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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无长兄-第2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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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姨,您难道忘了吗?”拓跋晃有些奇怪地看着她。“那位国师大人,也曾预言过你‘早则两年,多则五年,必死无疑’,所以我父皇才不甘心的放了你回去。现在离五年只有三年的时间了,你难道一点都不担心?”

    什……

    什么?

    有道士预言花木兰是个短命之人?

    “一派胡言!”贺穆兰怎么也不愿承认那个消失的“花木兰”是死了,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原来主人还在某处,怎么能说她就是死了呢!

    “若是这样,陛下何必还让那些羽林郎过来求亲!”

    “原来你已经知道了。”拓跋晃有些诧异,不过一想到魏帝本来就没想瞒着,也就笑了笑老实地说道:“正因为您有可能命不久矣,所以也就不用再考虑什么朝廷政局、人际关系了。”

    “那毕竟只是再短暂不过的一段时光,而我们的女英雄配得上任何人。”

    “再说,是不是胡言,如今还很难说……”拓跋晃的眼神露出一些不安的样子。“这位寇国师……不是凡人。”

    贺穆兰猛瞪着拓跋晃,拓跋晃则是镇静地接受着那目光。

    “我不信。”

    贺穆兰用极缓慢的声音说道:

    “花木兰是个短命鬼什么的,我一点都不信。”

    “也许不会,也许会,谁知道呢。”拓跋晃并没有和她争执。“也许这位大名鼎鼎的‘寇天师’也会出错。若是那样,真是太好不过了。”

    他很轻描淡写地带了过去,露出少年人常有的狡黠眼神。“我也不希望您死。若您不死,那我就不会是‘早逝的不能成君之人’了。”

    “您活了三十二年,可我才十五岁呢。更何况,我的家里有一个已经会和我向我的父亲争宠的儿子,还有三四个嗷嗷待哺的儿女……”拓跋晃看着突然把嘴长成了“o”字型的贺穆兰。

    “所以我……您怎么了?”

    ……

    我只是感慨你那种马一般的人生啊,殿下!

    我该夸你好枪法吗?

    一想到花木兰去从军的时候这位“殿下”才刚刚生下来,而现在花木兰连男朋友都没有可这孩子已经有了四五个孩子,贺穆兰就觉得这个世界好玄幻。

    花木兰死了就剩一堆小火伴……

    拓跋晃死了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这落差太大了!

    “所以……你准备在我这里躲到什么时候?难道一直躲到我证明自己能活过五年为止?”贺穆兰挠了挠头,“怎么听都觉得等你回了宫以后,你儿子都能变成储君了……”

    “那也被当成出头的鸟,把命丢掉好。能躲多久,就躲多久吧。现在朝中有我父皇坐镇,不在需要我监国了。”

    “不管您信不信,其实我是个渴望自由之人……” ;拓跋晃露出第一次到贺穆兰家时那乖巧的笑容。

    “能偶尔任性一次,而且还出人意料的被允许了,我觉得这也是我一次了不得的经历呢。”

    。

    “我能说不吗?”贺穆兰叹了口气。“你的语气说的好似我拒绝了你,你就会身处囹圄,命不久矣的样子。”

    “您当然能说不,但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你口中的那个样子。”

    “你保证只是在我家住着,做出一副‘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的态度,尽量不打扰我们的生活?”贺穆兰不抱什么希望的问他。

    “我不能说一定不打扰到你们的生活,但我一定尽力做到。”拓跋晃十分肯定的说出了他的想法。“我的父亲说我跟在您的身边,一定会学到他想让我知道、我却不知道的东西,所以我才假借回祖庭祭祀的名义离了宫……”

    “我并不是为了给您添麻烦而来的。若您觉得我会给贵府带来什么波折,我随时可以离开……”他带着几分落寞的表情。

    “无论有多少危险在等着我。”

    一位太子能委曲求全说出这样的话,已经足够表达他的诚意了。

    这也许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一次冒险,但他还是来了。

    就如那位花木兰的火伴莫怀尔,所有人都觉得他懦弱,他是逃兵,他让人看不起。可是从他愿意离家前往黑山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勇士了。

    拓跋晃也许是为了不被卷入各种倾轧和斗争里成为替死鬼而离家,也许是因为寇天师那可怕的谶言而逃离平城找寻另一只可能,但他毕竟都争过了。

    为了争取一线生机而做出的行为,并不能说它是“不义”的。

    所以贺穆兰静静思索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请记住你的话,你是储君,君无戏言。”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他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

    贺穆兰和拓跋晃长谈了一场以后,有些疲惫的走出了自己的库房。

    没错,他们刚才就是坐在一堆箱子罐子上聊完的这些“机密”之事的。

    这样的环境可谈不上好。

    但拓跋晃其实还算是个坦诚之人,至少他的话能信五分。一半是出于同情和为花木兰留下一点善缘,一般是因为她想更多的知道那位“寇天师”的预言,所以贺穆兰还是留下了他。

    她走出库房,穿过几个白鹭的身旁,原本想回花家大屋那边去,想了想还是不能半夜回去吵醒花父花母,更何况她也不能解释为什么她半夜惊天动地的吼那一嗓子,所以她犹豫了一会儿,转身朝着自己的主房走去。

    路过阿单卓的屋子时,她发誓她听到了那孩子的鼾声。

    这么大的动静他都没醒,以后真的打起仗,到底该怎么办呢?

    袭营了会在睡梦中被砍死的吧?

    哎,明日要好好训练训练。

    这样可真是个致命的缺点啊。

    她刚刚得知了拓跋晃的身份,又从他那得知了许多花木兰记忆里没有的消息或者说局势,虽然如今已经是深更半夜的时候,可是还是精神烁烁一点都没有要睡的样子。

    嘎哈。

    “咦?狄叶飞居然没锁门?”

    贺穆兰自言自语的推开门,一低头就看见一脸严肃坐在床褥上的狄叶飞。

    他的身后,正是连着库房的暗门。

    暗门前是一副巨大的绣图,遮挡着不让其他人看见。

    她先是一惊,然后不以为然地把自己的担忧甩到了天边去。

    “你都听到了?应该是听到了吧?从无数次夜袭中活过来的人耳朵都是很灵光的,不灵光的都死了。”

    贺穆兰也觉得拓跋晃找他家库房密谈很扯淡,不过刚才聊的太入神,忘了还有暗门这么件事。

    “我都听到了。木兰,那个活不过五年的事情是怎么回事……”

    “你别问我,我都不记得有这回事了。”贺穆兰摆了摆手,“今年生了一次大病,昏迷了一天后醒来脑子浑浑噩噩的,忘了许多事情。”

    “也许见一面那位寇天师我会想起什么,但现在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别说这些,我今晚睡这……”贺穆兰有过不得不和男性同事一起打地铺看守犯罪现场的时候,对此也很自然。

    她从柜子里拿出另一床被子,看着狄叶飞瞪大了的眼睛,歪了歪头。

    “怎么?你不方便?”

    不会位高权重了以后也“吾好梦中杀人”了吧?

    还是她太豪放吓到她了?

    “倒……倒没有不方便。”狄叶飞磕磕巴巴地说,“就是……”

    “那就好,我就在这边屋角先打一会盹儿,等天亮了我就回那边补觉。你别管我,你睡你的。”

    ‘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狄叶飞眼睛都直了。

    “话说起来,这位太子殿下也真是了不得啊,十五岁就有了四五个孩子了。”贺穆兰突然想到其他的地方去了。

    “我说你这个家伙,不会是哪里有什么问题吧?上次那些羽林郎也说独孤诺‘人有五长必有一短’来着。你要有什么隐疾赶紧快治,都已经三十四了,再不治以后就更没希望了……”

    “花木兰,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45身份暴露
    “你若反感我,大可不必这样说自己。”狄叶飞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贺穆兰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只是自我解嘲的几句话;竟然让狄叶飞彻底对她冷了脸。

    天知道;她半点都没有讽刺他标准高太挑剔的意思。

    在贺穆兰看来,一个标准高、颜好、又上进的男人,到了三十三四岁还没有结婚是很正常的事。她以前的同事快四十了没结婚的还有不少。

    来自现代的惯性让她习惯性调侃,却忘了这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古人。

    也没意识到狄叶飞到底在气什么。

    “我今夜睡哪儿?”

    狄叶飞放弃了和贺穆兰再讨论“齐不齐整”的问题,转而换成现实点的。

    “我那边只有一间客房能住人,已经给那两个小家伙了。”贺穆兰有些伤脑筋,“又不能让你住没收拾的屋子,我记得你挺爱干净的……”

    “罢了,你住我屋里吧!”

    “……”狄叶飞的眼睛里又突然出现了神采。“住你的屋子?”

    “嗯;你现在都是镇西将军了,住其他地方也不合适。”贺穆兰想到就做,爬起来准备出去整理。“我去铺个新的垫褥和床单。”

    “不用这么麻烦,我来的也仓促。”狄叶飞一把抓住了贺穆兰的手臂。

    “耶?”

    “不用换了,就这么睡……吧。再简陋,也不会比我们行军时候更差。”

    想想好像也有道理?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折腾了,晚上我给你提点水沐浴,洗洗风尘。就和以前一样!”贺穆兰笑的爽朗。“那你那些家将和亲兵怎么办?”

    “他们更不讲究,有顶的地方窝上一晚就行。”狄叶飞极力压抑心中泛起的涟漪,“他们都带了皮垫和绒毯,你不要太操心。”

    “哦,那我这边屋子还有两间没有平脚床只有软席的房间,我带他们安置一下吧。”

    。

    贺穆兰摆出东道主的样子,指引着一群亲兵侍卫进了花木兰的大屋。由于是那种最传统的砖瓦房,每个房间之间都离得很近,结构紧凑的很。

    狄叶飞看着贺穆兰安排好每个亲兵住哪儿,又说清楚这个屋子屋前屋后哪里有厕房哪里有马厩,隔壁住的什么人,有些皱眉地吩咐亲兵:

    “我们毕竟是借助在别人家里,晚上没事别乱跑,也别出来!”

    “是!”

    “你太严肃啦!”贺穆兰轻笑,“你该放松点,这是我家,不是军营里。你就当现在是放假在家,暂时休息休息吧。”

    狄叶飞听了贺穆兰的话,眉眼也笑的动人了起来。

    “嗯,我知道了。”

    狄叶飞来找贺穆兰更多的是聊一聊朝中的局势,和她回乡后军中发生的一点变动。狄叶飞在皇帝身边的那么多年已经积累起了丰富的人脉,和一直在各处随君征讨的贺穆兰不一样,很多贺穆兰完全不知道的情况被他一说就赫然开朗。

    “所以夏将军不是因为腿伤而回乡,是因为军中汉人一派现在势力太大,北方六镇军团的弹压?陛下不管么?”贺穆兰瞪大了眼睛。夏鸿在右军中一熬就是十五年,一直都是镇军将军,功劳虽大升迁却慢,只长俸禄不长品级,现在狄叶飞居然说连他解甲归田都有其他原因?

    “汉人掌管朝堂,鲜卑人掌管三十六部和军队,这已经成了一种约定俗成了。夏鸿升无可升,会下野也是正常。更何况他也不是一位有野心的将军。”狄叶飞对这位老上司也有不少唏嘘。

    “你早日回乡也是对的。你要真领了尚书郎的官位,就要在京中被啃的连渣滓都不剩了。”

    “呃……”

    贺穆兰没想到狄叶飞对花木兰的政治素养评价这么低。

    。

    狄叶飞在花家待的还算愉快。除了花小弟有几次看着他的脸发愣差点撞了墙,也在被房氏揪着耳朵拉回灶房以后彻底认识到自己的这种行为是错误的。

    他在自己的脸被按到热水里之前彻底了反省了自己的错误,也得到了这位将军在的时候不准出去丢人现眼的保证。

    花母虽然也觉得这个男将军长得太像传说中的西域舞娘之流,但他身上的杀气太慑人了,反倒生不出任何轻忽之心。花父和他笑着喝了不少酒,就彻底欣赏起了这个女儿的军中同袍,甚至好奇的问起了不少他们同军时的事情。

    “我……当年喜欢不穿衣服在帐子里跑。”狄叶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所以后来知道花木兰是女人的时候,我有好几天都不想出去见人。”

    “实在是太羞愧了。”

    狄叶飞的话让一屋子人都没敢张嘴。

    阿单卓已经开始疯狂的想象自己父亲当年光屁股跑的时候有没有被花姨看到。贺光则是捂着嘴使劲把汤咽了下去。

    “放心,我都没怎么仔细看过……”贺穆兰回想了下,老实地说:“你那一身白皮太过晃眼,木兰自卑。”

    狄叶飞被贺穆兰的话噎当场傻眼。

    贺光已经开始闷头啃汤碗了。

    “哈哈,是老汉不好,说什么不好说这个。我们聊些其他的。狄将军如今可有妻小?”花父笑眯眯地问。

    “晚辈妻子早丧,这些年随陛下不断征讨,没时间考虑成亲之事,是以如今还是孑然一身。”

    “啊……没孩子啊。”花父那点小心思给自己压了下去。

    他还是别操心木兰的事儿了。

    狄叶飞的眼神略略阴翳了起来。

    他怎么忘了……

    阿单卓是个勤快的孩子,吃晚饭就去灶间帮忙了。贺光虽然从不帮着做家务,但他自觉自己那一袋珠子够花木兰家吃十年了,所以也没有多少不安。

    狄叶飞远来是客,谁也不敢让他动手,加之他还带着亲随,虽然亲随没跟他们一屋吃饭,但整理起来也是麻烦,所以花木兰想了想,便带着他去了后院,从马厩里牵出越影,和他一起出去溜了溜马,免得家里人都不自在。

    狄叶飞已经很久没有过过这样的生活了,比贺穆兰刚回乡时还不适应,能避开花家人单独出去透透气,自然是愉悦的很。

    待天色渐黑,贺穆兰在狄叶飞的亲随们骇人的眼神中把自己的浴桶扛了出去,里里外外冲刷了个干净,才给他搬进屋子。

    狄叶飞先是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毕竟过去他和花木兰同军时,几乎全火洗澡都是找花木兰帮忙的。

    可是片刻后,他就突然想起来花木兰早就已经自己暴露了女人的身份,而他的这些亲随们却是没有见过花木兰其人的!

    我艹!

    他们不会想着自己不干活却支使一个女人扛大桶吧?

    “我自己来吧。”狄叶飞还想在属下们面前留点面子。“把你手上的桶给我,我自己拎到房里去。”

    “哦。”贺穆兰也不勉强,伸手把桶递给了狄美人。

    “你小心点,我家桶比较大……呃……说晚了……”

    哗啦啦!

    话音未落,狄叶飞已经被满载着水的水桶带着往前踉跄了几步,狼狈的一头撞到了水桶的边缘,龇牙咧嘴了起来。

    “&;amp;*……&;amp;%&;amp;¥!好烫!!”

    “没事吧……”贺穆兰扶起地上的狄叶飞,仔细看了看他的手腕,还好冬天衣服穿得厚,没伤到手腕。

    没毁容就是万幸了。

    “算了,还是我来吧。冬天水凉的快。”

    她顾及他的面子,没说出“要让你半桶半通提到了房里热水都变凉水了你还想不想洗澡”的事实,而是认命的看了看自家庭院一地的热水,颇为可惜的摇着头回灶房继续提水。

    她阿弟烧的辛苦,一次也只能烧一桶半呢。

    只留下默默立在院子里的狄叶飞,脸色又青又红的看着“花木兰”的背影发呆。

    “将军,你胳膊没事吧?”一个亲随冒着被臭骂一顿的危险,跑过去关心上司。

    “是啊,将军,要不然我们帮着花将军去提水?”

    “那你们还愣着干嘛?”狄叶飞斜着眼睛扫视他们。“刚刚看见花将军刷桶的时候,你们就该上去接手的!”

    ‘这不是太震惊了什么都忘了嘛!’

    几个亲兵愁眉苦脸的直奔灶房而去。

    晚上。

    古代几乎没有夜生活,在这种没有空调没有暖气的冬夜,大部分都选择吃完晚饭以后早早上床就寝,贺穆兰也早就习惯了早睡早起,晚上大约在8点左右就上床了,早上天不亮就醒了而且怎么也睡不着。

    什么闻鸡起舞,都是被逼的!

    沐浴更衣结束的狄叶飞在贺穆兰将屋内清理干净后,终于等来了这个让人心惊肉跳的时刻。

    就寝的时刻。

    狄叶飞帮着贺穆兰进进出出,将浴桶和木桶都放到屋外放杂物的地方,临到所有东西都整干净要回屋子的时候,狄叶飞突然像是被人点了穴一般,最后那一下腿怎么也迈不出去。

    “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太好?以前是不知道,现在都已经知道你是女人了……”

    “你白天还说不嫌弃的。我这边屋子也确实没地方给你住了。那边大屋里住着我弟妹,让你歇下也不合适。”贺穆兰以为狄叶飞还在客气,豪爽地笑了起来,一手推开门,又把他的肩膀一拍,将他推了进去。

    “你就安心在这里宿上一晚吧。”

    狄叶飞也不知道临到事了自己突然羞窘起来,但此时他被推进屋里,也就半推半就的从了。

    是她盛意邀请我的。

    鲜卑女子果然敢爱敢恨。

    我又打不过她。

    “唔……好像不缺什么了。”贺穆兰满意的扫了一眼屋内。

    虽然狄叶飞客气的要求不需要更换床单和枕头,但贺穆兰后来想想还是跑回房间里找花母要了个没人用过的枕头。

    她有时候睡的熟时会流口水,“花木兰”若是还想在这位昔日好友面前留点好印象,就不能让狄叶飞一偏头嗅到什么不该嗅到的。

    否则偶像的形象就被她完全毁光了。

    贺穆兰在狄叶飞幽深的眼神里走到“地铺”边,弯腰下去……

    抄起了另一个枕头。

    “好啦,我也算是把你安置好了。我去我阿爷那边的屋子里凑活一晚。”贺穆兰微笑着抱着枕头。“祝你好梦。”

    她把话说完,便在狄叶飞不敢置信的眼神里,施施然地离开了。走时还不忘贴心的替他掩上了门。

    唔,我真是中国好室友。

    把自己的房间和床让给旧日朋友,自己去爸妈那边房子打地铺什么的……

    她真是太体贴了!

    咦?什么声音?

    狄叶飞不会在自己屋子里摔一跤,跌到案几上了吧?

    。

    花家主屋。

    夜深人静无心睡眠的不光是花木兰的屋子那边,花父花母因为女儿又来了了不得的客人,也半晌都睡不着。

    再加上贺穆兰把自己的屋子让给了狄叶飞,自己却跑过来窝在偏房里,两位老人心里自然也有些为女儿委屈。

    这些人上门做客,没有一个是提前打招呼的。

    虽然他们家人都不是什么小心眼的人,可这样的举动也确确实实给他家造成了不少困扰。

    “木兰啊,那位镇西将军,以后也要在这里常住吗?”

    房氏和袁氏都在这位花家现任当家人面前抱怨过了,所以这位老人才不得不多问上两句。

    家里原本有六口人,虽然花父腿脚不行,但一些小事还做的了。贺穆兰在家也帮着做做力气活,不过因为花小弟的缘故,做的不多。

    后来贺光和阿单卓来了,这日子过得就有些负担了。更别说房氏还怀了孕,不能太劳累。

    如今狄叶飞带着五六个人过来,花家一下子就像原来十四羽林郎来求亲一样,局促了起来。他家毕竟不是什么大户,虽有些空屋,但平日里没人住,灰尘多有些霉味也是正常,招待不了贵客。

    十四羽林郎还是自己扎帐篷的,这些人就这么住进来,一日两日还好,要常住,就得把屋子打扫出来了。

    “应该不会,西北事务多,狄叶飞在这里待不了太久。”贺穆兰今晚住在花父花母的隔间,中间只有一层布幔隔着,说什么只要大声点那边都听得见。

    “那还好,否则过冬的吃食又要不够了,可这时候又不好买……“

    进了腊月家家户户都在备年货,基本就不会再出门了。

    “阿爷,你别操心太多,女儿心里有数。”贺穆兰叹了口气。对于自己穿过来以后没有按照花木兰的习惯给阿单卓继续送东西、也没有给军中的伙伴们寄信而导致大家纷纷找上门来,她要负全部责任。

    她虽继承了花木兰的一切东西,却固执的不肯承认自己已经是花木兰了,只是小心翼翼的守护着她旧日的关系和财产。

    可是她毕竟不是花木兰,不是自己的记忆,哪里会有自己的那般印象深刻,若不是阿单卓和狄叶飞来了,她都不知道本尊曾经会定期送信送东西出去。

    话说回来,她送东西出去,总要有人帮她送吧?

    是谁呢?

    “阿爷,我以前送信送东西找的那人有多久没来了?”她关于花木兰记忆里最模糊的就是她刚刚穿来前的那段,所以只好求助与花父。

    “你说那姓陈的小伙子?算算看,好像是有半年多没来了,是不是出事了?”花父被女儿一提,马上想起了那位女儿过去的副将。“不是说在南边的陈郡练府兵吗?回头要不要托人去打听打听?”

    贺穆兰刚想说她到哪儿去找人打听,猛然想起来外面还有一堆消息最灵通的家伙。

    那些白鹭,能用就用嘛。

    ***

    狄叶飞从期待到失望,再从失望到恼羞成怒,那种懊恼和尴尬根本无法和其他人叙述。他只要一想到自己白日里满腔的酸涩甜苦都是自个儿的遐想或者说瞎想,就不由得生起敲坏墙壁的冲动。

    用头。

    但偏偏他清楚的知道,花木兰一点试探暧昧的意思都没有。

    她就根本没把自己当成个女的!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把自己当成个男的!

    这样的认识让他更加生气了。

    狄叶飞自己和自己生着闷气,在褥子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在一片万籁俱寂中,狄叶飞模模糊糊听到了隔壁房间有极小声的声音传出,接着就是极轻的脚步声。

    这种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他在陛□边做宿卫时,所有来去的贵人脚下都穿着这种不会发出声音的鹿皮底软靴。魏帝是个不喜欢吵闹的人,在思考的时候尤其讨厌别人打断他的思路,时间久了,哪怕是有点积蓄的宫人,都要想法子弄几双鹿皮底的鞋履。

    狄叶飞休沐的时候,在自己的将军府里也穿的是这样的鞋。虽然鞋底薄了点不适合长时间行走,但若不是经常走路的人,这样的鞋确实很是舒适。

    阿单卓这种普通人家的孩子当然不会穿这么不耐用的鞋子,那究竟是谁半夜起身了,结果不言而喻。

    狄叶飞想起那孩子耳垂上的小痣,不由得产生了许多危险的猜测,这些猜测无法让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继续呆在屋子里,所以狄叶飞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身,开始穿起鞋子,披上轻裘出门。

    贺光走的并不远,狄叶飞并没有做过斥候,也不敢跟的他太近,只是大概记住他走出去的方向,远远的坠在他的身后。

    ‘很好,不是去屋后的厕房如厕,而是去屋外……’狄叶飞对自己心中的猜测更确定了一点,‘这么冷的夜里,他总不能说自己是出来吹风玩儿的吧?’

    狄叶飞在夜色和墙壁的掩饰下一点点往花木兰屋前偏僻的角落挪动。他支起耳朵,小心的将脑袋伸出去。

    花家屋外的几颗桑树下,贺光正小声的和一个做普通百姓打扮,身材削瘦的中年男人说话。

    “白天让你们查狄叶飞来这里做什么的,可有消息?”

    “……我们这几日没有接到来自平城的消息,其他白鹭还在探查,若有消息一定……”

    远处的狄叶飞只看到贺光和那个中年男人的身影,他们将自己很小心的藏到了树的阴影里,莫说听不到声音,就连他们在做什么都看不见。

    他刚想继续在往前一点……

    两把短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短剑出现的无声无息,就如同他面前这两个鲜卑人打扮的男人一样。

    “你们……”

    “收声!”其中一个鲜卑男人脸色难看的开了口,挟持着狄叶飞往前走了几步,将他彻底推到了白鹭们的眼前。

    要是惊醒了花将军怎么办?

    难道又要被揍一顿?

    。

    “你们把剑放下吧,这不是什么歹人。”贺光的声音乘着夜风轻轻的传了过来。“你是不是认出我了?狄将军?”

    他从树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眼神里全是复杂的东西。

    这位将军平日从不擅离职守,若说他是专门为花木兰而来,那这其中蕴含的消息更是不妙。

    他被父亲赶到这梁郡来,已经渐渐远离平城的政治中心,现在几乎是两眼一抹黑的瞎子,一有不对,自己先忧心难安,只能靠这些白鹭来四处打探。

    与其是这样,不如大大方方表明身份。他是君,他是臣,有些事情,不如直接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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