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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城天下-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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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很欢快。
“儿臣,苏云卿领旨。”她三拜九叩,接下圣旨。
她原想此次受俘必然遭人诟骂,“主将无能有损国威”“公主出征成何体统”,不知那帮喜欢嚼舌根的老头子能用什么恶毒的话语来诋毁她。苏云卿甚至做好了准备当弃子的打算,没想她没猜到开头更没猜到结局,这次居然是皆大欢喜因祸得福,还捞到一个外交使节的位置做。就好比注定要死的囚犯突然得到消息吾皇大赦天下的消息,这逆转得怎叫一个快呀,比萧律的脸色变得还快。
洛谦玉捂着胸口又低咳了一声,脸色透着惨素的白。
苏云卿一挑眉头:“你怎么这副鬼样子?不要告诉我,你是被匪徒给欺负了吧?”他面色苍白,气息沉重,显然是受了内伤。
洛谦玉笑笑不语,一如既往高深莫测的形象,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苏云卿把好奇的目光投向她四哥,苏珏别过头:“我不知。”
“小三小四,你们说”
王可嘻嘻笑,显然有些幸灾乐祸:“属下也不知啊,前两天是来了几个庅庅小丑,可能是见财起义,想顺手牵羊,不想‘错伤’了洛大人,别人都没事,只有洛大人光荣负伤,为国捐血。呵呵,深表同情”他口里称着同情,可是脸上分明是看好戏的样子,实在不厚道。
苏云卿一下就喷出来了,好不容易忍住笑,抽着肩膀:“狐狸一直不招人待见,此次出事纯属正常,正常”
洛谦玉在两人一唱一和之下,依然保持着完好如初风度翩翩的笑容,光这份隐忍功夫,就让苏云卿赞叹不已。
苏云卿再见故人,心里有一肚子的话想说,还没来得及说,被萧律的声音打断:“有贵宾至,未能来得及相迎,是本王招呼不周了。”
萧律冲苏珏洛谦玉点点头,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有幸能请四殿下、洛少主下榻,本王之幸。”萧律的脸上的笑容很诡异,特别是和洛谦玉眼锋交触时,更是森森地渗出冷光,电流噼里啪啦地响起。
苏珏生来倨傲,也只是回了颔首,踏进王府。洛谦玉挂起千年不变的笑:“承蒙王爷款待,玉受宠若惊。谦玉奉圣上之命出使盛宁,有劳王爷尽地主之谊。”这句话……听着很有深意啊。
萧律淡淡浮起笑,眼底却看不出深浅:“世子过谦了。”
苏云卿又觉得一阵噼里啪啦的电流在空中炸开,后颈凉飕飕地渗阴风。自从承担了议边钦正的职位,她觉得有义务维护北煌南翌和平相处,为两国繁荣稳定的双边关系做贡献,忙打了个哈哈和稀泥:“王可赵小庭,过来头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用兵如神百战百胜的燕王爷萧律,大家算是新识是吧?以后在战场上见面了就相互照顾点是吧?比如通融通融放放水啥的是吧是吧?”
萧律:“……”
王可、赵小庭满头黑线,一脸羞愧地转过头喃喃道:“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她……”
萧律眼风扫过两人,王可、赵小庭下意识地神色一凛,低头直立,和接受他们头检阅时一样肃然挺拔,两人抱拳行礼:“见过燕王。”
萧律停了一下,还是给苏云卿面子,矜持地轻点了一下高贵的头颅。
王可斗胆提了一句:“听说王爷帐下有一位叫宁渐的小将,不知他可在?”
赵小庭随声附和,脸上笑容杀气腾腾:“咱出门之前,风云骑的兄弟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和那位宁渐将军好好切磋一番,我赵三不才,自不量力想请教那位宁将军,不知王爷是否允许?”
萧律脸色一凝,淡淡开口:“宁渐,你出来。”
苏云卿也十分好奇,她来燕王府大半个月,还一直没看到宁渐。一位黑衣劲装小将从队伍中站出来,身形单薄,面容极其普通,半跪在萧律前面。
萧律对他嘱咐道:“下手轻些,来者是客,点到为止即可。”
苏云卿一听这话,立刻火了。这不是红果果的藐视她吗?她拍了拍王可赵小庭的肩膀,投以鼓励的眼光:“没事,切磋而已,出了问题有头给你们兜底。”这句话的暗含意思是:尽管打,把人打趴下都没问题,有你们头兜底。
萧律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苏云卿则不甘示弱,冲天翻了个白眼。
萧律引苏珏、洛谦玉入府,尽宾主之谊,苏云卿耐不住安分,王可赵小庭约宁渐比武,这场热闹怎么能错过?她换上男装与约战的三人一起进京畿卫的都营空场观战。
王可持剑,宁渐用鞭,双方行过礼后不多废话,正式进入主题。
王可的武艺大半是她教,他中道学剑,不过大半年的功夫,日夜勤练不休,也算颇有天赋。没想到这一个月来没见,他进步神速,剑法已有小成。剑花一挽,攻守进退合度章法。
而宁渐的鞭法诡谲灵活,常在出其不意时攻之不备,不过三十招,就已经让王可吃了不少亏。王可被鞭尾扫得极为狼狈,眼前这人差点害得他们粮草尽失,害得他们主帅受俘遭辱,现在又害得他颜面大失,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手中的剑攻势越猛,索性后面空门大开,拼着受伤的代价也要让宁渐不得好处。
苏云卿摇头,这种打法,只会让他输得更快。她磕了粒瓜子,扼腕叹息:“小四啊,才一个月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笨呢,用轻功哪,用轻功近身攻他的下盘”
王可被她点醒,再不拼命,身子急转,避开一鞭揉身欺近。要说王可什么学得最好最快,必然是轻功,这一点倒是和苏云卿相似。不过不同的是苏云卿以轻功自许,而王可嫌轻功威力不够,打死也不肯下功夫。直到苏云卿一半威逼一半利诱,以天罡剑法为诱饵逼着王可苦练轻功。
王可像猴子一样窜来窜去时东时西,也不和宁渐正面相接,偶尔找着空子欺身上前刺上一两剑,倒是撑过了近百招。宁渐骨子里的阴狠劲被他激发出来,手底鞭法毫不留情,银鞭破空呼啸,生生擦过王可的右臂。
赵小庭看得心急,忍不住大骂道:“老四你行不行?解决个虾兵蟹将还费这么大劲,收拾不了就换我上”
王可一边躲过宁渐的鞭子,一边开口道:“;老三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过来试试?”这一说话岔了口气,内力没接上,被宁渐用鞭子卷住脖子甩在地上。宁渐一敛袖,抱拳道:“承让。”
王可恼羞成怒:“赵小三都怪你,本来我胜券在握,被你这么一打岔让姓宁的这小子钻了空子,大好的局面全被你毁了”
赵小庭咧嘴笑:“才一百二十一招你在他手底过了一百二十一招就被人打趴下了,我都替你丢脸”
王可爬起身大骂:“臭不要脸的小三儿,有本事你打赢他再说,你要是能打赢他,老子就给你端一个月的洗脚水。”
苏云卿扶额,敌人还没收拾好自己人倒先对骂起来,她霍然站起身训斥:“吵什么吵,都给老子闭嘴”苏云卿一碗水端平,谁都不包庇:“王可你输了丢脸还有理了?一边呆着去赵三你厉害个毛线?先给老子打赢了再充英雄”
赵小庭王可齐齐闭嘴,苏云卿满意地笑,很久没训人了,今天终于重拾了记忆,真TNND爽快
苏云卿对赵小庭耳语了几句,令他上场迎敌,她自己则慢悠悠接着磕瓜子。空场围聚的人越来越多,宁渐是争天骑萧律手下得力干将,暂时掌管京畿卫三千精兵,在士兵里头很有地位,见他独战王可气势惊人,纷纷叫起好来。
过不得多久,身后传来急匆匆的脚步,苏云卿懒懒地回头,看清来人,又扭过头继续观战。那人冲她大叫:“臭女人,你怎么来了这?”光从前三个字判断,就知道来人是萧宸。
苏云卿挖了挖耳朵,挑挑眉。王可不高兴了:“臭小子,你说话注意点”
萧宸一副欠揍的样子,眼珠子长在头顶:“你是什么人,也敢教训本殿?”
第二卷 画屏烟冷角声寒 第三十三章 你待怎样耍流氓
第三十三章 你待怎样耍流氓
王可还要把他扔到远处,被苏云卿喝住了:“王可,别欺负他,人家小你让着点他。”
萧宸最讨厌别人把他当做小孩子看待,偏偏苏云卿三番两次地惹他,惹得都快没了脾气,只是“哼”了一声,瞟了苏云卿一眼,闷闷道:“原来你是个公主”
苏云卿扑哧笑了,耸耸肩无辜地说道:“我从来没有否认自己是公主啊”
萧宸不屑地看着她,大声叫道:“你看你浑身上下哪里像一个公主?分明就是个女流氓我从来没看过哪个公主想你一样行为不检游手好闲好吃懒做品性不良……”
苏云卿打住了他后面无数个形容词,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谁规定公主非得是谦恭娴淑温雅品恭德懿昭著?你再骂一句,老子就耍流氓给你看”
萧宸还想嘲笑她,却听见后面有人凉凉说道:“你待怎样耍流氓?”
苏云卿一头差点栽出去。她定了定神,才幽幽地抬起头,幽幽地躬身:“王爷。”不小心地一瞅,又发现后面赫然站着的是苏珏,她嘴角忍不住歪了一歪,眼皮猛跳,讷讷唤道:“四哥。”
萧宸也起身行礼:“二哥,四殿下。”
萧律心情不错,眼角笑意湛湛,端的是倾城殊姿。苏珏则是脸色发黑,恨铁不成钢的气恼。
萧律再道:“你待要怎样耍流氓,嗯?”尾音处挑起,很妖孽很勾魂。
苏云卿干巴巴地笑,顾左右而言他:“哈,看比武看比武。”
台上赵小庭抡着一柱笨重的木梁,使得风生水起。那木柱原本是挂旌旗用的,被他拔地而起,当做武器。赵小庭善用刀,然而上场的时候苏云卿叫他选一样笨重结实的武器,他环顾了一遍全场,只找到这根大梁趁手。
别说宁渐不可思议,连苏云卿也瞠目结舌。也只有赵小庭天生神力,虎背熊腰能把木梁用得如此趁手,换成别人怎么也抡不起来。萧律看着场面,点头淡笑:“果然,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手。”
苏云卿哀怨地瞅了他一眼,没敢吭声,她自然知道这句话什么意思:一样丢脸
她只能跺跺脚,冲着场子里大喊:“赵三,攻他肩腰腹下身四路,他下盘不稳,就是手上花哨而已。”
苏珏紧盯着场面,突然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随着他摇头,宁渐已经借力踏在木梁上,“唰”地一鞭末梢打在赵小庭手腕上。赵小庭吃痛,手上巨大的柱子轰然倒地。
宁渐再次拱手:“承让了,赵参将。”他连胜两场,引得围观士兵一顿叫好。苏云卿气结,头脑发热刷地抽出一把剑就要上场,却被苏珏拉住。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后面响起:“风云骑虞照,向宁将军求教。”
苏云卿一喜:“虞照,你什么时候来的?”
虞照跨出前一步,再次重复:“风云骑虞照,向宁将军求教。”
宁渐肃然而立,做了个手势道:“请。”
虞照选了一柄红缨枪,他甚至连枪花也不曾挽,握着枪身,也行了一礼。
空气中莫名地出现紧张的气息。高手与高手之间本来就有与生俱来的洞察力,也许从第一刻见面开始,两人就意识到眼前之人为劲敌。
虞照的枪如猛虎下山,刚节劲强,每一枪都携着风雷之势,隐隐有九天之威。才一个月,他居然强大如斯,隐隐有登堂入室之兆,苏云卿大是吃惊。然而宁渐的本事也不可小觑。他是萧律手中最得力的爱将之一,一手游龙鞭舞得精妙绝伦,泼水不漏,百招之内两人相逢对手,谁也奈何不了谁。
百招之后,宁渐逐渐露出疲态,手腕挥动也有些凝涩,不如之前的灵动自如。不到片刻,虞照大喝一声“破”,银枪狂舞,一片清光,他奋力一击,忍着鞭子撕裂衣服穿入身体的疼痛,枪尖抵在宁渐的胸口,不离半分,也不进一寸。
虞照收了枪,静静而立。“承让。”他把宁渐的两个字原话奉还。
宁渐苦笑了一声,收起九节鞭:“我输了。”他倒是爽快,输就是输,赢就是赢,毫不扭捏。
苏云卿欢呼雀跃,跑上前兴奋地喊:“虞照你真长脸,给咱风云骑争光了。”她惯来就是小人得意。
虞照不动声色地后退偏过身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眼光冷清犀利,一言不发冷淡地转头离开。
苏云卿讨了个没趣,只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这是怎么了,我换回女装就这么不招人待见了?”
王可、赵小庭见虞照赢了,嬉笑颜开:“头,别理他,老大最近就这副样子,说十句话倒有十一句不答,过段日子就好。”
苏云卿“唔”了一声,摇摇头:“抑郁症更年期提前的先兆啊”
他们三人在讨论虞照是得了相思病还是神经病,苏珏目光热切,已迫不及待和萧律谈起阵法。他和萧律来校场,首要的事就是观看盛名远播的争天骑诛神阵。
萧律微微点头,宁澜持一面黑旗,一列军队如长蛇一字横出,逶迤不绝,宛若蛇行。宁澜将旗帜一翻,另一头军队调转过来,形成二龙出水阵。紧接着中间向前突进,成品字型突出,形成天地三才阵。
两头回撤,形成四门兜底阵,互相穿插,变成五虎群羊阵。军容肃纪,阵形阵位严密合缝,相辅相生。宁澜手中的旗帜再翻,兵队按六兵六甲排列,即六兵六甲阵。然后一半拉成线,阵型灵活变化,一半如四门兜底阵,形如勺子勺柄,则为北斗七星阵。
环绕一圈,按八卦阵布型,留八个出口,变成方形,即八门金锁阵。按九宫排列 ,每格兵将穿插,逐渐如同一体,互相交穿,形成九方洛图阵。宁澜的黑棋朝天一指,阵型徒变,原本有序的九宫格如沙入海,如雾遇风,悲音乍起,阵法变得诡谲难以琢磨,隐隐有了围绝之困。
这就是最后的十面埋伏阵
从一字长蛇到十面埋伏,短短一炷香内居然变换了十种阵型,更为难得的是,阵型之间联系严密,可随时相互转化,这种令人惊叹的默契配合,实在令在场所有南翌国境之人心底暗惊。
苏珏眼光越看越亮,眼底似乎有火花将要溅出来。良久,他长吁一叹:“此阵名唤诛神,实至名归,燕王不愧是当世用阵奇才,苏珏佩服”
苏云卿骇然耸动。能让苏珏佩服的,必然是他破不了的奇阵,苏珏都破不了的阵法,必然是弑天逆法的绝阵,如此说来,谁还能抵挡争天铁骑?
萧律脸上无丝毫骄矜,只是淡淡说道:“四殿下谬赞。”
直到吃饭时苏珏还念念不忘那个诛神阵,一直埋着头不语。苏云卿试图引出几句对话,都以苏珏心不在焉简短至极的回答告终。倒是萧律偶尔说上一两句苏珏反而会搭话,苏云卿只好闷闷喝汤。
喝到一半,她突然想起:“狐狸呢?怎么一个下午也没看到他?”
赵小庭嘴快,夹了块肉骨头含糊不清地咕哝:“洛大人估计还在房里休息。”
苏云卿“哦”了一声,默默地喝了一口汤,又喝了一口汤,终于坐不住:“我吃饱了,先下去了,大家慢吃。”
萧宸在一边不解地喃喃:“这女人什么时候离席这么早?她不是每次都是吃得最多的吗?”
苏云卿站起身,赵小庭王可恭敬地送她离开。萧律顿了一顿,手心的酒杯握紧,接着若无其事地继续和苏珏讨论阵法。
苏云卿觉得胸口透不过气来,走了半天,不知不觉来到洛狐狸的别院门口。
她迟疑了半天,还是推门而入。
薄薄暮光,斜阳西照,把狐狸的一身白衣照出轻浅的暖色,如一层暖烟淡淡笼罩,勾勒出的五官分外柔和。他好像在沉思,玉石骨节的扇子抵在桌子上,洛谦玉微微低头,不知想着什么,脸上浅浅的笑如春风悄然拂过湖面。
苏云卿不安地叫道:“狐狸”
洛谦玉抬头看是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苏云卿快走了几步,抓住他的手腕。洛谦玉侧了侧身,避开她的手,无奈地说:“无事,只是小小的内伤罢了。”
狐狸虽然温和,骨子里却有他的清高骄傲。他受伤再重再痛,也不轻易示之于人。
苏云卿哼了一声表示不满,只好缩回手,却是不大相信地问:“果真只是‘小小的’内伤?”
洛谦玉苦笑了一下:“还断了两根肋骨。”
苏云卿双眼滴溜溜瞄向他的胸口,不怀好意地龇牙笑了笑,痞痞地翘起二郎腿凑近他:“要不要——本公主亲自给你给你接骨?其实吧,我的医术还是很好的。”
洛谦玉不懂声色地移开眼光,笑容如常回了四个字:“敬谢不敏。”以他对苏云卿的了解,凡在她手底下的病人,几乎没几个有好下场。
苏云卿怏怏地撇嘴,狐狸还是一点面子也不给。“狐狸你不觉得北煌的劫匪实力很强大吗,居然能在洛家暗卫重重保护下把你给伤了,对他们表示深切的敬佩”她嘻嘻笑道。
洛谦玉摇了摇扇子,笑笑不语。
第二卷 画屏烟冷角声寒 第三十四章 可有意愿献身
第三十四章 可有意愿献身
苏云卿继续推敲过程:“更强大的是,那帮劫匪让你受伤后居然什么事都没发生,实在不像狐狸你的性格啊通常来说,谁让洛二少不高兴,洛二少一定明着暗着让他全家不高兴,这才是正常后果。”
洛谦玉继续摇了摇扇子,只是脸上没了笑容。
苏云卿没法自言自语了,哀怨地瞥了一眼洛狐狸:“你就没什么话要说吗?”
洛谦玉把扇子一合,直截了当地说:“你想听什么?”
苏云卿浑身的八卦因子热闹起来,狼血沸腾:“原因,还有幕后真相”她加上注释:“四哥和虞照老三老四他们都没事,可偏偏就你受伤,为什么单单针对你?还有,那群劫匪,有这么强横的实力还做什么土匪,起事造反都够格了我猜应该不是简单的匪类吧?”
洛谦玉笑容悠闲,挑了她一眼:“那你说在北煌有这种实力的,会是谁呢?”
苏云卿讪讪地笑:“该不会是……萧律吧?”
洛狐狸笑了笑,没有否认,只是眼中的笑意有些发寒。
苏云卿笑得花枝乱颤:“果然是他哈,看吧狐狸,报应来了,年前你满京城追杀他,这才不过一年,你来了他的地盘,也被他反摆一道,这真是冤冤相报何时了啊何时了……”
洛狐狸没有生气,只是状似不经意地发愁地说道:“尹先生前些日子好像写了一封信交给我,可恰恰不巧,我好像忘了放在哪里了,怎么办?”
苏云卿立刻端坐身子,用十分哀痛的眼光看着洛谦玉:“二少,您好些了没?对于发生了这件事,本宫实在痛心疾首,恨不得把那些匪徒剥骨抽筋、千刀万剐、车裂五马、横尸乱葬……方能平我心头之恨”
洛狐狸满意地笑笑,从袖间掏出一封信,递给苏云卿。
“云丫头,为师已经和燕王打过招呼,你就先安心住下吧,月底为师过来找你。”寥寥数字,写得很是潇洒淡然,可是苏云卿不淡然了:师父啊师父,您再不出现就见不到你徒儿最后一面了。
她收了信,对洛狐狸笑了笑:“师父在信上写:有困难,找二少;出情况,二少顶;没银子,二少给;要干活,二少做。恩师有命,不敢不从啊”
苏云卿贱贱地勾了勾尾指,露出色迷迷的神情:“刚好公主今天晚上少了一个美男暖床,二少可有意愿献身啊?”
洛谦玉的玉扇“啪”地打到苏云卿的头上,他温柔地看着苏云卿,关切地说道:“天色渐晚了,公主您的白日梦还是早点醒来吧。”
苏云卿不悦地摸着脑袋,咬牙恨恨叫道:“狐狸,我讨厌暴力美学”
苏云卿呆在洛谦玉的别院里叙旧,她离京城太久,久得连京城王家麻糖铺子前的歪脖子老枣树今年落了多少果都问候到了。洛谦玉对她忧国忧民之情表示深深不及,并奉上了三字经式回答:不清楚。苏云卿义正词严地训斥: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一树不及,何以及苍生?
洛谦玉噎了一下,无言以对。
当屋子里蜡烛亮起的时候,有小丫鬟过来敲门:“晨诗姑娘请公主过去一趟。”
苏云卿叹了一叹,冲外面道:“知道了。”
她起身,拿出一瓶药:“差点忘了,这个给你。狐狸你好好休息,我要去当值。
洛谦玉凝眉不解地问:“当值?”
苏云卿嘻嘻笑:“是啊,给自己添点嫁妆,本宫比不得洛二少财大气粗啊,要不您接济一下我吧?”
洛谦玉收了药做了个恭送的姿势:“公主您快走吧。”
苏云卿白了他一眼:“狼心狗肺”
洛谦玉悠悠回道:“慢走不送。”
踏进书房,苏云卿才发现熙熙也在。熙熙手持毛笔,有模有样在纸上一笔一划写着,萧律站在案边,看熙熙提笔落纸,有时把笔纠正她的动作。
最近看熙熙也开朗活泼了很多,不像以前一样畏惧萧律,此时教书习字,果真有一分父慈女孝的情形。熙熙见了苏云卿,高兴地叫了一声:“姑姑”
苏云卿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小脸,嘻嘻笑道:“小熙熙真乖,今个儿姑姑高兴,随便提什么要求都可以,只要姑姑能做到一定不会食言。”
萧律看了苏云卿一眼,冷声道:“你今天倒是高兴得很”
苏云卿毫不在意地笑了笑,将一缕碎发挽到耳畔:“那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何况来的是与我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勾心斗角笑里藏刀的洛狐狸”
她动手又捏又掐,紧紧抱住熙熙亲密地碰了碰头,笑得双眼眯成弯弯的上弦月:“熙熙喜欢什么,告诉姑姑,姑姑明天就给你买。”
熙熙托着腮冥思苦想,最后展眉笑了:“熙熙想要学画画,姑姑可以教我吗?”
苏云卿冷汗涔涔:“这个……熙熙呀,你还是换个要求吧。”
熙熙又托着腮想了想,摇摇头:“那熙熙也没有别的要求了。”
苏云卿看着熙熙如冰如雪的小脸,心一横,咬牙道:“行明日我教你画画。”
好不容易等熙熙完成了功课被小丫鬟带回房休息,苏云卿立刻找来笔墨颜料,朱砂赭石绿黛秋黄,她摊开宣纸,沉吟了半响无处下笔。
浓墨在洁白的纸上点上几个点,晕湿了宣纸,染上不大不小的墨迹。她搜肠刮肚,想了许久才回忆起教她水墨画的太傅讲的要点,挑了一点朱丹,晕了水,下了笔。
纸端富丽堂皇的牡丹被她泼成了猪血,满纸淋漓朱色,分不清哪里是叶哪里是花。苏云卿的画实在不敢恭维,比初学者尤有不如。
她叹了一声,把纸揉成一团,扔了出去,纸团滚到萧律的桌旁。
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把它拾起,展开,看完后忍不住嗤笑一声:“这也叫做‘牡丹真国色,花开动京城’?好诗配烂画,再雅致的意境也被你糟践了。”萧律指着旁边的赋诗毫不留情地讥讽。
苏云卿头也不抬:“这叫晕染效果好不好,额……晕染得有些不明显罢了。”她有些赧然,不好意思地问:“王爷您可会丹青?”
萧律把画扔进纸篓里,冷冷讥笑:“听闻与你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洛少主琴棋书画无所不精,何不去问他”这话说得,怒气昭然,真不知发哪门子火。
苏云卿不知自己哪句话得罪了这位妖孽王爷,只能赔着笑说尽好话:“狐狸靠得住,母猪会上树。他就是个口蜜腹剑无奸不商阴险狡诈卑鄙无耻的小人,哪能和王爷您博学强识、深明大义、宽仁厚德、严正刚直相比呢?萤火怎敢与皓月争辉,米粒哪及明珠光华?”
萧律哼了一声,虽然对苏云卿的话一万个不信,然而脸色却微有好转。苏云卿见事有转机,忙谄媚地笑:“王爷可否帮忙作两张画,奴婢感激不尽”
萧律勾起唇角忽地邪气地一笑:“本王公务在身,无暇作画。”苏云卿垮下脸。
“不过,书箱里大约还有几张旧画,昔日戏笔,倒存了一些。”苏云卿的眼睛立刻贼亮贼亮,卯足了劲发光发热。“多谢王爷赐画”
她在墙角书箱中翻翻捡捡,果然找出不少画卷,用丝带系住,看起来封尘已久。苏云卿打开数十卷,有山水,花竹,鱼鸟,大多为泼墨写意,功底深厚,韵味十足。以她的眼光看来,比起宫廷画师丹青名家之作也不遑多让。
啧啧,稀世名作啊,若是她把这些画拿出去,再标上燕王萧律亲笔所作,得卖多少银子她暗想着,打开手上的最后一幅。
画卷徐徐展开一位美人的容姿,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只光片影间寂寞了岁月,惊艳了时光,直至完全展露,倾世容颜。
画上半卷海棠,如点点胭脂泣血,花瓣飘零纷落,半地葬红。画上的女子极美,荣曜秋菊,华茂春松,灼灼芳华甚至压过了一数海棠。发簪上流苏摇摇,半侧着回眸,掌心落了一瓣海棠花。嘴角微微翘起,似乎是温柔地笑,然而看到那双眼睛时,不知怎么的涌上来的却是无穷无尽的凄迷,以及悲伤。画上尤是如此,一颦一笑,一蹙一盈,扣动心弦,若是真人,该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落款时间是辛已年二月廿一日晚,作于南书苑,上面还盖了一个小小的鲜红的印章,苏云卿抚着纸上的海棠不由看得入神,直至萧律一声冷喝才惊醒过来。“放下谁允许你看这张画的?”萧律看着她怒气隐忍,双眸里掩着刻骨的寒。
苏云卿从没看过他发这么大的火,忙不迭卷起画匆匆收到箱子里。“好奇、好奇所以随便翻翻而已,实在不知道这是私人物品,对不住啊”苏云卿看着他发青的脸,心惊胆颤地解释。
“出去”萧律怒气冲冲对她喝道。
苏云卿脸皮厚印盏溃骸跋袈赡惚鹕冒桑课叶妓盗宋也皇枪室獾陌 笨聪袈闪成簧疲远押竺娴幕跋浼#ё偶刚呕伊锪锏爻鋈チ恕�
不就是看了一眼你心上人的画像,像吃了火药一样至于嘛?苏云卿暗自腹诽,心中极为不平:不就是美女吗,看一样又不会少几块肉。
第二卷 画屏烟冷角声寒 第三十五章 好自为之
第三十五章 好自为之
当晚她临画仿得很晚,依然不得宗要,实在困得厉害,只能先抛在一边,上床沉沉入睡。梦里还是纠结在一处的颜料、画笔、宣纸、山水泼墨花鸟鱼虫,真不是个美好的梦境。
第二日苏云卿被丫鬟叫醒,说是洛侍郎有要事在花厅相商。
花厅是除却书房之外萧律与幕僚商议政务、接待宾客的场所,布置的颇为雅致。桌上几盆文竹枝叶葳蕤,吊兰花繁景盛,几枝水仙袅袅玉立,半开半掩的花瓣冰清玉洁,吐露娇黄的花蕊,暗香浮动。
晨光正好,稀稀疏疏落在花木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不过分明亮,也不黯淡阴沉。
苏云卿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副言笑晏晏主宾皆欢的场景。洛狐狸与萧律在谈论些什么,两人看起来言笑甚欢,完全看不出端倪。萧律脸上笑意淡淡,似乎对洛二少的到来不甚欢喜。狐狸依旧温恭谨良,谦谦如玉。
苏云卿不禁叹,真他**比她还能装两位都是不露声色的人物,从表面看,就是一副兄谦弟悦的情景,谁能看到背后的你来我往刀光剑影?
她走到一朵新开的水仙花前,深深嗅了嗅浮香,才拢了拢碎发漫不经心地说:“窃以为,我们可以用了早膳再商量大事,外面晴光正好,暖熏花动,如此良景奈何天,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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