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武道狂之诗-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偷么颍〈虻狡渲幸环脚啦黄鹄次梗∥淙吮纠床痪透檬钦庋穆穑�
燕横被锡昭屏这么一番抢白,竟是无从反驳。他说的不错:武人天天流血流汗练武,不就是为了成为强者吗?不就是服从强胜弱败的法则吗?燕横想起自己昨天在山下刺伤鬼刀陈,还不是一样的事情?……
我们武当派杀伤你的师门长辈,你可以恨我们,可以报仇!锡昭屏不屑地说:可是别说什么『欺人』这废话!这等没出息的说话,污了你那位厉害的师父!
燕横伸剑指向岩崖下方的教习场:你们胜了,还有必要这样赶尽杀绝吗?
今天结下了这血仇,你们活着的弟子,总有一天还是要来找我们报复。锡昭屏傲然说:武当派向世人宣示天下无敌,这个霸业往后还有许多事情要干。我们没工夫再理会你们这些苍蝇,只好说句对不起了。你们不会白死的。青城派覆灭,是我们武当派无敌传奇里的一页。
你疯了!
燕横的怒鸣在山间回荡。他举起龙棘指向天空。
我燕横当天立誓,只要我一天在世上还有一口气,也要找你们武当派报这个血仇!
有出息。
说这话的并非锡昭屏。
声音来自他们头上。
锡昭屏往上瞧。一棵枝叶浓密的大树上,有一个人影坐在粗壮的横枝上方。那人身后正好就是当空的太阳,背着强烈日光,锡昭屏看不清其容貌。
就在锡昭屏这一分神间,燕横聚全身之劲力,挟带着那股强烈的悲愤,擎龙棘往锡昭屏刺出星追月!
这一剑之劲之速,远远超乎燕横平生任何一次击剑,完全是在极端的情绪状态中,才偶然催激发动出来。
锡昭屏虽说是被上面的神秘人分心,而遭燕横乘势偷袭,但燕横跟他武功距离甚远,按理应该能够轻松应付。可是这星追月刺剑之神速,竟远超锡昭屏估计,他来不及闪躲截击,只能运右臂成盾抵挡。
完全是运气使然,燕横这一击其实并无精细瞄准,剑尖所刺处,却刚好是锡昭屏那屈折的肘弯之间。锡昭屏仓猝成招,这个臂盾还没有完全夹紧,龙棘的狭长剑锋插入锡昭屏臂弯的缝隙间,剑尖刺进了他的下巴半寸!
——在许多突发与偶然配合之下,燕横竟然一招就伤了这个武功比自己高出多级的敌人。这样的一剑,假如要他再刺一次,实在不可能。
锡昭屏跻身武当派最精锐的兵鸦道弟子,更被挑选入这支四川远征军的行列,艺业自不平凡。在这剑尖入颈的极危险关头,他并无慌乱,右臂弯用尽了力量收紧,把龙棘的剑身夹住,令剑尖无法再进半分。
龙棘假如再深入锡昭屏下巴少许,伤及气管或动脉,恐怕真的要命丧当场。
——几乎就死在这小子手上!
锡昭屏左拳怒然鞭出,猛地击中燕横身躯右侧,两根肋骨应声而裂!
燕横龙棘脱手,身体往旁飞入草木之间,倒下不起。
燕横呻吟捂着右肋中拳处。幸好锡昭屏右手还要全力夹紧龙棘,这左拳完全是闭着气打出,力道只有平日四成,否则肋骨必然断开刺入内脏,已然要了燕横的小命。
锡昭屏看见倒地的燕横已无法站起,这才敢再轻轻吸了口气。他右臂仍然挟着龙棘,不敢大力乱动,只是头颈很慢地后移,逐分逐分地把下巴拔离剑尖。直至完全脱离了,他才松开右臂,让龙棘啷当堕地。
锡昭屏捂着血流如注的下巴,稍用力呼吸了几次,确定没有伤到气管,这才愤怒地往上仰视那树上的不速之客。
是什么人?
燕横虽然受伤,也忍着剧痛朝上看。他也想知道,武当派上来挑战的同时,何以又有其他人躲在青城山。
——难道……还有什么阴谋?……
那树木横枝离地有十多尺,但那人直接就跳了下来,猛然着落在地上,扬起一阵沙尘与草叶。
是个看来二十四、五年纪的男人,身材比起锡昭屏高不了许多,但却同样壮硕,尤其上半身甚发达,全身看来有如个倒三角。肩背异常宽横,特别两块肩头肌肉,露出无袖的兽皮背心外,壮健得有如打磨过的坚岩。两边肩臂皆有刺青,右肩上纹着一个大大的太阳图案,有如一圈包围着火焰的圆轮,中间成螺旋符号;左边则是红色的一朵鲜艳怒放的瑰丽奇花,那花下满带棘刺的枝条,围绕着整条上臂。
男人一头干硬的长发披散肩背上,编成许多条细辫,上面穿了些灰银或铜色的金属珠子。甲字脸甚是精悍,嘴巴上下围着一圈胡须。不管头发、胡子、眉毛都像被染成深棕,一身皮肤晒得黝黑,胸口还挂着大串造型古怪的项链,乍看有如异邦蛮人。
他背后背着一把柄部甚长的双手倭刀,木鞘与柄上缠绳皆为黑色,形貌甚凶悍,似是战场之物;腰带上则左右各挂一柄兵刃,左腰是中土的雁翅腰刀,右侧是把柄头形状如长颈鸟首、只有两尺来长的异国短刃;右大腿附着一个刀鞘,上面是柄看来是狩猎用的工具小刀。
男人手里还握着一件长物:一条比他身体还要高的粗大木船桨,似已久历风霜,木色深沉。桨身上有四道用刀子刻下的横纹,从上而下平行排列。
四川虽然格外多边陲蛮族,但像如此打扮的,燕横也没见过。而这男人五官轮廓虽深刻,但再看又似乎不像外族人。在这深山中,却随身带着一条船桨,这尤其令人奇怪。
燕横咬牙忍痛,再看看锡昭屏。锡昭屏瞧着这奇怪男人时,显得神情讶异,似乎确是不认识他。
锡昭屏迅速撕下一段腰带,围绕颈项下巴两圈扎好,暂时止住了血,这才指着男人问:你是谁?躲在这儿干嘛?
这儿又不是武当山。男人说的官话带有特别口音,但还是不能肯定他是否中土人。你也不是住在这儿。你来得,我就来不得?
锡昭屏心中一懔。
——这家伙知道我是武当派的。但这人也决计不是青城派的武者。
你是来助拳的?是青城派的朋友?
男人摇摇头。他指向下方的教习场。刚才我在这里,才第一次看见青城派的武功。看得很清楚。
锡昭屏疑惑着,再打量眼前这神秘的男人。他看见船桨上那四道刻痕。
锡昭屏恍然大悟。
是你!他怪叫。你就是那家伙!你是追踪我们到来的?
幸好我赶得及。男人说。否则就错过刚才那么精采的决斗了。
你这藏头露尾的鼠辈,今天教我撞上真是太好了。锡昭屏再次摆起架式。怎么样?连名字也不敢说?我武当锡昭屏,不杀无名之辈!
男人拴着船桨,傲然挺立。
南海虎尊派,荆裂。
锡昭屏听见有点意外。他确实听过这门派的名字。
五年前,武当派展开称霸武林的计划,首先就选了往东南远征浙、闽等地。尤其是福建,因当地民间武风鼎盛,却没有真正具历史根基的名门大派,正好适合武当派初试实力。
那时候锡昭屏还年轻,正在武当山上接受特训,未有资格随同修行;但他后来听说,那支由另一位副掌门师星昊带领的武当远征军,深入了福建一省,直抵至东南海岸,沿途扫荡了当地许多个小门派。这个南海虎尊派,就在福建泉州的海边,正是当年被武当挑战的其中一个小门派,早已遭那支远征军灭绝了。
锡昭屏瞧着这个自称叫荆裂的男人,半信半疑。
不错。荆裂似已知道锡昭屏心中所想。我就是虎尊派残存的最后一个弟子。
锡昭屏听见很是讶异。他回想,以前曾经听前辈说起远征福建的旧事,从未听闻他们遇上什么特别高强的对手,远征军所过之处,简直有如摧枯拉朽。这个南海虎尊派更是说过一、两次就没有人再提起,要不是名字比较特别,锡昭屏也不会记得……
——但此人跟踪武当派到来,还有船桨上那四道刻痕,俱是事实……
锡昭屏戒备的同时,凝神倾听四周是否埋伏了这男人的同伴。
没有了。荆裂再次看出锡昭屏心中所想。就只我一个。你以为喜欢单挑的,就只有你们武当派吗?
假如是来报仇的,那就难说得很。锡昭屏两只硕大的拳头,捏得关节发响。那我们还等什么?
我想先让那边的青城派小弟弟缓一口气。荆裂笑着,瞧向仍躺在地上的燕横。我想给他看清楚。
燕横这时忍着剧痛,已经坐起了半身,用一边左手支撑着。他突然咳嗽一声,肋骨裂处痛得他几乎流泪。他摸摸嘴巴,发现咳出血来。原来除了肋骨裂了,还受了内伤,怪不得一口气完全提不上来。
他摸一摸后腰,虎辟短剑还插在腰带上;再四处看看,见到龙棘正落在锡昭屏脚边。以燕横此刻的状态,已决计无力过去把剑抢回来,空自焦急如焚。
刚才他脑袋仍然一片迷糊,荆裂跟锡昭屏的对话,他有听一句没听一句,只能大概肯定,两人绝对不是盟友。
小兄弟,清醒了吗?荆裂豪笑。那么好好看着吧!看看武当派,不是什么狗屁天下无敌!
锡昭屏早就不耐烦,只想快点解决这两个家伙,回去好好医治下巴的伤。此刻一听荆裂出言侮辱武当派,更不再等待,耸起那异形的右肩,踏着大步,就像颗炮弹般撞向荆裂。
荆裂不闪不躲,就地退半步扎一个大马步,双手握着那根巨大船桨,一声叱喝,就迎锡昭屏的肩头横挥过去!
锡昭屏这个右肩头经历了十多年苦练,对这肩靠的硬功具有绝对自信,心想这一撞定然要把那船桨撞断,看看余力还能够撞碎这男人多少根骨头?
怎料双方激碰之下,那船桨竟是出乎意外地坚实,锡昭屏感觉就如撞上一根铁棍,被反震开去退后了三步,站定之后,还感到胸膛内一阵气血激荡!
——本来以锡昭屏的硬功修为,绝对经受得起这一桨;但他之前对这船桨的硬度和力度都太过低估,还想留余力再撞向荆裂的身体,反而令自己在交击的刹那运劲松散,被这一桨的劲力打进了身体。
锡昭屏对这根木桨的坚硬程度固然感意外,但更教他惊讶的,是这个荆裂的怪力。
——不普通的家伙!
一击占优,荆裂随即上前追击。
锡昭屏毕竟是武当派年轻一辈中的精英,否则这次挑战青城派,就不会用他担当先锋,而且一举把青城派的高徒宋德海废掉。他一次吐息,就压住了体内乱涌的血气,左手鞭拳挟着裂帛似的破风声,扫击荆裂太阳穴!
荆裂却不闪反进,冲入更近距离。
这大胆之举其实计算精明:要知锡昭屏这种鞭拳,全靠长桥手发挥离心力,劲道都贯在前端的拳头,抢入内围反而最是安全。
锡昭屏当然明白自己拳术的弱点,早有补救之法。他这记鞭拳,原本手臂完全伸直挥扫而出,但此际中途变招,手肘屈曲,拳腕向内,变成用拳面勾击荆裂头颅!
荆裂却又有如预早料到这个变招。他右手屈曲,突出肘骨,手臂像鸟翼扬起,肘尖准确迎向锡昭屏轰来那拳头的尾指!
肘骨乃人身最坚硬尖锐的部位之一。任锡昭屏双手经过多少硬功锻炼,但一根最弱的尾指,还是不可能与一整只如斧头般砍来的手肘对抗,登时就给撞断了指骨!
锡昭屏一身过硬功夫,从来没有吃过这样迎头直击的大亏,马上慌乱退却。
以硬破硬,痛快!荆裂在这迅疾的比拼中,还有闲情这样大呼。小兄弟,看见了没有?似乎他非常享受给人欣赏自己的勇姿。
燕横确是看见了。虽然他不知道,这个衣饰古怪的男人是友是敌,但青城派遭武当派如此赶尽杀绝了半天,现在终于看见有人令武当派吃苦,燕横心中不禁一股兴奋的血气上涌。
荆裂口中呼叫,腿下却未停滞,仍然追向锡昭屏。他抛去那根船桨,右手拔出雁翅腰刀,朝锡昭屏拔步连环快斩。
锡昭屏奋力用右臂挡刀。他这双手臂,不但经过武当硬功锻炼,亦长年用物移教秘制的药酒浸泡,各关节才生出这么多怪异骨瘤,前臂和手掌皮肤也满布硬甲似的鳞茧,刀剑不侵。
荆裂的刀招快而密,每一击都是斩向锡昭屏前臂。刀刃虽割不入那层厚茧,但荆裂刀招极是刚猛,每一斩的力劲皆透入锡昭屏臂骨,锡昭屏双臂感到久违的痛楚。
锡昭屏心想,再这样硬挡下去,不知双臂还能捱得多久,于是反守为攻,伸出一只右爪,仗着指掌的硬功,欲徒手抢夺那柄雁翅刀。
荆裂似乎想都不想,就把刀子塞进锡昭屏的手掌。
送给你又如何?荆裂笑着怪叫。
锡昭屏轻易就抓住了刀刃,反倒感到愕然。
荆裂放开了刀柄。他乘着锡昭屏一愕的空隙欺前,步踏三角,左手无声拔出右腰那柄鸟首状的异国短刀。
树叶形的狭长弯刃,斩入了锡昭屏右腿内侧。
惊怒交加的锡昭屏抡起双臂胡乱反击。但荆裂早已放开那柄短刀,远远退后一步。
短刀仍留在锡昭屏大腿上。他蹒跚踏步,垂头看着受伤处。半条黑布裤子已经染湿。
最好不要拔它出来。荆裂说。你还可以多活一会儿。
人身之中,大腿动脉最是粗壮,一旦破裂又不及时止血,几个呼吸之间就能令人昏迷,继而失血死亡。
锡昭屏脸白如纸,怒瞪着荆裂。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荆裂缓缓解下斜背在身后那柄长倭刀。我的功力修为,跟你其实相差无几。你在恼恨,为甚么会败得这么惨?而且交手每一着都输了给我。
锡昭屏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他右手此刻才放开,抢来那柄雁翎刀落在地上。
燕横见两人早已离开原先位置,勉力撑起身子,朝着龙棘所在处爬行。
原因很简单。荆裂继续说。我与敌人生死相搏的经验次数,是你的数十倍以上。他指一指自己脑袋。我胜你,是因为这里。又指一指自己的心胸。跟这里。
他把长柄倭刀慢慢从刀鞘拔出,淬厉的刀光凶气逼人。
燕横每爬一步,受伤处就像又给擂了一记。
但他眼中,只有恩师交托的圣物。
荆裂直视锡昭屏恐惧的眼睛。他抛去刀鞘,双手握柄,倭刀拉到脑后,作出全力横砍的预备架式。
你,锡昭屏。死在我荆裂手上的武当派第五人。
荆裂眼睛半闭。他脑海中,蓦然出现一种声音。
——涛音。
燕横终于抓住龙棘的剑柄。因为勉强用力爬行,他又再咳嗽,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抱着龙棘昏迷了。
没能看见最后那道有如飓风怒涛横卷而过的刀芒。
但昏倒之前,他还是听得见随同那一刀发出的怒吼。
武当派,吃屎吧!
第七章归国的猎人
杀人啦!
一声呼叫响起,渡头上刚下船的乘客纷纷走避开去,才站定回头,看看发生了什么事情。
只见江边那铺着木板的渡头上,遗着一摊鲜血。一个背后挂着大刀的汉子,抱着血肉淋漓的左手,苍白的脸上都是冷汗。
在他对面,站着一个服装奇怪的女人。
她那高挑身躯,披着一袭朱红宽袍,袍布上织满了鲜艳的花朵图纹,领口衣袖滚镶锦边;足登一对木屐,露出两条修长的麦色小腿。这衣饰打扮,一看即知不是中土人士。
女人用紫色布巾围住头发跟下半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此时眼神却如雌虎般杀气腾腾。她腰后斜斜悬挂着一柄极狭长的大刀,看那刀锷和刀鞘即知是贵重之物。双手穿戴着皮革制的护掌,上面钉着飞鸟状铜饰,右手反握一柄锋利短刀,刃上沾着鲜血。
那汉子看看自己受伤的手掌。食、中两根指头都被割断,只有少许皮肉连住。这只手恐怕从此废了。
妈的,哪儿来的妖女……汉子咬牙怒视那个异国女人。但刚才自己着了道儿,对方怎么拔刀出手完全看不清楚,心知她必然邪门,也不敢动刀子上前。
女人见汉子如此窝囊,眼中杀意已消,轻轻一振把短刀上的血挥去,将刀刃归还入腹前腰带的鞘内。
围观的人诧异不已。此地乃是川中眉州城郊的岷江边上,远在西蜀山区,人们何曾见过这等东瀛海外的倭国人?更别说是女人。只见她袍子领口底下缠着白布,显是用布带束缚胸脯,又穿着宽袍子,但还是无法掩饰那丰满曲线的身段,虽未见面貌,已可以想象是个大美人。
这时有两个看守渡头治安的官差,听见骚动赶到来,看到这般奇怪情景,也是一愕。他们认出那个受伤的汉子,乃是眉州城里岷江帮的一个小头目。但看这异国女人的打扮,似乎又不是什么江湖仇杀。
你什么人?其中一个官差拿着棍子,小心上前探问那女人。怎么出手伤人了?
女人左手叉着腰肢,右手搭在身后那柄长长的野太刀柄子上,令那官差紧张起来。
谁叫他,冒犯我?她指着那汉子说。在船上就凑过来。下了船,还要跟着来。还敢伸手摸我,少两根指头,便宜了他。
官差听见她竟懂得讲中土的官话,虽然发音和语句都有点古怪,总算松一口气。
你到底是什么人?光天白日,带着这么大柄刀子,没看我们的王法在内吗?
女人拿起掉在身边地上的行囊,从中找出一部册子,翻开来向那官差展示。
吾乃萨摩国守护·岛津家之女,虎玲兰是也。数月前乘坐大内氏勘合船①西来大明国,绝非偷渡的匪贼。
『注①:明朝与日本之间的通货贸易称堪合贸易,持有官方发出称为堪合符的许可证明方为合法,其他皆属走私。』
官差看看那册勘合底簿。打开的那页上,印有半个朱砂的符条,乃是一行数目汉字,但从中央断开,只有右半。
一个四川的小小官差,哪里见过这种只有在东南沿海出现的勘合符?他半信半疑,可是见这名叫岛津虎玲兰的女人,其衣饰打扮和口音语气,又似不假。
——说什么倭国,这女的怎地这样高大?……
假如这女人果真是拿着官方符印的异国使者,让她跟江湖帮会的小流氓牵涉起来,那可大大不妙。官差看看后面的同僚。那同僚亦会意了,知道该大事化小,连忙扶着那个受伤的岷江帮小头目离开。小头目一边走一边吃痛呼叫,还在骂着脏话。
官差不欲再跟这倭国女纠缠,只抛下一句别再生事便想离开。怎知那朱红色的身影又追近过来。
我有事情,要问。
官差叹气说:什么?
虎玲兰的大眼睛直视官差。
『物丹』。
官差听到了这两个字,想了好一会儿。你说什么?不知道你问什么!
虎玲兰继续直视他,再慢慢逐字咬清楚说一遍。
武当。
官差这才恍然。
什么?你来找……武当?……找他们……干嘛?……他恐怕惹上麻烦,吞吞吐吐。
在哪儿?
虎玲兰的眼神,有一种令对方无法不屈从的力量。
听说……官差额头满是汗珠。……确是有武当派的人入四川来……去了……青城山。
他伸出指头,沿着江水指向北方。
虎玲兰点点头。
官差以为可以松一口气,怎知道她又从衣襟里,掏出一张折迭的纸。
虎玲兰把纸摊开,举在官差面前。
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那张纸上,用黑墨画了一个人物的半身像。
是个男人。
一头长长乱发。身体很壮硕。两边肩头都有图案:左边是一朵花,右边是个太阳。手里拿着一根船桨。
纸的右上角写着荆裂两个汉字。
◇◇◇◇
武当派的人,是因为看见山林上空飞鸟异样地聚集,才发现锡昭屏的尸体。
那已经是次天的早上。前一晚武当弟子拿着火把,在青城后山搜索直至深夜,但是因为不熟悉地形,只能抓几个青城弟子带路,行动甚是缓慢,一无所获。
他们还猜,锡昭屏也许不过在山中迷了路,于是武当众人下到山脚,在味江镇的客店住了一晚,心想锡昭屏大概能自行找到下山的路径。
结果却是如此。
弟子带引叶辰渊和江云澜到达那山崖。他们看见锡昭屏的首级,被一根粗树枝竖在地上,头脸眼睛多处已经给鸟儿啄食。但颈项那道整齐的切口仍然非常新鲜。无头的尸体倒在旁边,原本也有大群雀鸟包围争食,早给发现的武当弟子赶跑了。
快卸下来!江云澜命令,几个弟子马上用衣服包覆锡昭屏的首级,从树枝取下来,安放在尸身上。
武当众人原本还沉浸在消灭青城派的亢奋情绪中,现在看见这样的惨状,一个个变得沉默。
——武当派的威名被污损了。
有没有问清楚……叶辰渊说:青城派没有其他人躲在山里吗?
已经问过那些残余的家伙。一名弟子答复:确是没有。
肯定不是那个带着『龙虎剑』逃跑的小子。江云澜说:武功差得太远。
那么说……叶辰渊收缩瞳孔。眼底两行刺字在颤动。是那个……所谓『猎人』。
武当派数年来在各地行事,连战连胜,所向披靡;唯最近这一年间,竟然陆续有四人遭神秘杀害,至今未确定敌人身份。武当山议论纷纷,有的弟子甚至私下把这神秘仇敌称作武当猎人……这个称呼对本派大大不敬,当然没有弟子敢公开说,但派内上下都知道。
昭屏算起来已经是第五个。江云澜咬牙切齿。而且比之前四个死去的弟子都要强得多!看来我们低估这家伙了。之前他还只向落单的弟子下手,这次却竟然敢跟踪我们上青城山来——而且就在我们眼皮底下动手!究竟是什么人?
叶辰渊沉默一轮后说:我们这几年行事,除了青城以外,还没有遇过这种级数的抵抗。假如有这种敌人的话,我必定有印象。他不可能来自我们消灭了的门派。
那些门派在外面,总会有些亲属或是好友。当中说不定就有一个这样的强手。江云澜说:这明显是报仇啊。必定要把这家伙揪出来。
要完成武当派称雄武林的霸业,全派上下早就准备与天下武人为敌,结下无以计数的血仇。可是像这样被刺杀了五个人,却连敌人的真身都未知晓,大大损害了弟子间的士气。人心惶惶,对日后的战斗甚是不利。
我感觉到,不只是为了报仇那么简单。叶辰渊却持异议。这人下手的目标,一个比一个强。他是在测试。试试自己的功夫面对我们时会如何。他在学习怎样对付武当派的武功。
江云澜神情肃杀。他要击败武当派,就像我们要击败天下门派一样。
叶辰渊点头。
很好。江云澜冷笑。那就是说,他早晚还是会在我们跟前现身。
江云澜接着下令弟子在山上搜捕了大半天。为安全计,弟子每五人一组行进。
叶辰渊跟江云澜心里却明白,现在要找到这个隐身的仇敌,非常渺茫。
至于带着雌雄龙虎剑失踪的燕横,他们早已全不放在心上。龙虎剑虽是宝物,但对武当派来说也不是非得不可;一个排名最末的青城道传弟子残存世上,更算不了什么。
青城派,在他们心中已经是一个过去的名字。
◇◇◇◇
燕横醒来时,首先听见的是流水声。
他睁开眼睛,看见晨光从翠绿的枝叶间投下来。皮肤有一阵舒服温暖的感觉。耳际听得那淙淙水声。很熟悉。鼻子吸入木叶的清香。
他记得从前在这里睡过。某一天的早课,跑步上山练气,接着是练剑。完了,就倒在满布树叶的草地上睡。练过功之后的身体血气通畅,周身放松贴在地上,好像跟山林融成了一体。那是无比幸福的感觉。他愿意一生就这样在青城山上过活……
一用力呼吸,那痛楚就令他清醒过来。然后记起昨天发生的一切。
刚才那美好的回忆像沙土崩溃了。他想起师父何自圣喷在自己脸上那口鲜血。温热的感觉,冲鼻的腥气。
师父。雌雄龙虎剑
燕横惊醒,撑起上半身子。这才发觉右边胸肋被东西紧紧束缚固定着。
他摸摸后腰。虎辟已经不见了。原本抱着的龙棘也都不知所踪。他浑身冷汗。
燕横这时又嗅到一阵气味。
是香气。他循着味道看过去。那儿生着一堆柴火,上面烘烤着几条鱼。
一具身材宽横的身躯,背向着燕横,坐在那火堆旁一块石头上。
那男人左手提着木船桨,右手握着一柄小刀,正在船桨那四道横纹上,斜斜地加上一条。他很用力,船桨质材显然十分坚硬。
燕横不知哪来的气力,猛地跃起,就扑向荆裂背项。
荆裂有如长了后眼,抛去船桨,一个转身就把燕横头颈擒住,手上的小刀抵在他下巴上。荆裂再顺势一扭,把燕横重重摔倒在地。
燕横身体着地,右边身子伤处剧痛难当。但他还是强忍着没喊叫。
荆裂继续用刀子抵着他颈项,左手狠狠给了他两个耳光。
疯够了没有?醒一醒!
还我!燕横怒喝,还我!把剑还给我!
荆裂恍然。他推开燕横站起来,用刀子指向旁边地上。不是好端端放在那儿?
燕横急忙看看。雌雄龙虎剑正平放在草地上,用一块粗布垫着。
他爬过去,伸手抚摸龙棘,心里再也忍不住,哇的哭嚎起来。
荆裂没理会他,坐下来继续雕刻那根船桨,由得燕横在身后号啕大哭,充耳不闻。刻好斜纹之后,荆裂满意地放下船桨,然后拿起火堆旁一条已烤熟的鱼,把小刀在衣服上擦了两擦,也就割下来鱼肉吃。
待荆裂吃完整尾鱼,燕横也收住了哭泣。
燕横这才渐渐想起,昨天给锡昭屏追杀的事情经过。他用那粗布包起龙虎剑,抱在身上,走到荆裂跟前。
对不起……燕横捂着伤处说。是我错怪好人。
不怪你。荆裂收好小刀。是你师父最后交托给你的东西吧?
燕横一阵心酸。
荆裂拿起另一尾鱼。吃。
燕横摇摇头。他现在每一下呼吸都在痛,根本没有半点儿食欲。
吃。荆裂坚持。就算吃完会吐出来,也得再吃。要活着,就得吃。
燕横接过那尾烤鱼。他往水声传来处看。这里是一片突出的山岩,下方有一条湍急的河沟。
这河名叫五龙沟,相传有五条神龙隐伏而得名,乃青城后山名胜。从前燕横跟侯英志和宋梨,也来这里游玩过。
五龙沟跟后山东面那片山崖距离甚远。这个叫荆裂的男人虽然壮硕,但背着燕横走这一大段山路,必然不轻松。
逃这么远,自然是要躲避武当派的搜索。
很感激你,救了我一命。燕横说着,努力回忆昨天在山崖上听到的对话。你叫……荆裂,是吗?是南海……
南海虎尊派。荆裂说着,拿起船桨走到山岩前,跟燕横一同俯视五龙沟。跟你们青城派一样,是给武当派灭亡的门派。
听到灭亡二字,燕横心中凄楚。他瞧着荆裂。
既然如此……你何以……
你想问:为什么我还活着?荆裂微笑。我很小的时候就入门,十五岁那一年出走,到了很多很远的地方,我一年前回到老家泉州,才知道本门给灭绝的事情。武当派来的时候,我根本就不在。
燕横打量荆裂肩头上那些古怪的刺青图案,然后又看看他腰间那柄异国短刀。
荆裂看见他的视线,便把短刀拔出来交给燕横。燕横咬着烧鱼,左手腾出来接过短刀细看。那刀柄造型像个长颈的鸟头,手掌握着柄时,那个弯曲的鸟喙刚好勾住尾指,令刀柄不易�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