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蒹葭皇朝-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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憨少女,有沉吟着品着香茗的锦袍文士,有不羁地灌着酒坛的江湖豪客,有静默着眯眼小憩的雍容老妪,当然,书院的熟人也不少,书生三俩一伙,武生四五小聚,自己的那三个便宜弟子似乎也早早的便来候着了。

    此时,有些徐徐北风,推着停浆的小舟继续向着湖心慢慢飘去,孟一苇撑着竹竿站起了身子,竹竿下头点着船底,上头指着天穹。

    “来了!”站在湖边的白少咸皱了皱鼻子,像是闻到了血腥味儿的老虎,向身后低沉一声。白七月顿时来了精神,拉着琼子兴奋地踮脚张望。风铃儿则咋咋呼呼地安慰着攥紧衣角的惜朝,“等着瞧,咱家公子打哭那个闷声闷气的丑神仙!”

    “咚…锵…”,像是重锤砸在皮鼓,又如剑刃擦过铜鞘,厚重中带着刺耳的长鸣。只见一个雄壮至极的身影,踩着北岸的薄薄冰壳向湖心走来,落脚就是鼓响,抬脚就是剑鸣,可走过的冰壳上却没有一丝裂痕。来人渐渐走到冰壳边缘,此处离湖心还有不短的距离。望了望已经静待湖心的小舟,他左脚向下碾了碾,又向前推了推,脚下的冰壳便碎成了巴掌大小的冰片,然后一路前移,第一片还停在脚下,最前一片已飘到了湖心,冰片停稳,他便不再耽搁,抬脚踏上了这条浮冰小路。

    “小夫子,俺来了!”踩在冰片上,后来的大汉拱拱手,对自己迟到竟有些赧然。

    “无妨!”孟一苇了然地摆摆手,问道,“你叫文丑?”

    “对,俺叫文丑。”

    “‘子丑寅卯’的‘丑’?”

    “呃…”大汉皱眉迟疑

    “我知道了!”孟一苇点点头,又缓缓说道,“你是第一个,哦,不,是第二个,第一个还在养伤吧?”

    大汉脚下的冰片陡然下降了几寸,湖水浸湿了他的鞋面。沉默许久,大汉瓮声道,“这次来,只是来讨教!”说完顿了顿,又强调了一句,“嗯,只是讨教,这次俺说了算!”

    孟一苇对这位小神仙的憨厚有些诧异,眼角的冷冽温和了几分,声音也欢快了些,还带着几分戏谑,“哦?那好啊!开始吧!”

    “请小夫子先动手,要不俺不知道怎么打?”大汉呛出了一句,让孟一苇着实有些尴尬,也是啊,对面的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小神仙,自己这具**凡躯还真像是湖上的这片薄冰啊!

    自嘲归自嘲,这场因果还得接着,解着,不然拖着,烦着,更令人糟心。孟一苇抬起竹竿,将竹竿的下端伸出船舷,浸到湖水里,然后真正地闭紧了双眼。

    “嗡…”像是天神波动了琴弦,以浸入到湖水中的竹竿为圆心,一圈圈震荡像四周发散开去。震荡在湖水中形成了有形的涟漪,起伏着神仙的冰路,颠簸着凡人的孤舟。震荡在空气中生成了无形的气流,吹散了湖上的晨雾,抖落了岸上的露珠。

    心岛之上,孟小花翘着二郎腿,正嘚瑟至极地吞吐着烟雾,突然身体一颤,眉头顿时皱紧,闭眼静默片刻,嘴角露出一丝玩味,“好小子,这你都学会了!”

    晨钟下的白发老妪,暮鼓下的白眉老头,此时却都无奈的摇摇头,“净是些变态!”

    此时,镜泊湖上,震荡过后,风平浪静,文丑还是稳稳地站在浮动的冰片上,但心底却是一片骇然。他感觉脚下的湖水像是有了生命,水滴在旋转,在凝聚,在沸腾。无形之水此时有了形状,一亿滴湖水聚成千万破甲箭,一亿滴湖水化成百万穿云戟,一亿滴湖水凝作十万铁角马,一亿滴湖水变成万架巨辕车,这不再是一片平湖,而是一处杀气盈野的战场。

    湖边的看客都有些莫名其妙,一个是大名鼎鼎的书院小夫子,另一个是超凡入圣的江湖小神仙,一个站在湖上,一个立在舟上,不言不语,不打不动,干嘛呢?

    秦伯集虽然未入一品,但凭借独创的观气之法也看出些门道,他迟疑地问身边的小和尚,“这是木灵神?”

    小和尚盯着湖心孤舟上那笔直瘦削的身影,一会儿才叹气般的说道,“应该叫作水灵神吧!这瞎子…我的师尊啊!”听完小和尚的话,秦伯集呐呐不能言语。

    “公子在做什么?和那个丑什么的面对面站着,比谁站得久吗?”风铃儿不解地嘀咕着,被惜朝拧了下手背。

    “病猫儿,什么情况?”七月也小声问着白少咸

    丑虎嗅嗅空气,“具体不知道,但是好大的杀气!”

    “谁的杀气?”琼子好奇

    “小夫子的杀气!”梅圆圆接过话头,“记得小夫子的那句话吗?”

    “哪句?哪句?”尾叶赶紧凑个热闹

    “就是那句‘众武万敌一,独武一敌万’啊!”

    听到这句话,但凭白少咸冷漠如斯,也不禁耸然动容。

    众人选在湖边一座小丘的南麓,这地儿视野开阔,可以瞭望整块湖面,正是观战的好去处。

    后面的小丘顶上站着个古服高冠的持剑男子,此时正要转身离去。“命我来给小夫子掠阵?师尊这不是多此一举嘛!湖上的那两位,谁是凡人,谁是神仙,还真说不准呢?”

    湖心处,文丑踩碎浮冰,后退十丈,才稳住身形,似惊骇似迟疑地问道,“天人?”

    孟一苇还是静立孤舟,只是将竹竿向水下又插下几寸,回道,“我乃凡人,你才是神仙!”说完,破甲箭,穿云戟,铁角马,巨辕车,从湖面之下狰狞而出。
第三十章 天地人神鬼
    readx;不知何时,湖上的雾气浓了起来,开始时还如青烟袅袅般缭绕,一会儿便稠得像兑了马奶的烈酒,连天上的那轮冬日都变成了蜡封的烛火,隐隐约约,似要熄灭。

    “阴神毕竟是阴神,体魄与精气全是凡人之属,纵使神识磅礴,可还是不能露于这煌煌人间啊!”临湖的小楼里,老妇人将枯槁的左手伸出窗外近乎粘稠的雾气里,带回来一片水珠。

    旁边的一位妖媚女子赶紧捧上丝巾手帕,老妇人沾了沾手上的水汽,又递还给她。平时眉眼间百万风情的辛巳娘,此时低眉顺眼,忒是温良。

    辛巳娘刚想再献殷勤,给老妇人暖杯奉茶,身后一声冷哼吓得她一个哆嗦。

    原来房间里还立着位中年人,头上紫发,颌下紫须,嘴角的胡子则只有长长的两绺,随着鼻尖呼出的气流摆动,像是蜿蜒的龙须。他左眼似阖似开,右眼则竖着褐色的瞳仁,盯着窗外的氤氲,鄙夷的冷哼道,“阴邪!”

    只一句便吓得辛巳娘花容失色,中年人左眼开阖间瞄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女子,又是一声不屑的冷哼。

    “六姑娘,到阿母这来。”老妇人倒是和蔼,将吓坏的女娃娃唤到身后,这才苛责地看向中年人,“卷起你的胡子,六姑娘对你怕得很,平时也不顾及着她,在阿母面前耍威风吗?”

    中年人不敢忤逆老妇,果真悻悻然的耷拉着长须,只是望向窗外的目光仍是极为冷冽,似乎能够刺破浓雾,看到湖心的那只孤舟。

    “呀,看啊!阿母,二哥‘开域’了!”辛巳娘惊叫一声,引得老妇又向窗外看去,果然看到湖心亮起了一圈土黄色的光晕,似蕴含着勃勃生机,一下子驱散了几分阴寒。

    湖心处方圆十丈,阴阳交错。阴处,浓雾隐去孤舟,青衫一抹独留,雾海里偶尔闪过冰刃的寒光。阳处,土黄色的光环像是流动的焰火绕着大汉缓缓旋转,光环一会儿盘旋在腰际,一会儿悬浮在脚下,不时钻进湖面,激起沸腾的水泡。

    孟一苇青衫湿透,水珠顺着发丝滴下来,还未落到船底便冻成了晶莹的冰珠。不比对面的大汉气血充沛至极,他只是个不习武道的凡人,这时已经快要冻伤筋骨。

    为了应付这位如期而至的小神仙,孟一苇也算下足了功夫,几天来跑遍“天地人神鬼”五府。座下的小舟,看似普普通通,其实船底已经刻满了从天工府拓印来的神纹。手上的竹竿,好似一如平常,实则内部已经被掏空,然后插进了一条从地物府借来的引魂骨。凭借自己天生无限无垠的神识,诵读着学自神宇府的分魂诀,孟一苇在镜泊湖上起了阴雾,又操练着自诡道府讨来的六元兵阵,营造出杀伐战场。虽然这东拼西凑、不伦不类的“意”注定孤阴不长,但是起码可以同武道小神仙的“域”分庭抗礼吧!

    可是现在情况有些不容乐观,这位小神仙的气血出奇的旺盛,“开域”之后浮空而立,轻松至极,这是要把自己拖垮的节奏啊!

    凡人与神仙之间的鸿沟,真的无法跨越吗?“人意”真的难以对抗“神域”吗?还是不甘啊!要不要拼着神损体残的危险搏一搏?可是有些不值呢!

    孟一苇正在犹豫间,雾气却自发有了变化。这时,如果从天空中向下看,氤氲的雾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掌拨动,自右向左旋转起来,渐渐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漏斗的顶部覆盖住整个湖面,底部却凝聚在一点,正对着孟一苇手里的竹竿朝天的那一端。

    手中的竹竿微微一颤,孟一苇听到吟唱。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於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叔父?”湖上孤舟,青衫独立,孟一苇抬头展眉。

    “小子!‘天地神鬼’都有了,不是还缺‘人’嘛!”心岛小筑,水烟袅袅,孟小花低头微笑。

    漏斗化成了陀螺,吟唱的人变成的孟一苇,

    “哀哉沮洳场,为我安乐国。岂有他缪巧,阴阳不能贼。顾此耿耿存,仰视浮云白。悠悠我心悲,苍天曷有极。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

    自打湖中起了浓雾,岸边的看客就成了睁眼瞎。众人百无聊赖,只好静待战况,忽然有耳尖的人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吟唱声。刚开始还被人讥笑为幻听,一会儿所有人便都被那清冷的吟唱拽住了心神。

    小草也听到了吟唱,停下手里捻动的佛珠。他惊疑出声,“小夫子…在吟诵正气歌诀?”

    “正气歌诀?不是人才府门外石碑上刻着的那篇劳什子玩意嘛!”秦伯集浑是不信。

    “是”一直沉默不语的孙平山蹦出一个字,然后目光灼灼的看向湖心。

    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吟唱声,湖面上的雾气渐渐全部被陀螺旋起,长龙一卷,直上青天。盏茶的功夫,镜泊湖上已经不剩丝毫的烟气,待那暖阳重新涟起波光,看清湖面的众人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湖心处方圆十丈,南边是脚踩光晕的大汉,此时却也怔怔的望着前方。

    北边,还是那只孤舟,可是孤舟的后面却是一片晶莹。

    静止的铁角马拉着狰狞的巨辕车,悬停的破甲箭封锁了天空的每一个角落,成落势的穿云戟将前方的敌人包围成弧形。冰尖、冰刃、冰角上透着寒芒,却没有一丝阴气,反而将单色阳光反射成七彩琉璃。

    “这是…什么…”辛巳娘望向窗外的湖面,惊叫出声。

    “由阴转阳吗?”中年男子眯着双眼,收起鄙夷一切的傲气。

    “呵呵,娃娃们,这就是人间的意场啊!”老妇人环视两人一眼,感叹不已,“可怎么破这人间的书院啊!”

    “俺认输了,俺能破千甲,但是抵不住万甲,输了!”从怔然中回过神来的文丑低头抱拳,独有一种磊落。

    孟一苇也对这憨厚大汉颇有好感,“认输就不必了,我这阵仗也只能自保,根本伤不得你,何来输赢之说啊!”

    “这个…俺…”文丑有些踯躅

    “你想问什么?”孟一苇帮他说了出来

    大汉表情一松,真还问了一句,“这就是书院的‘意’?”

    “应该是人间的‘意’。或者就是人的‘意’!”孟一苇回答的甚是庄重。

    “这个‘意’叫什么?”

    “叫什么?”孟一苇有些出神,一会儿才悠悠出口,“就叫作‘天地人神鬼’吧!”

    文丑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咋摸着奇离古怪的名字。然后便踩着湖水向南岸走去,南岸的一间小楼包厢关起了窗。

    “扑通”一声,原来是戚满福跳下了水,这个肥货在水里倒是灵活,几下倒腾便近了湖心。爬上小舟后,对着孟一苇谄笑一声,“师尊,徒弟我接你回去!”然后便呼哧哧的滑起了船桨,小舟行向北岸。孟一苇撑着僵硬难动分毫的身体,嘴角露出温暖的笑意。

    心岛之上,孟小花掀开一本飞了毛边、黄了扉页的破本子,在末页上添了“天地人神鬼”。

    然后,合上书本,封页上赫然三个字——“人间意”

    他温柔的摸着耳边的小花,呵呵道,“又多了一个啊!”
第三十一章 终生孤寂
    readx;鹅卵石铺就的池底,温润的像婴儿的手。缭绕的水汽让这方温泉恍如缥缈的仙境,令人不禁想拨开云雾,看清是哪位伊人在轻解罗裳。

    可惜候在竹屏外面的戚满福知道,里面绝对没有什么仙女,有的只是一个干瘦的老和尚和一个瘦高的小夫子。

    竹屏内是苦竹山里蹦出的一眼温泉,咕嘟嘟的犹如沸水,一般人根本难以消受。其实,这沸泉也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烫人,估计也就是常人体温的两倍,那些吓人的滚沸只是气流涌动造成的假象罢了。

    这方温泉被不二老和尚称为“千眼”,既分了几分菩萨千眼观世的佛性,也正对应着这泉水的特点。说起来极为有意思,苦竹山是石山,不邻水却内中空,大大小小的石洞使苦竹山像内部掏空的巨缶。这方温泉在数丈下已经涌到了一个石洞内,灌满洞腔后继续向上,而顶层的石壁如同一个滤网,其上近千个碗口大的“窟窿”使泉水只能分成千股才能涌出地表,这才有了千眼之说。

    从不同方位、不同时间涌上来的泉水流速不同,或急或缓,或曲或直,不断碰撞到一起,这才造成泉水滚沸之势。另外,还有个好处,就是让泡温泉的人,只感觉热流敲击穴位,周身筋骨为之一松!

    孟一苇躺在温泉里,昨天在镜泊湖上冻僵的身体,被热流敲碎了冰壳,麻麻痒痒,很是舒服。

    “如何啊?小夫子,可是舒服得紧?”不二老和尚惫懒的声音从旁边的池子里传来。

    “确是不错,这二十两银算是没有被你坑到!”

    “一分钱一分货啊!小寺的家底就是这么攒下来的!”

    听到这话,孟一苇感觉自己有些牙紧。

    “听说你打赢了一位小神仙?”老和尚问起了正事

    “才一天就讹传成这样了?哪里是打赢,只是吓跑罢了!还害得自己被冻成了冰坨!”孟一苇苦笑不已

    “那也不错了!以你这不能习武的身子骨,能够吓退武道小神仙,够你吹的一壶。”老和尚撇撇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问了一句,“世有因果,别人避之不及,为何你主动沾染?”

    孟一苇一愣神,随口吹开眼前迷雾,答道,“肉身之始便堕入因果之中,欲挣扎,但无用啊!”

    “唉!世人皆苦,往生极乐,阿弥陀佛!”老和尚罕见的法相庄严。

    “呵呵,还说我,不二啊!你是得道高僧,为何非要去和那个大喇嘛拼死拼活?这不也是沾染因果!”孟一苇问的轻挑,神情却格外严肃

    “因果轮回,大道佛藏,纵使肉身佛陀,也脱不得,脱不得!阿弥陀佛!”平时不怎么喧佛的老和尚,今日已经唱了几句佛号。

    随后两人都不说话了,无论是大煜第一宝刹的高僧,还是天下第一书院的夫子,都被浓浓的水汽包围,呼吸都似乎窒了一窒。

    晌午,戚满福到佛堂吃了顿爽口的斋菜,下午搬了一摞蒲团,铺在向阳的墙根,软乎乎,暖乎乎,躺在上面打起了瞌睡。

    直到夕阳转山,竹屏里才有了动静。

    孟一苇出了泉,拭了水,穿了衣。看向旁边的池子,老和尚没动静。不禁走过去,拨了拨水汽,俯身去瞧,原来老和尚枕着池沿睡着了。脸上的皱纹淌着水珠,像老马跑在颠簸的土路上,一走一停,终于滴落向池水,却有一半已经留在深深的沟壑里。

    “嘿,老和尚!”孟一苇轻唤

    “嗯~”老和尚睡得浅

    “你和大喇嘛打架,定在什么日子?”

    “就是冬至日嘛!五天后!”老和尚闭着眼睛

    “哦!这样啊!”孟一苇沉吟了一会儿,“用不用小草来?”

    听到这句话,老和尚睁开了眼睛,“还是算了吧!否则不又开了一段因果?善哉,善哉!”

    “那行,我先走了!你继续舒服着!”孟一苇转身绕过竹屏风

    “小夫子!”老和尚喊了一声,孟一苇停了脚步,只听老和尚的声音有些庄重,“老和尚我虽然六根清净,但也不脱红尘。只是有句忠言予你!”

    “哦,说来听听”孟一苇觉得有趣

    “你内里太热,外里太冷,小草恰恰相反,它是外面太热,心里太冷。但是不同因却可同果,你等二人难免落得个同样下场。”

    “什么下场?”孟一苇重新转过了身

    “唉,小草入了佛门,理该如此,只是你在红尘,可承受的起‘终身孤寂’四字?”

    “终身孤寂?”孟一苇沉吟着,没有回答老僧,只是慢慢走了出去。

    坐在回城的马车上,孟一苇低头瞧着竹杖表皮上的斑纹。这根竹杖是新做的,昨天那根插入了引魂骨,已经一并还给了地物府。于是便从苦竹山上,选了根新竹,抹去寒霜,磨去竹节,也算当用。

    苦竹的竹纹比较奇特,每节只有墨色的一条,直上直下,像黑色的泪痕。

    摩挲着苦竹纹,孟一苇小声说着,“终身孤寂嘛!也值得!”

    戚满福驾车还是有一手,马鞭甩的响亮,车辕转的轻快。

    擦着最后一抹余晖,马车进了翼阳城,然后转转悠悠,等到停到入微阁的门口,已经星光灿烂。

    “那个师尊,我这个以前的同僚要一起吃个酒,您看徒弟我出次出院不容易,可以…”刚挺好马车,戚满福就支支吾吾道

    “快滚!”孟一苇笑骂一句,戚满福乐个屁颠

    孟一苇独自回了家,惜朝和玲儿都在书院住着,开课期间不能出院。少了惜朝的温柔款款和玲儿的鸡飞狗跳,入微阁顿时有些空旷冷漠。

    忽听门口有人喊话,“是小夫子在家吗?”

    原来是邻巷的王家新妇,穿着红袄,中人之姿却清秀淳朴,见着孟一苇有些怯懦

    “是我,劳烦你有何事?”孟一苇很客气

    “是那个,有个仙女!哦,不,是个穿紫衣的俊俏姑娘,来给您送衣服,可是您不在,便差我转交一下”王家新妇一边说着,一边仔细瞧着传说中的书院夫子,倒没觉得气势威严,只是惊叹英俊年轻的很,还有,身量真的很高啊!

    “那,谢谢啦!”孟一苇抬手接过衣盒,随口一问,“来人有什么交代吗?”

    “有,有,有,瞧我差点忘记了!那紫衣姑娘说了,昨天站在山坡上,看您划舟划的辛苦,还被冰碴划破了青衫,所以连夜赶了一件送给你。”

    孟一苇闻言低头,果然前襟有处破口,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那个姑娘,真有情意呢!”王家新妇送完衣,说完话,看过小夫子,就心满意足的回去了

    孟一苇回到厅里,打开衣盒,果然是一件自己喜欢的青衫,只是颜色更重了些,就像星海航路上深蓝的海水

    “记得带我去星海航路哦?拉勾勾!”记忆里,十几年前,有位小姑娘娇憨的对自己说着,孟一苇有些恍惚。

    “你外冷内热,终身孤寂!”白日里老和尚的话突兀地响在耳边,将他拉回现实

    低头瞧着崭新的青衫上细密的针脚,孟一苇不禁攥紧了手指。

    “为了不让别人堕入我的因果!那就终生孤寂吧!”
第三十二章 妃子笑
    readx;“嘿,老三,招子放亮点。这西坊十三郭最是闲杂,扒钱袋子的小手多似个牛毛。明儿个又到了冬至日,进城来赶场的小商小贩早被几百双贼眼盯死了。你我俩虽然不是善人,但好歹吃着官家饭。可要将这些‘伸手掏钱’的鬼头看紧喽!嘿,听到没有?”佩刀的矮壮汉子拍了拍刀鞘,对着身旁的半大小子叮嘱道

    “晓得,晓得,李叔,咱也不是新手,来这都府西坊巡察司也有小半年,犯在咱手里的毛贼没有两巴掌,也得满四双,放心吧!全在咱眼里瞧着哪!”半大小子将佩刀扛在肩上,左手插进腰带里,一边四下张望着新奇,一边漫不经心的答应着。

    “啪!”矮壮汉子直接给了半大小子一刀鞘,心里想着,这惫懒货不能嘴上说教,还得刀下伺候。等了一会,却没听见夸张的吃痛声传来,转头看去,就发现那小子正呆呆的望着前方。

    矮壮汉子心头真是火起,抬起左脚,一下将半大小子踹了个趔趄。哪想那小子不怒不恼,站稳后还是呆呆望着前边。

    “妈了个巴子,大街上丢魂啦!”矮壮汉子走到半大小子耳边一声大喝。

    “啊!”那小子被吓了一跳,回头看了一眼矮壮汉子,又伸手指了指前边,终于回了一句,“真是妈了个巴子,打小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婆姨!”

    矮壮汉子闻言一愣,随后朝前望去,定了定神后,不禁眯起了眼睛。

    翼都没有城墙,因此也就没有城门。但是在东西南北四方各修了座宏伟的牌楼,东曰青天阁,上盘木雕青龙,西曰白山丘,下踞金刻白虎,南曰朱云阙,空悬火晶朱雀,北曰玄水坛,地埋墨石玄武。进了牌楼便是城,出了牌楼便是郭。西坊十三郭当然是在白山丘内外,但是城里郭外同样的人声喧沸,也就没有城郭之分了。

    此时,摩肩接踵的白山丘下却自动分出了一条小路,一头翼都少见的双峰骆驼,甩着鼻尖处的铜铃,正慢慢向城内走来。

    这头骆驼真是太大了!见多识广的阳城人又不是没见过沙海里的骆驼,通行瀚海城的商队每年也要在鸣沙丘下走几个来回。但是这头狰狞巨兽,可真真的让人望而生畏!

    它浑身毛色金黄,唯有胸前有块白色的月牙。驼峰凹处离地面就得两人多高,如果再加上长长的脖颈,已经赶上了街道旁边的三层小楼。磨盘大小的蹄掌,像青色的镔铁,落在石板路上,碰碰作响。时不时打个响鼻,露出锋利的牙口。

    这等荒野巨兽来到了人挤人的集市之上,一蹄子下去不就得踩死几个?但是这头巨型骆驼却表现极为温顺,眯着眼,慢悠悠地向前,不急不躁。可再温顺的老虎也不是家养的猫,碰上如此骇人的牲口,理当有多远离多远才对。可奇怪的是,这满街的男女老少都只是让出了街心小道,然后就排排站在两旁,踮起脚尖向上观望。

    原来驼峰间有着一座红莲,红莲上坐着一身红衣。红衣露肩、露脐,于是外面又罩着红纱,红纱再掩着红唇。朦朦胧胧,只觉着像一团火,火中放着一块洁白的美玉。

    骆驼虽然慢腾腾地走着,但毕竟步子大,一会便穿过了白山丘,从愣神的半大小子和眯眼的矮壮汉子身旁擦过,一阵幽香。

    “这西域来的婆娘真是火辣的够劲!”半大小子提了提腰带,兴奋的吸溜下口水。

    矮壮汉子又一拍刀鞘,“哼,这女子妖冶魅惑,不似常人,有些可疑!”

    “我说老李,咱们只是抓小手的,大贼大寇,有青羊角卫的神弓伺候着呢!再说,这画儿似的婆姨,是贼人?你不怕满街人的口水淹了你?”半大小子一阵揶揄

    矮壮汉子一愣,然后环视了下周围人痴迷的追望,不禁叹了口气。

    骆驼没有走多远,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驼铃响,甩着尾巴在一家卖熟羊肉的食肆前停了下来。

    食肆的伙计被巨兽吓愣了神,连手里的佐料都忘了撒进锅。还是掌柜的见过些世面,给了伙计一记头锤,然后谄笑着走前几步,“这位姑娘,第一次来翼都?那可来的是时候,小店的冬至羊肉,大骨上锅,大排上架,料足,汤浓,驱寒,闻名西坊三十年,您也尝尝鲜?”这时巨驼在石阶上磨了磨脚掌,吓得掌柜的一个哆嗦。

    红莲座上沉默了一会,然后从红纱里伸出三根纤纤玉指。掌柜的咽了咽口水,小心问道,“姑娘要三斤?”

    三根手指轻轻摆了摆,又顿了顿。

    掌柜的又咽了咽口水,“难道是三十斤?”

    三根手指捏了个兰花

    “好嘞!”虽然不知道这巨兽上的红衣小娘子为何要买这么多,但是看着那双玉手,掌柜的觉得白送三十斤羊肉也值了。于是就招呼伙计麻利儿的从锅里捞出熟烂的大排,自己撸袖子亲自持刀剃肉,撒上些孜然和麻椒,利索儿的拿油纸包了,双手捧了上去。

    谁知,那双兰花指轻轻敲了敲莲座,骆驼的巨头就扭了过来,一下咬住油包上的捆绳,然后便叼着纸包,一荡一荡地继续向前走去了。

    这一系列变故瞬间发生,掌柜的还没反应过来。等骆驼都走老远了,他才“妈呀”一声,想着刚才巨驼那大嘴大牙离自己的脑袋那么近,一身冷汗便软了双腿。旁边的伙计则望着锅沿上丢丢转的玉珠,瞪大了眼睛。

    再新奇的物件,再妖媚的女子,也只是一时扎眼。翼都人就是有些大气,你美是美着,我看是看着,擦肩过去也就算了,纵使踮脚追望两眼,也只是图个别人少见的新鲜。骆驼驮着红莲上着红衣披红纱的红唇女子走远了,西坊十三郭也就回复了吆喝叫卖的喧嚣之中。

    而此时,太清宫里却一阵肃穆。熙裕帝穿着常服,躺坐在藤椅上,松垮的四肢带着疲态。空旷的大殿上,站着三位黑袍老者。三人的黑袍,不同于帝国武将的玄铠,而是像墨一样的漆黑。

    “陛下,巨梅仙来翼都了!”左边的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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