚舜英翻了翻,果然那纸张有点泛黄但没什么折痕。
她满不在乎地道:“管它新不新旧不旧的,我只要故事好看吸引人就成。借我先看,看完了马上还你好不好?”侯三一副受伤的表情道:“借什么借,这书本来就是买给你的。”
“那可不成,无功不受禄,平白无故地我怎么好拿你的东西,这书你还是拿回去吧。”姚舜英赶紧推辞。
侯三急道:“怎么是无功不受禄呢,你教我识字念书,我买书给你看不是应当应份的吗?”
鬼扯,这年头书可不是什么便宜货,我要收了你的书,明儿要是传出去那帮长舌妇指不定怎么编排我呢,姚舜英暗自腹诽,当下正色道:“我教你识字你付给我束脩,咱们公平公正两不相欠。所以不要说什么买书给我应当应份。”
侯三无法只好退一步道:“那我借给你看吧,你什么时候还都行。”这还差不多,姚舜英放心地接过了书。包包里还有一盒如意糕,姚舜英要是再拒绝收下,就是太不给三猴子脸面了,只好打开请大家吃。
李兴初看都不看哼了一声,有骨气地转身走了。大人们和李兴家几个都摇头拒绝,蓉娘不客气地塞了满嘴,梗着脖子咽下去后,拿着剩下的逗菊娘去了。
三猴子见姚舜英裤腿高挽,露出莹白嫩滑的小腿,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看到她腿上青色的汁液,疑惑地问这是怎么了。李兴本说是被蚂蝗吸了血,还说姚舜英被吓得哇哇大哭。
侯三立马矮身,仔细观察了姚舜英的伤口,想抬手抚摸上去,看了看四周,又及时打消了念头。呼地一下站起身皱眉道:“家二哥,英妹妹年纪还小又从来没干过这些事,偏生你家今年又缺人手,我明日去给你家插秧,英妹妹就别去了吧。她细皮嫩肉的,哪是干这些事情的人啊。明日要再被蚂蝗吸血,不又要哭上一场。”
他语气里的心疼责备非常明显,李家其他在场的人听了都很不舒服。怎么,感情我们自家人还不如你这个外人心疼英娘,臭小子怎么说话呢。
姚舜英内心大急,故作不知家里人的不满,娇声嚷道:“谁说我这么娇气了,我这不是头一回被蚂蝗吸血嘛。现在我已经知道怎么拍掉蚂蝗怎么止血了,我明天还非得去,而且要和四哥比赛看谁插秧更整齐。不,四哥那水平算什么,我要向田三哥看齐。”
侯三坚持道:“英妹妹听话,明日呆在家中,你那份秧我替你插。”这算什么,自家长辈在跟前,这个三猴子竟然要替自己做主了。更可气的是他这话还有插手自家的劳动安排,抢姚承恩李氏权的嫌疑,这不是上赶着找抽吗?
第三十四章 喂猪识字
这个三猴子,真叫人头疼。果然李兴家瞬间黑脸:“三猴子,你不帮你外祖家插秧却帮我们家,庄子里的人可能不会说你,但不定会怎么我们家呢。”
侯三道:“英妹妹是我的先生,人常说,师傅有其事弟子服其劳,我代替英妹妹干活天经地义,谁敢多嘴我骂谁。”
李大椽板着脸道:“侯家小子,我看你那天经地义首先得用到你外祖父母身上,你没看他们二老弯腰驼背地还在田间从早忙到晚,你不帮帮他们你良心上过得去。”
“那是他们自……”“我看我几天没给你布置任务你显得难受是吧,《千字文》咱们上次讲到‘用军最精’那里,你从头背起都背得下了吗?”姚舜英见势不妙赶紧出言打断三猴子的谬论。
侯三脸色一红,支吾道:“我就能背到‘同气连枝’那里,后头的背不太下。”姚舜英毫不留情地斥道:“不就那么点字,你看你那么几天了都背不下,亏得你还好意思到处闲逛。”
侯三最怕姚舜英在读书识字上头对自己失望,赶紧道:“好好好,我立马回去背书,英妹妹别生气。”姚舜英道:“还有几天我才能教你,你干脆把《千字文》后面的都工工整整地抄一遍吧。”
侯三哪敢说半个不字,只好边点头边出了李家院子。快出院门时回头剜了田青林一眼,只是田青林目光正钉在姚舜英身上,神色若有所思,根本没发觉。
因为李家的田还没完全插好秧,田青林这几日便歇在李家不回去。吃过晚饭大人们在堂屋里闲话,姚舜英负责喂鸡,蓉娘负责喂猪。李兴本将满满一桶猪食提到猪圈前,蓉娘负责将猪食一瓢一瓢地倒进石雕的猪槽里去。
家里的这两头头猪大概七八十斤的样子,一头准备九月间李兴元成亲时候杀来待客的,一头则是准备着过年杀。两头猪都口丑(指挑食),你倒多了它们就嘴巴拱到下面光挑稠的硬的吃,然后槽里光剩下水。猪要这样吃谁家还养得起猪,李氏为了避免这牲畜耍奸,告诫蓉娘每次只舀一瓢,让猪有一种食物不多容不得自己挑嘴的错觉。
往日蓉娘还有耐心一瓢一瓢地倒,总是要等猪把槽里的水都喝完再倒下一瓢。可今日她累了一天,腰腿都酸疼不已,只想着快点完成任务好洗澡睡下,不免就性子急了一点每次多舀了两瓢,两头猪马上就挑剔起来。先挖下面硬的剩粮猪草吃,然后只剩稀荡荡的水。
猪拱着长嘴巴在那里咕嘟咕嘟半天猪槽的水也不消,蓉娘看得心头火起,顺手抓起猪圈边的长棍子照着猪身上啪啪各自就是几棍子,打得那两个畜生直叫唤。
正在不远处喂鸡的姚舜英听得心惊胆战,蓉娘姐姐脾气暴躁偏这笨猪不识趣,猪的叫声这么大,万一让祖母听到跑过来看到蓉娘打猪,肯定要骂人。于是赶紧将手中的秕谷都撒出去,飞奔到猪圈边接替蓉娘。蓉娘在猪身上又分别抽了一棍子才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姚舜英看了看蓉娘的背影,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转身看了看还剩下半槽水的猪槽,忍不住一阵头疼。这畜生委实可恶,被揍也是活该。当下伸指点着两头猪骂道:“赶紧给我把槽里的水喝光,不然不给你们倒了,哼,你们两个就等着饿肚子吧。”
猪们似乎没听到一般哼哼两声照旧咕嘟咕嘟拱着猪槽,水却是不消一点点。姚舜英怒道:“嘿,还跟我扛上了。那好,咱们就看看,看谁耗得过谁。”“扑哧”,近处有人笑出了声。“谁,谁在那里。”
姚舜英张眼四顾,却见田青林从茅厕那边闪了出来。“田三哥,是你啊,吓我一跳。”田青林笑道:“英娘妹妹就顾着跟这猪怄气,自然没看见我了。”
感情他把自己方才骂猪的话都进去了,自己竟然跟猪置气,难怪人家笑出了声。姚舜英大囧,赶紧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嘿嘿,这,我家这猪太气人,口最丑了。”
田青林点头道:“嗯,我知道。我家去年喂的猪也是这样。我家妹子每次喂猪也跟蓉娘妹妹一样,拿根棍子打得那猪直叫唤。英娘妹妹要是不耐烦就走吧,我来替你喂。”
“多谢田三哥,左右无事,我就跟这畜生耗着。一直不给它倒猪食,我不信它真的就一直不喝槽里的水。”姚舜英赌气道。田青林忍俊不禁:“哈,你要跟猪比耐性,那我在一旁看着,看你们谁赢。”
这家伙的眼神语气都显示出大人看幼稚小孩那种好玩好笑的味道,姚舜英觉得自己被轻视了,心里不禁愤愤然。但对方是客人又几次三番地帮助自己,总不好跟人家生气,心里却想着一定要耗赢猪圈里的畜生挽回颜面。
不想猪圈里那两位仁兄颇有个性,主人不给加食它们就一直不喝槽里的水,大有绝食抗争的架势。眼看着过了差不多一刻功夫了,槽里还是半槽水剩着。
旁边田青林抱臂围观,好整以暇,姚舜英骑虎难下只好努力做出老神在在的样子。其实心里头火焰高涨,恨不能抓起蓉娘丢下的棍子对那臭猪“行家法”。可是田青林目光灼灼在一边等着看笑话,她怎么样也得压下心头那股怒火。
两头猪咕嘟咕嘟半天见姚舜英没反应,竟然闹起了脾气,伸出长嘴巴拱起猪槽来。姚舜英见状心头怒火更甚,可又不能发作,差点没憋出内伤。纵容的结果是,猪槽被拱翻了。这下好了,槽内所有剩下的水都空了,双方都不用耗了。
可倒扣的猪槽得翻过来,不然没法儿喂猪了。姚舜英见猪槽一角搭在猪圈边上,以为自己轻轻一掀就能翻过来,她忘记了这不是木槽是石槽,就凭她那小胳膊哪能办到。她弯腰伸手进猪圈使劲去掀猪槽,结果猪槽没动,她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一头向里栽了进去。田青林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赶紧出手相助。
可能是事发仓促,他的手要死不死地正按在姚舜英的屁股上,姚舜英躲过了跌进猪圈的厄运,却是实在在地被人吃了嫩豆腐。啊啊,这是闹哪样啊,我今天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啊,姚舜英瞬间满头黑线。
抬头欲瞪“耍流氓”的田某人,却见那厮浑不在意地样子。想了想,自己年纪小,人家比自己大五六岁,可能压根就没多想。汗,自己还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对,我眼下是十二岁未满的小萝莉,被人按了下屁屁没什么大不了的,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哈哈哈。
阿Q一通后心气平和的姚舜英立刻摆出笑脸道:“多谢田三哥,田三哥真是我的贵人,你看我每回遇险都能得到你的帮助。”
田青林已经弯腰去翻那猪槽了,头都不回地道:“英娘妹妹跟我客气什么,那有什么好谢的,我不过刚好碰上顺便出手罢了。好了,猪槽摆好了,倒猪食吧。”
家里喂猪的木瓢比较大,舀满一瓢的话姚舜英单手拿不动,必须双手才行。见她颤巍巍地捧着那拙笨的大瓢艰难地举高越过猪圈门栏杆,田青林看得心惊胆战又心生怜惜,一把抓住木瓢边沿将之抢了过去,嘴里道:“我替你喂,你在一边歇着吧。”
姚舜英哪能答应,自然是一口回绝,再三请田青林回屋。田青林迟疑了一下,不好意思地道:“其实我找英娘妹妹,是有事相求。”
有事相求,他能有什么事求自己,姚舜英探询地看着对方。
田青林忸怩道:“我见你们说识字,想着自己连名字都不会写,就想着,想着请英娘妹妹教教我写自己的名字。”
竟然是为这事,姚舜英先是意外接着又感动,庄户人只是没机会念书识字而已,但人家求学的心劲儿却一点也不比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们差。她本来就“好为人师”,对方又满心满眼地诚恳求教,哪能不答应。
于是立马就捡了根枝条在地上划了起来。好在“田青林”这几个字简体繁体一个样,笔画少很好写,田青林又很认真,几下就记住了。虽然写的歪歪扭扭的,但字形正确无误。姚舜英又顺便给他解释了一番字的意思顺势表扬了他一番。
田青林很有自知之明,摸着后脑勺笑道:“这是因为我名字这几个字好写吧,我看人家办丧事,那老道士写冥包,那上头的字有的好大一堆呢。要是那样的字,我肯定半天都学不会。”
姚舜英呵呵笑道:“这倒是实话,我的‘姚’字就比你的‘田’字难写一点。‘舜’字更比你的‘青’字笔画多。”
田青林眼睛一亮,恳求道:“左右猪食还剩那么多,一瓢一瓢地舀还要些时候,不如你将你的名字写出来,我照着写不就多识得几个字了。”对于好学之人的要求姚舜英向来是来者不拒,当下不作他想刷刷几下就写出了自己的名字。田青林认真察看反复照写,不一会儿又记住了,姚舜英照例夸奖了他一番。
田青林依然谦虚,说“姚舜英”三个字的笔画也不多。姚舜英脱口而出:“本来就是,因为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简体繁体都一个样,自然好写。”“简体繁体,什么意思?”“额,那个,就是字体,就是字的样子。你只管会写就是管这个做什么。”姚舜英赶紧蒙混过去,好在田青林也不追问此事,而是让姚舜英解释一下她自己名字这三个字的意思。
当初姚光烈给儿子起名字是根据《诗经·郑风·山有扶苏》里面的句子来取的。给女儿起名字的时候是根据《诗经·郑风·有女同车》里面的句子来取的。《有女同车》描写一同乘车出行的女子的美貌和娴雅的举止,表达了男子内心的爱慕和久久难忘的感情。这可是赤果果的爱情诗,自己一个女孩儿怎么跟田青林解释啊。
第三十五章 端午将至
本想蒙混过去,无奈田青林跟个好奇宝宝一样打破砂锅问到底,眼神里甚至有一种你不会是连你自己名字的意思根本不知道吧。
这眼神激起了姚舜英的好胜心,当下不管不顾地飞快解释了一通,说完窘迫地不敢看田青林的眼睛。
田青林似乎没看到她的不自在,嘴里只管念叨着“有女同行,颜如舜英”这句,笑道:“原来英娘妹妹的名字是这个意思。你父亲不愧是秀才,给儿女起名字都起得那么别有深意那么好听。哪像咱们庄户人家,看到个什么东西张口就是名字了。”
对方根本没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异样,姚舜英也瞬间消除了尴尬,不以为然地道:“名字不过是个符号而已,称呼人不至于弄混就成,讲不讲究也没什么。其实你的名字也不错啊,总比什么狗蛋牛娃之类的强。”
田青林嘿嘿笑道:“咱们庄户人都说贱名好养活,那样的名字可是很多的。”
姚舜英忽然想到前世看动画版《三国》,吕布拿块石头气势汹汹地跑到田大户家,告诉人家是夜明珠强逼着人家买。姓田的自是不肯当冤大头不愿意买。吕布怒道:“这要不是夜明珠,我的姓倒过来写。”姓田的跟着说道:“这要是夜明珠,我田字倒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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