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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紫 (更新至210章)-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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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核应“是”,心头却是一震。

    朱义诚几个,是从福建过来的几个顶尖高手。从前曾在定国公麾下效力,那个朱义诚。还曾奉定国公之命带公子上沙场,是公子的半个师傅,亦是对公子最为赤胆忠心的人之一。听公子这口气,竟然要亲自去槐树胡同。

    难道窦家四小姐出了什么事?

    他望着宋墨因为隐隐透着几分戾气而显得有些凛冽的面孔,强压住了心底想看一眼喜堂的**,快步出了济宁侯府。

    宋墨长吐了一口气,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去槐树胡同。”

    ※※※※※

    静安寺胡同的上房,窦世英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寿姑!”他艰难地喊了声女儿,“我。我对不起你!”眼角立即有水光闪动。

    “看您说的。”窦昭笑道,“我本来就不想嫁到魏家去,是您非要我嫁不可。现在我和窦明都得偿所愿了,您有什么对不起我的?您不要多想了,好好休息,窦明那边有五伯父做主,济宁侯又是个性情绵柔的人,窦明既然和他拜过天地了,他断然不会亏待窦明的。您不用担心。”

    窦世英根本不相信。

    在他的印象中,窦昭向来待人大方宽厚,他认为窦昭这是在安慰他。

    他更加伤心。

    可又能怎样?

    手心手背都是肉。

    他能把窦明要回来然后把窦昭再嫁过去吗?

    那窦明还有活路吗?

    可他要是就这样认了,窦昭所受的委屈又该怎么办?

    窦世英不敢再多看窦昭一眼,扭过头去,眼泪忍不住落了下去。

    窦昭暗暗叹气。

    父亲不喜欢与人争执,总觉得自己忍让一些,就能避免起突冲,却不知道越是这样,事情却如一团乱麻,大家都觉得受了委屈,怨气更重,彼此之间的关系越紧张,时间长了,还会爆发出来。

    她挑了挑灯蕊,屋子里变得更加明亮。

    窦昭喊了一直守在外面的高升进来:“你陪着父亲说说话吧!”

    父亲和王映雪相敬如冰,两个女儿和他也不贴心,最能宽慰他的,可能是高升了。

    高升恭敬地应喏。

    窦昭出了内室。

    “寿姑!”五太太神色尴尬地迎了上来。

    窦昭轻轻地瞥了她一眼,道:“五伯母有这功夫守在这里等父亲醒过来,还不如想办法让魏家认下这门亲事吧?我们西窦的两姐妹,一个被你拆了姻缘,一个被您错嫁到了魏家,如今都像在油锅上煎似的,您总得救一个吧?”

    五太太脸色涨得通红,道:“这是原是你继母的主意……”

    “您能做出这种事,也算是有几分胆量,”窦昭冷笑着打断了五太太的话,“我敬您是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豪杰,您别让我瞧轻了。”

    一句话把五太太堵在了那里,让柳嬷嬷连连后步了几步。

    窦昭看也没看厅堂里的女眷一眼,端容离开正房。

    外面守着的仆妇纷纷低下头,出一条道来。

    直到回到居住的东厢房,听到素心“啪”地一声关上了房门,窦昭的眼角眉梢这才活了起来。

    她问素心:“七太太呢?”神色惬意。

    素心低声笑道:“被七老爷关在了后罩房。”

    窦昭笑着点了点头。

    她早决定就不管父亲的家事,王映雪的结局如何,都与她无关。她现在如释重负。觉得空气中都透着几分清新。

    窦昭去了舅母房间。

    舅母还没有睡,正在那里暗暗伤心,赵璋如笨嘴笨舌地安慰着母亲。

    看见窦昭,她长长地松了口气,忙把床头的位置让给了窦昭。

    “你可怎么办啊!”舅母拉着窦昭的手,低声的哭了起来。

    窦昭眼睛一酸,也落下泪来。

    她是愧疚自己对舅母的隐瞒。

    窦昭想了想,决定把事情的真相告诉舅母。

    舅母听得目瞠口呆。赵璋如却唯恐天下不乱似的朝着窦昭伸出了大拇指。舅母不忍心责怪窦昭,喝斥着女儿:“你再这么胡闹,小心我告诉你爹爹罚你跪祠堂。”又不禁问窦昭,“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是因为不想嫁入魏家,所以才任他们安排明姐儿代嫁的?你不是为了安慰我,所以骗我吧?”眼中全是怀疑。

    事发突然,舅母没有多想。等回到房里,她再回头仔细地思索这件事,也看出几分端倪来了。

    只是猜不透五太太为何如此。

    窦昭干脆把纪家的事告诉了舅母。

    舅母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赵璋如则有在一旁嘀咕:“我为什么没有这样的好事!”

    舅母“啪”地把女儿的头拍了一下,正色道:“你做的对!纪家明知道你有婚约却依旧前来求娶。其心不正,就算那纪见明再好。我们也不能和他们家结亲。”说到这里,她想起了纪氏,想问问窦昭纪氏是否知情,又觉得就算问了又能如何——一边是娘家,一边是夫家,纪氏也很为难,想到窦昭小小年纪。却如前有狼后有虎似的,避过了这个还有那个,自责起自己和丈夫都没能庇护这个苦命的外甥女。心里刹时难过起来,红着眼睛道:“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嫁人有什么好?”窦昭希望舅母不要这么伤心,“您看我母亲……”她笑嘻嘻地道,“你不是帮我争取到了西窦一半的产业吗?您还怕我没有饭吃啊?婚姻大事,我慢慢地挑个满意的就是了。”

    舅母想想,也觉得有道理。

    反正窦昭不愁吃穿,不必非要嫁世家子弟,只要人品好,能和窦昭情投意和,也是桩良姻。

    ※※※※※

    从舅母屋里出来,窦昭觉得脚步都轻快了很多。

    她笑道:“我要好好睡一觉。五伯母肯定安排了人把济宁侯灌得酩酊大醉,明天早上才是关键,我要养足了精神和他们周旋。”

    素心抿了嘴笑,服侍窦昭歇下。

    窦昭太高兴,翻天覆地睡不着。

    一会儿想着几个侄儿、侄孙中谁最忠厚老实,不妨就养在她的屋里,她定会吸取葳哥儿和蕤哥儿的教训,闲暇的时候就陪着他,照顾他的生活起居,陪着他读书写字,把他养成个孝顺的好孩子。

    一会儿想,为什么窦家有那么多的儿子,若是能在屋里养几个姑娘那该多好啊!春天的时候领着她们去踏青,夏天的时候去游湖,秋天的时候去登山,冬天的时候躲在被窝里讲古,等到她们出嫁的时候,还可以拿了重金给她们添箱,等到她们生儿育女了,又会带了一群小丫头小小子回来看她。

    一会儿又想,这样一来只怕会厚此薄彼,此出事端来。还不如拿了笔银子出来奖励那些在窦家族学里学业有成的子弟,或是置办个田庄,安置那些孤寡老人或是失怙幼儿……不知道朝廷对这方面有没有什么限制,回到真定,得和陈先生商量商量才是。

    西窦的一半银子她虽然拿不到,但她若是窦家子弟的身上,想必窦家没有人敢出这个头拦她。

    只要运用得当,她可以在窦家活得很自由!

    ※



第205章 出头


    窦昭沉浸在对未来的美好憧憬之中,静安寺胡同的仆妇们则有因为窦昭清醒之后不仅没有大吵大闹,而且在王映雪被关押,静安寺胡同没有主持大局之人的情况下,先是安抚好了父亲,然后又劝慰了自己的舅母,并通过自己的言行举止表明了对五太太等人的态度,很快就掌控了局面,让他们顿时有了主心骨,齐齐舒了口气,恢复了从前的悠然,在窦昭歇下后,她该干什么干什么――给厅堂里的女着重新沏了新茶,领着粗使的婆子打扫着残留下来的鞭炮屑,安排置夜的人,清点着碗筷……立刻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灶上的婆子甚至派了小丫鬟来来问柳嬷嬷:“天色不早了,各位太太、奶奶们都喜欢些什么夜宵?”

    柳嬷嬷想到窦昭的端穆的面孔,明明知道这件事天塌下来了自有高个子顶着,与她没太大的有关系,却莫名的心中发紧,哪有心情吃什么夜宵,只想快点回去把这件事禀了二太夫人,请二太夫人拿个主意,只因五太太在场,她少不得要请五太太示下。

    事情完全出乎五太太的意料之外。

    按理说,出了这样的大事,窦昭就算是不寻死觅活的,也应该哭闹一番才是,可她却连续一滴眼泪也没有落,不仅很快就接受了窦明代嫁的事,还立刻想出了应对之法,胸有成竹,好像早有准备似的。

    但她立刻否定了这种想法。

    这件事只有她蔡太太,二太夫人知道,她们决不可能告诉窦昭。

    也就是说,窦昭天生有这种临危不惧的冷静?

    还有窦世英。次女代长女嫁了,一时肯定接受不了,他气愤之余肯定会有些过激的举动,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快就看出了其中的蹊跷,还会如此的激愤,气得昏了过去。

    赵太太也比她想的要理智的多。

    听闻窦明代窦昭上了花轿。她揪了王许氏的衣襟就要去告官,让王许氏狼狈不堪,除了早最的时候显得很愤懑,之后的举止就渐渐有了分寸,显然是不想在窦明嫁入魏家的事还没有最后定舵之前把事情闹大了,把窦昭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五太太隐隐觉得这件事做的有些不妥当,恐怕不会如自己愿想的那样顺利……

    那自己就更不能离开静安寺胡同了。

    万一事情有变,她也能及时解决……

    五太太磨琢着。要不要把纪家的事告诉窦昭。

    对一个心高气傲的聪明,推心置腹永远比隐瞒算计有效果。

    她用商量的口吻对柳嬷嬷道:“纪家和王家的女眷好像都没有走,这边又没个主事的事,我们总不能就这样撒手不管吧?我们还是留下来吧!纪家和王家那边,也要人去打个招呼才行。”

    纪家的来观礼的女眷隔壁院子的厢房,自纪氏被叫过去之后,就没有出现。

    王许氏却是被赵太太那么一闹,受了惊吓,让人把王许氏送到旁边的耳房歇息,又派人去御医院请太医。在太医没来之前,高氏等人不敢挪动王许氏。也留了下来。

    五太太和自己这样说话,不过是看在自己是服侍二太夫人。这一点,柳嬷嬷分得很清楚的,她哪里敢拿乔,忙恭维五太太考虑的周到,派去服侍纪家女眷的小丫鬟却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不好了。”她一面草草地给五太太行了个礼,一面禀道。“不知道为什么,六太太和纪家的人说着说着,突然哭了起来。”

    这小丫鬟是五太太派去隔壁厢房打探消息的。

    五太太不由和柳嬷嬷交换了一个眼神。

    看样子。六太太是知道窦明代窦昭嫁入了魏家。

    五太太想了想,道:“我们还是去劝劝吧?”

    有时候,掩耳盗铃虽然好笑,总得把耳朵捂上才是。

    她带着柳嬷嬷沿着抄手游廊去了隔壁的厢房,半路,她们遇到了纪氏。

    纪氏眼睛红红的,脸绷得紧紧的,非常难看。

    五太太笑着喊了声“六弟妹”,纪氏却看也没看她一眼,和她擦肩而过,径直去了窦昭歇息的东厢房。

    “素心,你出去,我有话要跟你们小姐说。”纪氏利落打发了素心,泪盈于睫地一把拉住了听到动静起身来的窦昭的手,哽咽道,“寿姑,你真我说句实话,若是让你嫁给见明,你愿意吗?”

    窦昭愣住。

    纪氏见了,眼泪直往下落:“寿姑,这件事都怪六伯母。我知道我们家老太爷相中了你,以为会怂恿着窦家和魏家退亲,虽说见明不是良配,可若是你愿意,我自会帮你在我嫂嫂面前说话,以你的聪慧,定能过得好。但我没想到他们会做出代嫁的事来……你若是愿意嫁给见明,这件事也就罢了,你若是不愿意,六伯母这就去找你六伯父,就算是明姐儿进了魏家的大门,我们有婚书在手,这门亲事就不算数!”

    窦昭眼眶一热,伏在了纪氏的肩头。

    泪水很快打湿了纪氏的衣裳。

    “六伯母,我不想嫁到魏家去,也不想嫁到纪家去。”她哽咽道,“我就想留在家里,做个自由自在的姑奶奶。”

    遇到这样的事,窦昭不这么说还能怎么说。

    纪氏小声的哭了起来。

    一时间,屋里颇有些愁云惨雾的感觉。

    ※※※※※

    顾玉坐在济宁侯府的喜棚里,无聊地看着窦家大少爷窦文昌灌着魏廷玉喝酒,偏偏那魏廷玉还兴高采烈地喝个不停。

    他不由低声鄙视了句“傻帽”,对坐在旁边和隔壁桌上应酬的汪清淮道:“怎么窦家的舅兄都是一个得性,见着姑爷就灌酒,以后谁娶他们家的闺女可倒八辈子霉了!”

    汪清淮喝得有点多,呵呵地笑了两声。

    顾玉伸了脖子到处张望:“天赐哥跑哪里去了?这新娘子都进了洞房,他怎么还没有回来?不会是家里去了吧?”又觉得宋墨不是这样的性格,叫了随身的小厮,“去找找。”

    小厮应声而去。

    宋墨望着星星点点亮了几盏灯的槐树胡同,脸色比夜色还要黑。

    “槐树胡同没有人?”他再次确认。

    “除了几个下人,窦家的人都去了静安寺胡同。”朱诚义斩钉截铁地道。“今天窦家四小姐出阁,窦家的五太太和媳妇、孙子昨天就去了静安寺胡同,到现在也没有回来,只有窦阁老和几个仆妇在家。”

    难道窦昭还在静安寺胡同?

    宋墨心急如焚,脑子飞快地转着。

    魏家要是想另娶,和窦家退亲就行了,何必要李代桃僵?可见新娘了换了人,魏家也不知道。

    窦家世代官宦。窦元吉又贵为阁老,不可有不知道妄冒为婚的后果,嫁过来的人肯定和窦昭身份相当……

    他想到窦昭还有个妹妹。

    嫁过去的人,难道是窦昭的妹妹?

    可为什么呢?

    婚姻本为两姓之好。窦家和魏家一文一武,属于不同的圈了,而且魏家无权无势,窦家根本没有必要为了维系两家的婚姻而做出这种让人知道后贻笑大方的事?

    念头闪过,宋墨顿时目露寒光。

    避暑行宫不比紫禁城威武庄严,皇上也没有了在宫中里的肃穆,不仅常和嫔妃、年幼的皇子们嬉戏。而且常招了他们这些随行的金吾卫表演骑射,其中又因他和董其都出身显赫。不时被皇上叫去召对。

    就在三天前,兵部递了折子,请吏部为王行宜考功。

    皇上当时笑着说了句“这王又省也是个人才”,让汪渊将折子转给首辅梁继芳。

    难道这件事是王氏的从中捣鬼?

    宋墨心里像被撇了层辣椒面似的,火辣辣,烧得痛。

    混蛋!

    他妈的全是一帮混蛋!

    代嫁这种事,是一个人能办成的吗?

    宋墨又想到窦昭出嫁前的那些流言蜚语。想到窦昭让她不要插手,说她自有主张,是不是那个时候。窦昭已经有所察觉了呢?

    窦昭冰雪聪明,如果瞧不上魏廷瑜,早就退亲了,又何必三番五次地和魏家闹腾呢?

    她一心一意想嫁到魏家去,他们却硬生生地拆了她的姻缘!

    是王家和窦家联手?还是王家主导,窦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魏廷瑜,是不是早就和窦昭的妹妹有了私情?

    成亲是一生只有一次的事,否则哪个女子愿意偷偷摸摸地嫁人?

    或者,根本不是偷偷摸摸,而是堂而皇之,光明正大的出的嫁!

    宋墨的马鞭划过长空,尖啸着打在了墙上,齑粉籁籁落下,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印记。

    他们不过是欺负窦昭自幼失悻,没有人为她当家作主罢了!

    “夏琏!”宋墨低声道,“你带着几个人去鼓楼下大楼的铺子里看看陈先生他们在不在,如果在,就带了他们去静安寺胡同,如果不在,你立刻赶往静安寺胡同。朱诚义,你们随我走。”

    夏琏等人无声地抱拳,身影幽灵般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

    窦昭好不容易才安顿好纪氏,耳边已传来四更的敲声。

    她不由抬头望在。

    弯弯的弦月挂在天空,几颗星子闪闪发光。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色。

    适合处理窦明的事。

    窦昭在里道,却看见素心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小姐,段护卫刚才发了个暗号,说是有人闯了进来,让我们躲在屋里不要出来。”

    窦昭愕然,道:“我父亲不过是个五品的小官而已,大早朝都没有他的份,怎么会有人打窦家的主意?要去,也应该去槐树胡同才是啊!”


第206章 愤懑


    纪咏站在台阶上,冷冷地看着汪清海扶着已喝得酩酊大醉的魏廷瑜朝新房走去。

    天下间只怕再没有比这个魏廷瑜更愚蠢的人了吧!

    拜了天地进了新房掀了盖头,窦明低头坐大红龙凤花烛照不到的幔帐边,马骏家的在外面急急地喊着“侯爷快去喜棚敬酒,外面的人在催”,他竟然没有仔细看一眼新娘子就匆匆喝了交杯酒,又跑了出去。

    人算不如天算。

    等到他发现新娘子换了人时,看他还有什么脸面嚷出来!

    有魏家的仆妇笑盈盈地走了过来,恭敬地给纪咏行礼:“表舅爷,花厅里准备了醒酒汤,要不要奴婢给您端一碗过来?”

    新人进了新房,新娘子娘家的人就应该打道回府,第二天再到新郎家吃认亲酒。

    魏家的仆妇是在提醒纪咏,应该打道回府了。

    纪咏没有理会。

    那妇人不由在心里打鼓。

    怎么这窦家的人一个赛一个的奇怪—新娘子进了门,却是由娘家的全福人帮着打点,陪嫁过来的贴身丫鬟、媳妇全被安排在东厢房里歇息,魏家安排的全福人也被打发到了前面去吃喜酒······现在新人进了门,新舅爷却站在这里不动,难道还要听房不成?

    妇人在心里嘀咕着。

    还好新娘子大方,魏家的亲眷朋友过来看新媳妇的时候,只是低着头抿着嘴笑,模样儿标致,齐齐整整,脸上既无麻子,身上也无缺陷,不然她还以为新娘子有什么不妥之处呢!

    正想着,就听见新房那边一阵哄笑,几位在新房里打趣新娘子的远房亲戚一骨脑地出了新房,其中一位按辈份侯爷也得称一声“曾叔祖母”的老太太由自己的媳妇扶着一面往外走,还一面打趣道:“也不怪侯爷急着见新人,这样惹人喜欢的小媳妇,我要是侯爷也要往外赶人了!”

    众人又是一阵笑,惊得那为了图个喜庆养在院子里的锦鸡一阵扑腾。

    蔡太太团团地给魏家女客行着福礼:“明天让侯爷好好地给诸位长辈们磕头。”陪着一群因为受到恭维而显得神情愉悦的女眷们往院子外面去。

    纪咏就看见马骏家的从新房里朝外探头探脑的,见那些女眷都走远了,她“哐当”一声,关上了新房的门。

    他微微地笑,随着那仆妇离开了上房。

    迎面碰到满头大汗的窦文昌。

    “纪大人,我找了您半天了。”他擦着额头的汗“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明天还要安排人来喝认亲酒······”

    窦昭出嫁,安排他背新娘子。

    五伯母嘱咐他一定要把新郎倌灌醉了,至于为什么,醉到什么程度,一律没说。他及冠后就跟在五伯父身边,帮五伯父办了很多没头没尾的事,已经养成了只听吩咐、不问缘由的习惯这次亦然,看着魏廷瑜喝得舌头都大了,他没有再勉强谁知道跟着过来看热闹的纪咏却半路跳了出来,不依不饶地硬把魏廷瑜灌得差点趴到桌子下,要不是汪清海帮着挡了几杯,又不悦地提起今天是魏廷瑜的大喜之日,要不然,魏廷瑜喝得只怕连新房都回不去了。

    此时他们要回去了,纪咏又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纪咏是探花郎,同为读书人的窦文昌就不敢勉强他。听找人的小厮说他去了新房那边,他只好亲自来请。

    纪咏出奇的温和,说说笑笑地和窦文昌离开了济宁侯府却让窦文昌心中纳闷不己,什么时候纪家的这位表弟这么好说话了?

    ※※※※※

    天空隐隐发白,窦家七老爷宅第所在的静安寺胡同并不是条僻静的小巷,蒙着面、穿着黑色短褐的两拨人都有所顾忌,刀光剑影你来我往之际均尽量避免发出太大的响动,引起巡街官兵的注意。

    段公义不禁在心里腹诽。

    京都还真他妈的是藏龙卧虎,不知道是什么人派来的,竟有这样的身手!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这次若是不能把这帮人彻底折服了,就算是这次击退了他们,恐怕过些日子还要杀个回马枪。

    朱义诚也在心里腹诽。

    这窦家是什么人,竟养得起这样的护卫!不知道和世子爷有什么恩怨?这次已经是打草惊蛇了,以后只怕更难对付,不如就此分个胜负高下,也免得心中留下惧意,以后再动起手来畏手畏脚的。

    两人俱起了心要让对方服输,不由加大了攻击的力度。

    宋墨却趁着这机会悄无声息地闯进了内院。

    窦昭平时住在槐树胡同,回静安寺胡同出嫁,自然会住在上房。

    他往上院去。

    一路上虽然寂静无声,地面却打扫得干干净净,厢房里大多数都没有点烛火,看得出来,内宅的管理仍旧井然有序。

    若是窦明代窦昭嫁过去了,窦家怎么会这样的平静?

    就算窦家七老爷默认了此事,窦昭的舅母呢?怎么也没有作声?

    宋墨心急如焚。

    上院静悄悄的,回形的抄手游廊下挂着的大红灯笼将上房照得红彤彤一片,只有上房的东稍间和东厢房的北间点着灯。

    宋墨犹豫了片刻,叩了叩东厢房北间的窗棂。

    没有人回应。儿这样不明不白地嫁了过去,只怕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寿姑的心就是再宽,也不可能没有芥蒂,她们两姐妹……这辈子再难有好好说话的那一天!寿姑既然留在了家里,我在的时候还好说,我若不在了,明姐儿恐怕休想再从家里拿一两银子……除了陪嫁的两万银子的嫁妆,你再给明姐儿准备五万两银子,或是给她置些田产,或是给她置些铺面,或是帮她搭上江南的巨贾入股做生意,这也就是我最后能帮她的了……以后家里的产业,再也与她无关了……”

    宋墨一听就知道说话的人是窦世英。

    他被气得心角发疼。

    敢情你什么都知道!你不是去安抚失嫁的窦昭,却在这里心疼代窦昭嫁过去的那个女儿······那窦昭受的苦谁来心疼?说得好听,把窦昭留在家里招婿,窦家的产业全都留给窦昭,可有骨气的男人,有谁愿意入赘?

    只怕还不如魏廷瑜!

    而且听窦七老爷的这口气,一点也不担心魏家不认账,窦家平静无波,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可见代嫁这件事是窦魏两家都知道的,只瞒着窦昭……或者,窦昭也是知道的!

    宋墨脑海里浮现出魏廷瑜拜天地时那张喜不自禁的面孔。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句“竖子”!

    窦昭就是再能干,全家人都同意了,胳膊还能拧得过大腿不成?就算是强行拧了过来,还挡得住魏廷瑜和明姐儿的你情我愿不成?就算是挡住了魏廷瑜和明姐儿,这强扭的瓜,有意思吗?窦昭又怎么会稀罕?

    他攥着拳头,全身的血流像烧开了的沸水似的,咕噜噜冒着泡儿在他的四肢百骸里乱窜,心里止不住的怒气滔天,大步朝外走。

    周边的空气好像都感觉到了他的怒意,纷纷避让,发出几不可闻的尖啸声。

    窦昭边和素心说着话边走了进来。

    宋墨愣住。

    素心立刻感觉到了院子里有人,她一把将窦昭拽到了自己的身后,刚想大喝一声“谁”,抬头看见在鱼肚白的天空下眼里闪烁着戾气的宋墨。

    她心中一紧,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去,踌躇着喊了一声“世子爷”。

    窦昭也看见了宋墨。

    折腾了一夜,她已经很疲惫了,又自认对宋墨有救命之恩,宋墨不会对她怎样,并没有像从前那样仔细地观察宋墨一番就从素心的身后走了出来。

    “你怎么来了?”她小声地道,“你那边出了什么事?”

    宋墨直直地望着窦昭。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眼中隐约有几丝血丝,神情疲惫,像朵隔夜的花,没有了水份,失去了光彩。

    他上前几步,紧紧地抓住了窦昭的胳膊,愤然道:“窦昭,我娶你!”

    窦昭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显得有些茫然。

    ※※※※※

    从鼓楼下大街赶过来的夏琏望着段公义,也显得有些茫然,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低声吼了句“住手”。

    打斗的双方跳出了圈子,左右对峙而立,然后纷纷朝他望了过来。

    “误会,误会!”夏琏疾步走了过去,“这是场误会!”他忙给对方引荐彼此,“这位是窦府的段护卫,这位是颐志堂的朱护卫。”

    段公义忙客气地道:“我说是谁,这么好的身手,原来是英国公世子爷麾下!失敬,失敬!”

    朱义诚连忙还礼,口称“不敢”,道:“段护卫拳法了得,是在下平所第一次见到,受教了!”

    心里却暗暗奇怪,既然认识窦家的人,世子爷为何还要夜闯窦府啊?

    那边段公义已经和夏琏搭上了话:“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夏琏忙道:“我们家世子爷说四小姐可能出了什么事,所以让我们过来看看……”

    “我们家四小姐出了事?”段公义不解道,“我们家四小姐能出什么事?!”

    今天是四小姐出阁的日子,难道世子爷心里难受,找了个借口到四小姐的闺阁里怅惘伤怀一番不成?

    夏琏暗忖,觉得自己好像问了个很蠢的问题,不免有些尴尬。

    段公义知道宋墨和窦昭之间有些不涉及男女之情但又不为人知的秘密,他自然不会追问下去,解围般地转移了话题,道:“相请不如偶遇,眼看着天快要亮了,胡同口卖豆浆的应该已经出摊了,夏老弟,我请客,我们去喝碗豆浆如何?”

    夏琏也觉得这里不关自己的事了,有几分意动。

    朱义诚不赞同,沉声道:“如果世子爷出来了······”

    “留两个人在这里看着就行了呗!”段公义向来豪爽,跟陈晓风说了一声,拉着夏琏和朱义诚就往静安寺方向去。

    朱义诚自然不肯,连声推辞。

    夏琏却和他耳语:“没事,有窦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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