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卿城天下-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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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画屏烟冷角声寒 第十八章 慕王妃
第十八章 慕王妃
钟御医苦笑一声:“老夫医术止于此,世间奇人辈出,南疆有善养蛊虫之辈,定有人能解了这蛊毒。”
“蛊毒?”苏云卿心头一跳,反问道:“不是寒毒吗?”
钟御医手腕忽动,三支钢针透体而入,嘴上也没闲着:“非也,要解蛊不难,南疆三千蛊毒均有一脉相承,毒不同但理相类,不过他的情况罕见,这是他自己渡过去的蛊虫,蛊毒在他体内变异成了现在这样子,着实棘手,棘手”
他解释得没头没脑,苏云卿还待要问个明白,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晨诗脸色一变,急急走出。暮谣停了一下,也跟着去了。
钟老御医神色未变,径自拿了一块磁铁把钢针吸了出来。蹭蹭跳了两下,三支钢针活脱脱跳到磁铁上,慕念青一口黑血吐了出来,脸色也转至正常,没有初初那样白得渗人。
“退下。”一声沉闷的命令响起,语气寒意森森。晨诗还在急迫地说什么,被萧律冷冷喝道:“退下”此时已有了杀意。
不多久,两声闷哼,晨诗暮谣的声音再没听见。沉重的脚步声响至池边,苏云卿知道必定是那个美得像妖孽的少年,哼了一声,没看他把头扭到一边。
钟御医颤颤巍巍地站起来,脸上的皱纹皱成干巴巴的橘皮:“王爷,您别为难老臣。如果慕王妃知道了,老臣这把老骨头就保不住了。”
“你让开。”萧律眸间含煞,只一眼把可怜的老御医逼退。钟御医还想再劝:“您内伤未好,施血运功要是无果,万一蛊虫反噬,您可是首当其冲啊……请王爷三思”
“本王比你清楚后果。”说话间,萧律已经用银刀划开胸膛,滴下了心头血。
血入池子,慢慢地散开,也慢慢地变成了诡异的墨黑色。昏迷的慕念青似乎有了感应,睁开眼睛,嘴一张一合,听不清声音,但苏云卿分明能感觉到那两个字:“不、要。”
萧律在手臂上割开一道深深的口子,身子滑入池底。血渐渐漫出,从鲜红变成浓烈的黑,好像滴入的不是血,原本就是墨汁。而离他们稍远些没有血的地方水依旧清澈干净。
这样诡异的情景,苏云卿平生仅见。钟御医在一旁叹息:“慕世子身上的母蛊,原本附在燕王爷身上,母蛊被引入世子体内,还是很容易受燕王的血肉影响,现在源源不断催生子蛊向燕王体内涌去。”
苏云卿骇然:“那些黑血?”钟御医点头:“那些就是子蛊受鲜血所诱,聚在一起,血变成黑色了。他们两个,一个以身引蛊,一个滴血解蛊,一个不要命,一个忒大胆,连老夫对这个寒城蛊都没有办法,他们居然找到了压制的方法,唉”最后一声叹,却不知是叹什么。
萧律扶住慕念青,双手按在他背后,催动内力走过他的寸寸经脉,此时母蛊被鲜血yin*催动得蠢蠢欲动,受到炽热的内力便拼命反抗。子蛊疯狂地涌入萧律身体,最后,他身上流出的鲜血都隐隐成了黑色。
萧律闷哼一声,收了掌力,口中腥气大起,“哇”地吐出一口黑血。钟御医把他扶上来,喂下一颗丹药,他体内的子蛊生在血液里,离了母蛊,惊恐不安顿时上下乱窜,全身每一点血液都像毒药一样腐蚀着肌肤骨肉,千针万孔,如无数只蚂蚁啃啮一般痛不欲生。萧律紧皱眉头,咬牙死忍着非人的磨难。
“出、去。”萧律艰难地说出口,下一瞬又被巨大的痛苦淹没。
苏云卿摇头抓住他,眼里不知怎么的,泪就涌上来,固执地说道:“不出去,我不出去”
萧律忍着锥心刺骨的疼痛,脑海却是分外清晰,暗暗提起内力,气走丹田,运行一周天。身体里的子蛊被雄浑狂烈的内力催杀,逼出血液。叫嚣的阵痛逐渐平息下来,他像一只负伤的狮子一样微微喘气,冷清的双眸里却是折杀不了的高傲尊贵。
苏云卿看得心口隐隐有些胀,有些疼,只是眼底含着盈光,什么也没说。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颤巍巍落下来,滴在他心口,从此成了抹不去的朱砂痣,日日铭刻于心。
萧律鬼使神差地伸手,抹去她颊边的泪珠,手指触及温热的水,苏云卿被他的举动吓住了,一动也不敢动,甚至忘记了呼吸。
萧律突然眼中一冷,清醒过来,快速地收回手。
整整一天一夜,水热了又冷,冷了又热。萧律一次次催动内力,以血侍蛊。他的脸色一次比一次苍白,苍白得吓人。
没有人知道这个少年是凭着什么坚持下来,但是他就这样倔强地,不顾一切地坚持着。
一分一秒。
十二个时辰,二十四个小时。一千四百四十分钟,八万六百四十秒。
每一分每一秒都寸寸煎熬。
再强悍的命运也抵不过人的执念。
当他最后一次跌跌撞撞凭着残存的意识用内力催生子蛊后,终于失去了意识,重重地栽进水中。墨色的黑发如水藻一样漂浮起舞,池水清澈,那个少年身上不断地透出丝丝血迹,染红了周身池水。
“萧律”苏云卿浑身颤抖,突然觉得透心的冷,这一室的温暖也盖不住内心涌上的寒。她徒劳地伸出手,却怎么也抓不住那个倒下的身影。
————
没有美人可以调戏的日子是寂寞的,苏云卿现在是寂寞的。
她平日调戏的对象,嗯,晨诗暮谣正恨她恨得牙痒痒,送上门这不欠揍吗?苏云卿的经验告诉她,美人可以随便招惹,但决不能随便招惹炸毛的美人。
床上的那位?
很美很妖孽她迅速得出结论。
靠,睫毛居然比她的还长,像两把小刷子一样又密又浓又黑。狭长的墨眸阖起,没有平日的凌厉冰冷,只是轻轻地抿着唇,安静得像小孩子。实在想不出,这么虚弱苍白的人,一醒来,就能让天下风云色变。
眼前的少年因为失血过多而唇色苍白,像雨中凋谢的樱花瓣,隐着一丝不为人知的脆弱。
苏云卿好奇地用指尖戳了戳他的眼睫毛,果然像刷子一样触上指端麻麻的痒痒的,她待还要摸摸那光洁如玉的脸颊,却看见萧律抖了抖睫毛,眼帘动了动,吓得她忙收了手。
萧律一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盈盈笑脸。苏云卿风轻云淡天真无辜好似什么也没做地笑着看他:“喂,萧律,你醒啦?”她暗自在心底加了一句:真能睡,睡了三天,你属猪的啊?
不过她很知趣地没有刺激病人,换了个贤妻良母形象,和声细语:“你等等啊,我去叫慕哥哥。”
没多久,慕念青、钟御医、宁澜、两位美人侍卫匆匆赶来。他一醒来,大家欢天喜地为他做牛做马。慕念青把脉,钟御医抓药,晨诗喂粥,慕谣沐巾,宁澜站岗。苏云卿闲在一旁偷吃晨诗带来的点心。
外面传来喧嚣杂乱的脚步声,后面似乎还有两位侍卫低弱的解释声。来人步履匆忙,往他们这边赶来。
慕念青惊讶地回过头,钟御医和宁澜迅速地低下脑袋,几乎要把自己埋进地里。
苏云卿则好奇地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位宫装丽人踏过门槛,眉目焦灼,直接奔向床榻。
慕念青忍不住揉了揉眉角,苦笑着开口:“娘。”
意料之中的一顿训斥降临:“你们这俩孩子怎么做事的,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告诉为娘,要不是今天鱼传上管家那取了一棵百年参过来禀告我,娘是不是就被你们瞒一辈子了?”
满屋子人被她训得没敢吭声,萧律低声开口:“宁姨您消消气。”
宁谧看着躺在床上的萧律,心顿时软了,拉着他的手眼圈也红了:“阿律你怎么做事如此鲁莽,你……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宁姨怎么对得起姐姐?”她转头看向慕念青,火冒三丈:“阿律不懂事,你怎么也陪着他一起混账你……”
宁谧再看看自己神容委顿的儿子,却怎么也骂不出口,忙低下头用手绢擦了眼泪。
慕念青温言赔罪:“是是是,娘亲骂得对,儿子受教了。您要打要罚,全凭母亲大人做主。”
晨诗在一旁劝慰道:“打在儿身,疼在娘心,王妃怎么会下得了手?主上和世子也是怕王妃担心,这才隐下不说。王妃您看在他们的一片心意上,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宁谧擦干眼泪破涕为笑:“你这丫头就会为他们求情,白疼了你这么久。也罢,晨丫头嘴这么甜,今天就饶了他们两个。”转头看向暮谣,拉着她俩的手:“几个月没见暮丫头,瞧瞧在外边,都瘦了”
暮谣这么冷冰冰的人,居然没有收回手,像个小女儿一样怯怯不安红了脸,看得苏云卿眼都直了。
宁谧眼睛又扫过钟御医和宁澜,冷哼了一声,刚想说话,又发现了在墙角处的苏云卿,疑惑地上前:“这个丫头是?”苏云卿有些郁结,人不漂亮果然不出彩。
她拍干手上的糕点屑,笑眯眯甜脆脆地打招呼:“宁姨好,我叫云卿。”要说装淑女扮可爱讨欢心可是她上辈子就玩剩下的,苏云卿一副聪明机灵相,人又秀气落落大方,简直就是大多数数母亲婆婆心目中的乖女儿好媳妇。慕王妃虽然是慕念青的娘,萧律他姨,也逃不出这大多数人之一。
果然,这一句“宁姨”把慕王妃哄得晕头转向。
第二卷 画屏烟冷角声寒 第十九章 师傅只有一个
第十九章 师傅只有一个
苏云卿继续装扔糖衣炮弹:“宁姨好漂亮,和我娘亲一样美。”大眼睛眨呀眨,让人产生错觉她说的比24K黄金还真。
不过,她说的一点也不违心,慕王妃是顶尖尖的美人,柳眉嘴唇,雪肤花貌,身材窈窕,即使是简洁的宫装,头上几乎没有什么首饰,也难掩风韵。
宁谧笑得眼睛眯了起来,心花怒放不由大赞:“这丫头真有灵气,好孩子”
她这么一高兴,把要训钟御医和宁澜的事给忘了,没多久便兴致冲冲去后做菜煲汤,说是给两位伤患病者补身体。
钟御医和宁澜逃过一劫,不约而同擦冷汗。钟老御医待慕王妃一走,立刻带上医箱告辞,跑得比兔子还快。
晚饭由慕王妃亲自下厨,色香俱全,苏云卿在西北咽了大半年的馒头苦菜,难得吃上这么丰盛的菜肴,立刻把慕王妃的手艺夸得天上有地上无,吹得天花乱坠五花八门,也把慕王妃逗得笑颜大展:“这丫头真招人喜欢,比景翔那孩子还能哄人开心,对了,景翔和你们一起出去,怎么没看到他呢?”
萧律给慕王妃布菜,难得脸色柔和:“我叫他出去办件事,没几天就会回来。”
慕王妃点点头,拉着苏云卿的手问东问西,从父母兄弟到生辰八字再到有无婚配,好在苏云卿伶俐,面不改色心不跳扯了个谎蒙过去。
比如慕王妃问:“云丫头,你爹爹兄弟是做什么的?”
“我爹爹是南翌一个小小的官员,官位不高也没有品阶,还有一个四哥参军入帐,本领也不好,已经出门大半年了。”老天作证她说的是实话,谁见过皇帝有几品封号?
屋子里的人听了她的话齐汗:皇帝是个小小的官员,那让他下边的丞相元帅怎么活?还有她那个四哥,在封州声名鹊起大展英姿,把娑末罗几乎打得要吐血,这也叫本领不好?云帅,您太谦虚了
慕王妃双眼放光:“我们家阿律也领兵带将,不如让你四哥投奔燕王帐下如何?阿律你一定能给你四哥谋个好前途的是不是?”
苏云卿大汗:我如何劝说我那四哥叛国呢?这是个问题啊问题……
萧律心惊:宁姨您这是要亡了我争天骑啊她四哥这样的人才我实在要不起
萧律毕竟是身处高位的燕王爷,面色不改场面话说得极漂亮:“宁姨吩咐下来,阿律岂敢不从?云姑娘的四哥若是入我帐下,本王一定热忱招待。”最后四个字说得杀气腾腾,偏偏脸上淡然如水。
苏云卿心猛跳,她几乎可以预料到她四哥被人五花大绑乱刀穿心的下场,打了个哈哈囫囵推过去了。
接着慕王妃再问:“云丫头怎么识得阿律和念儿的?”
苏云卿自动省略了前面一大段,从跳崖相救那段开始说起。只不过把她被人当做诱饵换成路遇劫匪遭人逼迫,把萧律形容成见义勇为拔刀相助奋不顾身的有为青年,自己则是弱质芊芊风吹即倒的落难小女子。
好一出英雄救美。
慕王妃很高兴,萧律很满意,苏云卿很无奈。
再比如慕王妃又问:“我们家阿律家世清白,人品也不错,云丫头你觉得呢?”
萧律正在喝汤,听了这句话半口气没喘上来,汤汤水水呛进气管里剧烈的咳嗽。暮谣从小丫头手上接来毛巾递给他。
苏云卿惆怅,这句话怎么回答呢?答是也不行,答不是也不对,只好默默地装着娇羞无限美好地低下头数饭。
慕念青忙打圆场:“娘,你不是最喜欢这道竹荪海贝汤吗?儿子给您盛汤。”
算是揭过。
一顿饭吃得皆大欢喜,除了刚刚小小的尴尬以外,苏云卿说唱俱佳,晨诗红袖添饭,暮谣静不拆台,场面极其和谐。
和谐完后,慕王妃强烈要求苏云卿陪她回府呆几天,苏云卿觑着萧律眼刀凌厉,阵阵阴风涌入脖子,彬彬有礼地婉拒了。
送慕王妃上了马车,慕念青含笑歉然道:“我娘就是这样,看到漂亮的女孩就喜欢给人做媒,你别见怪啊”
苏云卿受宠若惊,原来自己也能称得上漂亮啊,忙笑道:“怎么会呢,我还指望宁姨给我挑个如意郎君,保我这辈子衣食无忧富贵荣华呢”
慕念青温和的眼底闪过一丝揶揄,掩唇瞅她,眉眼弯弯:“忆寒可能入你眼?”
苏云卿风中凌乱,几乎想口吐白沫倒地不起。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对母子,怎么都让她如此纠心?
在慕王妃的参汤补药滋养了数十天,萧律和慕念青身体大有好转,此时冰雪已完全消融,天气转暖,水月亭围上轻透的鲛绡屏风,隔绝了寒意。
亭台各角点上银炭,焚醍醐香,暖如三月。两个病人时不时坐在亭台里对弈一局,外面事务有宁澜晨诗处理,最近边境也安静许多,娑末罗被苏珏打得落荒而逃,也没胆过来骚扰北煌,日子算是悠闲平静。
苏云卿一时技痒,做了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和萧律博弈,从此走上了不归路。她日日输得痛心疾首咬牙切齿,受尽萧律的冷嘲。苏云卿的围棋勉勉强强,但每次和洛谦玉下棋都只是输了个半目一目,偶尔极罕见地能赢一两回,因此还是信心十足。但和萧律下棋却发现处处被制,大半个江山落入敌手,于是她非常疑惑自己的下棋水平,也开始怀疑洛狐狸的博弈水平。
偏偏她又是个不服输的性子,不撞南墙终不回,这两天苏云卿时时捧着棋谱,潜心研究,妄想有日成为大国手,一雪前耻。她一想起某妖孽斜睨着,以不屑的眼光看她这个手下败将,恨得就想往他脖子上咬两个窟窿。忍了半响,她露出森森白牙,阴笑道:“王爷不要高兴得太早,不就是一盘棋吗?我迟早要从你手上赢回来”
萧律轻忽忽瞟了她一眼,轻忽忽飘过两个字:“凭你?”就差再接两个字:做、梦
苏云卿彻底抓狂了。
此时的她对着一秤黑白子发愣,黑色玉石雕刻的棋子在手中摩挲得温润,眼前的棋子黑白分布,但黑子明显被白子压上一头,形势堪危。
“走这。”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一只手轻轻指向边角处一地,苏云卿听着他的话把黑子往那处一放,局势变得明朗,瞬间打通了生死劫。
苏云卿眼前一亮,顿时有了柳暗花明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她几乎是热泪盈眶,用袖子蹭了蹭暖玉石凳,万分谄媚地抱拳:“原来是高手哇,失敬失敬,大叔您请坐。”
来人四十岁左右,穿黑色滚金边袍子,腰间系了一块翠色的佩珏,容颜清矍,气度不凡。一双眼睛如鹰隼一样锐利,令人不敢直视。
苏云卿推了一盘金桔孝敬高手,堆出笑小心翼翼地问:“大叔您对棋道很有研究啊,能否……抽空……指点一二?”
那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大叔”叫得正是自己,点头笑得雍容淡雅:“好啊。”他原本看起来很严肃,可这一笑,如春风渡江冰雪消融立刻变得和蔼可亲起来。
苏云卿几乎要拜下来大呼一声:“师傅”想起自己还有一个天资纵绝的师父,生生忍住了。
“你舍了那两处子,在此处重新打劫。”他手里把玩了一颗白子,随口指点。“这里是天元杀,你以九环劫应之,形成粘着。”
苏云卿频频点头,心中暗自得意地大笑:今天请了个高手,这盘棋撑死了也不能输。她越发殷勤给大叔端茶倒水,察言观色本就是她的强项,此时更是绞尽脑汁猛拍马屁。
那人对自己的棋术颇为自负,虽知她有求于己,可听得苏云卿大段大段的阿谀奉承之词,不禁心头大悦,虽然面上未表露半分,可眼底越来越浓的笑意出卖了他的心情。
一长一小言笑晏晏,相谈尽欢。小半局围棋讲完后,苏云卿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大叫道:“要不是我已经有了嫡嫡亲师父,一定拜大叔您为师。”
那人扬眉傲然道:“真……真是可笑,难道我还没资格做你的师父不成?”
苏云卿抛下子干脆利落地拒绝:“自然不成。师父就是师父,只有一个。”
那人脸色显然不常被人拒绝,脸色微沉。
苏云卿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强烈,忙挤出笑晃着他的手臂:“大叔您别生气啊,我认识师父在前,认识您在后,师徒关系已定,就不能更改了。何况,我师傅对我是极好极好的,要我背弃师门,那是决计不能。再说我这徒弟好吃懒做资质愚钝,您要是收我为徒,少说也要气得折十年寿,为了大叔安康长寿,我还是不折磨您了。”苏云卿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那人听了她的话后,脸色暂缓,似笑非笑地挑了她一眼:“倒是个机灵聪敏的丫头,说的话也合人心意。我倒是慢慢喜欢上你这丫头了。”
第二卷 画屏烟冷角声寒 第二十章 媳妇和孩子能碰
第二十章 媳妇和孩子能碰
苏云卿哈哈大笑,毫不谦虚:“咱从小就是招人稀罕的孩子,打哪走都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英姿翩翩卓尔不群号称一树梨花压海棠的云帅。”
那人也逗得展颜大笑:“听你这话的口气,倒让我想起一个人。”
苏云卿没料到得意忘形过了,忘记掩饰倒让人起了疑心,他口里说的“一个人”,该不会是叶景翔那混蛋吧?苏云卿心里一紧,嘿嘿笑着不敢再乱说话。
那人微嘲:“丫头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着,是打什么坏主意呢?”
苏云卿大喊冤枉:“我哪敢对大叔耍什么坏心眼啊,只不过想骗骗您帮我下这一盘棋,狠狠杀了燕王的气势,看他以后还敢看不起我”
那人微微一笑,从棋篓中拈了一颗黑子在手中把玩,不置可否。接着又好似不经意地问起:“三国鼎立,你说何人能一统江山?”他一下把话题转得这么远,着实让苏云卿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嗯,问得太严肃了。
苏云卿老老实实说:“三国制衡各有输赢,从目前形势看来但凡敢先出兵者死。不过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群雄逐鹿终究到底还是能者居之,谁能忍到最后,谁才是赢家。”
那人拊掌只曰了一个字:“善。”便再没有说话。
苏云卿被这么严肃的话题也说得有些沉重,气氛一时有些凝瑟。
这时亭台水廊处响起冰冷的声音:“儿臣参见父皇。”
苏云卿对面的中年男子放下棋子,看了一眼云卿,淡淡开口,声音清慢:“进来吧。”
苏云卿转头,看到的是萧律。她艰难地回过头,一脸碰到鬼的惊恐:“大叔您是……”
那人悠然点头,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朕是他的父皇。”
苏云卿再度抓狂,这年头,皇帝怎么都喜欢微服私访?
她退开几步,微微屈身,笑得比哭还难看:“云卿惶恐,冲撞了皇上,皇上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和我这个没见识的小女子过意不去。”
北煌君王萧翊瞪了她一眼:“云丫头别和朕装,别以为朕不知道,云卿一早就猜到朕的身份吧?”
苏云卿嘿嘿干笑,抹了一把冷汗不好意思地咧嘴:“皇上英明,这都让您看出来了……”心里却是叫着委屈:皇上大叔您自个装的太不专业,怎么能怪我智商太高,我发誓我只是凑巧不小心看到您鞋子上的龙纹而已,真的是凑巧而已
萧翊没有不悦,反而对苏云卿笑了:“云丫头不是想让朕帮你一局吗,还不快去奉茶?”又看了一眼下首默不做声的萧律,沉声道:“律儿,朕也好久没和你对弈一盘了。”
萧律眼中幽光流转,脸漠无表情:“儿臣自当从命。”
苏云卿摇头叹了叹:真是不会哄长辈开心,哪有这样和自己的父皇说话?换做她,她一定是欣喜万分地回道,儿臣乐意之极。
她端来香茗,棋盘上已是风云四起,刀光剑影。萧翊棋风稳健狠辣,萧律用兵诡谲,奇招迭出,二人斗了个旗鼓相当。
最后,如苏云卿所料,萧律以两目之差输给他的父皇。
苏云卿小人得志,纵然知道很有可能是萧律放水之故,仍然忍不住打击报复:“我说什么来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萧律啊萧律,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北煌君王见他儿子难得吃瘪,心情不错,任由苏云卿猖狂。
萧律冷冷看了她一眼,语气不紧不慢:“本王再不济,也比某人十战十负惨败而逃的结果强。听说十一公主这几日专研棋道,想必有很大进益,本王倒是想讨教一二,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苏云卿听了他话给噎了一下,萧律高调地下了挑战书,而她却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应下吧,明显是送上门遭人羞辱,不应自然折了己方的气势,加之被他揭了伤疤,更加恼羞成怒。
萧翊看她青一时白一时的脸色,觉得十分精彩,不由哈哈大笑:“云卿,你果然有意思,朕都不舍得了……”
苏云卿撇撇嘴,暗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不理会这对看她笑话的父子俩。
萧翊收住笑,眼光复杂地扫过面色稍沉的萧律,一击掌,苏云卿眼前一花,亭子里凭空多了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微微躬身。
高手啊,苏云卿暗赞了一声,据她估计,起码得有宗师级别的人物,她在亭中待了这么久,愣是没有感觉到一点气息波动,就这身功夫,怕是比她的师父还要高出半筹。
“荀伯,时间不早了,朕有些乏,你随朕回宫罢。”
荀伯一躬身,用嘶哑的声音向萧律说道:“今日看二皇子无大碍,老奴就放下心了,老奴这就伺候皇上回宫。”
萧律点点头,冷清的脸微微有些动容:“师父您保重身体,儿臣恭送父皇回宫。”他口中说的是“恭送”,可神情不恭,也未起身相送,这对父子果然有意思、
苏云卿行了一个完美的宫礼,浅笑盈盈:“皇上慢走。”她可不像萧律身份特殊,北煌君王可是尊大神,得好好伺候,她要是有了这位做靠山基本天下横着都能走。苏云卿突然有些后悔当时没有巴上去唤师父,啧啧,萧翊的徒弟,以后萧律也得让她三分,可惜啊可惜。
她心里兜了无数个念头,突然心头咚咚咚剧跳,一股极危险的气息向她涌来,脖子后背凉嗖嗖的一阵冷。苏云卿茫然地抬头,入目的是一个佝偻的老人迟缓的背影,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
哪里来的杀意?苏云卿迷迷糊糊地想。
“那个荀伯,是你的师父啊?啧啧,好高的功夫能不能打个商量,让他也教教我?”她万分羡慕地说道。
“师傅不教女徒。”
啊?“哦……”性别歧视啊性别歧视,苏云卿大是失望。
萧律淡淡扫了她一眼:“以后遇到那人躲远一些。”
那人?他老爹?苏云卿支着下巴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
萧律见她丝毫不放在心上,狭长的墨眸莫名地闪过一丝怒气:“苏云卿,你有没有听到?”
苏云卿懒洋洋坐起来:“知道了知道了,没事了吧,没事王爷您忙着处理公务,慢走不送。”
萧律气得摔袖离去,苏云卿却是不屑地撇撇嘴:这妖孽也太小气了吧,不就赢了他一盘棋吗,至于这样吗?
萧宸走后,她继续对着棋盘研究博弈,看着繁复精妙的棋局不禁摇头:她要想挑战萧律,怕是此生无望。苏云卿虽也骄傲自负,好歹有些自知之明,虽然绝了赢下萧律的心思,但左右没事,拿本棋谱消遣也是好的。
她继续眯着眼喝着茶吃着点心,悠哉游哉看棋局。没看多久,亭台外大呼小叫的声音把她打断。“云卿,我回来了”
苏云卿扔下书,倚着柱子笑得欢畅:“请问您是哪位?不好意思,本人眼拙,不认得您”
叶景翔冲上去就是熊扑,苏云卿踢了他一脚,恶狠狠地骂道:“你倒还记得我啊,怎么不死在外面得了呢?叶景翔,老子现在正式通知你,组织和人民不要你了,爱哪里鬼混哪里混去吧,我和你绝交。”
叶景翔涎着脸贴过去:“别这样啊美女,我这不去给人民造福去了吗,才知道你差点出事,就急急忙忙赶了回来。组织啊,人民啊,求您接收我吧,我脱离了你们就活不下去了啊……”他装模作样地大嚎。
苏云卿扑哧笑出声来,白了他一眼:“少来组织宣布开除你了,你还给人民造福?得了吧,不为祸百姓就不错了少给自己脸上贴金。”
叶景翔对天赌咒:“对组织和人民发誓,我是真的去做好事了,你看,刚从人民群众中回来呢”他打开一张皱巴巴的纸,献宝一样递给苏云卿:“这是我设计的水车,怎么样,咱就是中华五千年文化智慧结晶的传播者啊”
纸上图形结构精细完善,重要关节特意标注出来,可以看出画的很用心,苏云卿也不得不点头暗自佩服,她扫过全图:“你不是说你学信息工程吗,我怎么不知道你们连机械制造图都懂啊?”
叶景翔洋洋自得:“咱可是全能复合型人才,放在哪里都发光发亮。”
苏云卿嗤笑:“扯”
叶景翔垂下头,一脸挫败:“我有一哥们学排水给水工程,他翘课追外校一系花,非得让我给他上课去。靠老子给他上了六个礼拜的课,那小子有了老婆就把我给扔了,忘恩负义的家伙”
苏云卿瞥了他一眼:“总算让你有了报效国家报效人民的用武之地,不然,来了这里你能干嘛?打算编程啊?”
叶景翔挠挠头,这倒也是。他神秘兮兮地拉着苏云卿耳语:“你上次不是让我把炸药给销毁吗?我把剩下的用来开山筑坝了……物尽其用,不能浪费,嘿嘿。”
苏云卿欣慰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好乖好乖。”
叶景翔不爽:“男人的头不许随便摸,老子的头只有俺媳妇和孩子能碰”
苏云卿绝倒。
第二卷 画屏烟冷角声寒 第二十一章 避尘珠与白菜帮
第二十一章 避尘珠与白菜帮
日子有了叶景翔过得欢快多了,每天和他唠唠嗑斗斗嘴,反正两人不存在思想代沟海阔天空什么都能聊得去,无聊时再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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