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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兰无长兄-第2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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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有这样的身份。”茹罗女摇了摇头。“我只伺候……”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得了病的姑娘。”
……
得了病的姑娘?
这里果然是妓馆吧!
不是妓馆也是私娼聚集的地方!
“你为何会被卖到这种地方呢?”陈节叹了口气,“柔然人虽然在大魏不像汉人那样,但至少比杂胡要过的好一点吧?”
“因为打仗啊。”茹罗女十分自然地回答他,“每次一打仗,北方的柔然人会劫掠我们,南边的魏军也会把我们当做异类。我们做不了工,没有了草场也放不了羊,我们又不会种地,只好到处附庸,男人们跟着鲜卑贵族去打仗,或者去修葺城墙,女孩子就想法子去大户人家做奴婢。很多鲜卑贵族喜欢养柔然女孩。”
“我已经很好了,被卖到了南边,虽然得了怪病也没有死掉。可是很多同伴被卖来卖去后,都因为染病或者卖不掉饿死了。”
茹罗女的眼睛里泛起水光。
“为什么要打仗呢?既然败降了为什么又要反呢?明明都是一样的人,为什么还要分柔然人、鲜卑人、杂胡人和汉人呢?”
“你也是位大人吧?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陈节搓了搓脸。
在这种时候,他只能想到还好自己的将军不是这样柔弱的女孩子,他家将军是那种即使是打仗也能活下来的女人,实在是太好了。
这很卑鄙吧?一个女孩子带着泪意问他为什么要打仗,而他却想的是其他的东西。
“我不知道。”
陈节想起了自己在虞城听到的那些传闻。
“我不但不知道为什么都是大魏子民还要分柔然人、鲜卑人、杂胡人,我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世道还要把男人和女人都区分开。明明有些男人能做的事女人也能做,女人能做的事男人也未必不行不是吗?”
“我……并不是一个很聪明的人。我一直都在军中,主将叫我做什么,我就去做什么。大帅叫我们去打哪儿,我们就去打哪儿。凉国、蠕蠕、或者是什么其他的国家,我们不能违抗。服兵役就是,从此以后你都不是你自己的了,什么时候军中不需要你,你才能解甲归田。”
陈节脸上的迷茫比茹罗女还要重。
“你问我为什么要打仗?那不是最上面的人考虑的问题吗?你该问的是更大的大人,而不是我这种只懂打仗的人。”
茹罗女被陈节的表情引的破涕为笑。
“是吗?你也不知道啊。但是你肯回答我你也不知道,你就是个好人呢。”
“哈?”
“我的运气好像很好……”茹罗女笑的让陈节都忽视了她脸上那么多小坑。“一直都碰上好人。”
“被卖到南边差点被丢掉的时候也是。那位管事说‘虽然不知道她这样了还有什么用,但大概还是有用处的吧。’然后我就没被送去埋掉。”
她说埋掉的时候,有一种异样的平静。
“那以后,我就专门照顾别人害怕的那些得了怪病,身上长红疹或者水泡之类的女孩子。”
因为她也得过怪病,所以她知道得病时的惶恐和害怕,并不觉得这些病人有什么让人恐惧的。
“他们让我来照顾你的时候,说你是个很厉害的人,能一拳打破墙壁……”
陈节这下子真是脸红了。
“那时候我就好害怕。能一拳打破墙壁的人,会不会一下子就把我的脖子捏断啊?若是我照顾的不好,大概会被打死的吧。像我这样的女奴,即使被人杀了也不会有人替我吭声的。”
“也许我就是个坏人呢!”陈节为了掩饰“一拳打破墙壁”胡言乱语了起来。“你脸上虽然有疤洞,但毕竟还是个女人。说不定等我好了,就会开始欺负你……”
“那也没什么,说不定我的主人还会觉得我有点用处了,把我送给你。”
茹罗女并没有露出害怕的样子。“我反正就是个面丑的女奴,就连主人都不会拿我去招待客人的那种。”
……
陈节又再度沉默了。
“我不会那样做的。”陈节心中有许许多多的想法来来去去。“我要这么做了,会被我所仰慕之人给剥层皮吧?唔,也许会被揍得下辈子都下不了床也不一定。”
“仰慕之人?女的吗?”
茹罗女嘻嘻笑了起来。
只有这种时候,陈节才觉得她是个其实内心非常温暖的普通女孩子,而不是奴隶什么的。
“嗯。”陈节点了点头。“她是我最仰慕的,愿意为之付出性命的人。”
“啊,你仰慕的那个女人,一定很美,而且出身高贵。”
茹罗女的眼神黯了黯。
“呃?”陈节马上就意识到了茹罗女所说的是什么意思,立刻猛烈地摇起了脑袋。“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她并不美,出身也不高贵。”
“不是因为你喜欢她吗?”
“要说的话,就像是鸟儿一定会飞上天,鱼儿一定会在水里游的那种感情。”
他那威风凛凛的将军啊,从来只流血,不流泪的。
而即使他想为之付出性命,若她不同意,似乎连老天爷都没法子收他。
他真是个不合格的亲兵,一次又一次的被自己的主将所救。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是这世上,他认为最强大、最让人信服的人,这种敬仰已经无关男女。
她是他的将军,而他是她唯一的亲兵。
——他的将军。
这种关系,甚至不是这世上任何一种情感可以描述的。
在过往的十多年来,哪怕遇见再困难的情况,哪怕被千军围困不得脱身,只要他稍微想一想这句话,就会重新震起全部的精神。
就像在荒景里碰上了丰年,非把这其中的骨髓榨干了才罢。
作为“唯一”的亲兵,他骄傲的恨不得在自己头上插上“花木兰”的标。
“对我来说,她就是鸟儿的天,鱼儿的水。这和性别、和你所想的那种‘喜欢’都无干系。鱼没了水,鸟被关进笼子里,就会为自己的天、自己的水去拼命。但它们并不是喜欢上水和天了。我是粗人,不会说话,大概就是这种的。”
茹罗女微微笑着,不太能理解“像是水和天空”一样的女人是什么样子的。
“我不太懂呢。但我好羡慕。”
能被人笑着说“为愿意为你付出性命”的女人,一定是很了不起吧。
“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嫁人了吗?”
不然的话,他为何要露出那种惆怅的表情呢?
“没有。”陈节耸了耸鼻子,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没有才好。”
他根本没办法接受自家将军被另一个人“娶”回家去。
要娶也是他家将军娶!
“不过不管如何,她一定会过的很好。”陈节想起穿着鲜卑男儿衣衫,咬牙切齿说着“我替你报了仇”了的自家将军。
“她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去‘成全’。”
***
陈节的伤在茹罗女的照顾和卢水胡伤药的双重作用下恢复的很快,他在牢中除了冷了点、吃的糙了点,一开始受了些刑,其实并不是那么可怕。
牢房里的那点阴寒,和北方大漠那种铺天盖地而来的寒意根本没有什么可比性。不过是些阴湿,阴山下那真是冷的像是刀割。
一旦回到安逸的环境,陈节的身体就如同终于见到了阳光的树木一般快速恢复了起来。
卢水胡人每天匆匆忙忙,根本不知道在做什么,只有夜色稍晚的时候可以见到他们回来。
那个曾经打败过他的盖吴根本就没有再见过了,来的多的是那个叫白马的少年和一个叫路那罗的卢水胡中年汉子。
他们有时候会问他一些战阵上的事情。他在军中和在陈郡都是负责练兵的,对于排兵布阵可以说是烂熟于心。他家将军一直带的都是骑兵,而这些卢水胡人也是以骑兵为主,相互映衬之下,他随口说上两句,路那罗都会露出惊喜的表情,白马更是从最早的对他有些轻视到现在奉为老师一般。
看来卢水胡人大多数时候只是凭借着个人的武艺和以往的经验在战场上拼杀,对于这种来自于汉人的“阵法”和“战策”一点都不了解。
否则也不会听到如何变阵把眼睛瞪得这么大。
那白马先开始还有点觉得他胡诌,为了把各人的能力夸大而故意把“阵法”的重要性说的神乎其神。后来陈节随手抓了一把手边吃剩的麦饭排给他看,他才半信半疑的信了。
过了几天,白马一脸兴奋的跑过来,告诉陈节,盖吴首领晚上会来见他。
终于来了!
陈节强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等了这么多天,就是为了这一刻!
所谓月黑风高,一般要么做见不得人的事,要么就是偷见情人,像这样两个大男人眼对眼的,还真是尴尬的紧。
陈节不能表现出自己很急切的样子,所以他只好板着脸,等着盖吴先说话。
显然盖吴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也没有开口。
于是整个房间的气氛就瞬间变成了一种叫做“看谁眼睛大”的诡异中去了。
还是在一旁等着的白马实在熬不住了,叫嚷了起来。
“该说就说啊,急死我了!”
盖吴瞪了他一眼,就着这个台阶,对着陈节说了起来:“我听白马说,你会练兵,还会骑兵战阵之技,我们现在很缺这样的能人,若你能加入我们,你要什么,尽管开口。”
陈节差点翻了个白眼。
好大的口气!
皇帝都不敢这么说话吧?
“我这本事,是军中厮杀之法。练兵最费粮草和财帛,你们就算再强,不过是一支雇兵,要我这本事做什么?难不成还要去打仗?”
陈节看盖吴身后的白马微微变了变脸色,吓了一跳。
“不会吧?还真要去打仗?”陈节这下也沉不住气了。“北面没仗可打了,谁要雇你们打仗?刘宋?吐谷浑?”
当今陛下早就横扫四国,大魏一统黄河以北,并没有大仗打了。
柔然现在偶尔出没一下也是小打小闹,魏军不用出营自己就先吓跑了。
“你若加入我们,自会知道。”盖吴出去这么多天,自然是另有要事。“你既然有这种本事,在南边练兵也是委屈了。现在天下承平,没仗可打,你跟着我们却有用武之地。我们卢水胡,所有的报酬和战利品,除了首领拿三成,剩下的都是平分,你帮我们练兵,我的那份分你一半,如何?”
“你就不怕我是骗子?”
这是病急乱投医了吗?听他纸上谈兵也能这么当真?
盖吴撇了撇嘴,没回答他的话。
陈节转眼一想,就知道了他撇嘴什么意思。
他要确实有这个本事,自然是战利品分一成半。可是他若是个草包,他大概很快就会被人赶出去了。
“但凡练兵,针对不同的兵战法也不同。骑兵对步兵,骑兵对射兵,骑兵对骑兵,各不相同。你要我练兵,我怎么知道我能不能……”
“你攻过城吗?”
“曾征过凉国。”陈节想起以前和凉国打的那么多年。
“征凉国练过兵吗?”
“自然是练过。”
“两成。你跟不跟我们?”
盖吴又把报酬加了一成。惊得白马都跳了起来。
陈节很好奇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既然他已经抱了伤好了就跑的心思,此时自然是胡乱答应他们什么都行。
“好,干了!”
陈节爽快地应了盖吴。
“我是不是要跟你们回杏城?”
“嗯。不过在这之前,我们要在南面过一段时间。”
盖吴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
“接应之人还没来,这地方太糟糕,我们都要先忍耐一阵子。”
陈节完全听不懂盖吴在说什么。
陈节答应了盖吴的“招募”,白马和路那罗都很高兴。这让陈节莫名的升起一点心虚。
但转眼,他的心虚就抛到了脑后。
他只有一个主子,就是他家将军。他已经先效忠花将军了,要不是将军不让他跟着做家将,他也不会还在南方打熬,哪怕去帮将军喂猪养羊都成。
他不可能跟着他们混。
何况将军好像还很讨厌这群卢水胡人。
盖吴和陈节大概说了下接下来可能要南下,临走之时,他状似不经意地问他:
“你征过凉国,可知道花木兰?”
“啊,知道。”陈节的神色有些不自然。“那是上将,我们这些小头领只有远望的份儿。”
“你的本事和花木兰比起来如何?我只问带兵。”
武勇这种事就不用问了。这姓陈的连他都打不过,更别说花木兰。
哈哈,知道怕了吧!
想问我家将军的底细?
吓死你!
陈节摆出一副“自愧不如”的样子来。
“这哪比得。她带的虎贲军可是军中精锐,我连给她提鞋都不配。”
盖吴的脸色一僵。
白马倒吸了一口凉气,直接喊了出来:
“什么?”
60西域来客
被盖吴等人不知道带到哪里的陈节,在白马出现后便知趣的闭上了嘴。
他不记得这个少年的脸;却记得他的声音。
这似乎是那个使双刀男人的得力的手下;被茹罗女说成“一说到花木兰就咬牙切齿”的那个人。
要忍耐;要温顺。
这是将军的仇家,你要留着有用之身为将军所用。
陈节强忍着自己的仇恨,装作有些迷茫地问出声: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抢了我的粮车就罢了;又把我带到哪里来了?”
这个屋子似乎是堆放乐器或杂物什么的屋子,因为太黑,白马一路走过来碰到好几样乐器,发出了咚咚嘭嘭的声音。
白马也不耐烦与自己发出的怪声;索性盘膝一坐,大大咧咧地跟陈节说了自己的身份。
“我们是卢水胡人。杏城那边的‘天台军’;有没有听过?”
“……只要给钱,什么都做的那群卢水胡?”
不就是一群穷凶恶极、见钱眼开的家伙嘛!
他们虽住在大魏,却根本不把自己当魏国人,都是一群莫名其妙的疯子!
陈节在心里不屑地骂了一声。
“这样说也可以。要我们做事,你就得给钱。但是你给我们钱,我们也不一定就帮你做事。”白马似乎很骄傲与自己的身份,“你是我们不需给钱就救回来的人,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个鬼!
“那……那还真是多谢了。”陈节憋闷的有些岔气,咳嗽了两声。
“不过路那罗大叔说的没错,你确实是条好汉,肋骨和身上都是伤,居然还能撑着跟我们出来再晕。对了,你到底为什么不肯供出我们?是英雄惜英雄,觉得我们的头儿很英勇吗?”
汉人不是经常有这样的故事嘛,什么曹操放了关羽,赵子龙杀的七进七出曹操叫人不要放箭什么的。
谁会把抢了自己东西的人当英雄?
那满大牢里都该是英雄了吧?
“不是英雄那回事。”陈节硬邦邦地说。
在他心里,只有他家将军那样的人是英雄。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我就喜欢你这点,够坦诚!”白马哈哈大笑了起来。
“小子,你今年多大?”陈节终于憋不住了。
“十六,怎么了?”
“老子今年三十了!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老气横秋的语气说话?你家老大这么说话还行,老子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都已经上阵杀蠕蠕人了,你凭哪一点在我面前充老大,还要你喜欢我哪一点?”
陈节冷笑了起来。
“再说,我现在这么惨,难道不都是你们害的吗?我若真的有性命之忧,早就死在狱里了,还能撑到你来救?”
“你……你真是不识好歹!”
白马被陈节说的脸色铁青、
“你知道什么叫好歹吗?”
“我艹!要不是路那罗大叔说能在墙上弄出拳印的勇士万中难求,我真想掐死你算了!”
白马明显还是个孩子,站起来把脚跺的咚咚响。
什么拳印?
墙上的拳印?
“咦?你说的是墙上随手被拍出来的那个……”
那不是自家将军气的拍墙的掌印吗?什么时候变成拳印了?
“真的是随手拍出来的?”
白马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
“随手?”
陈节回想了下,还真是随手。
“就跟打蚊子那样的随手吧。”
将军应该是想着要打死一只叫“盖吴”的蚊子,才拍的那面墙。
“你这么厉害哇!”白马一改方才的粗鲁,变得和善了起来。“有没有兴趣跟着我们混?”
这孩子不是有病吧?这么喜怒无常?
妈的!兜兜绕绕一圈,这些人是见了将军的厉害,以为是他做的,所以想要招揽他?
“什么跟你们混?”
“你看,你现在因为逃狱已经被大魏通缉了,肯定是有家归不得,出去就被人追,又受了伤,走都走不远,我们要不管你,你死在哪个小角落都不知道。就算伤养好了,想要找一份能营生的事情也很难。我猜你以前是当兵的,只会杀人和打架吧?”
白马托着下巴问他。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我还会洗衣服,搓袜子,烤全羊!
你以为将军这么多年就我一个亲兵是怎么过的!
“我们卢水胡几乎每个成年男子都是在刀口上混饭吃的。我们不会在乎你的出身、年纪、以前做过什么。你若愿意和我们一起干大事,我们就把你当兄弟,什么都是大家分;若是你不愿意杀人干脏活,我们老家还有一堆小嫩羊等着别人把他们训练成狼。听说你以前是练兵的?那不是更合适吗?”
“你现在无家可归了,但是加入我们,总归还有可去的地方,有可以做的事,有安生立命的本钱。”
“你意下如何?”
茹罗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屋子里一下子静的骇人。
陈节被白马话中的信息惊得寒毛直立,也被这孩子毫无善恶可言的价值观弄的无可适从。
杀人,干脏活?
小嫩羊训练成狼?
他们过得就是这样的日子吗?
还有,什么叫无家可归了,加入他们还有安生立命的本钱?
“你说的干大事到底是什么?不会是打家劫舍吧?”
“我悄悄告诉你……”白马慢慢移了过来,附到他的耳边,小声神秘地说道:“你若加入我们,我就告诉你什么大事!”
“嘁!”
陈节提起的精神一下子泄了个干净。
白马笑嘻嘻地继续坐回到地上。
“你们要老子卖命,总要让老子看看你们的实力和态度。把老子弄到这种黑不隆冬的地方来,又派出你这种小鬼来游说,老子是看不到一点诚意!”
“没法子,你现在被陈郡的王太守通缉呢,画影图形贴的到处都是。我们自己也一身麻烦,只能找找个地方藏起来。你以为找到能让你养伤的地方很容易?
陈节装出一副“高人”的样子接着说道:“老子十六岁从军,二十岁军功就到了五转。到这里做个郡尉,不过是因为想离同袍朋友近一点。你们把我害了,再把我救出来,就想让我归顺?”
“你又打不过我们的头儿。”白马撇了撇嘴,说出陈节不能否认的事实。“当时你就在我们头儿手下走了一刻钟。”
“……你让我考虑考虑。”
面对这样的事实,陈节也横不起来了。只好做出拖延**。
“好吧,反正我们要在这里呆上一阵子。你的伤正好养养。后面还要舟车劳顿,你伤不养好了,我们也不想带个活死人上路。”
白马站起了身。
“这姑娘是这里主人家的下人,你别弄出什么事儿来。我们只是借住在这里,若是惹恼了他,把我们给赶出去,你就只能饿死街头了。”
白马把这句话说完,又踢踏踢踏着乐器和杂物,咚咚框框的出去了。
他根本不是躲不开这些杂物,而是根本就不去躲。
白马出了屋子,陈节一下就瘫软了下去。
这里到底是哪里?听起来似乎不是卢水胡人的地方,而且卢水胡人还要看这地方的主人脸色行事。
白马说的“干大事”,一定不是杀人劫货这样的事情,那他们想干什么?
怎么想都想不到一群雇佣军能做什么。
罢了,不想这么多了。
先把伤养好,等把伤养好了,就去惹几个姑娘,叫这里的主人把他们丢出去才是正经。
***
项城。
项城最近有了个大消息,这大消息一下子盖过了“陈郡尉是个公饱私囊的坏官克扣郡兵粮饷”和“一群穷凶极恶的歹人劫了官家大狱杀的血流成河”这样的旧新闻,成了项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毕竟这两件事虽然劲爆,但一来他们有许多人都不知道“陈郡尉”是个什么人,二来也不关心那些歹人到底杀了几个狱卒。
反正都不是好东西,死一个少一个。
但现在这个大消息可不一样了,谁都有可能看到传说中的这个人物。
那“大人物”的车马由太守府的家将和郡兵护送着入城的场面,到现在还为众人津津乐道。
四匹宝马拉着的香车!
一眼望不到头、载着许多沉重箱子的马车!
好多胡人!
幸亏朱太守和费羽太守都不穷,又是能吏,否则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调动这么多事情,早就穿梆了。
这大多和费羽太守的妇人就是西域胡人有关系,这位太守夫人实在是帮了他们太多的大忙。
。
“……只见她下了马车,先伸出一只手来,那真是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咱们太守夫人派来迎接的婢女将她的手一接,两只手这么一比,太守婢女的手简直跟个枯木桩子似的!”
阿鹿桓一副小厮打扮,坐在路边酒寮里说的是绘声绘色。
没一会儿,他的身边就聚集了一大群闲汉酒客。
听到他的话,众闲汉咽了咽口水。
“然后呢,然后呢?”
“听说这夫人是西域一小国的王室公主出身,后来嫁了西域一个富可敌国的巨贾。只是可惜红颜薄命,嫁了没多久,这富商腿一蹬,死了,也没留下孩子,这偌大的家业就全归了这个绝色美人……”
阿鹿桓接着忽悠。
“瞎扯吧!公主能嫁富商?”
“这你就不懂了,西域小国不知多少,说是小国,其实有的还没我们一个州甚至一个郡大,西域那边巨商才叫有地位,有身份,一个公主嫁了就嫁了,不算下嫁。”
“哦……”
众人狂点头。
“这富商一死,想要分一杯羹图家产的就多了。这位夫人又怕回了国被国主随便嫁掉,就带着部下和财产一路向东,一边来大魏贩售货物,二来准备在这里定居,寻求我国的庇护。”阿鹿桓搓了搓手。
“你们还想不想听?”
“想!”
“妈的,说一半不说你是想憋死我?”
“小子说的口干舌燥,各位是不是……”阿鹿桓嘿嘿的笑了起来。
随便听到的故事很快就忘,得花点功夫套到的才会信以为真。阿鹿桓一行人身为白鹭,每天做的就是这些事儿,自然是精通无比。
他话一说完,众人纷纷叫了起来。
“老板,给他切一块蛋饼!”
“给他上一碗酒,算我的!”
“上两盘小菜!”
这厢阿鹿桓得了酒菜,慢条斯理的吃了一通,这才抹了抹嘴,接着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下接着往下说:
“这么一个有才有貌的夫人,就算有家兵保护,到哪里去都是一块肥肉。平城那地方虽好,达官贵人更多,贸然去了又无护庇,只会比回自己那小国还惨。所以她带着钱财家人来了这南方的陈郡,投奔过去的好友——就是我们现在这位鲜卑太守的夫人。”
阿鹿桓捻起一跟小菜丢进嘴里。
“我们的太守夫人是西域富商之女,未出嫁时和这位夫人情同姐妹。这夫人遭了大变故,太守夫人就邀请她来陈郡,有费羽大人护着,定没有人敢冒犯他。而且这些西货在平城并不稀奇,到了我们南地就稀罕了,这也是一笔财路……”
他神神秘秘地悄声又说了一句。
“我们那夫人,想和这位西域夫人一起做生意,赚点零用呢。”
“原来是这样。我说好生生的,都各嫁两地这么多年了,关系再好也不会把人请到府里,跟姐妹似的对待。”
一个听客摇了摇头。
“你说这美艳寡妇住到费羽太守府,是不是嘿嘿……”另一个听客猥琐的笑了起来,“费羽太守好艳福!”
“我看没有。太守夫人再想赚花用,也不会把自己郎君让给别人用。我看呐,多半这位狄姬夫人是要搬出来住的。”另一个年纪较大的酒客倒是没那么想。
“就算想占便宜,也得看看她手下的几位侍卫干不干。这位夫人好歹也是王室公主出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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