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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墓之王-第8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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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摇着她的手臂,直到她疼得眼睛里充满了晶莹的泪水。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其实,瑞茜卡的存在与否,对我根本不重要。我只是在气恼关宝铃没有向我说明所有的情况,怕她心里有不肯告诉我的秘密。

“我忘记了……我很累,自己真的忘记了,再说,这件事跟我们所处的困境没什么必然的联系。她没法跟你相比,你肯定有办法让我们离开这里,对不对?”

关宝铃一直在流泪,我又一次被她的眼泪击倒了,无条件地原谅了她。

“大亨的女人!我眼前的,只是大亨的女人。她有权利保持自己的一切隐私,包括大亨的病在内……也许,离开这个空间,我们很快就会彼此分开,谁跟谁都没有关系!”我凝视着她腮上的泪珠,突然有强吻她的冲动,因为我觉得那些泪珠每一颗都比价值千金的珍珠更宝贵。

“不要哭,没事了,真的没事了……”我柔声劝她,恨自己大声吵嚷吓到了她。

我望着漆黑的塔门,想像着那个来自美国的女记者如今不知浮尸何处了。没有氧气设备的情况下,在水中存活不可能超过一分钟。现在已经过了整夜时间,就算是神仙都不一定能救得了她。

脚下似乎震动了一次,地板上清晰显现出海底银白色的细沙来。我们已经到底了,没有计量仪表,无法估计具体深度,但从各种莫名其妙的深海小生物身上,能够想像出外面是一片从未有人类踏足的原始海底。

关宝铃擦掉了眼泪,继续说下去:“我跟她谈得很投机,她说自己曾是洛杉矶大学联盟的游泳冠军,所以才会冒险游出去。我的确是忘记告诉你了——自从你出现,我突然觉得心里无比镇定安稳,什么都不再担心……”

无论怎么说,瑞茜卡已经成为过去式,不管她以前做过什么,此时都不重要了。唯一另我感到困惑的——传说中“亡灵之塔”是“海底神墓”的入口,但我们却莫名其妙进入了这样一个空间,这到底算不算是“海底神墓”呢?我至少要证明这个问题,绝不能老老实实地困守在这里。

我要出去,步瑞茜卡的后尘,但我对自己的潜泳技术有信心,既不想做太平洋上的浮尸,也不要做深海鱼类的饵料,而是顺利出去,安全回来,毕竟这里还有个需要我照顾的关宝铃。

关宝铃可怜兮兮地站在我面前,睫毛上垂着晶莹的眼泪。

我实在忍不住她的诱惑,不自觉地张开双臂,把她搂在怀里。“大亨的女人!大亨的女人!”心底里有个酸溜溜的声音一直不停地耿耿于怀地叫着,仿佛要竭尽全力地把我们分开,但我的手臂不断发力,越来越紧地拥着她。

关宝铃的手臂箍住我的腰,脸贴在我胸膛上,头发上的香气填满了我的鼻孔。

这个紧紧的拥抱持续了至少有十分钟之久,我的手臂用力过度,都变得麻木了。

“我很冷,抱着我,别放手……”关宝铃带着伤感的鼻音震动着我的胸膛,让我的勇气一次次空前高涨。

“别担心,我们一定会重返地面,我要做的事,一定能成功!”我在她耳边庄重地发誓。

“我知道,我相信,你是真正的勇士……”

真希望就这样拥抱一辈子,我越来越确信关宝铃才是我今生最中意的女孩子。如果这次能够生还,我会追她,把她从大亨身边抢过来,做我的女朋友。

从来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抱着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并且未来是如此渺茫。想想看,我们正孤单地沉在无限深度的海底沙床上,没有任何通讯工具,没有人知道我们的下落,所以也就不可能得到有效的救援。

在茫茫的太平洋底,就算是一艘波音飞机或者万吨巨轮的残骸,搜寻起来都万分困难,更不要说是这样一幢莫名其妙的建筑物。我无法想像这个空间的外表是什么样的,或许看起来会像某种古代建筑的烟囱遗址吧?

当我抱着关宝铃时,时间似乎过得特别快,我甚至开始不相信腕表上显示的讯息:“四个小时过去了?可我觉得我们只不过是坐了一会儿——不行,我必须得尝试着想想办法,不能坐以待毙!”

我轻轻推开关宝铃,让自己被爱情冲昏的头脑冷静下来:“我要游出去看一看,至少弄清楚这东西的外壁,或许、或许有办法升到海面上去……”这些话无异于天方夜谭,但我一直相信,就算《天方夜谭》上的神话故事是人类编造出来的,最起码也会有开始编造的雏形,不至于是凭空捏造的。

人创造了神话,想必在这些神话出现之前,地球上存在着一群像“神”一样的种族存在,才会有了神话的编纂基础。

关宝铃不再阻拦,并且她的眼神里流露出的信任感让我一阵阵感动。她是完全有别于苏伦、铁娜、萧可冷、藤迦的,柔弱但睿智,那么深刻地相信我,仿佛我们的缘分早就注定了一千年,而不是短短几天的认识、倏忽几个小时的相知拥抱。

“我相信你,咱们一定能回去。”她伸出右手的小指,勾住我的左手小指。

她的唇那么苍白,我不敢再次看她的眼睛,怕自己控制不住欲望的诱惑。江湖中人,最最秉持“君子不欺暗室”的古训,如果这时候我对关宝铃做些什么,就算她不反抗,将来我也会永远鄙夷自己。

“等我回来——”我走近塔门,深吸了一口气,骤然跨了出去。

我们的确是在海底沙床上,到处都有星星点点的深海磷光生物在闪闪发光,视线所及,不可计数的巨大海藻像是茂密的原始森林矗立着。当它们随海底暗流摇曳时,又像是恐怖的海底女巫的肮脏头发摇荡着,带着恐怖的震撼力量。

我只有一分钟的潜泳时间,还得随时注意不能卷入海底暗流里,所以一踏入水里,身子便尽量靠在塔身上。经过十几秒钟的摸索,我的心情逐渐放松下来,至少这个空间的外壁仍旧是宝塔的样子,仿佛是“亡灵之塔”的某一截断裂在水中了。

“那么,我只不过是从塔顶飞奔而下的时候,进入了隐蔽于地下的塔身,然后随着神秘的力量断裂,坠入海底?枫割寺下面直通大海吗?难道一直以来流传的‘亡灵之塔是用来镇海眼’的传说是真的,而我们此时就是在海眼里?”

储存在肺部的空气已经耗费到极限,我迅速摸到塔门,跃了进去。

这是第一次成功的试验,虽然全身都被海水浸透了,但我的心情却稍微放松了一些。我们仍旧在人类建筑里,而不是一个不知来处的神秘空间。

关宝铃扑过来,不顾我满身湿淋淋的,用力保住我,又一次红了眼圈。

这个古怪的空间,成了我们赖以栖身的家,她像个温顺可爱的小妻子一样等我回来。这一刻,我忽然很想有一个家,不再是一个人坐立行走的孤单浪子,每次回来,都有一个人在灯下等着我。

一个深深的拥抱,驱散了我思想里对深海的无穷恐惧。

“我们只不过是随着断裂的‘亡灵之塔’落入了海底,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来救我们。”我望着空空荡荡的楼梯,想像着顶层那块透明玻璃露出的海底风景。

“是吗?你确信有人能知道咱们在这里?”

我重重地点头:“当然!枫割寺里的神壁大师,还有曾经是植物人的藤迦公主,都在塔上。他们知道你失踪了,再加上我——知道吗?藤迦公主跟日本皇室有神秘关系,她能够轻易调动军方部队采取任何行动,所以,咱们不必太着急,很快就能看到救兵。”

其实,藤迦能不能调动军队我不清楚,但大亨肯定能调动驻日美军部队是肯定了,就是不知道藤迦他们会不会再次通知大亨。

关宝铃望着黑漆漆的塔门,忽然打了个寒颤:“外面……是不是很冷?海水是不是很凉?”

我浑身都在滴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不过仍然做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没事,我曾经是港岛两届冬泳冠军,低温潜泳是我的专长。嗯,我还想再游出去一次,是从塔顶的门口里——”

困境之中,我是她的希望和靠山,无论多么绝望,我都不能率先在脸上表现出来。这个时候,大家需要的是信心,一旦信心崩溃,人的求生欲望就荡然无存了。

水的确冰冷刺骨,但我感到困惑的是,一点都没感觉到深海的巨大水压,手臂在水中划动时,犹如在一个巨大的海水游泳池里一般。说得更准确一点,我甚至没觉察出海浪的动荡,更不要说海底的汹涌暗流了。

“难道这个范围内的海水具有某种特性?”搜遍了脑子里关于深海潜泳的知识,我也无法解释这种奇怪的现象。

第162章 玻璃盒子

关宝铃很轻易地相信了我的谎言:“好吧,我就知道你是最出色的,否则也不会在埃及沙漠里大显神通。这次咱们回去之后,我一定向叶先生举荐你……”

一提到大亨,关宝铃脸上立刻洋溢起了幸福的笑容。

我的脸立刻滚烫发烧起来,下意识地从她身边退开。在她心目中,能被大亨赏识的人都是不平凡的,而我只配被大亨赏识,而不能跟对方平起平坐。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我再勇猛、再睿智,充其量不过是匍匐在皇帝脚下的文臣武将。

“你说,叶先生会不会来救咱们?”她变得兴致勃勃,撩起长发,在玻璃地面上轻盈地转着圈。

“有可能吧,他那么喜欢你。”我忍着满腔醋意,违心地说出了这句话。

大亨的确很在乎关宝铃,因为她的突然失踪而雷霆震怒,我能把她从大亨身边抢走的机会有多少呢?看着关宝铃飘飞的裙裾,我心里翻滚的醋意一浪高过一浪,逐渐波涛汹涌,终于控制不住自己,转身走向楼梯。趁着现在还有足够的体力,我希望对这个空间的外壁进行更多的探索。

没有食物与淡水的情况下,即使有道家内功护体,我撑过一周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更何况还有个柔弱的关宝铃?

踩着隐约发光的石阶向上,我的思想渐渐被郁闷和忧惧塞满。进入这个空间的过程无法控制、无法想像,只是在极其偶然的状态下才会发生。那么,我们想脱离这里,也就只能安心等待下次“偶然状况”的出现了。

“什么时候呢?三天?五天?一周?”

我极力要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随随便便地吹起了口哨,不料竟是关宝铃。。一直哼着的调子。从没跟另外一个人这么久地待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我已经被她同化了。

一直走到顶层,我抬头看着顶上的玻璃,有种紫色的海藻已经自动覆盖过来,看样子有在上面做窝的倾向。海水显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深灰色,望不到边,越看下去,越令人心惊胆战。

我知道,地球上最深的海底是马里亚纳海沟,最深点为一万零九百一十一米,位于北太平洋西部马里亚纳群岛以东。不知道潜艇进入那条海沟时向天空仰望会是什么感觉,反正在我看来,幽深的海底世界,只会让人一次比一次绝望。

一群泛着银色磷光的小鱼迅速游过来,后面则是两条身长超过三米的黑色大鱼在紧追不舍,大嘴张开,露出两排锯齿一样白森森的牙齿。

海底也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不知道当我下次跃出塔外之后,还能不能平安回来?

站在塔门前,我不断地做着深呼吸,这一次我希望自己能爬到顶层的玻璃上面去,看看这玻璃是如何嵌入建筑物的,顺便考察一下它是不是足够坚固。

深海水压的破坏力大得惊人,就算万吨巨轮的合成金属甲板也会在它们的破坏下像纸盒一样被无情撕碎。

“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努力——”这是我做事的原则,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放弃努力。我再次跃进水里,浑身的衣服立刻被海水浸透,寒意刺骨,但我凭借着深厚的内功,提气支持,顺利地沿着塔身向上摸索着前进。

粗略估算,大概两分钟内,我就能到达塔顶,爬到那块透明玻璃的顶上去,但我的头顶陡然砰的一下撞在了一块坚硬的平面上,百会穴猛然受到极大的震动,刹那间真气涣散,海水从鼻孔、嘴巴里猛烈地灌进来。

我迅速捏住鼻子、堵住嘴巴,任自己的身体向下自由坠落。出了这样的意外,我只能暂时退回塔里去。

下坠的过程中,我一直都在仰面向上看着,却惊讶地发现,上面也有一层平面铺开的海藻群——“难道……我们钻入了沙床里,已经被海藻覆盖起来了?我撞到了什么,是海底礁石吗?”头很痛,并且无意中受了这次巨大的惊吓,信心也被挫折掉了许多。

我的身子下坠到顶层塔门之后,轻轻划动了几下手臂,再次进入塔里。惊魂稍定后,摸摸头顶,就在百会穴的侧面,已经肿起了一大块,疼得厉害。

最令人困惑的是,我究竟撞到了什么?

仔细想想,如何撞到礁石,不会有“砰”的一声出现,当时的感觉,自己是撞在了类似玻璃之类的平面上。就像困在屋子里的麻雀,拼命碰撞窗子时发出的“砰砰”声。

“会是玻璃吗?会是像头顶上这样的玻璃吗?”我沮丧地坐在台阶上,看着身上滴落下来的海水化成涓涓细流,一直向下面流去。

还有一种最糟糕的可能,是我们被卡在海底犬牙交错的礁石群里了。我根本无法钻过礁石缝隙到达玻璃上面去,唯一的办法,是绕着塔身转一周,看看能不能突破礁石的包围。如果真的被卡住了,那肯定是死路一条,连军事潜艇也无法贴近过来展开救援行动。

我郁闷地长叹一声,颇有些后悔自己要掺和到枫割寺的内部事务里来。

如果老老实实在寻福园待着,就不会生出这么多复杂变化来了。我来北海道的任务,最重要的是寻找大哥杨天的线索,或许他也正被困在某个神秘的角落里,等待别人的援手呢……而我,他唯一的弟弟,却为了些别人的琐事,莫名其妙地坠入了太平洋底。

“如果我死在这里,苏伦会痛苦吗?”我想起了苏伦,想起在埃及沙漠里,她因为我一味替铁娜死拼而生气。我知道她是真心为我好,担心埃及彩虹部队的流弹伤了我。这一次呢?她是不是因为我一直对关宝铃念念不忘而生气?

我拧了拧袖子上的水,伸手去掏口袋里的东西,钱夹、手机、钢笔、手帕,当然也包括那枚黑银戒指。所有物品都被海水泡湿了,被一股脑地堆在台阶上。刚刚被关宝铃提起大亨的事分心,竟然糊涂到连入水前掏空口袋的细节都忽视了。

此时已经顾不上会不会感冒的问题,我需要重振精神,再次游出去看看四周的环境。

“大亨?如果大亨在,他会怎么做?”我脱去外衣,皱着眉冷笑。

据说大亨对于武功和枪械非常精通,年轻时以“十三太保横练金钟罩”成名于港岛黑道,曾经在美国海军陆战队里服役,并且获得过总统亲自颁发的黑鹰战斗勋章。

“你老了,现在是属于年轻人的时代!”我向假想中的他狠狠地挥出一记左勾拳,论武功与智慧,我不会向任何人俯首称臣。如果我下决心要抢走关宝铃,大亨绝对拦阻不住。

第三次,我进入海水中,小心地沿着塔身向上移动。

我觉得此刻的水中攀缘,跟在风平浪静的游泳池里没什么区别,根本感受不到海浪深沉缓慢的冲击和拉扯的力量。

每个有过海水浴场游泳经验的人都清楚,海浪具有非常难以抗拒的牵引力,在救生员的训练课上,这种力量又被称为大海的“向心力”。一个游泳者如果在水中发生抽筋或者脱力的突然情况,结果很可能是被海水拉扯着一直进入深水区,直到溺毙为止。即使没有恐怖的水底漩涡,单单这种“向心力”,已经对游泳新手构成了致命的杀伤力。

如果是处于超过二百米水深的区域里,这种力量已经足够惊人,轻易便能将失去动力的机帆船拉到远离陆地的未知水面,直到所有的船员被活活困死。

我在这片海水中,并没感受到任何来自海洋深处的神秘力量,做任何动作都毫无羁绊,顺畅自如。当我仰面向上望的时候,越来越多的海藻正挤压拉扯着,在我头顶形成了一个整齐的平面。

这种情形,与我在顶层空间抬头向上看时一模一样。

“感觉好像……又是一层玻璃屋顶一样啊?”我已经攀缘到了塔的外壁最顶端,很小心地向上伸手,果然摸到了一层光滑的平面,的确是一块玻璃。

“又是玻璃?哈哈,我们难道是在……一块玻璃板下面?”惊骇连带好笑,我忍不住呛咳起来,接连吐出四五串水泡。水泡升上去只有半米距离,便被这层玻璃阻挡住了,一个接一个地破裂。

转头向塔下看看,隐约看见沙床上的闪光螺、荧光沙虫发出的点点微光。这座顶面、地板都被玻璃封闭着的奇特建筑物,外观看起来就是一截巨大的工业烟囱,而不是像“亡灵之塔”那样具备塔门外的周遭围栏。

或者可以这么描述,它是另一个被削掉了围栏的“亡灵之塔”,不知因为什么力量的驱使从枫割寺下面,直接坠落到大海中。

我缓慢地翻了个身,背贴在塔身上,睁大眼睛向外看。

一条五米长的露出满嘴白牙的深海虎齿鱼气势汹汹地向这边游过来,这种生性凶猛的食肉鱼类喜欢群居生活,在深海遭遇战里,就连号称“深海霸王”的巨型虎鲨都不是它们的对手。

塔门能挡得住海水,不知道能不能同样挡住虎齿鱼的进入。我悄悄做好了下滑的准备,并且很自然地想到,如果虎齿鱼跌进塔里,正好成为我跟关宝铃这几天的食物。在水里,我根本不是它的对手,但要是在陆地上呢?它的杀伤力不会比一只观赏犬更大吧?

同时,我警觉地向它身后望着,生怕这是一次成群结队的捕猎行动,那样一来,宝塔就要变成虎齿鱼的储存库了。果不其然,就在这条鱼的侧后方大概七米外,又有四条同样体型庞大的同类倏地从深灰色的海水背景里闪了出来,嵌在头骨前方的小眼睛一动不动地直视着我。

生物学家解剖虎齿鱼时发现,这种鱼类的两腭咬合穿透力胜过点三八口径的左轮手枪发射出的子弹,可谓锋锐有力之极,但它们的大脑体积却只有点三八子弹的三分之一,并且只有视觉神经与咀嚼神经足够发达。

对付这种敌人,除了切断它们的脖子之外,根本没有任何手段能令它们失去攻击性。

我的袖子里,仍旧别着一柄战术小刀,用它来跟虎齿鱼搏斗,毋宁去用牙签干掉亚马逊河流里的超级锯齿鳄。所以,我已经做好了撤退的准备。

“四条、八条!竟然同时出现了十七条虎齿鱼,并且在深灰色的动荡背景后面,很可能隐藏着更多的它们的同伙!”有资料可查的最高纪录,是在同一海域同时出现了多达六百四十条成年虎齿鱼。那次战斗,这群疯狂的家伙群起而攻,干掉了至少十五条成年黑鲨,同时还令四头幼年白鲸成了“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牺牲品。

我只能选择悄悄逃走,因为自己还不想这么快就被鱼群撕碎。此时我只距离塔门三米远,只要放松身子,下沉四秒钟时间,便能顺利地进入塔里。

鱼群那边的海水陡然一阵发浑,搅动起了几十个无规则的漩涡,那是凶猛鱼类发动攻击前的加速先兆,我开始下沉,袖子里的小刀也弹了出来,随时准备与虎齿鱼搏斗。

水更冷了,令我察觉不到自己是否已经惊骇得汗流浃背。

虎齿鱼向前猛扑的速度像是长焦镜头的突然拉近,尖锐的鱼嘴部位瞬间在我视线里放大了三倍有余,但接下来发生了更奇怪的事——

率先发难的那条鱼狠狠地撞中了什么东西,嘴、头骨猛烈变形,随即丝丝缕缕的鲜血开始在水中漂浮起来。它的身子也在翻滚着下坠,无力地在水里变成了自由落体。

“怎么回事?”我的手已经抓住了塔门的边缘,扭头看着这一幕奇景,实在困惑到了极点。

“嗵、嗵、嗵、嗵”连续四声,有四条鱼也步同伴的后尘,撞在一层看不见的墙壁上,用力过猛,同时进入了暂时休克的状态,落向海底。

我退回塔里,大口喘气,回想着方才这惊险的一幕。

“它们撞到了什么?是、是……玻璃,对是玻璃,同样的玻璃墙……”很明显,这群虎齿鱼已经发现了我,并且看得出我会成为它们的美餐,才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在神秘的海底世界里,大型食肉鱼类是一切生死存亡的主宰,它们才不管两条腿的人类有多高的智慧和地位,统统大嘴一张,任我食用。虎齿鱼横行霸道惯了,小脑子里除了张嘴吃饭,什么也不会多想。

隔着塔门,我把手伸入冰冷的海水里,倏地想通了这样一个问题:“如果四周全部有玻璃墙环绕遮挡着,我们岂不是变成身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盒子里了?”

“一个透明的玻璃盒子,与外界的深海水流完全隔开,自成一统地沉没在水底……”

能做出这种结论来,得需要一定的勇气与想像力,我苦笑着凝视着头顶那些飘摇浮动的海藻,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深海小鱼在海藻间畅快地游来游去,尽情享受着属于它们的水下世界。

“风,风——”关宝铃一边叫着我的名字,一边慢慢走上来。

我颓然答应了一声,发现自己身体里的勇气和力气都在迅速消失着。建造这种玻璃盒子的工艺,以地球人的水平完全可以做到,但是做这种东西出来有什么意义呢?如果是为了深海潜水,大可以用高速潜艇代替,何必又是石塔楼梯、又是玻璃屋顶的费这么多功夫?

关宝铃踮着脚,踩着满地水渍走上来,看见地上放着的黑银戒指,惊讶地叫起来:“咦?黑银戒指?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脸上蓦的显出一片惊惧之色,向后猛退了一大步,后背贴在墙上。

我苦笑着:“别怕,这东西不是我的,而是——”如果她知道这戒指曾经放在自己身上,说不定会更害怕,于是我改口说:“戒指是另一个人的,也就是你曾见过的美国女记者瑞茜卡。”

我的推断没错,世界上不存在两枚完全相同的黑银戒指,啄木鸟黑银戒指的主人绝对是、也只能是瑞茜卡。

我知道自己的样子肯定很狼狈,浑身都在滴水,满头满脸都是咸湿的海水。

关宝铃捏起戒指,仔细地看了几遍,脸上的稚气与闲适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忧伤:“风,这是危地马拉的黑银戒指吧?我朋友,就是因为这种邪恶的东西才得了怪病——”她的嘴唇哆嗦着,转动指环,迎着亮光,凝视着那颗琥珀石。

她始终不肯说的病的就是大亨,一直在我面前,替大亨遮掩,可见大亨在她心里的位置非常重要。

“对,是黑银戒指,不过它是戴在别人身上的,如果上面下了黑巫术的咒语,也只对佩戴的人有效,不必担心。”我苦笑,真正该担心的是我们自己的命运,沉在几千米的海底之下,虽然临时还没有生命之虞,七十二小时到一周之内,我们的生死大限就会来临。

关宝铃那么柔弱,我不想把这么沉重的包袱压在她肩上,如果最终结果只是死路一条,何不让她再快乐平静地走完人生最后一段?

“诅咒——都是地球上生存的人类,虽然肤色不同,但大家必定都是‘人’,都是同类,何必同根相煎?”她放下戒指,黯然伤神,转而仰面看着屋顶。

如果刨除了生存的危机,就这么仰面看着复杂美丽的海藻与小鱼们嬉戏,肯定是件无比惬意快乐的事,就像我们在海洋公园里游览水底世界一样。这种真实的海底美景,要比人工合成的虚假世界玄妙得多,就算花再多的钱,都不一定能得到这种观感享受。

海藻的须根正在迅速繁衍密布,过不了多久,它就会把这个玻璃盒子全部盖住,就算有深海潜艇前来搜救,也根本没办法发现我们了。也许,这一次的遭遇,注定要将我跟关宝铃合葬在一起。

“风,我们要死了是吗?根本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对不对?”她不再用虚假的快乐掩饰心里的不安,明亮的眼神黯淡了许多。

她是聪明人,我肤浅的谎言根本瞒不过她。

“对,除非发生奇迹。”我不再隐瞒,索性大家一起坦然面对残酷的现实。

“奇迹?我知道,奇迹并非天天会发生的,生活并不是可以任意剪辑修改的剧本。”她走向塔门,双手伸进漆黑的水幕之中。

“外面,是个巨大的玻璃盒子,把大海与石塔隔开。我们身处的这个古怪建筑,建造得非常令人费解,但却无法突破。我会再次游出去检测一下,看看外壁距离石壁有多远,如果玻璃盒子这段空间里连水藻、鱼类都没有,这可是个不大不小的糟糕问题,我们——会因为找不到食物而活活饿死……”

我做出嚯嚯的磨牙声,希望能逗她开心一笑。

一瞬间,我脑子里跳过一个古怪问题,张嘴要说,关宝铃已经提前叫出来:“不,不可能!如果是个封闭的玻璃盒子,那么瑞茜卡去了哪里?她没再回来,我以为她是迷了路,或者被海底暗流卷走了……假设空间是密闭的,她应该、应该……”

她伸手捂住脸,不忍心再向下说。

我想到的是同一个问题——“瑞茜卡的下落!如果她仍在盒子里,那么当我找到她时,或许早就变成了一具浮尸。”

这真是个残酷之极的假设,在海底的密闭空间里,我、关宝铃会跟一具尸体共同生存在一起。我长吸了一口气,抹去头发上淋漓的水珠,斩钉截铁地说:“我出去找她,或许她还活着……或许她找到了另外的某个藏身之处,别怕别怕……”

瑞茜卡咬着雪白的牙齿,长睫毛艰涩地颤动着,瑟缩着瘦削的肩膀,低声回答:“我不是怕,只是难过。我死了,他会无比难过,他是那么疼我宠我……”

一股汹涌的火焰直冲我的头顶百会穴,刹那间丹田、膻中两处地方灼热难当,仿佛有几百只蚂蚁同时在经络里疯狂啮咬着。

“冷静、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我在心里大声命令自己,这种身体的异常感觉正是内力走火入魔的前兆。

足足有三分钟时间,我才勉强把那股无名之火压制下来,连续吐出十几口郁闷的浊气。大亨对关宝铃的确够好,我有什么好生气的,难道在认识我之前,她不能接受别人的照顾吗?

我近在咫尺地盯着她的脸,想像着是不是有别的男人在我之前已经摸过这张娇美的脸呢?枫割寺前,大亨从直升飞机的舷梯上走下来的气压全场的那一幕,让我既羡慕又嫉妒。

“她会是属于我的女孩子吗?她会属于我吗?从现在起属于我自己——”

第12部 海神铭牌

第163章 无情困境

“我去找瑞茜卡,她没回来,并不代表已经死在水里了。这种情况,多一个人总能多一份力量。”

我没跟她说虎齿鱼撞昏过去的事,那样只会引起她更多的担心。

身体里的怒火在我跨进海水之后,渐渐冷却下来,我再一次想起了大哥杨天。他是江湖上人人敬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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