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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昨天-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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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确实,我诚实地点头。
  “你个小祸害,”他笑骂着抱着双臂看我,问,“其实怕的吧?”
  “什么?”
  “把刀子捅进人身体内,再拽出来,带着一大堆肠子啊内脏啊骨头什么的,你其实怕的吧?”
  我皱眉说:“我讨厌血,其他的无所谓。”
  “怕你还下那么狠手,你这个小笨蛋,你不会装作被他们抓了,然后等我去救?”
  我认真地说:“浪费时间是可耻的。”
  “日哟,你个臭小子,那样你不就不用看到你讨厌的血啊骨头啊什么的,”袁绍之撑着脑袋,侧身靠在我边上问,“哎,我说你偶尔像个十八岁孩子行吗?比如偶尔撒娇,任性,示弱,等别人去救……”
  “自己能解决的为什么要等别人来解决?那样既浪费资源又浪费时间,”我否决说,“你的提议没现实操作的意义。”
  “你,”袁绍之瞪我超过五秒钟,然后泄气一样说,“行了,我就知道有些事得跟你明白说,小子,我这么跟你说吧,打架这种事就得讲究策略,其中最要紧的就是打不过就跑,逞英雄之类的给老子少来点,尤其是当你身边只有张哥那样的软脚蟹的时候。昨天来的那几个,幸亏是上回我端了青狼帮剩下那点狗急跳墙的,如果真遇到道上的厉害人物,别的不说,就洪爷那几个手下,换成他们你跟张哥昨天就一个都跑不了,明白了吗?”
  “洪爷不会杀张家涵。”我说。
  “洪爷自持身份,当然犯不着杀张哥。我那是打个比方。”他看我,正儿八经说,“还有,你兜里那个手电筒一样的东西,就把它当成手电筒好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别拿出来用,我过两天给你把枪,你用那个防身好了。你的手电筒会惹祸,明白了吗?”
  “那不是手电筒。”
  “我他妈当然知道不是手电筒,问题是你拎着一个高科技产品满大街跑,就你这小样,除了擎等着招祸还能怎样?我告诉你,这就好比张哥穿着贵衣服,兜里踹了钞票在咱们这一带溜达,你说那些小混混们不偷他偷谁的?明白了吗?”
  我点头,就是说光匕首能激发人独占它的欲望,而我不能无时无刻去提防。
  “你想要吗?”我问他。
  “我?”袁牧之冷哼一声,“那玩意也就适合你杀个出其不意,这种招我用不着。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他说这句话不像撒谎,我难道又判断错误?
  我决定再试验一次,于是我问他:“那你要列侬的唱片吗?我有他的全部专辑。”
  袁牧之乐了,抱着手居高临下看我,问:“那么想送我东西?行啊,说说你还有什么。”
  “四千块,可以分你一半。”我说。
  “不需要。”
  “我的帽子可以借你戴一会。”
  “哈,就你这小脑袋我能套得进去吗?”
  我越来越困惑,明明发现了现象,为什么不能对应确切所指?我坐起来,凝视他的眼睛,冒险放缓了声调问:“那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袁牧之眯了眼睛,眼神中有一闪而过的迷茫,随即他扣住我的后脑勺,在我反抗动手之前,轻轻地,在我额头上贴了一下嘴唇。
  他的嘴唇又软又湿,有点像张家涵给我买的橡皮糖。
  但为什么要把他的嘴唇贴我额头上?我伸出袖子使劲擦了擦,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口腔是人类蓄养细菌的重要部位,唾沫又是人体分泌物,难道说他想通过唾液传递细菌到我这?
  可这也有点说不通。
  就如我入睡前看到那位洪爷帮张家涵擦拭伤口,一定要扭着对方的手强迫他坐在自己膝盖上那样说不通。
  这里的人很古怪。我想,他们喜欢做无意义的事,并且乐此不疲。
  袁牧之看着我发愣,笑得眯了眼,他伸出大手使劲揉揉我的头发说:“我想要的就是这个,下次要问什么直接问,别对我使妖法,明白吗?”
  我心里一跳,他却继续笑着说:“我能容忍你偶尔习惯性犯错,但不能容忍你有意来试探我。记住了,别弄巧成拙了。”
  我看着他,决定往后一定不对他轻易催眠,除非我有十足的把握。
  就在此时,门铃响起,外屋有人开了门,然后有人走到门边说:“大哥,刘护士来了。”
  “好,请过来。”袁牧之站起来,对我说,“医院现在也不太平,我就请刘慧卿护士来这给你挂水,等过俩天事了了,我再安排你去大医院做次检查,看看到底什么毛病。”
  “把我的背包拿给我。”我说。
  他转身看了看,从门后挂钩拿把我的背包拿来递给我,我从里面拿出DNA检测仪,袁牧之问:“那是什么?”
  “一个玩具,”我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的疑虑,于是补充说,“不是武器。”
  “那就好。”

  如果没有昨天
  作者:吴沉水

  第 28 章

  刘慧卿捋高我的袖子,露出我大半截胳膊,然后给我打针。她做这些的时候一向动作粗鲁,但今天的力度格外重。特别是拔出针筒又拿酒精消毒时,她将我的手臂当成需要狠狠刷洗的厨房用具,下力气搓了好几下,似乎不将我的皮肤搓破不罢休。
  我并不感到特别疼痛,但袁牧之却在一旁低喝说:“行了,刘护士,小冰的胳膊不是搓衣板。”
  刘慧卿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说:“不用点力怎么散药?”
  袁牧之不高兴了,他的声音透出威胁的意味:“您这是打针还是搓药酒哪?”
  刘慧卿却不为所动,回了一句说:“我就这德行了,不高兴找别人好了。”
  “不要别人,”我补充说,“不要别的护士碰我。”
  袁牧之一时语塞,随即怒气冲冲过来用力揉揉我的头发说:“我这是为谁啊?你倒胳膊玩外拐了呀,你个小白眼狼。”
  我避开他的手,皱眉问:“为什么你每次用形容词形容我时,都要加一个小字?”
  袁牧之笑了,将我前额的头发全扒拉下来盖住眼睛说:“因为你本来就小。你看看你,连胳膊都比我小一大圈。”
  我闷闷地拨开头发,他这句话唤起我一直不能介怀的部分,我仔细观察自己的胳膊,跟他的一比,无论从颜色到骨骼到肌肉生成状况,都不是一个等级的。
  我对自己长这样又白又细的胳膊深感厌烦。
  “知道自己细胳膊细腿了?”刘慧卿斜着眼又快又急地骂道,“知道自己发育不良了?也不知道你爹妈怎么养的,现在外头哪个十六岁的孩子不比你结实?你看看你,这胳膊都细得跟小姑娘似的,丢不丢人啊?”
  “确实比较讨厌。”我表示赞同。
  “是吧?”她脸色稍微好转,撇了嘴说,“知道讨厌了就该好好调养身体,该休息休息,该吃药吃药,没事闹什么脾气玩离家出走啊你,哦,不对,是玩离院出走,说到这个气死我了,我准许你出院了吗?医生准许你出院了啊?你多大点孩子就敢不遵医嘱,等着身体讨债吧你,把胳膊伸直了。”
  我乖乖伸直了胳膊。
  她抓过去揉,一边揉一边说:“我看你就是闲的,读大学了没有啊?”
  我诚实地摇头。
  “看你这个样子也是考不上,不过这有什么呀,考不上就考不上呗,反正现在大学生毕业了就等于失业,你学其他人那样考个职校什么的,有门技术养活自己比拿文凭强,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啊?哎对了,你爸妈呢?像你这样贸贸然出院在家休养,一大堆事得注意呢。不行,这些你们男的说不清楚,我得当面嘱咐你妈。”
  我看着她说:“我没有妈。”
  她的手一顿,头也不抬,随口说:“别编瞎话博同情啊。”
  袁牧之轻咳一声说:“刘护士,小冰是孤儿。”
  刘慧卿抬起头,目光中带了惊诧和尴尬,随即转换成歉疚怜悯,刚刚还凶巴巴的女人霎时间目光柔和,这个变化大概源于女性毫无必要的母性作用,我立即觉得需要跟这种莫名其妙的温情脉脉划清界限,于是我说:“母亲对我而言不是非存在不可。”
  刘慧卿抿紧嘴看了我一会说:“说的也是,不是每个孩子都该有妈,就像不是每个女人都该有孩子一样。”
  我问她:“你有孩子吗?”
  她笑了笑说:“那我得先找到孩子他爹。”
  我心里一动,问:“没有男人跟你□繁衍后代吗?”
  刘慧卿笑容一僵,对我横眉竖目骂:“什么□不□这么难听。”
  我转向一旁的袁牧之,发现他憋笑得满脸通红,我越发不解,问他:“不叫□叫什么?昆虫也好哺乳动物也罢,不都是靠□延续物种吗?”
  袁大头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刘慧卿脸色涨红,对我呵斥说:“人跟动物能一样吗?生孩子首先得结婚,拿到结婚证了才能有准生证,这样才可以怀孕,生了孩子才能有出生证,然后才能办户口,明白了吧?”
  “于是生出来的孩子才有合法身份?”
  刘慧卿耐着性子说:“也可以这么说,反正只有走完这个程序才能给孩子办户口,往后这孩子上学工作才不麻烦。”
  我点点头,问:“你想生一个有合法身份的孩子吗?”
  刘慧卿松开我的胳膊,把袖子放下,说:“有时候会想吧,不过年轻的时候老觉得时间还早,想等工作不太忙的时候再结婚什么的,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也没找着合适的男人,生孩子什么的也过了合适的年龄,大概不会有了。”
  她笑了笑,拍拍我的手臂说:“没有的事不强求,懂不懂啊?”
  我不明白这种无意义的废话有什么不好懂,既然已经判断没有,那还怎么去强求?如果不去强求,那当然没有,这还需要特地拿出来说明吗?我盯着她的眼睛,继续我的问题:“如果给你一个孩子,假设是个男孩,你要吗?”
  她咯咯笑起,说:“哎呦我哪里养得起,现在奶粉保姆上学样样都要钱,就我那点工资可折腾不起。”
  我有些莫名的喉咙干涩,我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你不会想要?”
  “嗯,丢外头垃圾站去,”刘慧卿然后说,“我每天上班对着的孩子够多了,下班还要再对着一个,那肯定得被闹腾死。”
  我仔细研究她的表情,然后安静地说:“你撒谎。”
  刘慧卿瞪了我一眼,随后扑哧一笑说:“废话,我是那么没人性的妈啊?”
  “你会要小孩的。”
  “自己生的干嘛不要?这不废话吗?再穷再累也得拉扯他,行了,”她嗔怪地白了我一眼说:“别问这些有的没的了,现在挂个水吧。”
  她起身忙着架起支架,为我挂上点滴后就走了出去。这个过程我一言不发,任她将导管连到我身上,仰头盯着一点一点滴下来流入透明软管中的液体。
  滴答滴答,令人想起无时不在流逝的时间。
  “只是补充点营养剂,”袁牧之低声说,“你身体很虚,吊完了精神会好多的。”
  我无所谓地转头看他。
  他微微叹了口气,侧身坐在床沿,低头问我:“要不要我抱一会?”
  “嗯?”
  他不由分说伸出一只手臂,环住我整个人,强迫我的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我想挣开,袁牧之却用力捂着我的脑袋放柔语调说:“没事的,别动,挨着人比你自己一个人暖和,你不信试试。”
  我伸出手指搓搓他的胸肌,不满意地说:“没有枕头软。”
  他笑呵呵地说:“别挑三拣四了,乖,闭上眼眯会,哥哥抱着就不冷了。”
  好像是挺暖和的,就如一个自动发热的生物暖炉,还伴随噗通的强有力的心跳声,不算吵,除了味道不如张家涵身上的好闻外,也不是特别令人难以适应。
  跟一个人躺着不一样,这是一种全新的试验,我决定严密监视自己的各种反应。
  “张家涵好闻。”我说。
  “你还敢嫌我臭?”袁牧之轻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笑骂说,“张哥胳膊有我这么壮实?”
  “没有,但是他软。”
  “你摸过了?”
  “无意碰到的。”我皱眉说,“你们为什么都喜欢拿胳膊这么圈着我?”
  “因为你太瘦,必须拿胳膊圈着,不然会冷。”他含含糊糊地说,“你看,你现在手脚不就挺凉的吗?”
  “哦,我该说谢谢吗?”
  “但说无妨。”
  “谢谢。”
  “不客气。”
  “但我还是不习惯跟人靠这么近,”我难得有耐心解释,“人体相互接触会传染细菌和疾病,还会传染负面情绪和降低个人判断力。”
  他胳膊收紧,笑着说:“可也能互相取暖,我们小时候没多少过冬衣裳,一到夜里就必须跟几个人紧紧挨着,不然会冷得直打哆嗦。有一回我发高烧,吃了点退烧药也不知道是不是过期的,反正体温没降反升,整个人热得像火烫,可偏偏冷得不住发抖,那时候张哥就脱了衣裳进被窝紧紧抱我,硬是用他自己的体温替我驱寒……”
  “然后病好了?”
  “嗯,从此以后我就信了,原来拥抱是能驱逐寒冷的,不管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你的结论很荒诞,事实真相是张家涵通过拥抱给你施加康复的心理暗示,起作用的是那个,不是圈胳膊本身。”
  “原冰你闭嘴吧,”他没好气地胡乱扒拉我的头发,“你闭嘴的话绝对是个一等一惹人爱的小东西。”
  我打了个呵欠,微微闭上眼,下意识拍了拍枕着的部位说:“硬。”
  “去,再不给老子好好睡觉我他妈就揍你屁股。”
  “我要张家涵。”
  “我派人送张哥去医院检查脑门上的伤,等会就回来,你先睡。”
  “那我希望能吃到他做的可乐类食品。”
  “什么可乐类食品?哦,你是说可乐鸡翅吧?瞧你那点出息,就惦记这个啊,行。”
  我懒得理会他,闭着眼睡了会,听着袁牧之的心跳,有种奇异的松懈感弥漫四肢,这种前所未有的舒服感令我新奇又带了点兴奋,我想就这么睡着也许有点可惜,于是我说:“袁大头。”
  “嗯?怎么还不睡?”
  “你帮我个忙。”
  “说。”
  我睁开眼,摊开手掌,那里有两根毛发,我示意袁牧之拿起它们,然后把DNA检测仪递给他,我说:“你把这两样东西放到那个凹槽里,然后打开这个玩具的开关,一会你告诉我,它是亮红灯还是亮绿灯。”
  袁牧之照做了,但他奇怪地问:“这很难吗?你自己为什么不做?”
  我闭着眼,淡淡地说:“我忽然不想自己动手。”
  过了十分钟,他说:“好了,亮灯了。”
  “我先说吧,”我闭着眼缓缓地说,“红灯。”
  “你怎么知道?”
  我微微睁开眼,抬头看他说:“我一早猜到。”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刘慧卿不是我要的那个刘慧卿,从明天开始,我要按照你给我的名单,一个个排查其余的刘慧卿。”
  “不行,现在还不太平,明天我打算送你跟张哥去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过段时间你再找人。”
  我眯眼,挣脱他的胳膊问:“你的意思是还有人会端着枪跑进屋子来?”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我的计划为什么要因为你的而延期?”
  “因为你必须要延期,”他一下音带威胁说:“你要是被我发现偷跑或是用你那点迷惑人的小花招自作主张,我保证一定会抓你回来当着张哥的面打你屁股!”
  “我不认为打屁股有什么值得一说再说……”
  “哦?那如果是脱了裤子打呢?”
  我想象了一下光裸着臀部被人狠揍的情景,瞬间感觉毛孔收缩,我盯着他问:“你敢?”
  “你看看我敢不敢。”他哈哈大笑,拿起检测仪翻来覆去地看,“他妈的这玩意到底是什么?”
  “以你的智商和专业知识,大概找到答案得好几年后。”我冷冷地说,劈手一把夺回检测仪,塞回背包里。
  “小气鬼,好了,再给哥抱一下,睡觉睡觉。”
  “我暖和过了。”我抬头看了下点滴袋,“快完了。”
  “我来拔……”
  他话音未落,我已经撕开胶带,将针头拔出。
  一股细小的血流冒了出来。
  “臭小子,让你别动……”
  “袁牧之,”我看着远处,轻声说,“我有个明显而软弱的欲望,我想要那个护士刘慧卿,就是我要找的刘慧卿。”
  “嗯?”
  “但不行,这件事不能出错。”我不无遗憾地说,“可惜啊,不能出错。”

  第 29 章

  这个城市叫刘慧卿的女人不多也不少,大概在这个时代,这个名字太过平庸以至于反倒少人使用。刨除掉处于生育年龄范畴之外的女性后,还剩下将近五十个刘慧卿,她们的年龄都处于十六到三十岁之间,有学生,有参加工作的,有受过高等教育,也有出身贫寒的。我抚摸着脖子上的玉佩,按照它所具备的价值,家境一般的刘慧卿被我划去,但这种划分完全不具备严密性,因为不排除穷人家的孩子却拥有价值连城的传家宝,也不排除她们会偷窃或者突然受到馈赠。
  一切都有可能。
  我扔下笔,一切都有可能,所以这件事的可能性能无限扩大,而那个最终要达到的目的将遥不可及。
  这样不行,就如走迷宫,不能将时间浪费在岔路的误导上,必须迅速找到两点之间最近的距离,尽快接近目标。
  在寻找刘慧卿这件事上,这些可能性就好比迷宫中不断出现的岔路口,应该全部抛开,只考虑最根本的因素。
  那些具备决定性作用的因素。
  我微眯眼睛,站在窗口看着窗外,决定性因素是哪个?
  我低头看着那张被我做出大概区分的名单,一定有什么我忽略的,我以为不重要的,或者是,在我的思维定势中,会被我惯性无视的东西。
  我忽然想到一点,然后我冲进浴室里,对着那面镜子重新打量自己的脸孔。
  这张脸我向来不喜欢,我认为男性的脸庞该线条如刀削,刚毅坚定蕴藏在每一个细节中,男性在我阅读过的书籍中是智慧和理性的象征,他可以丑陋,可以粗鲁,但他必须目光坚定,头脑清醒,行为果敢,必要时壮士断腕在所不惜。
  但我的脸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我的眼睛形状偏圆,加上瞳孔的黑颜色容易给人软弱胆怯的错觉;我的鼻子无法长成硬挺高耸,直接导致整个脸庞轮廓线条软和;我最讨厌的就是嘴唇的形状,这是五官中最为败笔的部分,因为它们就如花瓣一样微微上翘,下巴的线条犹犹豫豫,似乎造物主在画到这个部位时原本是想弄一个坚毅的粗线条,但画到一半骤然改了主意,急急忙忙往下收拢,草草弄出一个尖细的弧度就算数。
  除了眉毛保持了一定的男性气概,这张脸,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令我满意的地方。
  再加上这张脸长年晒不到太阳而苍白,看起来更加的病态羸弱。
  我厌恶这种超出我改变范畴的长相,所以我从不去仔细端详它。
  但今天我却有了一个新发现,这张脸很具女性气质,如果遗传到我的身体上没出意外的话,它应该直接与提供我身体染色体的女性有一定程度的相类。
  也就是说,我的母亲可能像我这样长有圆眼睛,有上翘的嘴唇,有小鼻子,有尖脸。
  我这么说并不意味着我的母亲就一定长得像我,因为相像的决定因素并不是五官的具体形状,而是五官的组合方式,但毫无疑问的是,她应该具有跟我的五官相类的五官,同样的眼睛鼻子如果换上一个女性轮廓,其结果会大不相同。
  我找出好几张白纸和铅笔,对着自己的相貌组合了几种可能的方式描摹了起来。我会一点素描,这门打发时间的方法是查理教我的,他常常需要自己动手画图纸,因为那些从他脑袋里产生的发明别人画不了。于是在有空时,他便教我画素描,我对静物没兴趣,但画人脸却很喜欢,因为它让我跟精准地理解了人的各种表情,由各种肌肉运动决定的表情含义。
  我画了一下午,画了五张不同刘慧卿可能的相貌,看起来跟我都不是很像,但若仔细看,却又不难发现我跟她之间的微妙联系。
  只要有一个刘慧卿长得像这些画像中的一种,那剩下的工作,就可以直接用检测仪检测DNA了。
  我带了这几张画像,穿了衣服出了门,直接去医院找护士长刘慧卿,直接对她进行了催眠。
  我在她面前摊开这些画像,问:“见过这几个人吗?”
  她看了一遍,摇头说:“没。”
  “再看一遍,有类似的吗?年龄也许很轻,大概二十左右。”
  她遵从指令再看了一遍,仍旧摇头。
  我皱眉想难道我画得不像?于是我又问:“来这生孩子的妇女,你会让她用你的名字登记在出生证母亲一栏上吗?”
  即便被催眠,但护士长刘慧卿仍然立即回答:“不会。”
  “为什么?”
  “违反规定。”
  我索性解开衣领,从里面拽出我的翡翠玉佩递到她面前问:“见过这个吗?”
  她还是摇头:“没见过。”
  我收起画像,解除了她的催眠,心里有种乏力感,长时间不想说话。刘慧卿清醒过来后很诧异地问我:“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该在家休息的吗?又调皮不听话是不是?不怕打针啊?让你再乱跑,过来,我给你量量血压什么的。”
  我没有反抗,任由她摆弄。
  “睡眠怎样啊这俩天,每天都吃什么?有乖乖服药吗?”
  “让你哥多给你熬骨头汤,瞧这软不拉几的样,缺钙缺碘了你。”
  “跟你哥说,就说我说的,那种营养针别打太多,你不一定吃得消,回头还是好好食补,多运动,有晒太阳吗你?”
  “我说你这孩子魂哪去了?跟你说话呢,喂喂!”
  我猛然回过神来,就在刚刚,我莫名其妙地觉得类似的场景很熟悉,熟悉到记忆断层中什么东西即将呼之欲出,但那种熟悉感一闪而过,我看着刘慧卿的脸庞,再次断定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这个女人。
  “看什么看?”她白了我一眼。
  “为什么不结婚?”一股说不出的愤懑之气突然涌上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了平时没有情绪,“为什么不要孩子?”
  她愣了愣,随后抿紧嘴唇,本来薄的嘴唇直抿成一条线,然后她自嘲一笑,轻声说:“我年轻的时候,就是可以嫁人的时候,家里有个瘫痪的妈,给她治病把我们家那点家底掏空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读护士?还不是为了不用请人自己照顾她?我又不是什么天仙美女,家里又有这么重的负担,哪个男人肯自讨苦吃?别人也介绍过几个吧,可一见我们家这条件,都不敢进一步了。其实也怪不了谁,那种为了爱情甘愿付出的事,本来就是电视里播出来骗人的,生活里谁也不是傻子,对吧?等伺候我妈归了天,我年纪也大了,脾气也臭了,更加懒得嫁人,就给耽搁了呗,嗐,我跟你一毛孩子唠叨这些干嘛?”
  我冷静下来,淡淡地问她:“你会愿意要长我这样的孩子吗?”
  她抬起头,盯着我看了会,突然就笑了:“你觉着你妈丢了你,是你长得丑?”
  “这可能是原因之一。”我盯着自己的细胳膊说,“当然还有可能是她嫌我身体有问题,治疗起来很麻烦。”
  她哈哈大笑,揉揉我的头发说:“就算这样又怎么啦?那是她以为的,关你屁事啊?你看你两个哥对你多好,非亲非故的,照顾你比我伺候我妈都细心,还有我,你瞧我这忙得火烧屁股,看到你来,我还不是得挪出空来看看你怎么啦。傻子,她嫌弃你,有的是人不嫌弃你。”
  我眨眨眼,有点不太懂她说的话。
  “人啊就得知足,比方说我吧,我是嫁不出,可我觉得没准这也是好事,没家庭拖累着,我一心扑工作上,想干嘛干嘛,多好是吧?你虽然没爹妈疼,可你要想,万一你亲生爹妈就是俩个不着调的,天天跟你要钱找事呢?”
  她还想说什么,那边有人喊她,刘慧卿急忙站起来,边走边说:“就这样吧,我先忙去了,你自己玩,差不多就回家去。”
  我点点头,她大踏步走出去五六米,又折回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我手里,又匆匆走远。
  我摊开手掌,她给我的,是一种带了细小塑料棒的硬糖,外面包着色泽鲜艳的透明糖纸。
  她口袋里常年有这些东西,经常拿来哄门诊那不肯打针吃药哭闹的小孩们。
  我久久地端详这颗糖,然后决定不顾其添加成分的危险性,剥开那层透明糖纸,皱皱眉,终于还是试探着舔了一口。
  带了某种水果味,显然添加酸味剂和色素。
  我一边咬着那个糖,一边慢腾腾往回走。路上不少人看我,我一一看了回去。
  进了张家涵住的楼道,我差不多吃完了那个糖,满嘴的甜味令我很不适应,急需喝杯水冲淡一下味道。我快步爬楼梯,正要进门,却听见张家涵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透着强烈的不安:“律哥,那个,小冰不见了,我,我能不能出去找下?”
  “找个屁啊,那么大个人还丢了?老子只负责看着你不出门,不出事,别的一概不管。他妈的,洪都那还一摊子事没处理了,你倒要老子给你找孩子。喏,东西给你放哪?”
  “我不要……”
  “少废话,放哪?”
  “搁茶几上吧,”张家涵踌躇着说,“要不,我,我给大头打个电话,小冰也许在他那……”
  “可能吗?我都不知道袁少在哪,你们家那毛孩子能找过去?得了别瞎忙乎,我看他就是出门玩去了,你等等,到饭点了准回来。”
  “小冰不是那种喜欢出去玩的孩子……”
  我没再听下去,掏出钥匙开了门。张家涵冲出来,额头上还缠着白绷带,看到我脸上现出松了口气的表情,随即过来说:“小冰你去哪了?不是跟你说了我出门的时候你乖乖呆家里吗?”
  我本来不想回答,但想起刘慧卿的话,于是还是说:“去找刘慧卿。”
  “你身体又不舒服了?”张家涵反倒紧张了,仔细端详我的脸色。
  我把手里的画像递给他,简短地说:“找她看画。”
  张家涵接过画像,我径直走进屋里,仔细洗了手,随后倒水咕噜咕噜喝下去,然后我想起屋里还有那位律哥,于是我转头,发现那位律哥不知何时凑过去跟张家涵一块看我画的画像。
  我放下水杯,坐到客厅沙发上,茶几那堆了好几个大红盒子,把我要看的书压在下面,于是我伸手拿书,接过砰的一声,碰掉了堆在上面的盒子。
  我不能忍受一堆散乱的盒子堆在我四周,于是弯腰将它们捡回去,捡完了,发现张家涵站在边上看着我,脸上的表情很尴尬,甚至可以说是羞愤。
  “这,这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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