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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首又见他(清穿)-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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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禛勒了缰绳,转过头,就见十四扬了扬手里的狐扬唇望着他,年轻的脸上神采飞扬。
“四哥,这个可是我先射中的。”声音清脆响亮。
胤禛挑了挑眉,勒马转了方向,说了一句,“让给你了!”随之挥鞭而去。
十四的胸中没来由的升起一股闷气,咬了咬牙,一鞭抽向马背,飞马向那个快要消失在林中的身影追去。
胤禛听见身后的马蹄声,勒马停了下来。十四追上来,拦在胤禛马前,眼中盛着怒火:“你怎么每次都这个样子?”
胤禛皱了皱眉,问道:“什么?”
“你怎么每次都能这么从容不迫!你怎么能……”十四已是怒火中烧,“你爱她吗?你如果爱她,为什么这一年来在你的眼里看不到半点伤心!”或许是声音突然大了些,他身下的马呼哧的打着响鼻,不安的抬了抬蹄子。
胤禛微微一怔,望着十四那布满雾气的眼以及眼底隐隐压抑的沉痛,沉声道:“你非我,怎知我不伤心?”
十四冷笑一声,目光转向别处一眼又落回到胤禛身上,眉间冷凝,轻狂年少的脸上满是讽刺的表情:“哼,伤不伤心你问你自己,”说到这眼圈却红了,仰天一叹,声音微微哽咽,“只可怜了她,认错了人!”说着不再看他,勒转马扬鞭离去。
胤禛看着十四远去的背影,闭了闭眼,那个人,她现在会在哪里?他也一直爱着她吧,这一年来,他的心应该比他的更痛吧……
想到这,胤禛催马向十四离开的方向而去。
出了茂林,远远的瞧见十四在河边饮马。到了河边,便下马向十四走去。
十四看了他一眼,在一块大石上坐下,随手扯下一根枯草,目光却投向远处草坪上的羊群。
胤禛走到离他不远的地方停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半晌,勾起唇角道:“你就不能选择相信她一次吗?”
十四无意识的把枯草扯成一段一段,听了这话,手中一顿,抬眼望向举目远眺的胤禛,道:“你说什么?”
“你为什么不相信她?”胤禛转过头,敛了唇边的笑意,眼神恢复以往的清冷,直视着十四的双眼,“你所知道的她,会用这种方式吗?”
十四一愣,手指微微颤抖,他暮地站起来,走到胤禛面前,极力控制住内心的狂喜,眸光清莹闪动:“你是说,她没有、没有……”
胤禛点点头,看了面色风云变幻的十四一眼,转身向饮水的马走去,只扔下了一句话:“三年。”
估摸着已快一个时辰,他索性骑马慢慢往回行。秋草漫过马蹄,随着风的方向摇曳,这旷野之上的天高气爽,足以化解人心的诸多不郁。
“四哥!”胤禛转过头,就见胤祥骑马奔来,马背的两边挂满了猎物。
待到胤祥行至跟前,胤禛笑着说:“十三弟,收获颇丰啊。”
胤祥咧开嘴笑起来,看了看胤禛的马,奇怪道:“咦,四哥,你的猎物呢?”
胤禛挑了挑眉,道:“无功而返。”
胤祥还要说话,远远的见太子和两个随从骑马而来,他和胤禛对视一眼,遂下了马,牵马慢行过去。
到了面前,两人行礼请安,马上的胤礽面无表情的瞥了胤禛一眼,扬鞭狠狠抽向马背,绝尘而去。
胤祥回头看了看那抹明黄,对胤禛道:“太子似乎心情不好啊,一脸心事重重的样子。”
胤禛微微皱了眉,道:“他最近似乎总是这样。”
如此又过了几天,康熙与众人围猎了几场,兴致很高。
九月初二这天,秋风似乎比往常都要萧瑟,阴霾席卷着整个草原。傍晚,康熙的帐殿里忽然传出一阵训斥与哭泣的声音。随行的皇子们忙出了自己的帐篷,来到帐殿外。光听动静儿,也知道是出了什么事。
胤禛听见帐内的哭泣声越发的大了,皱了皱眉,脸色一如往常的严峻端凝。而此时即使是总一幅温煦表情的胤禩也是面色肃然,别的皇子们也都微低了头去,却只有太子胤礽,一脸冷漠的望向一旁。
不知过了多久,帐内已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动静,就在皇子们面面相觑的时候,李德全掀帘出来,轻声让他们都散去了。
这样又过了两天,尽管十八胤校暮笫乱呀幔婕莸乃腥司慊剐⌒囊硪恚灰蚩滴跽峭蚍直吹氖焙颍膊幌氪丝檀チ嗣雇贰�
这一日,胤禛一大早内心就感到隐隐的不安,便没有出去,一个人在帐内下起棋来,直到康熙忽然传旨让所有随行的皇子去帐殿。
此时的帐殿之外,已站满了随驾地朝臣、就连跟随圣驾的传教士也在场。而站在帐殿之内的正是一众皇子们。
看着康熙只有在盛怒之时才稍显沉静的脸,胤禛就强烈的预感到有不好的事要发生。
这时,康熙凌厉的目光在底下垂睑的众皇子脸上一一扫过,突然抓起身旁几案上的茶碗狠狠的贯在地上,怒喝一声,指着太子道:“来人!拿锁链来!把这个畜牲给朕捆起来!”
几人拿着铁链应声而入,押着胤礽跪下,又三两下便把他捆了个结实。
“皇阿玛!”皇子们都惊声跪下,不敢抬头。
康熙指着胤礽痛斥道:“尔身为太子,毫无孝悌可言!不敬皇父,不念手足!非如此,尔做太子这三十多年来,又做过多少身为太子应该做的事!”
康熙一面痛骂太子,一面已是老泪纵横。
“……尔竟敢每夜逼近布城,裂缝向内窥视!这几日,朕不知今日会被鸩死,还是明日会遇害!昼夜戒慎不宁!像尔此种人,朕怎敢将祖宗弘业交付于尔!今日朕若不先发制人,尔必先发制我!”说着竟仆地恸哭。
胤禛攥紧双拳,胸中却如波涛汹涌:这太子莫不是疯了,怎么敢割裂帐殿窥视皇阿玛。余光瞥见身旁的太子早低了头去。就是其他的皇子脸上也是一样的惊惶表情。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初,太子胤礽被废。此次的木兰秋狩结束,一行浩荡长队向紫禁城而去。
番外之胤禛(二)
回到紫禁城,胤礽被囚禁在上驷院里,负责看守他的,是大阿哥胤眩退陌⒏缲范G。
胤禛冷眼瞧着胤眩ザ抟恍┤讼蚩滴蹙偌霭税⒏缲范T为皇储,康熙却是面无表情,只是眼神依然冷厉。胤禛明白大阿哥打得什么主意,如果他的推荐得到采纳,那他就能以大阿哥的身份辅政,而又把康熙怀疑的目光转移到老八的身上。
而之后不久,当胤眩弥耙欢问奔淦灯党鋈胗诖锕傧怨蠹颐诺南嗝嫒苏琶鞯伦罱习讼嗝媸笔⒃奁洹叭室宥睾瘢J倜喑ぃ瞎笙嘁病敝螅偌由纤弥琶鞯略掌娴热擞泄写特返i之谋,便抢先向康熙告发此事,以博取好感。九月二十五,康熙命胤眩琶鞯履媒恍滩可笪省�
而同时,三阿哥胤祉乘机向康熙告发胤眩甘估镏澉守返i,导致胤礽癫狂疯魔。
九月二十九日。乾清宫。
“来人!”康熙看着胤眩鹊溃案薨颜飧雎页荚糇涌囱浩鹄矗∶挥须薜拿ǎ蛔妓龈徊剑∷婧鲋笆兀裆蔽鹇郏 �
“还有你!”康熙又指向胤禩,厉声训斥,“柔奸成性!妄蓄大志!竟敢合谋陷害胤礽!”
胤禩惊恐的抬头,底下的皇子中老九、老十和十四也面露惊异之色,胤禛心中亦是一沉,微眯了眼,只觉得皇阿玛有迁怒之意。身边的胤祥和胤祉也咬牙低着头。
老九胤禟看了十四胤祯一眼。
“皇阿玛!”胤祯跪至康熙面前,“八哥并无此心,臣等愿保之!”
康熙本已是怒火中烧,听了这话,龙颜盛怒,“你们几个要指望他做了太子,将来封你们做亲王不成!”
“皇阿玛!儿臣愿指天发誓,八哥却无谋害之心啊!”
“混账东西!”康熙勃然怒极,抽出靴中匕首竟要诛杀胤祯。
旁边的胤祺忙抱住康熙的腿,哭道:“皇阿玛!十四弟年少无知,并非有意顶撞,您就饶了他这一回吧!”其余的皇子又伏身恳求,康熙的面色才稍稍缓了缓。
“来人!把这个混账给朕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底下的人再不敢作声。
“还有你们!”康熙指向胤禛和胤祥。胤禛心中一跳,低了头,只听见康熙训道,“胤礽被魇疯魔,你为看守怎可不知!一个一个竟丝毫不念手足之情!圣人的书都读到哪里去了!”只听见“啪”的一声,茶碗摔碎在地上,“传朕的旨意!皇三子胤祉、皇四子胤禛、皇五子胤祺、皇八子胤禩、皇十三子胤祥涉谋胤礽,从今日起,禁足!”
胤禛坐在书案后的圈椅里,闭着眼,一手撑着额头。
半晌,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花纹,那对指环静静的躺在里面。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人的面孔,那双满含水光的明澈的眼瞳带着点点笑意仿佛就出现在他的面前
“我过两天就要跟着皇上离京了,你的生日是赶不上了,这个提前送你。”
“这是鸳鸯?这是什么?”
“……蝴蝶兰……不准丢了,不准嫌难看。”
“怎么会,我要一辈子带在身边才行。”
……
“我呢?”
“把手伸出来。”
“这个我喜欢。”
“我也是。”
……
你现在会在哪里呢?有没有吃苦?冬天快到了,会冷吗?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十一月,虽然胤禛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但是像这样看似没有希望的禁足,总让人越来越不安起来。
所幸没过多久,胤禛以及胤祉、胤祺、胤禩被开释。群臣举荐胤禩,康熙未允。没几天,胤礽被释。这个时候,胤禛才知道胤祥向自己的皇阿玛上过折子,承担了对自己不利的所有嫌隙。
“砰!”胤禛握紧拳头狠狠地砸在桌案上,微眯的眼中是掩不住的凌厉与怨痛,心紧紧地揪在一起,十三弟……
十三弟,你是相信我么。你之于我,远甚手足,你以己之自由换我之自由,我只愿自己终不会辜负于你……
胤禛闭上眼,潸然泪下。
第二天。
“儿子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胤禛给德妃行了礼。
德妃看了看他,“过来,坐近一些。额娘老了,眼也花了。”
胤禛应了一声,在德妃下手的椅里坐下。
德妃瞧了半晌:“老四啊,你瘦了。”
胤禛心中一颤,垂睑笑了笑,说道:“是儿子让额娘挂心了。儿子已近而立,还不能让额娘安心,是做儿子的不孝……”
德妃摆了摆手道:“行了,这怨不得你。额娘啊,相信你。”
胤禛听了这话猛地抬头,看着德妃脸上显出在自己面前从未有过的温暖笑意,只觉有一丝暖流注入心里,就连双眼也跟着微热起来,不觉出声:“额娘……”
雪花在北风中纷扬飘零,树枝上已挂满了闪闪剔透的冰凌,从长春宫出来,经过御花园的时候,胤禛不禁在迎风绽放的寒梅下驻足。
那一枝枝俏丽清芬的梅,像极了那个人干净纯美的笑容,总让他的心无论在多么严寒的季节也能探寻到一丝温暖,就是这一丝温暖,胸中的抑郁和烦闷才一扫而空。
“四哥。”身后一个声音传来。
胤禛转过头,就见悦宁身着大红的鹤氅立在雪中,脸色苍白,眼中水雾朦胧。他忽然想起皇阿玛已经颁布了让悦宁远嫁科尔沁的诏书。
“四哥,”悦宁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等她回来,请你转告她,就说悦宁想她,悦宁一辈子都忘不了她这个朋友……”说到这里,已经哽噎。
“悦宁……等你省亲回来,那时候就能见到了。”
“四哥,你不必安慰我,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我怕是……”悦宁摇摇头,凄然一笑,“还有,等我哥出来的时候,你告诉他,就说悦宁能有他这个哥哥,知足了。”
胤禛看着她,眼底有隐隐的担忧,一番话堵在心头,始终没有开口。
悦宁笑了笑:“四哥,悦宁走了。你要好好的,你们都要好好的。”
雪落在胤禛的肩头,变成无形的水气,他望着悦宁渐渐远去的消瘦背影,心中恻然。
康熙四十八年正月二十一日,帝诏满汉文武大臣,查问去年为何一致举荐胤禩为皇太子一事。重责佟国维、马齐等人。并于翌日,将马齐交于胤禩严行拘禁。
三月初九,胤礽被复立为太子。
十月,册封皇三子胤祉诚亲王,皇四子胤禛雍亲王,皇五子胤祺恒亲王,皇七子胤祐淳郡王,皇十子胤俄敦郡王,皇九子胤禟、皇十二子胤裪、皇十四子胤祯俱为贝勒。
一晃已是康熙四十九年。
看着庭中的月季开的一如往年般娇艳,在仲夏的晚凉中轻轻摇曳,清澈见底的池塘里铺开一片如锦的繁华胜迹。水面波光滟滟,映出一个清矍独立的身影。
三年了,你到底在哪儿?
周围,只有夏蝉不知疲倦的鸣唱。
风卷着云朵飘过天际,庭中的月季开了又谢、谢了又开,胤禛的心一天一天的沉下去,直到谷底。
你难道忘了你说过的话了吗……你难道,已经忘了我吗?
只有不再去想,才能暂时忘掉心中那种如被荆棘割裂的疼痛。
康熙五十一年九月,因太子有谋逆之嫌,且凶残暴戾更甚于从前,复废,被禁锢于咸安宫内。
康熙五十二年,戴铎向胤禛进言,提出“诚孝皇父,友爱兄弟”,对皇父要适当展露才华:不露才华,英明之皇父瞧不上;过露所长,则会引起皇父疑忌。对兄弟大度包容,和睦相处。对人和事,以“和、结、忍、容”为上。如此,才能使有才者不为忌,无才者以为靠。
胤禛深以为是。对于胤禩一党之所为也只是冷眼旁观。而且勤慎敬业,竭力办好康熙要求的事情。当此时,不仅康熙对其满意,群臣中亦有口碑相传。
“奴才给四爷请安,四爷吉祥。”
胤禛放下手里的棋子,上前扶起跪在地上的男人,笑着道:“亮工啊,我可等你好半天了。”目光无意中扫过亭外远处的柳荫花堵之下立着一个娇美女子,正遥遥的望过来。
年羹尧顺着胤禛的目光看过去,低眉笑着道:“四爷,那是舍妹,今带了她来给四爷请安。”说着向那边招了招手。
女子扬唇一笑,垂着睑走过来,到了亭中,对着胤禛盈盈一拜:“奴婢年氏宛儿给四爷请安,四爷吉祥。”声音清甜袅袅。
“起来吧。”胤禛看了一眼,又对着年羹尧道,“亮工啊,咱们好久没有下一盘了。”说着指了指棋盘。
年羹尧一笑:“难得四爷有此雅兴,奴才求之不得。”
两人下到兴起,年羹尧手持棋子迟疑不决。
胤禛微微一笑,“亮工不必着急,想好再下……”无意中抬眼,却见年羹尧身后站立的女子正望向亭外,专注地看着什么。
那样的侧脸,那样似曾相识的神情,令胤禛的心突然一颤。那些被他刻意沉埋的记忆瞬间苏醒,滚滚袭来。
心一如从前一样疼痛起来。令他不得不把目光移向别处,可是心里,又渴望能看到那熟悉的表情。
他闭了闭眼,定住心神。把思绪都放到棋局上来。
他清楚年羹尧为何要带年氏来向他请安,也深知自己想要得到那个位子就得将年羹尧这样的人物彻底的收为己用。
康熙五十三年,年氏入雍亲王府,为侧福晋。
夜色已沉,宾客们渐渐散去了。胤禛喝了不少的酒,双颊微红,头也有点晕晕的。
里屋内被一支支红烛照的通透明亮,胤禛慢慢走向那个盖着盖头端坐在床边的人。
他在她的身旁坐下,感到她微微紧张的呼吸,抬手轻轻揭去了盖头。
烛光下的那张秀丽娇羞的面孔,令胤禛一阵恍惚,他将她揽在怀里,就像他多想在此时能这样紧紧地搂着那个人,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那个一想到就会心痛的人,那个可能已经忘了他的人。
“爷……”年氏低低的叫了一声。
胤禛怔了怔,慢慢放开了她,说道:“不早了。歇着吧。”
躺在床上,昏暗的光洒在屋里,胤禛望着床顶,想起了离别的那天。
你说如果三年还不回来,就让我忘了你。可是已经七年过去,为什么我还是不能忘记你。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他的手不禁抚上胸口,那里是那个人留给他的印记。
“四爷。”耳边传来一个轻轻的声音,手被一只温暖柔滑的素手握住。
胤禛转过头,就见枕边的人正望着他,暖暖的烛光融进她的眼里,有朦胧的水光闪动。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睡吧。”
“四爷,宛儿睡不着。宛儿又想起从前了。”
“从前什么?”胤禛不禁问道。
“宛儿第一次见到四爷的时候,是和现在一样的季节,”那样轻柔的声音,令胤禛不觉想继续听下去,“转过玲珑山石、扶留碧带,远远的就见那清凉瓦舍下,有一个身影,他手持棋子,神情专注而清冷,只是周身散发着淡淡的孤独……”
“孤独?”
“四爷恕罪……”
胤禛微微一笑,“继续。”
“……然后,哥哥上前请安。他站起来,对哥哥舒展了眉,他的笑容,宛儿现在还记得……后来,宛儿给四爷请安,四爷也只是望了宛儿一眼……还有一次,是大雪天,四爷站在庭中的寒梅下看着那绽放的梅,忽然微微一笑,那样的笑容,是宛儿从没有见过的,只觉得心里暖暖的,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眼前的一朵盛开的红梅,眼中有柔柔的光芒。从那个时候,宛儿就、就……”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渐渐轻了。
胤禛的心中似有一股柔柔的微风拂过,漾起一丝浅浅的涟漪。他回握了握那只小手,转过头看向旁边的人,想起这一年来短短的几次照面,如今却已是他的妻了,而他现在才知道,她也是一个心思细腻的女子。
他扬唇笑了笑,“别多想了,早些睡吧。”说着微起身吹灭了床头的蜡烛。顺手放下床幔面向着床外躺下,闭上了眼。
“胤禛,我不想离开你……”
“我的胤禛,是世上最坚强的男人……”
“胤禛,松萝如果有一天先你而去,请你忘了松萝吧……”
“胤禛,我爱你。”
……
你让我如何才能忘了你……
决定
十二月初的时候,突然传来阿玛病情加重的消息。我连忙回家探视,才发现阿玛已经昏迷多时了。
“阿玛,”我跪在阿玛床边,握着他的手,努力忍住眼泪,“阿玛,你睁开眼,看看松萝好不好……”看着阿玛不省人事的憔悴面容,泪再也忍不住了,“……阿玛,你怎么还不醒过来,阿玛,女儿来看你来了,你看看女儿一眼好不好……阿玛,呜呜呜……”
“松萝……”“姐……”
吉泰和晟佑也在一旁,声音哽噎。
“阿玛,”阿玛的眼帘微动了动,我握紧他的手,“阿玛,你醒了吗?”
他慢慢的睁开眼,目光半天才能凝聚在我的脸上,手轻轻回握住我的,微笑起来,“好孩子……阿玛刚才又看见你的额娘了……”阿玛的目光移向别处,眼中升起一丝光亮,“你额娘啊,还是那么美……她对我笑……还说等我……”
“阿玛……”
“别哭……”阿玛喘了喘气,手抬起一半又无力的垂下,我忙自己擦了泪,“好孩子,阿玛有你们三个孩子……此生足矣……”
吉泰和晟佑也忍不住落下泪来。
阿玛又笑了笑,“别哭……阿玛也享了一辈子的福了……看着你们都好,没什么遗憾……你们应该替阿玛高兴……阿玛能够见到你们额娘了……”
“阿玛……”
十二月中旬,阿玛病逝。
恸哭之后,心中只有丧亲之痛后留下的深深的空落。
“福晋,你多少吃一点吧。奴婢特意为您做的您平常最爱吃的冬笋。”木香摆上膳,走到书案前轻轻地说。
我抬眼看了看窗外,才发现天色已晚,又见木香的眼底有隐隐的担忧。点点头,起身走到桌旁坐下。
木香笑起来,又为我布菜。
“谢谢。”我拿起筷子,停了半晌,却依然没有半点食欲,摇摇头放下了。
“福晋,”木香微微急了,“您都快两天没有吃东西了,身体怎么受得了?您多少还是吃一点吧。”
“都撤了吧,我不饿。”我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待着。说着起身去了里屋。关门的时候我对木香说:“我只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有谁来了,就说我已睡下了。”
我抱紧双腿坐在墙角,头埋在膝上。只有这样,才能感觉到一点温暖。阿玛,你也离松萝而去了……
我仿佛进入了梦里,回到了自己的小时候,也就是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们一家人在江南,是多么幸福。那时候的阳光永远是温暖的洒在身上照进心里。我们有说有笑的围在桌边,阿玛会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上是吉泰的字迹,我笑着去抢,额娘就会用筷子敲一敲我的碗,又瞪阿玛一眼,我和阿玛就会乖乖的埋头扒饭。我当然会三两口扒完,伸手从阿玛怀里掏出信来,笑着跑出去。还能听见阿玛在身后笑着说,疯丫头……
胃一阵痉挛,很痛,可是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心里的疼痛减轻一点。
我听见小念在外间问起来,木香说我睡下了才走。我的孩子,原谅妈妈不想让你们看见我软弱的样子,我不能给你们心里带去这样的阴影。
……
“睡了?”胤禛的声音从外间传来,“用过膳了没?”
“回王爷……福晋说不饿……”
“不饿就不吃了?她几顿没吃了……”
我听见他走进屋来,咬紧了唇。
“松萝?”声音里似乎带了一丝紧张,“来人,掌灯。”
“松萝……”他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手抚上了我的发,“地上凉,起来好不好。”
我依然咬着唇,胃已痛得没有知觉了,只是头一阵晕眩起来,耳旁的声音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把我的鬓发捋到耳后,感觉到他的手顿了顿,“松萝……你怎么了,怎么出了这么多汗?”声音透着焦急。
“……没事……你快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松萝……”他忽然将我揽在怀里,“你这个样子,让你阿玛如何能安心?”
心中猛的一颤,脑中渐渐清明,我这是怎么了,我不能这样子,阿玛不会想看到这个样子的我。
眼前终于亮起来,胃部的痉挛似乎因为内心的苏醒痛的更加明显了,令我不得不用手按住,一只手无意识的抓住了他的衣袖。
“松萝,你怎么了!”他不由分说地抱起我,对着外面道,“快传太医!再端碗糖水来。”
他把我放到床榻上半靠着,替我盖上被子,我的胃疼的稍轻了一些。他搂着我,握住我的一只手,着急地问:“怎么样了,很疼吗?”
我摇摇头,“好一些了……”见木香端了水来,便道,“喝些水就好了。”
他接过水,要用勺子喂我的样子。我忙自己坐起来一些,从他的手里端过碗,慢慢地喝了半碗。
“你这些天忧心劳累过度,又不好好吃饭,身体怎么吃得消。”我感觉揽着我肩头的手紧了紧。
“谢谢你。一句话便让我幡然醒悟。”我靠在他的胸前,轻轻说道。
“……用点粥膳吧。”
我摇了摇头,“刚才喝了糖水。现在不饿。”
一会儿,太医来诊了脉,开了养胃的方子,又说了一堆道理,才走了。
喝了药,又用了点粥,靠在床头。他坐在我的旁边,握着我的手,望着我。暖暖的烛光映在他的眸中轻轻跳动。
我看着他,微微笑了笑。
没想到多年之后的我们,真的可以这样只相视着内心平静的淡淡一笑。
他抬手抚上我的面颊,拇指轻轻摩挲我的唇角,凝望着我,一如从前的幽深的双瞳,像要把我溶进去一样。
我有点无措的垂下睑。
他轻轻的开口:“你要好好的,我才能放心。”
我心中微微一颤,抬眼看向他,他的眼底有丝丝的疼惜和焦虑。半晌,他放下手,“夜了,歇着吧。”
我点点头,他帮我拿过披在我肩头的外衣,自己却坐在床头看着我钻到被窝里。
我便道:“你也歇着去吧。我已经没事了。”
他低头看我,笑了笑:“等你睡着我再走。”
我一愣,也不再多言,且由着他去了,自己翻身向里闭上了眼。
康熙六十年就这样在我还在怀念家人的时候走到了终点。
转眼就是康熙六十一年的初春了。
年氏因为身体不适住回了藩邸。园子里却比往常更热闹了,主要是因为铃兰满了三岁,正是到了上房揭瓦的年龄,木香和几个嬷嬷常常被她弄得满头大汗、手忙脚乱的。
“木香,把我抱上去。”铃兰指了指一座顶部有伸出来些须平整的假山。
“格格,那个太高了,会摔着的,还是别上去了。”木香一边说着好话,一边往我待着的这个亭子里瞅了瞅。
我手上拿着书,装作看书的样子,不过眼睛却没离开过她们,也能隐隐听见她们的对话。
“不行,我就要上去,我站在那里,就能看见爸爸来了没有。”铃兰说着扯住了木香的袖子。
“格格,那上面站不了人,会摔下来的。”
“谁说的,你看那上面突出来好大一块,怎么站不了人?你快呀,快抱我上去。”
木香又往我这边瞅了瞅,没有办法,只好支吾道,“那好、好吧……可是格格,你看那个比木香都高,木香怎么抱你呢?”
铃兰偏着脑袋想了想,忽然拍手叫起来:“有了!用梯子不就能上去了吗?”
“啊?可是……”
“木香,你等着,我找小喜子去。”
“格格、格格,你等等……”
好半天,铃兰蹦蹦跳跳的在前面走着,后面跟了两个抬着梯子的哈哈珠色,累得呼哧呼哧的来了。这丫头,看来是被惯坏了。且看她还要做什么,要有什么出了格的,我可要教训她了。
放好了梯子,小喜子他们扶稳了,木香在一旁守着,看来她是要自己往上爬了。我的心也跟着提起来。所幸这梯子两层之间隔的比较近。
木香跟在她后面用手扶着她,她小小的身子一点一点的往上爬,直到见她终于爬了上去坐稳,我才松了一口气。
“哈哈,木香,这里看的好远啊。”
“格格,你就坐在上边,别乱动。”木香一脸的紧张。
她倒没有再闹,乖乖坐在上面。
我想了想,放下书,故意不看她的走过去,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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