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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旦-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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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黑坛啊?”
“你当魔徒是啥子吗?”少女脸色涨红,忽然大为生气,“你以为,鬼八方设下了黑坛,就不会暗藏埋伏吗?我没看穿埋伏当然不会轻举妄动……”她说到这里,狠狠瞪了方非一眼,“也只有你这头蛮牛,才会胡乱动手……”
方非如梦方醒,他毁掉了黑坛,果然犯下了大错。燕眉中的毒,正是他一手造成。想到这里,方非羞愧无比,嘴里支支吾吾:“我,我……”他想要道歉,嗓子却被什么掐住了,一股气酸酸热热,直冲口鼻双眼。
“好了,好了……”燕眉见他要哭不哭的样子,忽地再也恼不起来,“这件事也不能全怪你,还要怪我事先没有说明。哼,我也没想到,这埋伏竟是鬼域虫!”她十分懊恼,伸出拳头捶打地面,“我防住了身子,却没防住影子!”
“鬼域虫?影子?”方非望着少女,心中茫然不解。
“你听说过含沙射影吗?”
“听说过!”
“你知道这个词的含义吗?”
“就是小人说话中伤的意思。”
“那是后来的意思了!”燕眉摇了摇头,“这个词的本义,指的就是鬼域虫!”
方非一怔,少女又说:“鬼域虫口含毒杀,喷射猎物。毒沙的性质奇特,不需要射中本人,只要射中人影,这个人就会丧命。别说裸虫,就是道者,遇上妖虫,也很难全身而退。你们在魏晋时代,鬼域虫曾经穿过三劫门,潜入过红尘,害死了无数的裸虫。直到后来,有一位天道者大发慈悲,凭借极高的法力,才把妖虫全部除去。”
“妖虫的魂魄本被黑坛拘押,埋伏在潭底,就跟死了一样。黑坛不毁,一切没事,黑坛一旦毁掉,妖虫魂魄归位,马上活跃起来。它们飞出水面,第一个就挑毁坛的人下手。这个埋伏又巧妙,又恶毒……”
说了一大通话,燕眉一阵气短,不由住了口,闭上眼睛连连喘气。这是方非才发现,不过一会儿的工夫,少女的脸上红晕尽褪,眼窝深深凹陷,随她一呼一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就像是寒风中抖瑟的枯叶!
方非不忍心再看,心中的悔恨几乎让人窒息,他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过自己,因为一时的逞强,他犯下不可弥补的大错,如果不能解毒,他又该怎么办呢?影子上的毒,又该怎么解呢?他无能为力,他真想去死,他宁可含沙毒射中的是他自己。
方非低下头去,两道湿热的泪爬过脸颊。默默地哭了一会儿,他抹了抹脸,又抬起头来,忽见少女睁开双眼,两道目光似要看透他的内心。
方非慌忙移开目光,假装观望一根钟乳石,忽听燕眉冷冷地说:“地图上怎么样了?”
这一句点醒了方非,他低头察看,忽见四个小人不再乱窜,两个留在原地,另两个却以惊人高速,向着灵阴古洞赶来。
方非一惊,忙把地图递给燕眉,少女瞥的一眼,轻蔑说道:“一群蠢材,现在才来……”
“来”字出口,刺,一个灰色人影穿过巨石,轻飘飘走进洞来。
方非一揉眼,没错,巨石没有损坏!难道说,这个人穿过了岩石。
这是人吗?不,一定是魑魅……念头还没转完,一股说不出的恐惧扼住了他的脖子,好似抬头在于蛇吻,回头惊见猛虎,方非汗如雨下,一口气崇尚咽喉,一刹那,恨不得张开嘴巴,冲着那“人”狂呼大叫。
迷乱中,掌心里多了一只小手,柔软凉腻,好似握了一段冰心,一股幽幽的凉气直透灵台。方非打了个寒战,忽又清醒过来。他转眼望去,心子突地一跳。手的主人正是燕眉,少女默默望着前方,一脸的若无其事。方非恢复了神志,可又不愿意把手放开,就那么呆呆握着,至于燕眉,也似乎没有收手的意思。
“羊舌孽就死在这儿?”洞府里响起了一个声音,阴柔蚀骨,每吐一字,都能叫人心尖儿一颤。方非偷眼望去,洞府正中站了一个黑发男子,浑身惨雾缭绕,不知是人是鬼。
他起初侧脸相对,面容略显苍白,就在说话的当儿,男子转过身来,方非窥见他的全貌,心口好似挨了一拳。
这人没有双手!两只袖管活是一对死蛇,软答答地向下垂落;他也没有鼻子,要说失去,也不确切,那块儿根本光溜溜一无所有,就连鼻孔也不见半个;每股光滑如洗,没有一根眉毛,两道目光时上时下,仿佛永远不会聚在一起。
“禀魔师!”巨石挪开,微生九飞了进来,“我亲眼看到他魔火焚身。”
无手怪人弯下身子,伸出鲜红的长舌,舔过人形的焦痕。突然间,他的嘴里咯咯发笑,笑声中没有喜悦,倒像是充满了愤怒,他一挺身,尖声高叫:“隐书呢?我的隐书呢?”
“在、在姓燕的丫头手里!”
“姓燕的丫头?她在哪儿?”怪人的声音比针还尖,“我一路上使了通天彻地的法力,宫格道者也没看见!”
“她有天地宫府图,也许、也许避得开我们。”
“避得开我们?”怪人呷呷一笑,声音忽转柔和,“这么说,那个丫头的本事胜过我了?”
“不!”微生九心子发颤,“她这么能跟魔师相比,只不过……仗着地图,投机取巧而已……”
“那又怎么样?白天没有无间小道,凭她那点儿本事,逃得过我的眼睛吗?”
微生九想了想说:“属下有个念头,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属下以为……”微生九环顾四周,“姓燕的丫头没有走远……”方非应声一颤,心中怦怦狂跳。
“哦?”怪人拖长腔调,目光落在了微生九脸上。
微生九不堪注视,身子往后一缩,涩声说:“禀魔师!杀死羊舌孽的裸虫骑了一部两轮车,我刚才看过,车辙只到洞口,试想一下,他们如果出洞飞行,一定逃不过您的法眼。可是,魔师偏偏没有看见,这么说来,他们也许还在洞里,那个丫头会'七虹隐身术',也许……”魔徒一边说,一边东张西望,“也许就在我们附近!”
他这一番话好似亲眼目睹,藏身的两人无不恐惧,怪人却唔了一声,点头说:“魔师偏偏没有看见……”
微生九的脸上失去血色,忙说:“属下就事论事,绝对没有诋毁魔师的意思!”
“就事论事?”怪人又说一句,声调更加绵软。微生九知道这人的声音越柔,胸中杀气越浓,刹那间,迸出看一身冷汗。
“微生九!”怪人说得慢条斯理,“你的确没有诋毁我的意思……”
微生九忙说:“魔师英明。”
“你的意思是说,这丫头毁我灵坛,杀我仙虫,不但不望风逃走,反而留在洞里等我过来!呵,艺高人胆大啊,根本不把我鬼八方放在眼里!”
鬼八方一向自大,这两天一再受挫,却连对头的样子也没见到,心中愤激莫名,属下的措辞稍有不当,他就当做讥讽自己。
微生九百口莫辩,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鬼八方又说:“微生九,你这意思好得很啊,我真是喜欢极了……”他的声音越来越柔,说到后来,居然不胜和气。
微生九步子后退,声音阵阵发抖:“魔师,属下绝对……”话没说完,他倒退两步,站定时,左眼血肉模糊,流出了一股血水。
方非转眼一看,身心同时一颤,鬼八方的舌头吐了出来,又锐又薄,足有半米多长,舌头尖上挑了一颗血淋淋的眼珠。
他卷起舌头,把眼珠送到眼前,仔细打量一下,发出一串串咔咔的笑声,他的嘴里发笑,肚子却在说话,声音暗哑沉闷,就像一个躯壳,藏了两个灵魂……
“微生九,你看守黑坛不力,本就该死。念你跟我多年,今天只取你一颗珠子,如果再错一次,哼,当心你的魂儿……”
微生九的脖子上青筋凸起,从始至终一声不吭。
“你不服气?”鬼八方长舌一卷,将眼球吞了下去,声音一扬,又变得尖锐有力,“你说他们在洞里?好,我用金水灭顶大法试一试……”
方非只觉燕眉颤抖了一下,紧跟着,鬼八方张开嘴巴,吐出了一道惨白的浓涎,涎水顺着下巴越躺越低,一旦触及地面,啾地沸腾起来,形如一片怒潮,汹涌奔向四周。
咻,一声锐啸,似有子弹飞过洞外。鬼八方脸色一变,尽力一吸,满洞的白光无影无踪,他一跺脚,忽然凭空消失了。
微生九的独眼扫过洞府,稍一迟疑,绿袍掩住身子,滚地化为绿烟,冲开石门,跟了上去。
透过巨石的间隙,可见一道红光冲天飞去,后面紧跟两道绿芒,三道光芒闪了一闪,就不见了。
方非喜出望外,赶忙低头看图。地图上,两个小绿人一前一后,追赶另一个绿色小人,不多一会儿,别的小绿人也受了召唤,五个人你追我赶,眨眼飞出了五十里外。
“好险!”燕眉舒了一口气,“鬼八方妖法使全,二里内的生灵都完了。”
方非在鬼门关前走了好几遭,听了这话,也不觉十分害怕,低声问道:“燕眉,光鼻子老鬼追的是谁?”
“光鼻子老鬼?鬼八方最恨别人说他的鼻子。哼,被他听见,你死一百次也不够。”《小说下载|wRsHu。CoM》
“人死一次也够了,哪儿能死一百次呢?”
“他自有办法叫你死一百次,一千次。到那时,你才知道,只死一次,真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事。”
“鬼八方到底追的是谁?”方非忍不住又问。
燕眉仿佛没有听见,笑嘻嘻答非所问:“小裸虫,趁着鬼八方走远了,我们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方非愣了一下,低头再看地图,这一瞧,他心头一沉,啊地叫了起来。
“怎么?”燕眉忙问。
“绿人儿又回来了!”方非的声音微微发抖。
“几个?”燕眉神色沉着。
“一个!”
燕眉注视地图,微微皱眉,图上的小绿人来势惊人,两人一问一答,他已到了三十里以内。
“左手给我!”燕眉弹开右手,方非一愣,下意识伸出左手。少女深深看他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亮光。她翻过手掌,盖住方非的手心,小手光嫩柔软,方非只觉心跳加快,一时满面通红。
“别走神!”燕眉左手执笔,在他的手背上写起字来。
“做什么……”方非叫了一声,想要抽回手去,却被少女牢牢握住。
燕眉笔走如飞,笔锋经过的地方,显露出了火红的字迹,她的口中念念有词,好似梦中发出的呓语……
“乌有浩川,舍我精魂,天渊咫尺,度此凡人……”
毛笔一路挥洒,从少年的手背写到了少女嫩白的手腕。字如行云流水,写过以后立刻消失,方非凝目看去,也只看见了“度、凡”两个字。等到燕眉一收笔锋,两人紧握的双手好似着了火,一瞬间,迸射出了耀眼的红光。
红光好似一道火流,涌向两人的全身。燕眉紧皱眉头,眼角闪过一丝痛苦。方非吃惊地发现,伴随红光流转,她的身体越来越亮,低头再看,自己的身子也是一样。
他的耳边传来奇怪的声响,仿佛有人凑到近前,对他禺禺细语,可是仔细去听,却又听不明白。说话的人起初约有十个八个,渐渐的越来越少,到后来只剩下了一个女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燕眉,声音中藏有魔力,催得他昏昏欲睡……
“啊!”方非忽又清醒过来!他的神志急速回流,眼前的红光消失了,手背传来一阵灼痛。他低头看去,上面多了一道火红的印痕,形状酷似一个女子。燕眉的手背也有一道红痕,可是形状模糊不清。
印痕幽幽淡去,手背恢复如常。燕眉轻轻抽回右手,转过头去,方非循她目光一看,险些儿叫出了声。
洞府的中央,占了一个黑衣长发的男子,身子瘦削挺拔,手持一杆乌黑的长矛,头戴一张铁打的面具。面具的后方,两粒眼珠十分灵动,偶尔一闪,流露出两道奇异的光彩。
“我知道你在这儿!”铁面人的声音柔和动听,“出来吧,燕眉!”少女咬了咬嘴唇,可是没有作声。
“你中了含沙毒吧?”铁面人似乎叹了口气,“要不早点儿医治,将来后患无穷!”
气氛异常沉重,方非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忽觉少女动了一下,掉头一看,燕眉直起身子,大声说:“我的死活,不要你管!”
她自行暴露,方非十分意外,以为燕眉中了法术。他来不及思索对策,铁面人的目光投了过来,面具后面哧哧发笑,紧跟着,七支虹箭跳了起来。隐身的彩光消失了,两个少年男女,暴露在了来人的眼前。
“鬼八方呢?”燕眉盯着铁面人,冷冷站起身来。
“你问那条大笨蛇!”铁面人似乎漫不经心,“他该在五百里之外吧!”
“你就是影魔吧?”燕眉脸色苍白,声音微微发抖,“你的分身术也很厉害!”铁面人默不作声,目光闪动了一下。
“好吧!”燕眉直起身子,声音冰冰冷冷,“你来做什么?要我的命吗?”
那人还是沉默,面具后目光冷淡,向两人转了两下,停在了少女的身上。燕眉也死死盯着他,她的目光十分奇特,似仇似怨,又似怜悯。
“不!”铁面人轻轻摇头,“隐书不在你身上!”他的目光一转,又落在了方非的脸上,神色困惑起来,“奇怪,你怎么跟一个裸虫在一起,难道说隐书在他身上?”
“不!”燕眉嘴上否认,眼里却有一丝惊慌。
“我猜对了!”铁面人眨了眨眼,“有意思,隐书选了一只裸虫!”
“你大错特错!”燕眉大声说,“影魔,你一辈子都在犯错!”
“要看对错,其实也简单!”铁面人哧哧一笑,话语中带着讥讽,“如果隐书在他身上,我杀了他,隐书就会自行出现!”他一抖手,指间多了一支毛笔,笔管透明如水,笔锋像是蘸过血水。
方非心往下沉,铁面人似有一种魔力,面对这个人,他连逃避的勇气也失去了。
“你休想!”燕眉也抽出毛笔,还没举起,红光一闪,她指尖剧痛,毛笔化作一道火光,跳进铁面人的手里。
“丹离!”少女一指飞剑,丹离剑跳了两下,忽又沉寂下去。
“燕眉!你赢不了我!”铁面人拈起夺来的毛笔,凑在眼前冷冷打量,“别说你中了毒,就算没有受伤,你也赢不了我!别逼我杀了你啊,朱雀燕眉!”
“好吧!”燕眉沉默一下,右手抓住方非的左手,高高举了起来。方非又觉手背传来灼痛,抬头一看,两人的手背上,再次出现了之前的火痕。少女的声音十分冷淡,“影魔,你认得这个吗?”
铁面人身子一僵,眼里闪过一抹奇特的光亮,紧跟着,他的笔垂了下来,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你为什么这样做?”过了好一会儿,铁面人悠悠开口,嗓音里夹杂一丝异样。
“你明知故问!”燕眉冷冷地说。
影魔哼了一声:“你怕我杀了他?”燕眉咬了咬牙,并不作声。
“你知道后果吗?”影魔声音一扬,洞府里起了一阵回声。
“知道又怎样?”
“这是九幽之火,必定一直燃烧!”铁面人的声音冷锐刻骨,“你的余生将焚烧殆尽,你的命运会不由自主。任何疏忽,都能让你道基坍塌;一步踏错,你就注定万劫不复。这些后果,你也知道吗?”
“我知道!”燕眉扬起下颚,眉宇间闪过一抹冷傲。
铁面人瞳仁收缩。两人四目相接,像是乌云里交缠的电光,影魔忽地抬头,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笑声如雷如霆,震得四壁簌簌发抖。
“喝!”他笑声一收,眼里迸射一股杀气,“小丫头,你真当我不敢杀你?”
“不敢!”燕眉流露讥诮表情,“你已经杀了她,又何况是我呢?”
“她?”铁面人眼中的神光悄然涣散,握矛的指节变得苍白。
面具后呼出了一口长气,这口气积郁已久,呼出来以后,那个挺拔的躯干就佝偻了。
“是他说的?”铁面人抬起头来,眼里没了神采,“说我杀了她?”燕眉默不作声,眼里泛起一抹水光。
铁面人的眸子凝注在少女脸上,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你和她……可真像……”他的目光一转,落在方非脸上,“你为什么救他?难道……你喜欢他?”
“不!”
“为了隐书?”
燕眉沉默!影魔冷笑说:“你要隐书做什么?杀了我,给她报仇?”少女默默摇头。
“那又是为什么?”面具后的眼里有了怒火。
“你不知道吗?”仿佛墨汁滴入水中,少女的眼神不胜迷离,“我最后见到她的时候,她,还活着……”
铁面人身子一震,两眼盯着燕眉,目光沸水似的翻滚起来。
“她说了好些话,每一个字我都记得……她说,死亡是命运,不能怨怪别人……她说,我还小,应该快快乐乐,不要在仇恨中生活;她还说……”燕眉嗓音一颤,变得无比艰涩,“……你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我要尽我所能,帮助你从魔道中解脱……”
“帮我解脱?”影魔暴怒起来,“你凭什么?”
“凭隐书!”燕眉声音一扬,“书中也许载有反咒,可以为你脱魔!”
影魔一怒,忽又冷静下来,眼里闪过一丝冷笑:“你来红尘,就是为了这个?呵,如果没有那样的符咒呢?”
“那我就杀了你!”燕眉的声音响彻洞窟,“死亡,也是一种解脱……”
洞中一片沉寂,影魔一动不动,仿佛化为了孤峰绝壁。少女呆呆地望着他,脸色苍白如雪,眼泪无声滑落,她的嗓音幽幽地变软:“你说对吗?哥哥!”
这两字又轻又细,落入方非耳中,好比两声惊雷。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两眼盯着燕眉,心子一阵狂跳。
“十三年了,哥哥……”燕眉的身子阵阵发抖,“我一直想见你一面,亲口问你一句!”
“什么?”影魔口气冷淡。
“你没有害死妈妈,对不对?”
“你大错特错!”铁面人慢慢扬起手来,黑铁面具移开,露出了一张苍白的面孔。那张连十分英俊,可是没有血色,眉眼与燕眉相近,瞳子的四周却有一道奇怪的金边。
燕眉的血全都涌到了脸上,脑子里似有一巢马蜂。这时铁面人慢慢开口,每一个字都如尖刺,狠狠扎在她的心头。
“是我杀了她!”影魔竟然笑了一下,“我不是你的哥哥,我是一个魔徒,是你杀母的仇人!你应该怨我、恨我,有朝一日,当你胜过我,就该毫不迟疑地杀死我。魔道是一条不归路啊,没有终点,也无所谓解脱,坟墓是我的枕席,死亡不过是大梦罢了。好好记住这张脸,它是仇人的脸,无论何时何处,你都不要忘了!”
方非站在一边,心里掀起惊涛骇浪。他无法想象,天性乐观的燕眉,竟有这样惨痛的过去。亲生的哥哥杀死了生身的母亲?方非只一想到,就觉一阵窒息。他望着燕眉,女子站在那儿,仿佛一尊冰雪的雕塑,绝美而又绝望,无暇而又无助。
“我不信!”燕眉一抬头,嗓音轻轻颤抖,“如果那样,你又为什么引开了鬼八方?”
“为什么?”魔徒轻轻一笑,“我的来意和你一样啊,朱雀燕眉!”
“好啊!”少女指了指胸口,“你杀了我就行!”
“这样么?”影魔叹了口气,慢慢举起毛笔。
方非的心跳又快又沉,每一根神经都已完全绷紧,他望着魔徒的笔锋,不知为什么,清晰地感觉到了笔锋的走向。
来不及多想,他奋身一跃,挡在了燕眉的前方。同时间,对面的魔徒也咦了一声。红光扑面而来,方非感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耳边响起燕眉的惊呼声,紧跟着,他脑海一空,再也没有任何知觉。
【返真】
“小裸虫……”叫声仿佛来自意识的深渊,时远时近,十分飘忽。方非自觉困在了一个大茧壳里,无论怎样也挣脱不出。挣扎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线光亮……只这么一欢喜,他就醒了过来。
“怎么回事?”身下温软而有弹性,伸手摸去,却是一张宽大的沙发,身上的鸭绒薄被轻软暖和,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方非呆了呆,忽然想起,他中了铁面人的毒手,应该已经死了!
“醒了吗?”女子的声音像是薄薄的冰片。方非茫然坐起,火光迎面射来,刺得他两眼发酸。
四面十分宽敞,壁炉中火光融融,发出松脂的暖香。正对壁炉的是一面玻璃墙,透过玻璃看去,夜空有星无月,星斗密如银沙,幽谧的星光下,群山起伏,像在飞奔疾走。
“喝茶吗?”燕眉坐在一张餐桌前,桌面上摆了一套白瓷的茶具,竹篮里盛着水果点心,长长的面包烤得金黄。
方非似乎还在做梦,听了这话,只是茫然点头。
燕眉打了个响指,茶壶自行跳起,注满一杯茶水,连带托盘飞到了少年面前。
方非接过茶杯,品了一口,清香怡人,一股暖意直抵胸口。这似乎不像在做梦,他不由问:“这儿是地狱吗?”
“没错!”少女微微一笑,“刚才喝的是孟婆汤!”
“扑!”方非一口茶喷了出来,他呆呆地望着燕眉,少女的双颊白里透红,比起初见的时候还要美丽。
“含沙毒……”方非还你没说完,燕眉笑着说:“人死了,毒当然也就没了!”方非也糊涂,又窘迫,看看四周,轻声说:“这是哪儿?”
“一栋大房子!”
“房子?”方非叹了口气,“我也看出来了,这儿不是山洞!”他顿了顿,又问,“我怎么在这儿?”
“先不说这个!”燕眉瞥了一眼窗外,“你饿不饿?”
辟谷丸的效力似乎过了,方非的肚子里搭起了戏台。燕眉听到动静,指着桌上笑说:“我找了些点心,你要不要尝尝看?”
方非好汉熬不住肚饥,尽管满心疑惑,还是上前吃了起来。
燕眉十指交叉,笑嘻嘻地看着方非狼吞虎咽。茶壶蹦蹦跳跳,不住添送茶水,刀叉连连飞动,一会儿切块面包,递到少年手边,一会儿又叉块布丁,送进他的嘴里。方非一个人吃饭,倒有五六个无形人在一边服侍。
方非吃得半饱,抬头一看:“燕眉,你怎么不吃?”
“我不饿!”
方非瞅那杯盘刀叉,心里大为别扭:“这是什么法术?”
“五鬼搬运术!”
“五鬼……”方非的手指如同触电,从一个苹果上仓皇撤退。
“吃饱啦,嗯?”燕眉微笑眨眼。
“很、很饱了。”方非苦着脸说,“我自己动手行吗?”
“不行!”燕眉断然拒绝,茶杯噌地跳了起来,靠在方非手边,小猫似的蹭来蹭去。方非无法可想,只好战战兢兢地捧在手里。
两人无语对视,一边炉火跳动,忽明忽暗;玻璃墙外夜色深沉,房里的气氛却是温馨静好,宛如一幅隽永的图画,镶嵌在寂寥的空山里。
“那个人呢?”方非终于断定,这儿还是人间。
“谁?”少女答得漫不经心。
“你……哥哥……”
“他走了……”燕眉轻轻叹了口气,眼里闪过一丝惆怅,“他治好我的毒就走了!”
“他,为什么不杀我们?”
“我也说不清!”燕眉沉默一下,轻声说,“小裸虫,我求你一件事!”
“你求我?”方非诧异极了,两眼瞪着燕眉,只觉难以置信。
“抹去你的记忆,倒也一了百了!”燕眉苦笑摇头,“可我想了想,还是对你明说的好。”
“好吧!”方非直起身子。
少女迟疑了一下,轻声说:“你无论如何不要告诉别人,燕郢就是影魔。”
“燕郢?”
“我哥哥!”燕眉低下头,手指拂过杯缘,杯中的浮沫悠悠转转、沉浮不定,“除了爸爸和我,他入魔的事没人知道……”她欲言又止,轻轻叹了口气。
方非猜到了她的苦衷,点头说:“你放心,我决不告诉别人!”
燕眉叹了口气,一手托腮,对着炉火悠悠出神。
“你哥哥……”方非终究难耐好奇,“他为什么入魔?”
“我不知道……”燕眉摇了摇头,目光微微散乱,“他曾是八非学宫最好的学生。许多人都说,再过一些年,他会成为天道者……”
“八非学宫?”方非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
“可是后来,他却入了魔。爸爸妈妈几经周折,总算找到了他。那时他已经无法回头,爸爸决定除掉他。妈妈想要阻止爸爸,反而遭了哥哥的毒手,回到南溟岛,妈妈就去世了……”
燕眉沉默下来,方非也不敢出声,少女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方非感同身受,失去父母的惨痛涌入脑海,他的心绪起伏纠缠,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小裸虫,还有一件事!”燕眉的声音仿佛来自天外。
方非惊醒过来:“什么?”
“从今以后!”少女定定地望着他,“你不许告诉任何人,隐书在你身上!”
“为什么?”
“这本隐书,不止关系到你,还关系到别的人。你死了容易,却会带累千千万万的人。”
“为什么?”
“因为……”燕眉停顿了一下,“它是隐书!”
这答案好没道理,方非心中迷茫,默默点了点头。
“答应了这两件事!”燕眉抬起手,捋了捋鬓发,“那么,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震旦!”少女话音才落,壁炉哔剥一声,火光幽幽一暗,玻璃墙外,满天星斗大放光芒。
“震旦?”这字眼方非并不陌生,地理课学过,古时有个年代叫做“震旦纪”,在他出生的城市,还有一所学校以此命名。他的心中迷惑,搜肠刮肚地想了一会儿,支吾说:“这个震旦,是不是中国古时候的称呼?”
“这个说法也不错!红尘诸国,我们和中华国的渊源最深。只不过,这里的'震旦'别有所指,它是国中之国……”见方非依旧迷惑,燕眉微微一笑,“自古以来,裸虫对我们那儿称呼很多,可只有古印度的叫法最为接近。古印度人称呼中华,译成汉字,无非'至那、脂那、希尼、震旦',这四个名字中间,前三个读音相近,唯独'震旦'大不相同。可怪的是,很少裸虫留意这点,总把四者混为一谈……”
方非将四个译名默念几遍,“震旦”二字果然与众不同。
“印度人太古老了!他们的史诗《摩柯婆罗多》,记载过第四次道者战争。那一场大战,古印度人深受其害,后来念念不忘。”燕眉说到这儿,一手托腮,目光投向远处,“那一次道者战争以前,道者发现了三劫门,他们经常往来红尘,裸虫也把他们视为神祗,留下过许多奇妙的传说。由于瓜葛太深,道者战争一起,裸虫也被统统卷入。红尘中无数的城市化为灰烬,众多的王国都被海水吞没,如果再打下去,裸虫就灭绝了。为了裸虫的生存,道者决定休兵,苍龙、白虎、朱雀、玄武,震旦四大道种订立了《天人誓约》。从哪以后通往震旦的入口大多封闭了,剩下的都藏在中华国的深山中。在你们的典籍里,这些入口又叫洞天福地,传说找到那儿,就能成仙成圣、白日飞升!”
“这些入口,有人找到过吗?”方非忍不住问。
少女轻轻摇头:“找到入口的裸虫,亿万人中也没有一个。就算找到了,也未必进得去!”
“为什么?”方非一呆。
“因为《天人誓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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