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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昨天-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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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当面扇耳光都会赔笑脸,你什么时候见过他发火?”
  “他并不是真心。”我淡淡地说,“想要对我好,把我当自己人那种欲望是虚构的,实质上是我灌输给他的。”
  “你说什么?”袁牧之吃惊地坐直身体。
  “放心,我会让一切回复原样,另外,那什么”我努力想了想这几天刘慧卿教的那些所谓礼貌用语,挑了一会,挑出一个我觉得可能合适的,“请海涵。”
  他瞪圆眼睛看我,然后摇头说:“小冰,你弄错了。”
  “我不可能弄错的。”我热切地建议他,“你要不信,我拿你试试怎样?”
  他挥手说:“我没兴趣。但这事你错了。”
  我正有点兴致想劝说他,这时门被推开了,张家涵急冲冲地跑进来,看到我松了一大口气,扑过来颤抖着手摸上我的肩膀,又顺着摸我的手和身子,我不舒服地扭开,皱眉说:“没洗手。”
  他的手一顿,袁牧之哈哈大笑,边笑边说:“张哥,放心吧,咱们的宝贝疙瘩全须全尾的,屁事没有。”
  张家涵红了眼眶,看着我问:“还生张哥的气?张哥给你道歉好吗?”
  这句话很奇怪,它立即引起我胸口发闷的酸胀感。我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生理反应,而且这种反应令我智商拉低,因为下一刻我听见自己诚实地说:“你喜欢浩子不喜欢我,这是正常的,我并不觉得需要道歉。”
  “没有,我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不喜欢你?”张家涵着急地反驳,“你就像老天突然给我的,我穷惯了的人,突然收到这么好的礼物,喜欢都来不及啊。”
  “我不是礼物,事实上你骂我,”我皱眉地说,“是你内心真实想法的折射,而你刚刚所说的反而是虚构的情绪,那是我强加给你的,如果你愿意,我马上给你消除掉。”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啊?我一点都不明白,”他着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我骂你是我不对,我只看到浩子在哭,又听见你在厉声挖苦他,我一时半会没想到他怎么会在那,我也没想过你一个白纸一样的孩子怎么会懂存心去侮辱挖苦别人?你一走我就觉得不对了,后悔得什么似的,找了一晚上找不到你,我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这辈子也就对我自己的亲弟弟会那么骂,那是他嘴馋,偷了小卖部的糖果藏起来,因为他是我的亲弟弟,我看不得他不学好,我有责任让他成为正直善良的好人,所以我狠狠训他。今天我也训了你,恰恰因为我当你是我的亲弟弟,才不想看到你表现出残忍的一面。我这辈子见了太多残忍的人,他们没好下场的,我不喜欢你也那样你懂吗?”
  “可我的方法不对,我知道,我不该当着人委屈你,我后来看到掉在地上的刀了,我能猜到浩子之前干了什么。但你这死孩子为什么会那么见外?为什么什么都不跟哥说?你就这么犟啊?宁愿被委屈也不辩白一句?我跟你就这么生分吗?你想气死我吗啊?”
  我一句话说不出来,因为张家涵说到最后已经掩面呜呜地哭了。我又一次疑惑起来,催眠术的弊端有多大我很了解,但张家涵这个表现,这么强烈的情绪,不需要引导就自然爆发出来的泪水,已经超出催眠所能达到的效果。
  我的判断哪里出了问题?
  “行了,张哥,小冰要慢慢教,不着急。”袁牧之拍拍大腿,站起来说,“我已经给这小破孩喂过食了,你呆会还是把他带医院那住,这里不安全。”
  “好。”张家涵哑声回答,又问,“你给他吃什么了?”
  “三明治,加西红柿和煎蛋。”袁牧之得意地说,“还有牛奶。”
  “他肠胃不好,你给他这些要让他拉肚子吗?”张家涵怒气冲冲地说,“行了,小冰我看着,你回去吧,对了,董苏把浩子弄你那了,你派个人看着他。”
  “我会的,放心吧。”

  第 25 章

  袁牧之一走,张家涵在我面前就显出局促不安,他是不知说什么,我是不想说话,而且我并不觉得沉默有何不好,但张家涵却仿佛在沉默的压迫中逐渐紧张,他清了清喉咙,看着我问:“那个,你累吗?要不要去房间睡一觉?”
  我摇头。
  “小冰,”张家涵坐到我身边,伸出手摸我的头发,我想避开,但想到他刚刚才哭过,可能情绪还在波动中,如果再把他弄哭比较麻烦,于是我皱着眉,保持耐性坐着让他摸了三下,等他还要摸第四下时,我立即往一旁避开,说:“你已经摸过了。”
  “啊?”他的手停在半空,尴尬地笑了。
  我没了耐性,冷冷地重复:“你刚刚已经摸过了,而且我不喜欢别人碰,我记得我说过。”
  他笑容加深,目光柔和地看着我,声音温和得好像含了水分:“那为什么我摸之前不拒绝?”
  我瞥了他一眼:“你也许会哭。”
  他睁大眼睛,含着笑问:“不喜欢我流眼泪?”
  “不喜欢。”我诚实地说。
  “比不喜欢别人摸你的头更加不喜欢?”
  这就是所谓的废话?我转过头,将目光投向阳台的玻璃门,今天是阴天,屋里光线不强烈。
  “小冰,告诉我好不好?”
  我将视线掉转到他身上,发现他目光热切,仿佛瞳孔深处有些什么呼之欲出。我好奇于那是什么,于是我说:“你习惯于问答案确定的问题,这种提问是没有建设性和没有意义的。同样,它也容易暴露你缺乏自信。”
  “呵呵,管它怎样,我真高兴,真的,我真高兴。”张家涵咧开嘴呵呵傻笑,伸过手臂,不顾我的反对将我整个抱住,拍着我的后背像拍一个婴儿。他身上的体温偏低,身上瘦骨嶙峋,不过味道算好闻,是一种混合了清洗剂的干净的味道。我嗅了嗅,确定不讨厌,于是又嗅了嗅。
  “小冰就跟我知道的一样,虽然是个小面瘫,可我就知道,你跟我一样有颗人心。”他仿佛找到意义一样重复着。
  “这很荒谬,”我说,“我们都有心脏不假,但世界上不可能存在两个一模一样的器官。”
  张家涵一顿,我好心地补充说:“而且我建议你可以松手了,不然我确信我会用自己的方法让你离我远点。”
  我正皱眉琢磨他要是继续紧抱我不放,我是该催眠他或者干脆亮出光匕首威吓他,但张家涵很识相,他闻言松开了我,侧过身去飞快拿手背擦了擦眼角,然后用比平时高昂的语调笑着说:“好了,小坏蛋,肚子饿了吧?张哥给你做好吃的,做你没吃过的,好不好?”
  我对中国菜系一窍不通,基本上他做的我都没吃过,所以我不以为意,点头说:“随便。”
  他喜滋滋地转身,找出一条围裙系上,就去开冰箱门。这时门铃响了,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嘀咕说:“奇怪了,这时候谁来啊。小冰,你别动,我去开门就好了。”
  我低头翻看我的背包,找出那台简易的DNA检测仪,正摆弄着,闻言头也不抬。
  这里每家每户都有两道门,一道木质,一道金属材质。我听见张家涵打开了木质那一道,然后问:“找谁?”
  “哦,我是xx日报的,我们现在有订半年报纸送一百元花费充值,请问您有兴趣吗?”
  张家涵心情很好地回答:“听起来不错哦。”
  “对哦,”对方热心地说,“这种机会很难得的,今天我们上门服务,您如果有意向直接在我这办理就好,连去手续都免办了。”
  “这样啊,”张家涵犹豫了下,笑了笑说,“那好吧,反正家里也经常要看报。”
  “那麻烦您开下门,我给您资料填写。”
  “好的……”张家涵正说着,我放下手里的东西,冷冷地说:“张家涵,他在撒谎。”
  “小冰你……”张家涵一句话没说完,突然发出惊呼,紧跟着传来他砰的一下用力关上木门,随即门外传来猛烈撞击的声音。
  张家涵脸色慌乱,但他二话没说,迅速将门边的鞋柜用力推过来堵住门口,然后他跑过来,抓住我的手腕低喝说:“有,有坏人,他们拿着枪。”
  他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猛烈的枪击扫射声,那个门眼见就要被打烂打穿,张家涵苍白着脸,攥紧我的手腕往卧室里拉,随即砰的一下关上门,又吃力地推着卧室里的旧沙发堵在门上,随即掏出手机狂按了几下,口气绝望地说:“他们屏蔽了这里的信号。”
  我还没回答,张家涵已经抹了把脸,扑到窗边推开窗,正要扯床上的床单,我立即说:“你想从这逃?这是七楼,而且窗口太小,人钻不出去。”
  “总,总得试试……”
  我安静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说:“来不及了。”
  果然,外面已经传来大门轰然被推倒的声音,随即好几个人的脚步声传来,张家涵颤抖着身子,眼中闪出绝然的光,推着我往床底下塞,低声说:“进去,别出声,发生什么都别出来,乖啊。”
  我吃惊地看着他,他冲我笑了笑,虽然笑得很难看,一点不是我喜欢的那种暖和的笑,可我看着,心里却涌起这辈子从没有过的复杂情绪。
  他看着我,眼泪刷的一下就流出了,但他仍然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发顶,随后不由分说,用尽力气逼着我钻进床底。
  我用力摇头,在那瞬间,我想我果然是讨厌人对着我哭,不管是查理还是张家涵,我都讨厌他们眼眶中流出的这种透明的液体,在那瞬间,我隐约明白了,原来这种液体代表着别离,而别离,很有可能就是再不相见。
  再不相见。
  我微缩眼睛,又猛然睁大,在这一刹那确乎明白我不愿意经历这种场景,这种场景是人类所有的场景中最令我深恶痛绝的,它牵扯着心脏剧烈疼痛,是真实的疼痛,疼得我险些呼吸未艰。
  我不愿意,经历这些。
  于是我猛然攥紧张家涵的手,贴近他,低声说:“现在听我的。”
  他一愣,我已经拉着他蹲下,就在此时,卧室门被人狠命踹开,旧沙发被踢到一边,发出砰然巨响,随即一阵枪声从头顶扫过,我抓着张家涵扑倒在老式床的另一边,我静等着他们枪声暂歇,然后脚步声传来。我悄悄抽出光匕首,打开它,转身对张家涵学着他的微笑方式扯了扯嘴角,然后猛地扑过去,光束一挥,将最近两个人从脚踝切断。
  那是人体关节脆弱的部分,查理做的光匕首锋利程度超过了冷兵器的锻造,它更像一台紧密的切割仪器,光束过处,骨血分离。
  那两个人发出惨叫,扑倒在地,我侧身避开血液喷射的方向,随即又是一刀,第三个拿枪的手腕被我切断。
  但我挥不出第四刀,因为一把枪管从左侧顶住我的脑袋,我的正前方还有两个持枪男子,加上被我割伤的,这里一共是五个人。
  我微微有些遗憾,毕竟我没学过专业格斗,不然战果可以更辉煌点。
  就在此时,那个断手的人左手持枪,惨白着脸挟持住张家涵,他大概是这群人的头领,冷笑着说:“够狠,原来这里有这么狠的角色,怪不得袁大头门口没放人守着,嘿嘿,只可惜啊。”
  我看着他说:“你会因为流血过多而死。”
  他眼中闪过阴狠,一个持枪的男人过去将他的手捡起来拿我们的被单包住,又撕下衬衫绑紧他手上的血管。那个人的痛感神经可能不够发达,因为整个过程我只听他稍微闷哼几声,若不是他的唇色已经惨淡,脸上罩着层灰白,我看不出这是个受了重伤的男人。
  “□妈的,反倒我两个兄弟,还想赔上我一只手,你行啊,手上的家伙是什么,拿过来!”
  我垂下手,光匕首朝下。
  “我让你放到地上踢过来!不然老子一枪崩了他!”那男人暴喝一声,拿起枪指着张家涵的脑袋。
  张家涵红着眼睛,看着我说:“别管我。”
  “别管你?”那男人拿起枪托狠砸在张家涵头上,登时一股鲜血流下,他犹不满足,又狠击了几下,边打边骂:“别管你?我操,你们袁家班不是最讲义气的吗?别管你?我他妈在这里一刀刀剐了你,我看他们管不管!”
  张家涵被打得满头是血,却仍然从睁着眼睛看我说:“别管,小冰,别管……”
  我皱紧眉头,慢慢弯腰将光匕首放到脚下,然后一踢,让它滚到那男人脚边。
  男人脸上现出贪婪和欣喜,忙弯腰捡了起来,用力朝床上挥了下,床架被硬生生劈成两半。
  他呵呵地笑:“我操,这玩意神了啊,什么高科技啊,老子从没见过。哈哈哈,有了这玩意再加把枪,我看袁牧之那王八蛋拿什么跟老子耍横?老子他妈先劈了他的兄弟,再把他一节节砍了!”
  我踏前一步,盯着他轻声说:“这个主意不错,不过你难道不想先试试这把东西割开人喉管的感觉?”
  “割开喉管?”他有些呆愣。
  “对,”我放柔语调,轻声说,“割开喉管,颈动脉,温热的血液一下喷出来,割人哪个部位都比不上这里刺激,真的,你试试,可刺激了,来,把它拿好,你眼前就有个人可以让你练手,不,张家涵的脸被血弄脏了,你感觉不出血管砰然断裂的快感,你要对着的是张家涵旁边那个,对,他拿着枪,他拿着枪对着你,他想杀你,你还犹豫什么,立即给他一刀,在他干净的脖子上来一刀!”
  那个持枪的男人起初还莫名其妙,等到断手的男人拿着光匕首真的对准他,他才后知后觉叫起来:“大哥你干什么,大哥你……”
  他一句话没说完,那个所谓大哥已经在我高强度的催眠下挥出匕首,只一下,果然令他鲜血四溅,喉管断得干净利落,真不愧长年做这个活的人,手法比我强多了。
  我厌恶地闭上眼又睁开,紧接着说:“还有一个,你转身,还有一个人拿枪想杀你。”
  剩下最后那个拿枪的人已经吓懵了,他端起枪慌张之间就要射击,而那个所谓大哥刀法也算利落,挥着光匕首就朝他身上削去,我后退一步省得他们的血喷到我身上,但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动静,紧接着闯进来两个黑衣大汉,手持消音手枪两开几下将那两个人干掉。我微微吃了一惊,因为我认得其中一个,便是那位洪爷的手下,人称律哥的男人。
  律哥干脆利落又补上几枪,将被我砍断脚踝疼晕过去的两人也解决掉,我不管他怎么处理,反正他们来了,我知道我们的生命不受威胁。我趁着忙乱从死人手上弯腰捡了光匕首,关闭光源,收到裤管里,还没直起腰就被人一下紧紧抱住。
  是张家涵,他在微微颤抖,脸上又是血又是泪,看起来形容滑稽中透着凄凉。我想起在那些人撞门前那一刻,他硬要将我塞进床底的决绝,忽然想叹气,于是难得妥协了一次,乖乖趴他怀里让他抱着。
  直到屋里响起一声不愉快的干咳声,张家涵还哆哆嗦嗦放开我,我转头看过去,只见洪爷穿着一身中国传统的黑褂子,负手站着,眼睛盯着张家涵,似乎想过来,却又莫名其妙要忍住。

  第 26 章

  名为洪爷的男子站在门框处,用近乎发狠的眼神盯着张家涵,浑身散发着大型攻击泪动物的讯息,似乎下一刻就会猛扑上来;但与此矛盾的是,他又偏偏选择一动不动,竭力用深呼吸来压抑着内心的欲望。这种焦灼的斗争不只一次出现在他身上,比起上次,这种斗争无论从强度还是剧烈程度而言都前所未见。我不是很明白其诱因何在,直到我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胶着在张家涵额头上干涸的血迹上。
  因为见到血所以焦虑?
  这可不是恐血症,而是他由张家涵特定的鲜血而引发内在的怒气、挣扎和痛苦。我饶有兴致地决定做个试验,于是我将手轻轻碰了下张家涵的额头,当然不是真的碰,因为我厌恶肮脏的血液,我只是做做样子,就在我的指尖差不多触碰到张家涵肌肤的瞬间,那个洪爷终于按捺不住,低喝一声:“住手!”
  张家涵身子一颤,像是才发现洪爷的存在一样转过头去,呐呐地说:“洪,洪爷。”
  洪爷冷哼一声,又掩饰一般轻咳一下,说:“你,你额头有伤,别让这小子碰,会细菌感染。”
  我挑眉,这么明显的谎话就算没具备我的才能也会听出来吧?
  张家涵却像意识过来似的,轻声说:“谢谢洪爷关心,还有,多亏了您今天及时赶到……”
  洪爷锐利的目光扫了几下地上的尸首,再停驻到张家涵脸上,莫名其妙地,他的眼光变得柔和。他轻轻吁出一口气,放缓了口吻说:“这里脏了,我们出去。”
  他说完对身边的律哥耳语了几句,然后转身就走,张家涵显然习惯于服从他的命令,尽管战战兢兢,却仍然拉着我的手跟在他身后。我们来到一片狼藉的客厅,洪爷四处看了看,但没找到可以坐的地方,他抬头看向另一个房间,说:“我们去那。”
  张家涵不敢说个不字,跟着他进去。那是他的卧室,家私全部很陈旧,床上铺着劣质的蓝色印白花床单,他似乎喜欢这个图案,因为我发现窗帘也是这个花色,连靠背椅子上搭着的旧垫子,外面套的也是同样花色的垫子套。
  可是莫名其妙的,这间房就是充满了张家涵的味道,是真实的气味,还有环绕他身上的,令我舒服的感觉。
  我盯着他的床,立即打了呵欠。
  “累了?”张家涵柔声问我。
  “嗯。”我点头,确实很累,我感觉我的身体已经到了承受负荷的边缘。而且尽管我不以为然,但适才血腥的场面还是令我再一次胃里翻腾,肢体横飞,关节被从结合处切开,骨头从血肉中白森森地冒出来,这一切都不是我喜欢的,我再剥离自己的情绪,我也无法剥离感官。
  “睡吧,好不好?来,就在这睡,”他拉开自己床上的被子,飞快铺好,拍了拍枕头对我说,“上来吧,天大的事都等睡好了再说。”
  我没有异议,脱下自己弄脏的外衣,正要解开皮带,张家涵突然按住我的手,结结巴巴说:“等,等一下。”
  我抬头看他,他苍白的脸色有些发红,转头对洪爷说:“洪爷,您是不是,回避下?”
  洪爷冷笑一声,也不说话,微微转过头。
  我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当着他的面把长裤脱下来,但在钻进被窝的瞬间,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书中叙述的古代东方女性,她们要拿面纱遮住自己,任何瞥见她面容的男子都会被视为一种侵犯。
  问题是,我并不是女人,这里也不是古代东方。
  我的结论是,张家涵有很多古怪的规矩,这大概是他规矩中的其中一条。
  我的头沾上枕头就闭上眼,然后我听见洪爷对张家涵说:“我叫了医生过来。哦,就是杰森,你还记得吗?”
  张家涵的声音有些苦涩,我可以想象他此刻一定习惯性地浮现讨好别人的微笑,但那个笑一点也不好看:“我,我要不记得,也挺难的。”
  洪爷沉默了,过了一会才说:“今天的事,是我知道得晚了。”
  “可您还是救了我们。”张家涵在我身边坐下,伸手轻柔摸了摸我的额头,低声说:“我就算了,这孩子的人生可才开始,所以无论如何,我真的该谢谢您。”
  “没什么好谢的,”洪爷淡淡地说,“就算我不来,你们没准也能摆平那几个人。”
  “洪爷。”张家涵的声音突然变得郑重其事,“我想求您件事。”
  “说。”
  “今天来的人,都算您的人动手料理的,行吗?”
  “阿Ben,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张家涵哑声说,“我已经丢了一个弟弟,不能再丢第二个。”
  洪爷没说话,但张家涵哽咽着往下说:“我知道我没资格求您,我算什么东西,我这样的下贱玩意,在洪都要多少有多少,就算从里头出来了,我也干净不回去。但是洪爷,咱们也算老东家老伙计,我今天大着胆子跟您掏句心里话,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辙了,窝囊废一个,我也不多求什么,真的。可小冰不一样,您看看这孩子,多好,多干净啊,又聪明,又漂亮,看着冷冰冰的,可心里是个热乎孩子。他是有些跟人不一样,我知道,你甭说我也知道,他身上有些事我都弄不明白,我也不想弄明白。我就一根筋,我就觉着看着他就跟看着我不见了那个弟弟一样,他让我活着有念想您知道吗?我求您,我求您别追究这个孩子那些事行吗?他,他就算有些本事,那也是用在自卫,您不能让一个漂亮孩子连点自卫的法子都没吧?”
  “他是你活着的念想?”洪爷冷冰冰地说。
  “是……”
  “行,话都说到这份上,我再追究,我都成什么人了我。”洪爷仿佛在压抑怒气,因为他说这句话时停顿了两次,两次都在抽气。
  “对,对不起……”
  “过来!”洪爷低喝。
  张家涵的声音透着胆怯,却压抑着痛苦:“您,您别这样……”
  “少废话,过来!”
  张家涵慢腾腾地起身,然后发出一声低呼,我忍不住微微睁开眼,却见张家涵被那位洪爷硬拽着坐到他膝上,张家涵脸色越发苍白,眼神中现出真切的恐惧,洪爷却是怒火夹杂着渴望,很显然,激起他情绪的男人此刻正被他扭着手被迫靠在他怀里。我大惑不解,如果要制服张家涵,应该将他压在地上,那膝盖顶住他后背才是,这样禁锢人在膝盖上,显然要花更大的力气。
  “别动!”洪爷冷冰冰地喝住他。
  张家涵吓得浑身发抖,眼泪似乎已经要流出来,他哆哆嗦嗦地说:“洪爷,洪爷饶了我吧,我不做那一行了,您别这样……”
  洪爷一言不发,从怀里掏出白色手绢,拿起桌上的水杯,从里头倒出水来浸湿了,仔细地替张家涵擦拭额头上的血迹。
  张家涵愣住了,洪爷似乎也愣住了,但是两人愣住的时间不超过十五秒,随即各自别开视线,洪爷下手粗鲁地擦着张家涵的额头,而张家涵疼得脸色发白,却咬着唇一声不吭。
  我觉得这一幕很无聊,在确定张家涵不会被洪爷暴力对待之后,我悄悄打了个呵欠,闭上眼,这回是真的想睡了。

  第 27 章

  这天晚上,我又一次做了火与血交织梦,我仿佛又置身在那间不满碎镜子的房间,碎玻璃的锐利仿佛能从视觉上给予人痛感的错觉。还是那个梦,四处充溢尖锐的孩童哭声,他这次哭得歇斯底里,上气不接下气,几乎将他可能有的全部生命意志都用在命令自己哭泣这件事上。我听得头疼欲裂,他的哭声就像直接拿这些碎玻璃往我的太阳穴戳一样,痛感如此真实,以至于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耳膜被刺破而流血。我用手一抹,果然一片猩红,我似乎还闻到恶心的血腥味,这让我厌恶得几乎想要作呕。那个镜子中的女人仍然在挣扎着匍匐前进,她双目瞪圆了盯住前方,焦灼和恐惧,痛楚和仇恨都集中在那双眼睛里。那是我见过的情绪最为强烈的一双眼,这次我看得更为清楚,我清楚地看见她在死亡来临的前一刻如何用干裂的唇无声地呐喊出那两个字,她在用中文说,因为那两个字的发音需要闭合音,她在用她最后的全部生命喊:
  “宝宝……”
  我的头疼更为剧烈,我捂住脑袋拼命敲打脑壳都止不住这种疼痛,耳边那个孩童还是一直在哭,哭得嘶声裂肺,他尖利的嗓门毫不留情一下下砸在我的太阳穴上,脑袋里疼得发烫,有什么一突一突的东西如沸腾的岩浆一般汩汩往上冒。
  但即便是在睡眠中,我也有种清醒的意识,我不能让脑袋里隐藏着的那个什么东西冒出来,我不能让它具象化,我不能让它有确切的能指和所指,否则我将会倒霉,倒大霉。
  我挣扎着从这个梦魇中跑出来,我知道这是一个吞噬意志的梦魇,它是我迄今为止剥离下来的所有负面情绪积攒而成的沼泽泥潭,我如果深陷其中就会将这么些年来的努力功亏一篑,我会彻底地被打败,被属于原冰的那些软弱的部分打败,那些我不能承认其合法性的软弱打败。
  我“啊”的一声尖叫从梦魇深渊中逃脱出来,发现自己已经醒来,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我的脑袋呈现一片空白和呆滞,突然的,白天被我砍掉的人形肢体形状涌了上来,我几乎可以确切地想象出断手断脚的触感,它们在离开人体的瞬间成为一对死肉的触感。我的胃里一阵翻腾,捂住嘴,啪的一下跳下床,跌跌撞撞跑进盥洗室抱着马桶吐了起来。
  吐得差不多了,我喘着气,闭上眼按了冲水,然后扶着马桶边缘慢慢爬起来,但脚步突然无法受力,我一个踉跄,扑倒下去。
  一双手接住了我。那双手无论从骨骼还是肌肉健壮程度都是长我身上相同肢体的两倍,我抬起头,这种时候我的反应力有点下降,因为我发现我不是因为看他的脸,而是因为注意到他的方形下巴才迟钝地发现,原来接住我的人的,是袁大块头。
  他看着我的目光有些奇怪,是以前没有过的,或者是以前有过但没这么明显的柔和,这种目光类似于昨晚张家涵坐在我床头凝视我时所选择的目光,但袁牧之的又有所不同,似乎比张家涵的多了点由欲望引发的贪婪之光。
  是的,欲望,虽然动机不明确,但显然我身上有某种东西是他所想要占为己有的,人只要面对这样的东西,才会不由自主露出贪婪的光。
  难道他想把我的光匕首夺走?
  我微微眯了眼,虽然现在我脑子不是很好用,但光匕首是查理送我的防身武器,也是不符合这个时空的东西,贸然给这个时空的人使用,其后果会造成历史混乱,时间错位也不一定。
  虽然全世界灭亡对我来说也无所谓,但也许张家涵需要好好过完他这辈子。
  还有刘慧卿,那个凶巴巴的护士,她工作的努力程度是周围人的几倍,为公平起见,她也该好好地过完她的人生。
  可能还有袁绍之,我抬起眼看他,他也看我,皱眉问:“小脸怎么白成这样?还觉着哪不舒服?能站吗?”
  我扶着他的手臂勉力站稳,然后慢慢往房间走,他弯着背扶我,在我想要爬上床前,一把将我横向扛起,然后轻轻地放到枕头上。
  我想了想刘慧卿教过的礼貌用语,于是说:“谢谢。”
  “你还跟我玩这套虚的干嘛?见外了啊,”他将被子盖到我下巴这,掖掖被角,摸摸我的额头问:“晕吗?”
  我摇头。
  “就是没力气?”
  “一会就好。”我说。
  “那你躺好,”他在我身边坐下说,“原来你晕血,因为你比较迟钝,所以晕血的症状要事情过后才发作,嘿嘿,我真他妈能扯,对吧?”
  确实,我诚实地点头。
  “你个小祸害,”他笑骂着抱着双臂看我,问,“其实怕的吧?”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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