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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皇朝-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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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汤入腹,他便将一身雅气抖落个干净,甚至钻到案下梦起了春秋。此刻被秦莽夫喊醒,脑袋里仍是群峰采蜜嗡嗡作响,但较之刚才,倒也清醒了几分。
神棍陈这会儿还算厚道,端给王锦之一杯冷茶。水清润喉,意凉醒脑,“七绝子”这才算是定住了飘忽的心神。
“这是小娃娃所作的画?”回过神来的王锦之看到立在池边的画板,不禁吃了一惊。“笔力稍显稚嫩,但是画工却细腻到了极致,既有平面之影廓,又具立体之丰满,还兼刹那之神韵。不想,区区岛国,区区小囡,已经有如此的技艺了!”王锦之晃着满头的乱草感叹道。
“这么厉害,那小夫子岂不是要输了?”秦伯集问得焦急。
“小夫子会输?要知道小夫子的小泥鳅可是很厉害的!”陈封士接得银荡。
“到底胜算如何?”无美食可享的刘不馋倒也心中记挂书院声名。
“天道循环,阴阳周转。极者,可得锋锐,不得圆满!”王锦之悠悠而道,“这岛国画技似鬼魅摄影之法,确实将摹物写实推展到了极致,这等逼真就算是我也不可企及。”他话锋一转,接着道,“但是,正是由于它过于追求一眸一瞬的分毫不差,反将整体散布的灵动和前后衔接的气韵给消磨殆尽了。看这岛国竹炭画,只为看而看,虽然确实好看却并不耐看。而看我大煜的水墨,乃是为思而看,旨在追寻画者潜藏于中的神痕和道迹。”
“嗨,你扯得如此玄乎干什么?就简单地告诉我,是胜或负?”秦伯集听得云里雾绕,他不理传神至理,只求个输赢明白。
“小夫子以刀刻对画作,本来就像是仙人骑龟和老叟钓鳖之比,技艺虽然也有相通之处,却还是不恰切者居多。那挺厉害的小女娃姑且可算作湖中老叟,可她已经钓上了鳖,做成了菜,而且极是美味,满可饮进一壶黄酒。小夫子当然是海中仙人,但是巨龟也非凡物,或驭或覆,还要看仙人的手段啊!”王锦之像只卖力开屏的雄孔雀,这话说得更是玄之又玄。
“你个小杂毛,会不会说人话了,在这里卖弄什么风骚!清清楚楚的说,胜算几何?”秦伯集终于被王锦之花团锦簇的言辞逼疯了,一把揪住王锦之头上的杂毛,直直喝问。
王锦之被扯得呲牙咧嘴,“唉~,唉~,放手,快放手!胜负之分,我也看不到啊!”呵,终于漏了实话!
陈封士这回不地道了,坏笑着又端起杯来,不过杯中不是青茶而是浊酒,趁着王锦之被制住,捏着他的鼻子,一口灌了下去。于是,王锦之又回到案下去了!
这边的胡闹没有影响到静静出刀的瞎眼公子,正如万骑郎一语道中的,书院小夫子的动作似乎契合某种韵律。
竖刀,拉出一条痕;横刀,切断一条纹。斜刀再卷个弯,便是一片麟。
木屑像北风中打着旋的雪花,飘荡在华清池蒸腾的水汽中,如飞舞的精灵。
用指间挑起木质纤维削出来的鱼龙长须,瞎眼公子用刀柄上的沟槽将其磨得更为圆润。再拇指勾动食指,给须尖打了个卷,公子手中的三尺木雕也活灵活现了。
一苇收刀入袖,端起刻好的作品,轻轻一抛便入了华清池水。
池中的本尊鱼龙被惊得藏在水底,而赝品木鱼则随着泉水翻涌浮浮沉沉,一会儿便被满溢的池水推到了水帘边缘。
这时惊奇的一幕发生了,明明是木头雕刻出来的死物却霎时有了生命,鱼尾巴居然猛得摆动了一下,便在身后水面敲起好大一簇水花。凭借反震的推力,木头雕刻的红磷鲤越过了六尺小悬崖,向着太清宫外急急飞去!
“啊!竟会如此,难道此人手中的小刀能刻出生灵的魂魄吗?”不少宾客心中如此惊呼。
“小夫子也许真是仙人吧!”目瞪口呆的刘不馋对着同样怔住的秦伯集喃喃而语。
“不可能,世上绝无仙佛,绝无可能!”神棍陈封士则出奇的敛色严肃。
“各位师长,我知晓其中机巧!”一位脸色青嫩的书院天工府讲习拘谨的插言。见一众书院的怪咖名师齐齐望向自己,年轻讲习咽了口吐沫,赶紧解释道:“其实神妙在于木头上,小夫子选的木材叫作沉钧蚕墓榉,产自南疆,是沉钧榉和禅蚕墓一起造就的奇异之物。沉钧榉是一种极为致密的良木,入水即沉,不可作为造船的原材,但却是南云苗裔搭建城寨的首选,因为密实质重虽然使它不可载人涉水,却也令其坚硬如金铁。别说虫蚀鼠咬,就算斧砍刀劈也只能留下些许痕迹。可是有种小豸却偏偏生得口器锋利,每到作茧化蝶之时,它便在沉钧榉的表皮咬开一个小孔,钻进树心,将里面拓展出拳头大小的洞府,再吐出粘液堵住出口,然后在里面闭起死关,化蝶则涅槃而出,失败便沉寂而死。就像达摩洞里枯坐参禅的老僧,于是这等小虫便得了‘禅蚕’的雅号。”
年轻讲习顿了顿,想端起案上的茶盏饮上一饮,但看到秦莽夫黑脸上渐露不耐的神色,吓得缩回了手,也不敢再卖弄见识,接着续道,“这沉钧蚕墓榉,即是‘禅蚕’委身以期化蝶重生的洞府,变成了藏尸掩憾的‘木中之墓’。要说这‘木中墓’有何奇特之处?其实也不过两点,一是‘木中藏墓’的沉钧榉不会再一沉到底,毕竟它心有中空,虽然不足以跃然水上,却能随着水流波荡呈现上浮下潜的动态,远远看去,活像水中生灵。其二则是,‘腹中空’的沉钧榉变成了‘口能言’的‘精怪’,每到潮湿闷热的南疆夏夜,沉钧榉林便会传出间断的鞭炮声。这是因为木中空洞浸了水汽,天气一热就会不断膨胀,最终将树干炸裂开个口子,像爆竹一样噼啪作响。”
“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啊!看来孟小子的哄人手段正是仰仗这等稀奇物什吧,不过其间精妙,还要你细细讲来?”原来曹老夫子此时小憩归来,恰好听到了沉钧榉和禅蚕墓的稀奇事。
年轻见习先是对曹证道施了一礼,然后答道,“正如曹师所讲,孟小夫子正是巧妙的利用沉钧蚕墓榉似浮似潜的拟状,将红鲤游水的姿态模仿的淋漓尽致。更为精绝的是,小夫子将‘蚕墓’特意留在了鱼尾处,并将‘墓壁’削成薄薄一层。待木雕的鱼儿入水,秋来渐热的华清池,便似南疆的夏夜一样,使‘蚕墓’中的水汽猛然胀破了鱼尾处的细鳞,于是气冲水花起,陡现木鱼摆尾跃龙门的奇景啊!”
这边的书院老夫子听完讲述正啧啧称叹,那边的书院小夫子却看着摔碎在地的木鳞鲤默默无言。
这木雕的鱼儿,为了一跃而起,本来就已经炸断了尾巴,接着高高升空,随之重重落下,最后狠狠撞在盘龙的宫柱上,于是须掉了,鳍折了,只剩下圆咕隆咚的身子在地板上滚出老远,最终撞在太清宫高高门槛上。
“还是不行吗?我让你飞了起来,逃了出去,可还是不能冲出这扇门呀!无谓挣扎,粉身碎骨,你便是如此忧虑的吗?”瞎眼公子面朝宫门,却感受到背后一道眼神的哀伤。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还是摔坏了!”伽代子别着头,不服气的说道,可言语中中还是有些输赛的沮丧。
“代子,若再无理,回去就到女官那里领罚!”菅原琼子点到即止的呵斥,又对低头矗立的瞎眼公子温婉道,“公子手中刻刀,化腐朽为神奇,我等甘拜下风!此局胜负已定。”
第二场,刀对竹,刀胜!
第十四章 问与答;望与瞟
readx;白氏煜朝五行缺土、少水、无木,为得国祚圆满,故于皇城里修建央土、太清、灵樨两宫一阁。央土者,意“中央之土”;太清者,指“太上清明”;灵樨者,喻“灵犀一点”。
龙盘十七代,帝业八百载,两宫一阁中,除了央土宫始终作为群臣辅佐皇帝统摄天下的中枢重畿,另外一宫一阁的用处都多有变迁。
例如灵樨阁曾是睿宗白昰(煜朝第四位皇帝)的青词殿,于是睿宗一朝四十年,文华盛于楚风,风流可传千古。而到了武帝白曌君临天下,则把灵樨阁改作讲武堂,那些如流星般璀璨的帝国将星们,只要朝着沙排地图上灵犀一指,大煜的铁骑便可踏遍八方。而此时的灵樨阁却是作为年幼皇子龙孙的启蒙太学,也许是期望阁中积聚千年的文神武运能使白氏后辈风姿卓然吧!
太清宫则既做过明君的黄金台,也当过昏君的藏娇屋,如今的熙裕朝歌舞升平,太清宫也就成了皇家飨宴之所。其实太清宫后便是晚晴园,园内不但奇木珍株荟萃,而且有一汪碧波大水,若是白日阴雨绵绵,傍晚云散天晴,便能望见一道长虹架于湖水之上,晚晴,晚晴,撑伞游园,多盼晚晴天啊!
秋日翼都干燥少雨,也就少了盼“晚晴”的意趣,不过现在正于太清宫里赴宴的孟一苇却真心觉得有些晚了。明烛熄了两盏,漏壶升了三寸,已是二更天。惜朝和铃儿可要知晓天凉,早早回屋便好!不过此时,酒席已经撤下,换上了红泥小炉煮沸的香茶,晚宴也是临近尾声,一苇微微放心。
可是他感觉对面的岛国公主小丫头,从刚才文比结束后便一直盯着自己看,怪有些不自在。
文武双比,两负一平,琼子公主却没什么沮丧懊恼,特别是听说应邀文比的盲眼青年竟是书院的新晋夫子,更露出了理所当然的神情。那可是书院啊,是一座建在中土翼都,却名扬四海的学府,也是她和弟弟万里而来渴望求学的所在!书院夫子,不将是自己的师长吗?看见眼盲夫子施展非凡手段,琼子对那座神仙书院更加向往了。
不过,想是出于小女儿复杂的小心思,或是小公主简单的小骄傲,琼子有三个问题想请教请教刚在对面落座的书院小夫子。
“琼子在家乡时,便时常听闻煜朝国都里有座青瓦白墙的书院,里面多是高来高去的神仙,自是心驰神往。今晚先是听闻曹夫子的兵法大道,后是眼观孟夫子的文武精妙,特别是孟夫子,不过比我大上几岁,便贵为书院师长,琼子心中更是钦仰。不知,可否同意琼子将心里的些许疑难问上三问,以期孟夫子教授一番!”菅原琼子话说得极为大气,更清楚道出了矛头所指。
曹老夫子嘴角上翘,揶揄道,“孟小子,嘿嘿,再接招吧!”
孟一苇无可奈何,只能说好。
“我与弟弟身在异域,虽然煜朝物华天宝,但还是总会想起故乡秋叶原上乱离的秋草。这第一问,琼子便问‘离别’。”
“离别,只是为了相逢。若无离别之苦,便无相逢之甜。世间事情总是两两伴生,譬如那,黑夜与白昼,花开和花落。离别与相逢,有其一,才会有其二,去时长亭古道话离别,归来洒水掸尘说风雨。离别好话,不过是‘君莫忘’、‘早归乡’。风雨却难说,毕竟旅途中若未经风雨,又怎捏造的出呢?我如此讲,你可明白?”首问之下,孟小夫子答得很是利落。
菅原琼子微微颌首致礼,“多谢夫子劝慰,琼子不会再做那思乡拭泪的小女儿啦!”听对面的小夫子一语道尽自己心思,琼子对下面两问更是期待。
“夫子听好,我第二问‘嫁娶’!”琼子来煜朝,其实不只是明面上说得倾慕中土文化,而是有更为紧要的任务。不周岛盟实则想同煜朝修和亲之举,煜朝也觉得这是入主星海航道的契机,于是便有了今晚的太清家宴,可不就是让白氏少年同岛国公主见个面。只是除了琼子心中幽怨,其他人多半还不知晓。
“嗯?”没想到对面的温婉女子居然当众问起这个,孟小夫子微微沉思,道,“这婚姻之事,呵呵,我也未曾经历过,自不敢多言。不过有些舶来言论倒是可以与你分享一下。先是有位老和尚说,婚姻就是‘披红挂绿骑白马,柴米油盐酱醋茶’,这倒也贴切!后来有位女书生讲,‘结姻利于长治’,就是说男婚女嫁之后,‘成家立业子嗣绵延’成为二人乃至双方亲族需要长久经营的要事,按那位女先生的话讲,‘此为安定,亦为牵绊’,嫁娶组小家,小家成大国,人得了安定,缚了牵绊,才心不思变,如此便可利于长治。”
“这便是小夫子在孚瑞阁讲授的民治之法吗?果真有些意思!”二皇子白千祁细细咂摸其中道理。
琼子公主对此回答却不甚满意,急问道:“婚配嫁娶不是应该两情相悦么?”
孟小夫子哑然失笑,“姻缘可不同于姻亲,姻缘或许涉及儿女之情,无非,你情我愿、你有情我无愿、你有愿我无情,你无情我无愿,是两人之事,缘分而已。但婚姻却是,家事,族事,甚至国事,世人多想姻缘成就姻亲,双好之事固然有,但可遇不可求啊!”
听完孟一苇的‘寡性’之谈,对面的菅原琼子和隔席的白七月,两位公主的俏脸都有些暗淡。不过还是菅原琼子心志坚决一些,苦涩一闪而过,便提出第三问。
“请小夫子,再讲‘生死’!”
“生死啊!”孟一苇忽然有些出神,眼前是飘飞的纱幔里被风吹乱的诗书扉页,父亲正在饮酒高歌,倏尔变作了白素装点的灵堂,大大的“奠”字在风雨摇曳的烛火中忽隐忽现,又想到刚才木雕的鲤鱼凌空跃起的壮美,公子嘴边吐出了记忆深处模糊的诗句,
“生,应如夏花般绚烂,死,当若秋叶之静美。”
此语一出,满堂皆静,偶尔听到宾客反复吟诵的呢喃。
众人出神之际,孟一苇突然抬头睁眼,望向九阶龙壁之上,目光越过扶额小憩的帝尊,欲找寻那习红衣,可是座位却已经空了。这时藏于偏殿的帝后,只能在冷面老妪的搀扶下,偷偷瞟了一眼茫然四顾的瞎眼公子,勉力咽下泪水。
“盛宴至此,散了吧!”熙裕帝此时却放下扶额右手,挥了挥袍袖。
于是,太清夜宴,完!
第十五章 唇红齿白小沙弥
readx;城外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小和尚和老和尚,哦,现在又多了个大喇嘛。
“爬山,爬山,爬山,阿嚏!”圆圆脸少女用手绢擦了擦发红的鼻尖,揪断路旁的狗尾草向公子扔去。
瞎眼公子左手扶额,颇感无奈,“铃儿,你不用每登一级石阶,就喊一句爬山吧!不然呛进冷风,又要阿嚏个不停!”
“公子还好意思说,前日是谁出门前答应过我,会早些回来讲那皇宫里的新鲜见闻,可又是谁,到家都已经三更天了!”圆圆脸挥拳抗议。
“那又是谁,居然坐在台阶上睡着了!”瞎眼公子问得促狭
“不独是我,惜朝姐不也睡着了,不管,反正我们都受了风寒,罪魁祸首就是公子!”圆圆脸不满公子推卸责任,气呼呼的反驳。
“好好,是我不对,所以作为赔偿,这几日的三餐不都是你家公子我料理的,而且,今天还带你爬山来了!”
“哼哼,小参鸡汤还算鲜美,清蒸草鱼也还细嫩,可这爬山算得哪门子赔偿,而且为什么不带惜朝姐来,单单苦了我风铃儿!”
“惜朝体质较弱,今早还微微有些发烧,而你体内的寒毒已经去了七八分,正好适合运动一下,出出汗,好的更快哩!”
“我没有好得更快,反而病的更快了,阿嚏!”
“这要怪你自己,谁叫你不停地念念叨叨,引得气息不顺。”
“不行,公子还得赔偿我点东西,我想想,对了,就把去年除夕夜的那道‘水晶肘子’再做给我吃!”
“你怎么就记得吃!不怕圆圆脸变得更圆!”公子再次挑逗了一句,看到自家小侍女张牙舞爪的扑来报复,赶紧改口,“圆圆的也不错,挺好!挺好!铃儿,我们还是快快往上爬吧,若是赶在午前到达山顶的红莲寺,可是有爽口的斋菜吃哦!清水豆腐炖油菜,小炒黄花盐煮笋,还有,哎,铃儿,慢点,等等你家瞎眼公子,山路湿滑啊!”前面哪里还有圆脸少女的影子,瞎眼公子会心一笑,也加快了脚步。
此山名为苦竹山,山上长满苦竹林,可山顶的寺庙却不叫苦竹寺,大概是因为庙里供奉的镇寺之宝,是那闻名从未见面的“九瓣红莲台”吧!
苦竹山位于翼都西郊,出城一去二三里,便见山村四五家,抬头山丘六七座,**十人不识它。为何不识?还不是此山太不起眼了!特别到了秋冬时节,漫山苦竹墨绿发黑,远远望去,让人直觉得是座黑不溜秋的小土包,哪里有大煜第一宝刹应有的仙佛气!
可怜小病初愈的风铃儿,大清早就被自家公子喊来爬山。苦竹山虽然不高,但是上山小径可真叫曲折,完全是绕着圈的螺旋而上,就这样起起伏伏,兜兜转转,待秋日午阳划破迷雾,盲公子和小侍女终于来到了山门前。
“呼~呼~呼~,等下,等下我一定要,定要将这破寺庙,吃断粮!”圆脸的小侍女刚才路上走得急,不知道滑了几跤,小脸上老大一块泥渍。此时她坐在上门前的石墩上,扬言要将悲愤化为食欲。
说是“破寺庙”,的确不假,虽然越过院墙可以看见檐角峥嵘的庙宇鳞次栉比,可山门前却尽是凄凉色。红漆的包铜大门,铜皮泛了绿锈,漆色掉得斑驳。守门的两座怒目金刚像,左边的瞎了眼睛,右边的断了胳膊。山门前的坪台,这儿一堆鸟粪,那儿一丛杂草。也就是门柱上竖挂的楹联还有些特色,上联:此处既非灵山,毕竟什么世界。下联:其中如无活佛,何用这样庄严。倒也算为这荒凉破败辩白了几分。
在风铃儿望着穷酸的山门目瞪口呆,怀疑是否真有斋菜可吃的时候,瞎眼公子已经拾级而上,手中竹杖敲在了大门上。
“咚咚”“不三不四,开门啊!让不二赶紧下厨,公子我来吃斋啦!”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慢慢悠悠的脚步声,然后“吱~吱~呀~呀”,像是卧床许久的老妪,山门终于开了。风铃儿好奇的向门内望去,只被一道亮光刺得眼睛生痛,还是公子及时挡在了前面,她才没流出眼泪来,可是脑袋里却是一片金光灿灿。
“呵呵,忘记跟你讲了,进门前最好闭上眼睛,这满寺的经堂佛殿,可都是刷了一层金水,着实耀人眼啊!”公子成了事后诸葛。
风铃儿在公子身后缓缓了神,这才小心翼翼再往里瞧去,只见金屋、金殿、金廊、金桥,金栏杆,金水缸,连树上都挂满金铃铛,这和门外的破落相真是同一所寺庙吗?小侍女觉得自己有些发晕。
这时从门后走出了个小沙弥,看着也就和风铃儿差不多大,皮肤光亮,明眸晶莹,生得唇红齿白的好皮囊,可此时却满脸悲苦神色。
“孟公子,小僧法号草灯,并非不三不四!”
“你师父叫作不二,你叫不三不四岂不搭调?”公子浅笑
小沙弥知道和瞎眼公子讨论“不二不三不四”的问题纯属自找不快,于是便叹着气请两人进去。
“不二老和尚呢?”瞎眼公子问得幸灾乐祸
“师父在睡觉?”黔首小僧答得理所当然
“中午斋菜谁来掌厨?”
“是小僧!”
“那还尚可,你的手艺也有不二老和尚的七八分火候了,只是辛苦你啦!哈哈!”瞎眼公子笑得开心,小和尚脸色更是悲苦。
“不过”小和尚突露一语,“斋菜价格涨了,要叫公子先知晓。”
“吃斋菜还要付钱?”风铃儿插嘴道
“小寺清贫,只能收些薄财,以侍奉佛祖香烛!”
“你们还清贫?”小侍女环顾了一下四周,又被金光晃到了眼睛。
“多少钱?”瞎眼公子倒是问得干脆
“小盘三两,大盘五两,多放菜油加一两,时令小菜减半,珍稀果蔬加倍。稻米饭一碗五钱,粟米饭一碗三钱,白面馒头两钱一个。”小和尚说得清清楚楚。
“这么贵,一盘菜一碗饭的银钱都够我在自食坊吃头整羊啦!”小侍女被小和尚报的价格吓了一跳,攥着腰间的荷包叫道。
“罪过,罪过,佛前莫提杀生!”小和尚合十双手,念起了阿弥陀佛。
“不三不四,早看出来你一肚子蔫坏,够狠!”瞎眼公子也咬牙切齿。
“唉,小寺,穷啊!”小和尚长叹一声,言状悲苦,嘴角却不可察觉地微微翘起。
公子也不再去理一门心思敛财报复的无良小僧,自是熟门熟路的向佛殿走去,来了西方世界,不拜拜菩萨实在说不过去。“虽不信佛,但要礼佛”,瞎眼公子对神棍陈封士的这句话还是很赞同的。
小侍女亦步亦趋,小和尚缀在其后,小侍女回头望着不再顺眼的小和尚,以大姐大的口吻教训道,“小和尚,你小小年纪,还是出家人,怎的如此财迷?”
“小僧虽是出家人,却仍在人间界,肉身凡胎,虽发宏愿成就三丈金身,但还要先保住一生性命不是?否则还未上西天面如来佛,就已经入地府见地藏王了。”小和尚啰啰嗦嗦,“而且,我年纪不小,和你家公子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是面嫩了些!”
“骗人,明明还是个小毛孩!”风铃儿自是不信
“铃儿,他确实和我一般年岁,不过不必理会,只管唤他不三不四小沙弥便可!”
风铃儿抬头望望高高的公子,又平视看看和自己一般身量的草灯小和尚,最后安慰似得拍了拍后者的肩膀,道:“个子矮不是你的错,多吃些饭菜啊!”
公子忍不住的哈哈大笑,唇红齿白的小沙弥脸色则又现出悲苦了!
第十六章 破袈烂裟老和尚
readx;不提那瞎眼公子在佛前烧了几柱香,也不说圆脸小侍女伏在蒲团上睡了半晌,到庙里敲起午钟时,斋菜已经摆在了厢房。
可花了大价钱的两人才迈进厢房门口,就发现到饭桌前已经坐了个身穿破烂袈裟的老和尚,正左手抠着脚趾,右手攥着筷子,嘴里嚼的正香,转眼间一盘芽白烩笋片就被吃得净光。
“啊!”刚才还睡眼惺忪的风铃儿顿时成了炸窝的小鸡,大喊道,“偷吃贼!”
紧随其后的瞎眼公子则淡定许多,朝着风卷残云的老和尚揶揄道,“不二啊不二,你什么时候能换身好袈裟,怎么说你这红莲寺里也是金砖金瓦,穿得这么寒酸,也不怕丢份!”
“小寺,还很穷啊!”和小和尚一样的论调,语气甚至更为凄苦,真不愧是小和尚的师父,说完,又用刚才抠脚趾的手拿起一个白面馒头,一口咬去半个。
瞎眼公子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两下,心想这红莲寺里的老少和尚真是一个赛一个无良。
落座的小侍女赶紧拿起筷子,和老和尚比起了手快和嘴快,而瞎眼公子则奇怪的问道:“不二,你今日怎起得这么早?”要知道老和尚每天都要睡到林鸟归巢,才会起身望望夕阳无限好。
“这不是觉着小夫子要来鄙寺,故扫榻相迎啊!”老和尚抬起头,老脸谄媚地笑成了菊花。
“屁,我也不是头一次来,你以前怎的没有迎接,而且,抢饭吃也叫迎接?”盲公子嗤之以鼻。
“此一时彼一时啊,小夫子上次来还不是小夫子,老和尚却一直是老和尚,不说年纪长你一甲子,就是禅房压箱底的那套护国上师袈裟,也还值几个钱不是?”老和尚倚老卖老
“说吧!何事求我?”瞎眼公子深知老和尚无利不起早的秉性,也不再和他打什么机锋,干脆问道。
“这个,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让小草进书院修习修习!”
“谁,不三不四?”瞎公子错愕
“对,正是小徒!”老和尚点头
“和尚也能入书院?”这时,小侍女抬起头,满嘴饭菜含混不清的好奇道
“书生可以进山门,和尚为何不能进书院。”老和尚吸溜一口白菜豆腐汤,理所当然地答道。
“可是,你不是从不准许不三不四下山的吗?”公子有些诧异
“此一时彼一时啊!”老和尚又感叹了一句,“我可能快要去西天见佛祖了,这红莲寺有我在时是个极乐地,我不在就成万魔窟啦!我想要给小草找个清净修习处!”刚才嬉皮笑脸的老和尚此时脸露无奈。
“开什么玩笑,你,去西天?十强武夫之外的佛门金刚,圆寂吗?”瞎眼公子觉着老和尚在危言耸听,不禁嘲笑着反驳,可声音却有些颤抖。
“不是圆寂,是要和人比武一场,我没有把握,胜负只在五五之间,就算胜了也是惨胜,去见佛祖,应该是**不离十的事!”老和尚无奈之后又恢复了诙谐自在,嚼着盐煮笋段答道。
“难道是巨梅仙出了瀚海城,还是白河愁破了死关,或者不会是另外两位儒道圣人联袂来战你吧?”瞎眼公子还是有些不信。三教中人不同于江湖武夫,佛陀铸金身,儒生养浩气,道爷孕阳神,独有修行秘法。虽然战力不如以武证道的大泽龙蟒,可修到极致也是手段通玄的三教圣人。例如眼前的不二老和尚,佛光加持的大金刚身,甚至强过指擎体魄的极品武夫啊!
“不是那武道三甲,也不是两教圣人,老和尚我的人缘还没那么差,好像谁都要杀我似的!”老和尚打了个饱嗝,翻了翻白眼。
“除了这些人,还有谁能让你未战便有了死志,你就是在蒙骗我,对不对?”瞎眼公子还是希望老和尚在开玩笑。
“小夫子啊!你说得那些只是我大煜武榜上的大怪物小怪物,可你不能不许别的地方不出怪物不是?东陆除了大煜,不是还有天阶冰川上的塔林佛国吗?另外,西陆的蛮荒二族也各有修行之法,就算星海航路上的诸多岛国也是辈出强人啊!”老和尚将瞎眼公子的眼界从中土扩至四海。
瞎眼公子不禁想起了前日太清夜宴上,进行武比的敦土横纲。
“那敌手自境外来?”公子问道
“正是那天阶塔林的活佛爷啊!猪一样的大喇嘛!阿弥陀佛!”老和尚搂不住嘴,吐了句脏话,赶紧念起了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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