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绣出完美人生-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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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听而不闻。可能是余奶奶在村子上的余威犹存,辈分较大的缘故,在旁边看热闹的人见她沉着脸不说话,渐渐地都很识趣地息了声音,偷身离开。
大伯父和二伯父见人都走了,狠狠地瞪了眼赖在水泥地上不起来的女人,走到余奶奶的左右两旁,劝道:“妈,别跟这种女人一般计较。你消消气,我们还是回去吃饭吧。然然,你还不快来扶着你奶奶。”
大伯父余尤康递了个眼色给端着饭碗的余然,要她赶紧过来给余奶奶顺顺气。
余然见了,急忙丢下饭碗,小跑到余奶奶跟前,双手挽住她的胳膊,眉眼弯弯地说道:“奶奶,十一点多了,该吃饭了。我们回去吃饭吧。”
她眼角的余光掠过没人理睬的女人,发现那女人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意,心中不由一惊,暗道,真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16 余波
吃过饭,余奶奶急匆匆地赶余然去上学,自己关上门,蹒跚着脚步去了村子西边大儿子家的自留地,那里埋了余然爷爷余金法。她在墓碑前坐着,早春沁凉的风拂过她透着岁月沧桑的脸颊,粗糙的手指细细描绘刻在余金法旁边的自己的名字,因为是未亡人,所以还未上墨色。
她坐在那里,絮叨了很久,从十三岁丧母,帮着父亲带大三个弟弟和一个妹妹,十七岁去上海打工,认识那人,原以为彼此情投意合,自己也找到了归宿,熟料却被父亲一封信骗回家,强送上花轿嫁进余家,伺候婆婆,养育儿女,与余爷爷虽然不是很恩爱,但也算相敬如宾……
“老头子,你说我上一世是不是造了孽?所以这辈子过得这么苦。”她眼角湿润地呐呐自语。
早年收那个徒弟,她以为衣钵有望,不想却养了一条吃里爬外的白眼狼。余奶奶并不恨那个徒弟,她只恨自己眼瞎,认错人,导致后来发生的一切。视线从墓碑上移开,落到骨节突起的双手,当年掌心红润细腻的双手,现在已经根根布满茧子和褶皱。
看着自己的双手,想到小孙女纤细白皙柔滑的小手。有那个孩子在,她的衣钵大概能传下吧?余奶奶叹息一声,目光飘散在空中,墓地旁栽种的柏树枝繁叶茂,在春日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泽。青苍色的柏树下,栽种着三棵万年青,三个儿子一家一棵。肥厚的宽叶弯弯地垂下来,落到黄褐色的泥地上,旁边长了几棵小草。
她探出手,拔掉了小草,呵笑道:“然然的绣活越来越娴熟了,画工也出色,字也写得不错,赶得上后面的仁根了。范医师也来找我说,想收她做徒弟。我想了想,就答应了。原本还想让她继承你雕刻的手艺。你也知道永康他当了销售后,就不再做木工活了。总不能让它失传了吧。我就想着让然然一块儿学下来,不想范医师说然然有学医的天赋。我前后权衡了一下,觉得还是学医更管用些,今后家里有个头疼脑热的,就不用出去找大夫了……”
余仁根是余然家血缘比较近的族亲,懂得一手好字画。平时逢年过节,村上人都爱请他挥毫泼墨写个对子贴在门上。
余奶奶停顿了一会,眼神一柔,笑着说道:“你的手艺让小军学,可好?我知道你嫌那孩子是抱来,不是我们余家的,所以不亲近。但老大家的两儿子都对这个都没兴趣,余下的也就他能学了。正好那孩子很喜欢刻东西,平时也跟然然合得来,性情爽直大方,将来一定会是个孝顺的孩子。把你的手艺传给他,也不丢我们余家的脸面。”
一阵风吹过,柏树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余奶奶闭上双眼,侧耳倾听,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满意的笑容绽放。
“就这么说定了,老头子!把你的衣钵传给小军。”说着,她站起身,拍拍了衣服裤子上沾到的泥土,深深看眼墓碑上并排刻的名字,转身离开。她佝偻的背影,映衬在蔚蓝色的天幕下,显得特别寂寥。
老伴走了,儿子女儿都成家立业,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节假日的时候,倒是热闹,平时身前只有一个乖巧听话的孙女。想起孙女余然,余奶奶心头的怅然顿时减轻了不少,脚下沉重的步子也轻快起来。
余然离开家,在路上磨磨蹭蹭地走去学校,一边走,一边想着今天发生的事。那个女人临走时眼睛里闪过的一丝狠意,令她心口怦怦直跳,总感觉会有什么事发生?要是爸爸妈妈也在家就好了。全家齐心合力,一定可以想出一个好法子对付那女人。
那女人找她奶奶,据说是因为她开了一家绣厂,需要手艺高超的熟练工,於是就想来找余奶奶出山带徒弟。余奶奶的绣艺,是在W县一带出名的。年轻时,很多富贵人家都慕名而来高价请她绣嫁衣。即使后来手指骨断了,不能绣精细的物件了,也有不少人找上门,求着余奶奶给指点一下。
学绣的时候,有绣艺精湛的老师傅指点一二,可以减少不少走冤枉路的时间。
“然然,然然……”余丽霞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白皙的小脸因为奔跑染上了淡淡的红霞,她跑到余然旁边,一手搭上她的肩膀,一手扶着自己的腰,喘了几口气,迭声抱怨:“我刚才喊了你好一会儿,你都没答应下?”
话音还没落,她抬眼瞅向愁眉苦脸的余然,看着她闷闷不乐的样子,心下恍然,急忙安慰道:“你家的事,我在饭桌上也听说了。没事,那女人闹不出什么大风浪。我奶奶说了,现在可不是大动乱时期,可以随便捏个罪名,把人抓起来批斗。”
“我想我爸爸妈妈了。”余然瞥了眼故作大人模样的好友,耷拉下脑袋,郁郁地说道:“要是他们在家,奶奶也不至于这么被动。我讨厌那个女人。我总觉着她这次来准没好事。”
余丽霞一听,小脸拉长,气呼呼地扬起小拳头,打抱不平:“没好事又能怎么样?我们余家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她敢再来闹,我们余家的人一起上,把她打得再也不敢来。”
“你的小拳头看上很有力道那!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砸烂一块豆腐!”余然抬眼,瞟瞟好友举在半空中的小拳头,眼珠子一转,忍不住揶揄。话说完,趁余丽霞还反应过来,她撒腿就朝着学校的方向狂奔。
“你这个死丫头!不许跑,不许跑,再跑我挠你痒痒……”
余丽霞缓过神来,杏眼圆睁,恼羞成怒指着跑到前头去的余然,拉开嗓门大吼。她知道,余然所有的弱点,譬如说起床时喜欢发呆、最怕人挠她痒痒、见到癞蛤蟆拦路,她就绕道走……
“不跑才是傻瓜!”余然停下来,转身冲着余丽霞办了个鬼脸,继续撒丫子跑去学校。
“死丫头,看我逮到你,就有你的好看了!”
余丽霞恨恨地跺跺小脚,小脸上的粉霞愈加红润。见余然越跑越远,快要接近校门了,她急忙拔腿赶上去,眼明手快地捉住余然,两只手死死拽住她外套的一角,吼道:“我看你这回往哪儿跑?”
由于用力过猛,余然的外套被她一下拽落到肩膀处,周围进出的孩子们看见,都停住脚步,站在那里三五成群的看热闹。
“哎呀……松手,快松手,要拽掉了。”余然一瞅,顿觉尴尬万分,使劲拉扯着滑到肩膀处的外套,催促余丽霞松开手。
“这次先饶过你。下次可不能这么算了。”余丽霞撇撇嘴角,悻悻然地放开手,圆瞪着双眼,环视一周,任是把周围看热闹的孩子们都给吓退了。见人都跑光了,她附到余然的耳畔,压低嗓音威胁道:“再有下次,小心我抓只懒蛤蟆塞到你的课桌里。”
余然一听,顿时鸡皮疙瘩爬了一身。她生平最怕的动物便是癞蛤蟆。春天去挖野菜,夏天去钓田鸡钓龙虾,摸螺蛳,她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开癞蛤蟆出现的地点。如果走的路上有一只癞蛤蟆正好爬过去,她不是绕道走另一条路,就是等着癞蛤蟆爬走了,她再走。
她的这一弱点,几乎人尽皆知。不过那玩意,女孩子都怕,有些爱干净的男孩子,也不喜欢。大人们也警告不许家里的孩子随便去抓着玩。癞蛤蟆可不比青蛙、田鸡,身上的疙瘩里射出来的白色毒液,足以毒瞎人的眼睛。
这村上孩子都有些怕的小东西,偏偏余丽霞这个古典美人,一点也不怕。胆子大的她甚至敢伸手去抓。这也成了她威胁余然的一项秘密武器。
“知道了……”余然垮下小脸,撅起小嘴,瞪了眼得意洋洋的好友,刚说了一句知道了,就听见身后传来班主任郑英的唤声。
“余然,我有事找你。”
俩人回头一看,发现班主任郑英从一辆茄紫色女式自行车下来。余然一瞧,心里咯噔下,暗道:千万不要是跳舞的事。
17 琐事
余丽霞见她被班主任喊住,赶紧喊了声“老师好”,趁郑英不注意的空档冲余然努努嘴,抿唇一笑,很没义气地偷身溜进校门。余然偏头瞪了两眼,转身乖乖巧巧地走到班主任的跟前,问道:“郑老师,喊我有事吗?”
“哦。你知道六一儿童节新增加了一个手工制作展览,我听他们说,你会刺绣,所以找你问问,能不能上交一副作品?”郑英一边将自行车推进靠着操场东边角落里的车棚,一边歪着头对紧跟其左右的余然说道:“还有就是参加舞蹈表演的事。游老师上次找我商议这事,说是准备选三四年级的女孩子去跳舞。一共要选十二个。我觉得你挺合适的,所以向游老师推荐了你。”
余然听了,眼角微抽,真是命中注定要她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出洋相!她决定了,在穿那个皱纹纸做的背带裙时,自己一定要单独准备几个别针。把背带和裙腰链接的地方死死别住,不让它被其他女孩子轻易扯掉。
“老师,我家里没有绣好的完成品。如果现在开始选稿绣的话,需要花费不少时间。你知道我还要参加书画展的。如果在练舞,我怕时间上来不及。”她做出一副很为难的可怜样,平日笑起来弯弯如月牙的眉眼一耷拉下来,显得特别无辜。
“绣一副东西大概要花多少时间?”郑英微愣,想了想问。一般不接触绣活的人,并不清楚里面所需要花费的心血。
“小件,图案简单容易的,大概要绣两三个月的时间。稍微精细点的或大件,都需要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余然扬起线条圆润的下巴,眨了眨眼睛,一脸认真的回答。她为了推掉跳舞的任务,不惜夸大事实。当然,她并没撒谎,她也不屑靠撒谎来欺骗自己尊敬的老师。按照原本余然的绣工,确实需要这么长的时间。而且她还在上学,八十年代的中学并没实行双休制,一周只放一天假。光靠一天,她是怎么都来不及在短短一两月的时间里完成一副绣图的。
“要这么长那?那你随便绣两朵小花交差就行了。这次手工作品展览要求展出一些民族工艺。我到处问了下,只有你懂这个。所以能者多劳,你就接下来吧。时间也不算紧张,你到六一儿童节前三天把东西交上来。”郑英老师倒也爽快,要求也不高,直截了当地说明理由。
“好吧。”既然班主任都话挑明了,余然也不好多做推辞,只得应下来。书画展的作品,她一点都不担心,那个只要在她平时练习的作品里挑一两副。
“郑老师,要是没事,我就先回教室去做作业了。”说完,余然打算转身回教室,刚走了没几步,就被班主任喊住。
“等一下,余然。你先来我这里拿书画展用的宣纸和素描纸。家里笔墨有备着吗?没有的话,一块领了去。”郑英锁好自行车,抬头猛然想起参赛用的纸还没给余然,於是赶紧喊住她。
“好,郑老师。”余然停下来,等着郑英一起走。
跟郑英去办公室拿了东西,余然瞟了眼挂在墙上的钟,时针指向十二点,再过十分钟,就是书法课。30分钟的课时是专门给学生练字用的。一二年级一般采用清水沾毛笔,在特殊材料制成的楷书描红本上练习。那种本子,字写上去后,不久就会干掉。很适合小孩子练习,且不会弄脏衣物。三年级以上,都使用墨汁写在专业的米字格宣纸本子上。
余然回到教室,刚把东西塞进课桌里,后背就传来被人用自动铅笔戳的感觉。她回过头一瞧,见坐在后面的盛俊伟朝她挤眉弄眼,示意她转过身去,有话说。
“什么事?”
余然对他的印象一般,不深也不浅,属于普通往来,转瞬即可忘记的那种。若不是他爸爸和她爸爸是高中同学,她和他在小学里也不会有太多话可聊。怎么说呢?盛俊伟是那种比较傲气十足的男孩子,眼界比较高,成绩差的同学,他就会有点瞧不上眼。这与余然一视同仁,不管成绩好坏,都能交朋友的个性严重不搭。
“听说你爸爸这次过清明要回来?”盛俊伟神秘兮兮地靠近余然的耳侧问道。
余然秀眉一挑,撇撇嘴反问:“你怎么知道的?”她都不知道这事,他居然未卜先知了。
“我爸爸吃饭的时候说的。说你爸爸和他通电话的时候说,今年过清明要回来。还要……”盛俊伟迟疑了下,偷瞄了几下余然的脸色,见她笑眯眯的,就继续说下去:“还要带你弟弟一块回来。”
“真的?不是骗我。”余然眼底升起一丝狐疑,清亮的目光在盛俊伟白皙的面容上来回打量。
瞅见她怀疑的眼光,盛俊伟顿时火大了,傲气的眉宇间流露出明显的不满,气呼呼地发誓:“我干嘛骗你!是我爸爸今天在饭桌上说的。他问你爸今年什么时候回来探亲,你爸就说过清明回来。不相信,你今天放学回家问问你奶奶,是不是这回事?”
余然看到他发怒了,赶紧缩缩颈子,赔笑道:“我又没说不相信你。你的脾气也来得太快了吧?谢谢你啦,盛俊伟。通知我这个好消息。”她眉眼一弯,甜甜地笑起来。
坐在盛俊伟旁边的郑燕无意间瞥到了,不禁一呆,赞道:“余然,你笑起来真漂亮!尤其是眼睛,弯弯的,像天上的月牙儿。亮晶晶的,特别水灵。”她的成绩不是很好,与同桌的关系不好不坏。
听到她的赞美,盛俊伟冷哼了一声,扫了眼露出讨好笑容的余然,别过头,不再理睬她。很明显,余然的怀疑伤害了他骄傲的自尊心。
“你笑起来才好看呢!”余然无奈地扇了两下睫毛,冲郑燕抿唇一笑,真心诚意的赞美。
郑燕体形较胖,全身上下看起来肉呼呼的,不过她皮肤白,五官长得偏秀气,一眼瞅过去的感觉很舒服。余然有时想,唐朝流行的胖美人,是不是就是这种类型?
郑燕闻言,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肉呼呼的小手揪住胸前的红领巾,绞起来。
余然见状,耸耸肩膀,瞟了眼别过头不睬她的盛俊伟,转回座位,准备上写字课的东西。同桌席治国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对余然性情的突变,很不适应。
这事要是换做以前,她肯定不会这么处理。
18 意外
傍晚放学回家,余然和奶奶说了一声,就背着书包回楼上的房间。一回到房间,她立马锁上房门,进入混沌空间。
空间里还跟平日一样,安静得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生气。余然有时怀疑,这个空间里的生物是不是真的?还是周公梦蝶,全是她凭空臆想出来的东西。她停留在原地,望向不远处茂密的绿荫,不走近,她也知道那是一片桑树林。绿油油的叶片,在蓝天白云下,泛出夺目的光泽。
她一直记得,余奶奶的话,一个手艺精湛的刺绣艺人,不仅需要极高的文化修养,更需要懂得细致的观察,了解各种生物的生长规律。就像叶片的脉络,花瓣的纹理,鸟的中心点……分清了,才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作品。一个合格的刺绣艺人,不该只懂得模仿别人的东西,而应该学会自己创作。所以学海无涯,艺无止境。
进入乞巧殿,余然屏气敛息上前叩头上香,这次她记住了,三跪九叩一个不少,一个不落。等叩好头,她预备起身的时候,忽然织女画像泛起一阵奇异的光芒。余然顿时愣住,定定地跪在蒲团上,身体突然和第一次一样,动不了了。
就在她心慌的霎时,画像上的织女从画中走了出来,化作一道白光,直接飞入余然的额心。她只感觉额头一热,紧跟着一波如同针扎般的刺痛,直接传递到大脑,眼前忽地一黑,整个人倒向蒲团,晕厥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余然渐渐苏醒过来,挣扎抬起头,愕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房间里,五斗柜上闹钟的时针依旧指向她进入混沌空间的时间,下午四点半。
呆看了一会,她猛地想起来,昏厥前发生的事。骨碌一下爬起来,跑到书桌前,锐利的目光扫向原来装绣花针的盒子,意外发现,每次都会自动回到盒子里的绣花针不见踪影了。她心里咯噔一下,面色刷得一下惨白如雪。
怎么会不见呢?明明每次都自动回去的。
余然心急如焚。她倒不是为了那个混沌空间,而是因为那绣花针是余奶奶给的师门传承之物,是掌门令。而现在却被她弄丢了,余奶奶面上虽然不会责备,心里一定会极其失望。都传了无数代的东西,竟被自己的孙女遗失,她会怎么想呢?余然连想象都不敢想象余奶奶听到这话后的脸色。
她急忙急促地翻找整个书桌,连缝隙都没放过。书桌找遍了,就去旁边的绣架,卷绷上丢着编好辫子的各色绣线,刺绣专用的翘头剪刀,还有用来做记号的画图专用铅笔,卷多余丝线用的绕线板,插绣花针用的插针玩偶,搁手板……她低下头,细细地整理每一样东西,生怕错过一个可疑的地方。
她找遍了每一寸角落,包括地上都拿着手电筒,仔仔细细地搜索过去了。满头大汗地找了一个多小时,余然哭丧着一张脸坐在冷冰冰的水泥地上,扎成马尾的头发上挂着灰扑扑的灰尘,小脸上也是左一块右一块的脏迹,像只刚闯了祸的小花猫似的。
她脑子里乱一团,乱哄哄的,心里除了那根绣花针以外,再没其他。至于混沌空间什么的,早被她抛到九霄云外了。事情轻重缓急,就余然而言,目前绣花针当掌门信物的价值远远大于她在其中发现的异空间。
空间虽好,却是易招来祸端的东西。余然不是孩子,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她甚至怀疑,那女人找上门来,是不是打听到什么了?所以紧巴着跑上门来,求着余奶奶重新收她回师门。
若真是这样,该如何是好?她的目光不禁转移到插线玩偶身上乱七八糟插满的绣花针上,细如羊毫的小针在夕阳的余晖下,闪烁着银色的光芒,针眼里特意留住的各色丝线,在空气中无声无息地飘摇,透过橘黄色的光芒,她似乎看到灰尘的颗粒在空中飞舞。
难道制造一根假的?余然眼睛一亮。
假的绣花针瞒不过余奶奶,但瞒住那女人却绰绰有余。根据余奶奶的讲述,那那女人只知道师门有根神奇的绣花针,但却不知道那根针和平常所用的针有何区别?对了。就这样,先挑一根针丢在盒子里鱼目混珠再说。
余然眉梢一挑,赶紧爬起来,在一旁的针线盒子里翻找出一包从没动过的12号针,从里面挑了一根顺眼的,拈起来放进小盒子里,盖上盒盖,小心翼翼地收进镜箱内。
关上镜箱的一刹那,余然长吁一口气,顿觉心头一松。随之而来的烦恼是,她该怎么向余奶奶说这件事?还有混沌空间的秘密,乞巧殿的秘密,偏殿中彩色蚕宝宝、蚕茧、蚕丝的秘密,她该怎么一五一十的同余奶奶说。
全都说出来,是不行的。只会给余奶奶增添烦恼。可隐瞒着不说,余然又感觉对不起她。就在她愁眉不展的瞬间,她忽然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乞巧!”
紧跟着,她整个人化作一团虚幻的光影,从昏暗的房间里消失。五斗柜上的闹钟继续滴滴答答地走着,阳光穿过玻璃,落到绣架上,卷绷中间的绣图是她前天刚刚重新拿了一块真丝布用笔白描好的牡丹,层层叠叠的花瓣,舒展身姿的花朵,挥动着翅膀的蝴蝶,秀气不失飘逸的诗句……
余然只觉眼前亮光一闪,就同每一次进入混沌空间一样,睫毛闪动的霎时,她身边的环境已经转化成另一个样子。
难道乞巧两字,就是通关密码?
余然惊疑未定,眯起双眼,盯视原先摆放织女绣像的地方,空荡荡的一面白玉墙,挂在墙上的画轴不见踪迹。她秀眉轻皱,在脑海中回放之前发生的事。绣画中的织女突然朝她飞过来,接着她额心一热,脑子里痛得她当场晕厥过去,尔后绣花针不见了。
织女,绣花针,发热的额心,痛得想要裂开来的头。她一屁股坐到蒲团上,双手搁放在膝头,撑住下巴,仔细思考几样东西的相关之处。织女代表那根传承了无数代的绣花针,而现在它已经钻进了她的大脑里安家。余然当场懵住了。
也就是说,整座混沌空间,现在就安安静静地待在她的脑海里,只要她想,她随时随地都可以自由进出。
推理虽然匪夷所思,但余然却不得不相信这一事实。
她抬起手,摸摸发热的额心,暗道,可千万别长出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出来?她可不想成为方圆百里的知名人物。
知道了绣花针的下落,余然悬在半空的心,安然落回原处。
19 花仙
是她眼花了吗?
余然抬手使劲揉揉双眼,但面前的景象并没消失。一群衣着华丽,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笑嘻嘻地从她的身边擦肩而过,她们每个人的腰间都系着一条颜色异常鲜艳夺目的绸带,飘逸的丝绸伴着她们的动作,在微风中摇曳,宛若飞天中仙女臂弯间的彩绸,无风自起,轻盈而落。
就在她以为是幻觉的时候,那群女孩子突然停住了,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子,晶亮的眸子一齐注视着神色茫然的余然。其中领头的,一个穿着紫色斜襟衣裙,黑亮的发丝用一根两指宽的绸带系得一丝不乱的少女走到她跟前,笑盈盈地俯身拜下:“小主人。”其他的女孩子见状,纷纷拜伏在地。
“小主人?”
余然吓了一跳,脚不由自主地向后一退,避开她们的跪拜之礼。她活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大礼参拜过。当下,余然的脸颊飞上一抹红霞,眼神极为不自在地躲开那名紫裙少女笑盈盈的眼光。
“小主人,我是魏紫。是专门负责为主人打理乞巧殿的花仙。她们都是和我在一起的姊妹们。”魏紫嘻嘻一笑,牵起余然缩到身后的小手,温柔地为她介绍余下的花仙们。
什么姚黄、朝华、素客、女华、幽客、久客、蜀客……
姚黄魏紫,这不是牡丹花吗?
余然睁大双眼,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打量传说中被誉为牡丹花中花王和皇后的两名少女,偷眼瞧去,心中忍不住赞叹,国色天香,名不虚传。朝华是木槿的别称,素客是丁香花,女华是菊花,幽客是兰花,蜀客是海棠,久客是梅花……原来她们真的都是花仙子。难怪殿阁里的蚕宝宝都活得好好的,每间屋子都打扫得一尘不染。
越往下听,余然的小嘴越合不拢,双眼直勾勾地盯住花仙们如白玉般的脸庞,老半天都回不过神来。她心想,她们不会感到寂寞吗?一直被关在乞巧殿里,过着养蚕采桑织布绣花的日子。年复一年,月复一月,日复一日,漫无止尽地重复着。就好像以前的她傻乎乎地等待男友回头再看她一眼似的。
忽然间,她的眼角一酸,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视野模糊,语声哽咽说道:“你们不想出去吗?不觉得寂寞吗?”
看到她哭了,花仙们顿时停住了笑语,好像是感染到了余然内心深处油然生出的悲伤,每个人的脸上流露出对往昔的怀念。空气在一瞬仿佛凝住了,静得连风吹拂的声音都似乎没影了。
过了好久,魏紫收起满目的伤悲,微微笑了下,握紧余然的小手,眼神柔和地安慰道:“小主人,我们并不感到寂寞。若不是当年织女娘娘心怀怜悯,允许我们这些即将魂飞魄散的花魂进入这座乞巧殿内,我们早就从这世间陨落了。此生能生活在这样与世无争的空间,我们已别无他求。倒是小主人你的日子还长,千万不要被这些凡世的俗事所困扰。况且我们都是魂体,根本不能到外面去生活。”
“是呀,小主人,你不要为我们伤心了。到了外面,等待我们的只有灰飞烟灭的命运。在这里,我们起码还活着。小主人,今天你既然来了,就和我们一块去做事吧。”穿着一身黄色衣裙的姚黄笑呵呵地拉过眼角微红的余然,从腰间抽出一块鹅黄色绣了几片柳叶的丝帕子,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脸上的泪痕。
柔软地真丝面料擦在脸上,很舒适,作为乞巧殿的主人,余然很轻易地感受到女仙们发自心底的善意和疼惜。她破涕为笑,点头答应道:“好。我和姐姐们一起去做事。”
“我们先去采桑,然后喂养天蚕,然后再去抽丝……”朝华性格比较活泼,讲话的时候,眉飞色舞,活灵活现,给人的感觉很孩子气。
“朝华,小主人怎么能做这些粗活呢?她学得可是刺绣。依我看,她还是跟着素客、幽客姐姐她们学绣活,跟着魏紫姐姐和我学书画,跟着蜀客、久客姐姐学琴棋,跟着女华姐姐学礼仪……”姚黄一口否决。
“姚黄说得是正理!小主人不比我们这些幻化出来的魂体,哪能做这些粗活,会弄伤手上的皮肤的。素客,幽客,今后小主人在乞巧殿的衣食起居就全交由你们俩照看了。”魏紫秀眉轻蹙,一脸正色地嘱咐衣着素雅,气质脱俗的丁香和兰花两位花仙,好生照顾。
余然目瞪口呆地听着女仙们聚在一起将她进入混沌空间后的时间瓜分掉,虽然很想举手抗议,但视线一触及魏紫风华绝代的面容,真心诚意的眼眸,到了嗓子眼里的话,立即咽了回去。
太有压迫感了!她肚子里腹诽。在外面年纪小,没话语权也就算了。到了里面,姚黄魏紫她们嘴里是一口一个小主人喊着,实际上仍是把她小孩子管教。听着她们给安排的各项功课,在想想现实中余奶奶、范医师、郑英班主任布置的任务,余然真是欲哭无泪。
这日子,还叫人怎么活?
“我想看看姐姐们怎么采桑喂蚕抽丝的?”由于家里用的丝线和绣布都是余奶奶托熟人带的,余然对这些很是好奇。
“还有,请姐姐们叫我然然就行了。小主人的称呼,我受不起。”她补充道。
魏紫闻言,抿唇轻笑:“你是乞巧殿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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