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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无长兄-第2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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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鼓励的阿单卓劝的更凶了。已经到了拓跋晃见到他就跑,情愿跟着白鹭在乡间乱逛的地步。
侧房里。
“你应该回家去的,真的。”阿单卓看见拓跋晃闭了闭眼一脸忍无可忍的要爬起身,连忙拉住了他。“你要去哪儿?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你现在不歇下明早怎么骑马?”
在马上睡着是要掉下来的。
“如果你想让我好好睡,就求你不要再念叨了!”拓跋晃做了个“拜佛”的手势。“我是第一次知道一个男人也可以这么唠叨。”
“咦?我唠叨吗?”阿单卓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可是你若不回家去……”
‘花姨就不是我一个人的花姨了啊。’
“你够了!”
拓跋晃咬牙切齿地一锤被子,眼睛里冒出了火花。“你难道没有见过有家归不得的人吗?你难道没有想过我也许有什么苦衷不能回家吗?”
“你能不能收起你那自以为是的好意!”
阿单卓明显被这样的拓跋晃吓住了,张大了嘴巴像是傻子一样的愣住。
良久后,他有些难过的“嗯”了一声,将被子往上掖了掖,同时盖住了拓跋晃和自己,默默无语的闭上了眼睛。
拓跋晃烦躁的捏了捏拳头,翻了个身子,背对起这个憨直的少年。
他知道自己的话有些过分。这个纯朴的少年确实是为了自己好。
但作为一个从小生母就被生父赐死、如今又被生父嫌恶到不得不出门躲风头的可怜蛋,拓跋晃每日里听着阿单卓翻来覆去说着“你父亲会担心你母亲会担心你表哥会担心全家都会担心你”的句子,除了生出一阵一阵的气闷,竟找不到其他的情绪发泄。
这不能怪任何人,从他一开始选择以谎言的方式接近他们开始,就应该想到会有这样无力又心虚的一天。
罢了,睡吧。
明日还要赶路呢。
***
“你们两个怎么了?吵架了?”贺穆兰神清气爽的出了门,一抬眼就看见顶着两个熊猫眼的阿单卓和一脸不自在的拓跋晃。
“没有。”
“没有!”
两个孩子异口同声。
阿单卓这种黑脸的小孩都能让人看出黑眼圈和眼袋,显然他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至于拓跋晃,虽然看不出昨晚睡没睡好,但从他的眼神一碰到阿单卓就立刻撤到其他地方去,贺穆兰就可以肯定他做了什么亏心事。
不过两个少年之间的问题她也不想去过问。对于“青少年心理辅导”这个课程,她那个儿科医生的好友才是行家。
而她……
大概更倾向于“棍棒底下出孝子”吧。
“木兰,出门在外,一定要小心。”袁氏有些担忧的拿给她一布袋煮好的鸡蛋,又给每个人都塞上几个包裹着胡饼的油纸包。
“外面不比家里,你年纪也有这么大了,出门在外不要冲动,若小陈真的有事,你就多和狄大人商量商量。”
袁氏还是倾向于这种事让男人出面的。
正在院中和几个亲兵分吩咐什么的狄叶飞闻言抬起头,对着袁氏笑了一笑。
霎时间,院子里的几位白鹭官忍不住看了看树头,那表情好像突然看到有什么花儿绽放了似的。
袁氏也被狄叶飞的笑容弄的有些心慌,一边在心里喊着“见鬼见鬼”,一边把原本想亲手交给狄叶飞的胡饼塞到女儿手里,让她拿过去。
花父坐在门口的石凳上什么话也不说,只是不停的看看门外又看看院里,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花小弟从后院里牵出姐姐的马,他午夜时候才喂了它青豆,早上这个时候应该是最精神抖擞的时候。
越影看到贺穆兰立刻打了个喷嚏,然后迈着极为优雅的步子小步的跑到贺穆兰用头去蹭她的脸。
“好了阿母,陈郡又不远。”贺穆兰把饼子抛给狄叶飞。“您在家保重身子,别带小长乐带的太辛苦。”
“狄叶飞,你好了没?”
“好了。”狄叶飞翻身上马。“我让他们先行一步,去陈郡找我的旧部。”
“那就出发吧!”
晌午。
“阿鹿桓,你确定你认识路?”
赶了一早上路的一行人都把眼神望向自告奋勇带路的阿鹿桓。
在此之前,贺穆兰已经发现那个像是领头人一样的中年白鹭官已经不见了,问起拓跋晃他也只说他去办点事情。
所以现在白鹭们的临时领袖是官位最高的阿鹿桓。
但就是这位白鹭同志,在确认他去过陈郡许多次认识一条小道可以走捷径以后,将众人带进了这么一个口袋一样的谷地里。
“怎么看都是树和山,哪里有什么小道!”鲁尔赤拍了同伴的脑袋一下。“你上次去陈郡是什么时候?”
“大概一年前吧,也是在这里迷的路。我记得在半路上我还找到了一个小庙,里面有几个苦修的僧人,招待我喝了热水,吃了点素饼。”阿鹿桓说的有鼻子有眼,这让其他人又不确定了起来。
“是不是在这附近,我们走偏了?一路走来都是山壁,除了山脚有十几户人家,哪里有什么……咦,那边有个樵夫!”
阿单卓高兴的指着矮坡下做樵夫打扮的一个村人,
“我去问问路!”
说完他就高高兴兴的朝着那村人跑下去了。
“花将军,我真没认错路。我是斥候,怎么会不记路呢!我还记得路边那两棵大树,连地方都没挪过!”阿鹿桓的脸面有些挂不住,继续向着马上的贺穆兰解释他真不是个路痴。
贺穆兰并没有来过这,事实上,她没有到过这里的任何一个地方。所以她只能温声安抚他:“我信你没有记错路。不过也许会有什么其他的原因让你找不到路,所以你更不能烦躁。若你先急躁起来,我们更不知道怎么办了。“
也许是贺穆兰的话起了作用,阿鹿桓脸上的表情好了许多。他沉吟了一会儿,翻身下马,仔细在附近找了起来。
山里的路长得都差不多,尤其是这种几个山坡连在一起的地方,山与山之间只是几片小谷地,看起来没有任何区别。
另一边,阿单卓问过了樵夫,一路小跑地驾着马冲了过来。
“没有路!这个樵夫说这里都是山壁,没有什么路!”他指了指另外一边,“那大叔说从那边走,可以到大路去。”
“阿鹿桓,你别折腾了!”鲁尔赤对着还在到处绕的阿鹿桓叫嚷了起来。“连此地的百姓都说没有什么捷径了!”
“我不可能记错的!”阿鹿桓的叫喊声也传了过来。“再给我片刻时间!”
“这里确实不太对。”狄叶飞拔下几根头发丝,将它伸到空中。
头发朝着山壁相反的方向飞舞。
“在敦煌周边,有许多会移动的‘鬼窟’。还有许多人都声称在沙漠中见到了仙国……”他驾着马顺着头发相反的方向往山壁前贴。
“有人说,那只是一种叫做‘蜃气’的东西使别人看到的幻觉。也有人说那是远方或天上的景象,无意间照映到了人间……”
狄叶飞将整个耳朵贴在山壁上。山壁上有许多从上面垂下来的树藤,所以狄叶飞那可以称得上艳丽的面容被树藤映的有些发绿,看起来有些像传说中的山鬼或是什么类似的东西。
“但无论是什么造成的那种幻觉,假的就是假的,只要你不被眼睛迷惑就行了。”
他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花木兰,把这个山壁打破!”
狄叶飞的话一出,所有人都像是看疯子一样的看他。
“狄美人,你不会把我当神仙吧!”贺穆兰翻了个白眼。“劈山救母这种事我可做不了。”
拓跋晃下了马,也好奇的走到狄叶飞身边去摸他面前的山壁。
被树藤缠绕遮挡的山壁看起来和一路过来的山壁并没有什么不同。
“咦……”
他似乎也发现了什么不对,用力扯起了树藤。
啪嗒。
本该扎根在山壁上,牢牢的抓住山岩间泥土的树藤,居然被力气绝称不上大的少年轻而易举的拔了出来。
“花姨,这山壁确实不对!”
听到拓跋晃也这么说,贺穆兰翻身下马,走到他们旁边,用力推了推山壁。
‘这并不是一个整体。’
贺穆兰只是一推就从手中的反馈得到了这个结论。
“你们走远点。”
贺穆兰不知道这山壁到底是怎么堆起来的。万一她一推,触发了什么机关或者是上面落滚石下来,通通压下来把她旁边的人压死了,那就完蛋了。
就算没压死,她还要费力去搬石头,避免他们落得个“胸口碎大石”的命运,岂不是耽误时间?
不远处的阿鹿桓看见镇西将军和太子殿下都在那片山壁前折腾,他立刻冥思苦想了起来,又猛地往后退了几丈使劲向前看!
就是这里!
这里应该是一条狭小的通道,两边都是山壁的!
贺穆兰在阿鹿桓和其他人期待的眼神里走到狄叶飞刚才站的位置,随手扯掉了几条迷人视线的树藤,接着伸出手去……
。
远远在山坡下看着一群人在山壁前折腾的樵夫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待看到没过多久他们都远远的避了开来,不由得露出了放松的笑容。
太好了!他就说嘛,那么多人合力封起来的……
!!!
什!
什么!
那个樵夫露出了饱受惊吓的表情。
因为倒吸了一口冬日的冷风,他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我是……我是……”他使劲的拍着自己的胸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是遇见了山神吗?!”
咚!咚咚!
巨大的坠地声从山壁那边传来。
山壁前,贺穆兰用足十成力,终于推动了几块有些松动的大石。
随着大石从山壁上“掉落”下来,果然有一个巨大的窟窿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只是这些石头都垒的极有技巧,四周的树藤将其他石头缠绕的好好的,不会因为少了两块石头而轻易松动或坠下去。
贺穆兰在拓跋晃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表情里,状似有些苦恼的看了看手掌。
“哎呀,小指指甲断了。”
她留着掏耳朵的呢。
“阿鹿桓!”
贺穆兰对着名为“白鹭”实为“木鸡”的家伙们招了招手,又指了指自己身前的大洞。
“这里真有一条路呢。”
46认亲大会
贺穆兰从自己刚刚穿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及花木兰。
这并不是一种自卑;而是一种自知之明。
她的经历比花木兰要简单的多;也平和的多。虽然在后世见惯了死人、见惯了各种冤屈和无奈,但她毕竟是没有见过刀光剑影、政治阴谋;生活在和平时代里的一位普通司法工作者。
至少在她的年代,明面上是不存在“一言即死”的这种权贵的。
所以;她不知道该如何和这样的人相处。
“你说你是当朝太子?未来的皇帝?”贺穆兰盯着身材瘦弱、毫无所谓“王八之气”的贺光,脸上的不豫之色并没有一点减轻。
“……我正是你口中的那个人。”
贺光苦笑了一下。
“那个一直坐镇后方,替大魏之主监国的‘储君’。”
拓跋焘是个不折不扣的勇士;他认为天子既然要做万民的表率;那就必须先做军中的表率,每一次大的战争,他几乎都是御驾亲征。
而这个时候;国内的朝政就落到了还没有成年的拓跋晃身上。
拓跋晃五岁就被立为太子;八岁开始在百官的辅佐下监国。他的父亲在外征战,他就在后方坐镇京城,调集粮草,征调民夫,为前方的大军做保障。
虽然不曾亲上战场,他却不比前方任何一位主将的担子轻。
若说拓跋焘表现出的是彻头彻尾,百分之百的鲜卑族领袖的样子,那被众多汉臣们辅佐着长大的拓跋晃则同时拥有汉人领袖常有的智慧和鲜卑人对荣誉的追求。
正是因为他并没有表现出一个纯粹的鲜卑人模样,而朝臣都已经习惯了他在朝中处理政事时运用的那种“多方询问”和“极力平衡”的风格,在他年长以后,在拓跋焘不再频繁的出征之时,父子间的摩擦自然就会越来越多。
打个粗俗的比方,就像一只豹子出去打猎,回来以后发现自己留下的气味全部都被年幼的继承者给覆盖掉了,而他的族群也开始越来越多的表示对继承者的信服,对于这种猛兽来说,它第一个想到的不会是欣慰,而是威胁。
贺穆兰并不知道拓跋晃苦笑什么,她对朝廷的了解还没有狄叶飞这个边缘人物多。但她只是略微想了想,就知道贺光,阿不,应该喊他“拓跋晃”了,能知道拓跋晃来这里做什么。
无非就是权势和名利都打动不了花木兰,希望用“情”来感动她。
他是还没断奶吗?找妈找到乡下了?
贺穆兰很想一扫帚把他们都赶出去。
现在却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他是君,而她现在只是连臣都不算的屁民,和他呛声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在没揭破这一切的时候,她若看见他淘气或者混账还能倒提着揍他一顿,但是如今她现在知道了他的身份,连这样做也成了奢望。
没看到连傲慢的狄叶飞都只能乖乖在这个小屁孩的面前下跪吗?
一想到自己以后也要屈膝对他跪拜,而这么一个厉害的角色居然装疯卖傻在他家假扮什么离家出走的少年,贺穆兰就不爽了起来,所以她选择了冷处理。
除此之外,她还有其他帐没有算呢。
“追踪盖吴至此?嗯?”贺穆兰盯着脸长的那个白鹭,语气里的威胁傻子都听得出,更别说曾经被贺穆兰差点掐断脖子的那个倒霉白鹭了。
他口齿不清的解释了起来:“花将军!我原本真是为了追踪盖吴才来的!不信你问他……”
他伸手一指贺穆兰那天晚上遇见的一个瘦长汉子。
那瘦长汉子一愣,对脸长的丢过去一个“你居然敢拖我下水”的眼神,头皮发麻的吞吞吐吐道:
“确实如此,我们是后来……”
“纨绔子弟,嗯?”
贺穆兰想起了他是谁。这不是故意诱导她,让她把贺光往京中纨绔那方面去想的家伙嘛!
“揍过不少宗室子弟。嗯?”
难怪!他可是太子,光屁股时候揍几个堂弟堂兄也是正常。
谁能想到是这么个揍法!
这样的结论让她竭力克制住自己去揍人的冲动,因为忍得辛苦,手下不免用力,连案几的一角都被她捏的嘎啦嘎啦响。
同时还在嘎啦嘎啦响的,还有几位白鹭上下打架的牙齿。
“我……我们也是没办法……我们只是奉命行事……”那白鹭哭丧着脸,“花将军,我们也是从虎贲军里退下来的,若是可以,我们都不愿意出现在你面前啊。”
谁都知道白鹭讨人嫌,若不是任务需要,谁会让偶像厌恶自己呢?
“咦,你是虎贲的……”
虎贲军是花木兰以前领过的军队。不过虎贲两千子弟,花木兰不可能每个都十分熟识。但这位体格瘦长的白鹭大概不是什么无名角色,所以贺穆兰仔细翻翻过去的记忆,再看看他的长相,一个名字也就自然而然地呼出口了。
“你是……阿鹿桓?”
显而易见的,贺穆兰猜对了。
因为这位白鹭候官的脸上露出了能把人闪瞎眼的笑容。
贺穆兰第一次见他们时全是防备之心,而他们离开的也快;第二见面天黑的看不清脸面,直到第三次见面,他又给出提示,贺穆兰才终于认出了他的身份。
贺穆兰有些小愧疚。
若是花木兰,大概第一次见面就认出来,问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是她自己眼拙又自大,怪不得别人。
“是!是!标下正是阿鹿桓,虎贲甲四的队长!”
虎贲是右军最精锐的队伍,百人为一队,这阿鹿桓能当队长,武艺应该也不弱,所以花木兰才能记得他。
“甲四,斥候出身。难怪……。”贺穆兰点了点头,既然是花木兰原来的手下,大水冲了龙王庙,她也不能再多责备。
她甚至有些怀疑是那位花木兰军中的好友素和君是故意把她的属下调到梁郡来做此地的监察白鹭的。
是自己人,在很多时候都会维护一些。
若是花木兰真有什么不对,曾经的麾下怕是也会多留几分面子。
其他白鹭发现阿鹿桓成功的以“攀交情”的方式让贺穆兰的手离开了案角,都纷纷递给他“干得好”的表情。
而阿鹿恒还沉浸在“我的妈啊花将军居然还记得我”的兴奋中无法自拔,简直能用欣喜若狂来形容。
“花将军,我是鲁尔赤!我是甲七的力士!”另一个白鹭被贺穆兰点出来直说“眼熟”,也笑开了颜,自报了身份。
“我不是虎贲的,不过我曾在黑山大营的右军待过三年……”
一个白鹭也笑了起来。
贺穆兰一听自家原来的故交旧知居然还有不少去当暗探一类的官职,忍不住好奇了起来。她也不管拓跋晃他们的脸色会不会难看,开始认真的向他们询问起了过去不少属下的归属。
阿鹿桓有些不安地看了太子一眼,发现太子并没有表示出难堪或者禁止他们多言的神色,反倒有些放任他们攀谈的样子,这才松了口气,愉悦的投身到“认亲大会”里去了。
。
拓跋晃当然不会生气,他正需要一些事情来化解接下来可能发生的尴尬局面。他都不知道该以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位“虎威将军”,因为她居然把自己凉在这里,直接去和几位白鹭闲聊起来了。
这让他又好气又好笑,更是从侧面了解了这位女将军胆大的一面,以及她也拥有女儿家常有的小脾气。
他的几个姐妹有时候央求他什么事没得到应允时,也会这样貌似不想再理他了的方式表现出自己的不满。
这其中固然有他是太子的原因,但他的弟弟们却从不敢这样做。
这只能归结到“女人的自尊”上去了。
而对于女人,无论是小女孩还是老妇人,他都一向是十分包容的。
拓跋晃心中的这一点突生的想法,让他对“花木兰”的认识更加清晰也更加亲近起来。
所以他给此地的白鹭首领一个眼色,希望他能想法子让自己有一个台阶下。
一旁跪坐着的狄叶飞一直注意着拓跋晃的动作,见到他的表情动作,忍不住在心中嘲讽。
他根本就不知道花木兰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不愿意的事,连陛下也无法勉强。这个女人不爱财、不图名、虽然也珍惜性命却不怕死,可以说是油盐不进。
想要以情动人,你得自己先付出感情才行啊。
“花将军,我们其实也无意冒犯您。只是各种意外层出不穷,我们才不得不暴露了行迹……”这头领心中也是暗暗叫苦。
先是盖吴绑架崔浩之孙,又是游侠儿在此地聚集,后来连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镇西将军都过来“叙旧”,就算是诸葛在世也算不到有这么多变数。
“问题不在于你们是不是监视我家。”贺穆兰停下了和白鹭们的闲谈,转而望着这位中年首领。“我已经解甲归田,刀枪入库了。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她用余光扫了一眼拓跋晃,后者正心虚的摸着自己的鼻尖。
“是花木兰如今只想平平静静的过日子的意思。”
“可是……”
“胡勒,不要说了。”拓跋晃得到了说话的机会,立刻打断了属官被花木兰绕进去教育各种大道理的可能。
他在她家住了不过几天,已经见识过她这项本事的厉害了。
“花姨,我想和您聊聊。”他见贺穆兰露出不太情愿的表情,便摆出更加软弱的表情来。
“我会告诉您,我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又为什么要欺骗您。”
。
***
贺穆兰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都看到狄叶飞悄悄摇头了,还会同意了拓跋晃的请求。
大概是因为,他的眼神里有一种麻木而认命的东西吧。
她从来都不是个滥好人,对待任何不合常理出现的东西或人,都带着天然的防备和警惕。
所以她的好姐妹顾卿捡回一个呆头呆脑自称是道士的人要求她帮着办户口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她的好友遇见了骗财骗色的骗子,而她则是使用了拖延的技巧让自己的朋友再等上一段时间,自己好去查查事实的真相。
她并非不相信好友,而是有些人天生就特别容易相信他人,而有些人注定要为轻信而付出代价。
她只是不希望好友变成付出代价而成长的那一个。
所以当拓跋晃开始解析自己的“心路历程”时,她是抱着三分怀疑,七分姑且听之的心态在聆听的。
拓跋晃从贺穆兰知晓他真实身份的那一刻起,就变得有气度了起来,以往的一丝惫懒好像也消失不见了。
这就好似那一句“太子殿下”是某种咒语的解咒之术,“贺光”终于还是变回了他的本来面目,一个叫做拓跋晃的高贵继承人。
“我和您说实话,我并不是离家出走,而是因为预感到自己要大难临头,所以才用来‘我要去看看花木兰是什么样的人’的理由说服了我的父皇,逃出来避难的。”
听到拓跋晃的回答,贺穆兰微微有些吃惊。
“其实我根本不在乎能不能将您请进宫,所以我才隐瞒着身份在您身边过着‘游县令表弟’的日子。对于我来说,能躲过即将发生的动荡,便已经是您带给我最大的护庇了。”
“护庇?你是太子啊,怎么会……”
“我若再留下去就不会是太子了。”拓跋晃对贺穆兰抬起了手,一边做着手势一边向她说明。
他似乎很习惯用这种方式来和别人交谈。
“今年夏天,我父皇不顾我和其他朝臣的劝阻北击柔然,最后无功而返,既消耗了大量的粮草,又没得到柔然的牲畜和战利品补给,从那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好日子到头了。”
“当初的谏言,会变成如今的诅咒。”
“而鲜卑三十六部的大人们早就不满我的治国之略,他们认为不向往战争和更多战利品的君主就是懦夫……”拓跋晃说着说着,做出一个砍脖子的动作。
“所以他们想更多的影响我父亲,将我废掉。”
“咦?我听说当年也是他们拥立你的。他们说你天生聪颖,有成为贤君的才能……”
那时候魏帝还是“大可汗”。说有贤君之才,几乎就等于说他以后有坐上拓跋焘位子的能力了。
“这你也信?那是那些别有用心、或阿谀奉承之辈用来追捧我父皇的话。我是父皇的长子,父皇有意立我为太子,他们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我五岁就被立为太子。说五岁的小孩是什么贤君之才,连当年五岁的我听了,都常常忍不住啼笑皆非。”
他非常率直的笑了起来。
“现在他们不需要我了,就要说我‘懦弱不似鲜卑男儿’了。”
“啊,那还真令人同情。”
贺穆兰耸了耸肩。
“此外,我的父皇正在和崔司徒商议着明年上元节下诏第二次废佛,私养沙门者满门皆诛……”他双手合十,轻声念了句佛号。“而我自幼跟着祖母长大,是信佛的。”
“若我继续留下去,不可避免的要和我父皇出现越来越大的分歧,而鲜卑贵族此时又提出条件,若我愿意表现出我的立场,阻止我父皇和汉臣们废佛,他们就会继续支持我的储君之位。”
贺穆兰听得脑门子痛。
“啊,这不是好事吗?那你走什么?”
“我不能忤逆我的父皇。至少现在不能。”拓跋晃摇了摇头,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
“真是的,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会在一个称不上熟悉的人面前把这种事说出口。”
他有些木然地说道:
“……几个月前,我父皇最信任的道士寇天师,突然和我父皇说,我并没有成君之象,而且注定早逝。”
“我若此时和我父皇起了冲突,就真的离死就不远了。我有九个弟弟,还有一个一生下来就‘贵不可言’的长子,我父皇可以选择的继承人太多了。”拓跋晃咬了咬牙,“而我父皇如今还很年轻,身体也强健,再活个二三十也不成问题。”
寇天师?
哦哦哦,想起来了,那个叫做寇谦之的道士嘛!
古往今来能传道忽悠到皇帝连国号都改成道号的,也只有这么一位了。
“这也有人信?”贺穆兰眯了眯眼,“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肆意打击报复啊。”
一个要把道门推到顶峰的人,怎么可能接受下一任皇帝是个信仰佛教的人啊!
“不,这位道宗并不同意灭佛。”拓跋晃摇了摇头,“积极灭佛的是崔司徒,寇道长经常公开表明佛道可以共处的立场。”
“那他预言的毫无道理啊!”
“花姨,您难道忘了吗?”拓跋晃有些奇怪地看着她。“那位国师大人,也曾预言过你‘早则两年,多则五年,必死无疑’,所以我父皇才不甘心的放了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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