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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黛玉重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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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家在皇位争夺战中也站对了位,前阵子甄家老太爷升了太傅,地位更是水涨船高。甄华莲是甄家这一大家子这一辈儿的嫡长女,在京城里也有着才女的美名。

正在这时,外面忽然来报:“甄姑娘和蓝姑娘来了。”

“罚酒罚酒!”弄月忽然跳了起来,示意小丫鬟端了两杯斟得满满的酒过来摆在桌上。

进门行礼的两个姑娘年纪都不大,也就十一二岁,谁是谁,黛玉一眼就瞧了出来:因为右边那位姑娘圆润可爱,笑眯眯的看起来很和善,就是有些胖乎乎的。其实她的身材还算匀称,但对于京城里以弱风扶柳为美的姑娘们来说,难免显得太过结实了些——确实是个舞刀弄枪的身段。

而左边那位小姑娘,五官精致小巧,身段轻盈若蝶,可是比起黛玉还少了一分浑然天成的仙气儿,再美,也不过是人间烟火。

“来晚了,是该罚!”蓝宜茜不愧是以武名世的镇国公的孙女,爽快地端起酒杯,一扬脖子就把那杯酒吃了,而后一抹嘴,砸吧砸吧,“味儿好淡啊!”

云涯不动声色,仿佛没听见一样。

甄华莲倒是没有自罚的意思,因为蓝宜茜喝完自己的之后,很爽快地端起了她那一杯,也喝了,喝完还似乎不满意,舔舔嘴巴:“公主,还有不?冻死了,再来几杯!”

弄月也被她逗笑了,一把把她拉过来,对着那肉呼呼的脸蛋儿掐了几把:“你啊!一会儿咱们写诗,你一个人慢慢喝!不过小心别喝醉了,咱们可抬不动你!”

蓝宜茜一点儿都不介意,带头笑了起来,一屋子人也都陪着笑,黛玉却敏感地觉得身上凝了一道视线,小心递了个眼神儿过去,顿时不解——甄华莲看着她做什么?

没有敌意,可是这打量或者说审视……倒有些像自己跟宝钗初见时,彼此的暗暗思量——可是,至于么?

第十六章

人到齐了,题也拟好,至于诗社之名——还是依了最任性的小公主,称月和社。

其他人倒没什么意见,只是云诺鼓着腮帮子小声嘀咕:“凭什么都听你的。”

弄月一个眼神儿扫过去:“你想一个?”貌似前两日甄太傅还念叨着,六皇子千万不能再逃学了,要不然,他老人家实在无颜再留在宫里教书了!

云诺撇嘴,愤愤不看她。

萧若繁忙对众人笑言:“有了社名,你们自己也最好起个雅号儿,把自己的名字往上写,看起来也没意思。”

众人想想也是,不一会儿,纷纷写好,之间弄月的是“弄月雅人”,云涯是“鸿桥客”,云诺是“青天逍遥士”,甄华莲是“飞霜绛友”,而且,大概是为了感谢蓝宜茜帮她罚了那杯酒,甄华莲还帮蓝宜茜起了个雅名儿,“蓝田烟卿”。

只有黛玉,本想沿着上辈子叫“潇湘妃子”,可转念一想:此处有一位皇子一位皇孙,还有一个小侯爷,诗文写完肯定要送回宫,给人看见难免那此作伐。主意打定,黛玉便将那个“妃”字抹了,捂嘴一笑:潇湘子听得还显大气些,不为湘妃竹,赏雅韩湘笛,难道不是一种说道,一种活法?

萧若繁等他们写完,不知从哪里拎了个镇纸出来,用作惊堂木似的,向着桌上轻轻一拍,:“今日斗诗,我是监察,入社就按着规矩来,不论身份,一炷香的时间,到点便结束,此间不可交头接耳、不可左顾右盼、更不可伺机翻书、或找人代笔,明白了么?”

云诺在他话音刚落就哀嚎一声:“这么严?喂喂,不会还限什么韵吧?”

萧若繁摇摇头,笑道:“不限韵脚,也不限体材,咏月即可,但不强迫以月为题——‘月’字太大,你们怕是写不好。古体七绝七律,甚至词曲,只要你们想写,都可以。”几个孩子玩玩,又不是科考,没必要那么规规矩矩。

“真的?”云诺仿佛一下子活过来了,赶紧执笔,因为萧若繁坏笑着提醒他:“可只有一炷香,别浪费时间。”

众人不再言语,或苦思冥想,或思如泉涌,下笔如花。只有蓝宜茜自得自乐地坐在一旁,吃点心喝果酒,一边帮他们看时间催进度,一边剥了满满一桌子的坚果壳儿,跟这小松鼠吃的“咯嘣咯嘣”。用弄月他们几人的笑话说,蓝宜茜这姑娘心宽体胖,风力掀天浪打头,只须一笑不须愁。

黛玉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一挥而就,仔细看看没什么不满,正捂着嘴偷乐呵着,忽然一颗香喷喷黄澄澄的去了壳的糖炒栗子送到嘴边,黛玉下意识地“啊呜”一口,这才发现蓝宜茜眯着眼儿对着她笑呢,顿觉不好意思,脸上划过一抹动人的红晕。

见黛玉吃了,蓝宜茜也不说话,以免打乱其他几人的思路,摇摇摆摆跟只小鸭子似的又蹭到同样写完了的甄华莲身边,也喂了她几块点心。

黛玉顺着看过去,果然又对上那审视的目光,这次甚至还带着一丝挑衅——黛玉细细嚼着香香甜甜的栗子,心里更莫名其妙了,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她认识甄家的姑娘吗?

正在这时,萧若繁忽然轻轻一敲镇纸,咳了一声:“时间到。”

众人纷纷停笔,将彼此的作品放在一起,细细看来——

弄月弄月雅人(弄月)

摇光美酒融夜寒,弄月雅人邀友欢。

比之太白有情意,不若东坡无恨观。

月流华光漱玉碗,桂曳瑶枝系香鸾。

挥墨聊以慰今夜,凭祝尧舜颂口传。

月游青天逍遥士(云诺)

醉乘夜岚卧云霄,

醒步北斗看妖娆,

九州烟气舞英豪,

铁衣寒甲映冷若昭昭。

问青天:何此皎皎一弯笑?

苍穹语:笑傲举天骄!

踏莎行月娥飞霜绛友(甄华莲)

朔月逆光,霜露更坠,五十弦动冰凝泪,上弦偏惹上邪调,江水天雷空受累。

月望天圆,圆我无缘,戚戚素手推下弦,长恨此生总为阙,一轮相思分付谁?

月情潇湘子(林黛玉)

掩情弄性瘦如钩,半面娇娃孤芳幽。

银斧恒伐蟾金首,玉杵顿错兔白头。

疏浅素娥折桂影,伊沫残情冷清秋。

何辜无情离恨语,衣霜裹雪待归舟。

寄月鸿桥客(云涯)

自古秋月可寄情,天涯海客彷徨寻。

落纶醉挥楚浪墨,脱簪梦许明妃琴。

露沾千丘斑苔迹,窗漏万牖风蜡晕。

看完前三篇,黛玉只是抿嘴一笑,可是最后一篇——黛玉细细读完,只觉虽然精巧新奇不及自己,可是立意用典皆在自己的《月情》之上,顿感惊异又可惜:为何只有三句呢?

萧若繁也看得皱眉,问云涯:“没写完?”

云涯面无表情,也不多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萧若繁叹息一声,人家正主儿都不开口,他也没什么好说的,抬眼看,弄月已然大刺刺地在笑话上了:“云诺~小~叔~叔,你这写的是戏班子里的唱词吧?”

云诺脸红了,愤愤瞪回去:“你写的也不怎么样,自以为是,还陈词滥调!”

弄月眨了眨眼睛,很干脆地点头,忽然凑过来搂着黛玉的脖子笑:“我确实不怎么会写诗,糊弄了这篇东西,自己看着都伤眼。不过啊,我家的小黛玉可绝对是今天的诗魁!”

黛玉冷不防被搂得脖子一麻,赶紧挣脱了弄月的桎梏,缩着脖子跟只小兔子似的躲开——还有,她什么时候成弄月家的了?

萧若繁跟着点头,笑道:“没错,今日斗诗,林姑娘无愧于诗魁之名。”

蓝宜茜走过来,细细瞧了几人的作品,也拍手笑道:“这字拆开来我全认识,可是合在一起就是睁眼瞎了,不过啊,林姑娘这首确实读起来挺美的!”

黛玉听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禁又低头看最后一首,再细细读来,更深深可惜:“其实,若是最后一首写完了……”说不准,诗魁之名,她甘愿让出。

云涯难得开口,依旧是一板一眼:“我确实没有写完。”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黛玉都从没跟云涯这般的人相处过,虽然以前有一个妙玉,可是妙玉虽浸佛理、却并不寡言,只要自己略微顺着她一些,倒也不至于冷场;可以云涯身为郡王,是个男子,还是个今天刚刚见面的男子……一时间,黛玉的手轻轻绞上了衣角,轻咬唇儿,不禁有些不知所措。

萧若繁连忙打圆场:“缺了一句着实可惜,不如你现在补上吧。反正今日结果已定,《月情》第一,其次为《月娥》,再次为《弄月》,《月游》垫底,你未写完,所以不算。”

弄月和云诺对这个结果倒是没什么意见,这俩小霸王都爱玩爱闹,却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自己的肚子里有几滴墨水,咣当咣当能发出多少声响,两人都心知肚明——因此,两人已然做到了桌边,吃点心馋果酒,就差划几下拳了。

只有甄华莲涨红了一张秀丽的脸儿,原地站着,似乎对这个结果颇有不满。

弄月看得分明,不禁嘲笑:“我早就说过,你那两下子比划到我家小黛玉面前,就是班门弄斧,你是大才女,可是一山还有一山高呢。我虽然不会写诗,可是你自己比比看,你化用了‘朔月’、‘上弦月’、‘下弦月’、‘望月’,却不如人家一句‘掩情弄性’来得自然;你又是‘冰凝泪’,又是‘素手’,可是哪里比得上人家的‘衣霜裹雪’、‘冷清秋’、‘兔白头’?”

甄华莲咬紧银赤,脸儿更是通红通红,黛玉看得如分明,忍不住过去掐了弄月一把:原来,是弄月在甄华莲面前卖弄了她的才华,结果,自己才被这个名满京城的“才女”给盯上了……

弄月被掐,顿时嘟嘴:“我是在帮你!”

黛玉对着弄月粉粉盈盈的腮帮子又轻轻掐了一把,在小公主气得瞪眼睛之前,捧了一杯酒过去,坐在她身侧,半是求饶半是调笑:“我自罚一杯,您就别埋汰我了,行吗?”

弄月冷哼了一声,抢过黛玉的酒自己喝了,然后兀自夹东西吃——嘴里有吃的,自然不再斗嘴了,弄月公主也是淑女不是?

萧若繁再次在心里叹了一声“带孩子够麻烦”,再次打圆场:“甄姑娘今日这首词,立题太过生僻,反而有些作茧自缚,没有发挥出往日的水平。”

这种轻飘飘的话语当然不能安慰内心无比高傲的甄华莲,但碍于弄月在这里,她也不敢逾矩,蓝宜茜见状赶紧拉了她过来,往她手里塞吃的——这胖胖的姑娘似乎有一个简单的信条:无论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儿,吃东西总是会让人感到幸福。

还剩一个云涯站在原地,萧若繁本以为他是在思考最后一句诗,因此被打扰他,可是云涯忽然转身,看模样是要走,萧若繁更觉得自己这差事辛苦无比,遇上的这帮孩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你不写了?”

云涯又瞟了一排诗作一眼,却根本没有看自己那首半截诗,而是对着上面那首,良久,眼底还划过一丝淡淡的笑意:“确实,新巧细腻……最难得的是……”看得出一颗真心。

第十七章

郡王府的开社之夜,大体算得上是宾主尽欢,众人写的词句被送到皇帝面前,皇帝也看得饶有兴致,还特意赏了诗魁黛玉一副文房四宝,当然,弄月也得到了鼓励,乐呵得不行——父皇这一关过了,不就意味着她以后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宫了么?

这天,弄月兴致一来,又带着黛玉出门“采风”,地点和时间都颇为微妙——两人来到了林霁风刚刚装潢好尚未开张的新药铺,而且恰恰是秦可卿过来查验的点儿。

而且,也不知道弄月是怎么闹腾的,萧若繁今日竟然没跟她们一起出来——当然,代价就是,她们多带了整整一倍的侍卫,将她们的马车围得严严实实,一丝缝儿都不露。

马车里,黛玉看着熟悉的“林”字记号,不禁升起了五分的不解,五分的担心:“公主,您到这儿来做什么?”

“采风啊!”弄月玩着自己额旁的一缕垂发,答得理所当然,“‘春风和煦满常山,芍药天麻及牡丹;远志去寻使君子,当归何必找泽兰。端阳半夏五月天,菖蒲制酒乐半年;庭前娇女红娘子,笑与槟榔同采莲。秋菊开花遍地黄,一回雨露一茴香;扶童去取国公酒,醉倒天南星大光。冬来无处可防风,白芷糊窗一层层;待到雪消阳起石,门外户悬白头翁’。云诺那臭小子竟然敢我说‘陈词滥调’,哼,看我不学点新奇的回去吓吓他!”

黛玉失笑:“与其混用《四季歌》,您还不如找几个医治风寒、强身健体的苦药方子给六皇子,这样更容易镇吓住他。”

弄月瞅眼:“本宫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么?”

“公主自然是宰相肚里能撑船,还撑得船儿自由自在悠悠然。”黛玉捂帕子笑:你确实不小心眼儿,可是你的歪心眼儿也够多!

弄月佯装生气,扑过去就对着黛玉的咯吱窝挠痒痒:“哈,胆子大了不少了啊!还说我埋汰你,你这张尖牙利嘴嚼了我几回了?”

“不敢,不敢……”黛玉怕痒,被挠得“咯咯”直笑,只得求饶。

笑闹间,马车到了地方,一众乔装打扮的侍卫严密地护送两个小姑娘进去,并随后守紧了铺子的前后门。

“公……”林霁风看到弄月进门,略微一惊,但对上弄月颇有深意的挤眉弄眼之后,立即眯眼一笑,跟客栈门口拉客的店小二似的,手一翻腰一弯,打躬作揖,声音拖得长长:“贵客登门,不甚荣幸,客官——里面请!”

弄月嘟着嘴儿瞪他一眼,拉着黛玉一起来到后院,这才对林霁风跟秦可卿笑:“我这趟是‘微服出巡’,你们不用多礼。”

一直缄口不言的秦可卿这才轻声问,笑容依旧完美无痕:“请问您是……?”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弄月下巴抬得高高,一手拉走秦可卿,并把黛玉推到了林霁风那边,笑道,“这位姐姐教我,你哥哥教你,两个时辰之后咱们比比看,如何?”说着,不由分辨地牵着秦可卿进了后院,后院名为兰斛院,是供秦可卿暂住的地方。

徒留林霁风跟小黛玉面面相觑,良久,黛玉才摇头叹道:“她就是这样,说风就是雨。”

林霁风却笑了笑,问清了所谓的“比赛”到底是什么之后,便引着黛玉来到了侧厅,而后亲自端了一碟点心上来,递到黛玉跟前,眨了眨眼睛:“尝尝?”

黛玉看着点心,薄薄的白色饼皮夹着香甜诱人的蜜色内馅儿,小巧玲珑、晶莹剔透,不禁被勾起了食欲,小心捻了一块,送到嘴边,小小咬下一块,顿时弯了漂亮的眼儿:“哥哥,这茯苓饼甜而不腻、香滑可人,怎么做出来的?”

“哈哈,”林霁风大笑,“这个我可不会做,是秦姑娘的改良的贡品方子,我不过是沾个光,略微饱了点儿口福。”

“那我岂不是也沾了哥哥的光?”黛玉小口小口细细吃着,见林霁风促狭地看着她,不禁红了脸,将那碟糕点往林霁风那边推了推,“哥哥光看就能解馋了?”

“古人言秀色可餐,诚不欺我也!”林霁风的脸皮可不是一般得厚,悠然接下,还厚颜无耻地反驳。

眼见黛玉红通通的脸儿就要冒烟,林霁风见好就收,站起来:“妹妹先吃着,这里还有点书,妹妹可以看着打发时间,我还有事要做。”

“哥哥……?”黛玉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禁有些讶然——因为上辈子那副一直泡在药罐子里的身子,她自信就算荒废这两个时辰,也不会在识药上输给弄月,可是哥哥为何还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甚至可以说是满不在乎?

林霁风别过黛玉,悄悄吩咐一个心腹看好小姐别让她乱跑,然后偷偷窜进了铺子后一个不起眼的小房间内:对于黛玉,他有意无意地留下了不少谜团给她解,解得开想得透,那是黛玉的剔透;若是想不明白,林霁风也不会主动坦诚一切,没有必要,也不必牵连。

林霁风凑到房间的一个最暗的角落,抠着一根柱子,很快便扣出了一个小小的凹口,里面藏着的是一根细细的铜管,林霁风从怀中掏出一个木头罩子一般的玩意儿,套在铜管口上。

工程完成,林霁风悠然一笑,感谢他那段浪荡漂泊、孤苦无依的幼年生活,虽然辛苦到现在略微回想,都觉得是可怕的噩梦,可是当年他为了活下去,坑蒙拐骗的事儿都干过,三教九流的玩意儿他也没少学,如今,不是派上用场了?

林霁风将耳朵凑近木头罩子口,果然听到里面传来不算清晰、但绝对听得清楚的声音,呜呜咽咽、楚楚可怜,是小女孩低低的哭音。

黛玉绝对不会想到,刚刚还趾高气昂地跟她定下“比赛”的弄月,现在正趴在秦可卿的怀中,哭得再无保留,哭得真正的像一个年仅十一岁的娇弱女孩。

而秦可卿,也褪去了那层总是镀在脸上的,几乎完美的温柔微笑,搂紧怀中哭泣的女孩,白玉微瑕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痛苦,仿佛沉淀在灵魂深处的,深沉的痛苦。

“月儿,别哭了,姐姐在这儿……”秦可卿的声音很低很低,似乎在压抑着,可是林霁风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叹息:果然,弄月并不是皇上的女儿,而是秦可卿的亲妹妹。

她们两人都是废太子云华的遗孤。据说,当年云华“叛乱”,太上皇与肃王云征御驾亲征,可是刚刚赶到云南,云华和太子妃等人就莫名惨死,而小郡主云弄月被恼羞成怒的西南的蛮族劫持,是肃王深入敌后,想尽办法周旋,才将小郡主救了回来,太上皇怜其年幼,就将云弄月带回了皇宫,养在皇帝名下,封了公主。

太子一家,除却弄月之外,只缺了一具尸体,就是大女儿云双雁——也就是如今的秦可卿。她究竟是如何活下来的,又如何回到了京城,无人得知。

沙上并禽池上瞑,云破月来花弄影……当年,太子与太子妃感情深厚、患难与共,这双可爱的女儿就是他们最深的爱和希望;可是造化弄人,云双雁,云弄月,这对姐妹的命运,已经不知道被纠缠的人世作弄出了多少痴缠的分叉。

“姐姐……”弄月委委屈屈地吸着鼻子,“好久没看到你了,最近宫里事好多,国子监那边那帮蛮子也不肯安生,我都不敢来看你。”

这话听得林霁风皱起了眉:国子监的蛮子?本朝国子监为太学,确实有很多小国派遣留学生过来,不过,让弄月称其为“蛮子”……是那些人得罪了这位小公主么?

林霁风忽然想到一件事,自己的人探出的一丁点儿消息也显出:前阵子,也就是弄月总是抽空往外跑的那半个月,这小公主确实派了几个人在国子监周围转悠……

秦可卿温柔地抚着妹妹秀美的黑发,拿出帕子帮她擦了擦眼泪,又轻轻擤了一把小鼻涕,露出宠溺的笑容:“别哭了,都解决了。你啊,主意确实不少,可是胆子太大,下次出了这种事,一定要告诉姐姐,知道了么?”

弄月瞪大了眼睛,抓住秦可卿的衣角问:“姐姐,你到底是怎么把他们赶回去的?我还想,要是实在瞒不住,我就故意去找他们,然后给他们安一个‘顶撞公主’的罪名,把他们撵回去!”

秦可卿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拎着弄月哭得红通通的小鼻子,揪了揪算是惩罚:“你绝对不能主动跟他们扯上哪怕一点儿关系,你进宫时候年纪尚小,太上皇和皇上可以不计较你的身份,可是若是你显出哪怕一点儿调查父亲当年之事的苗头,他们都绝对不会容忍你的,明白吗?”

弄月委委屈屈地咬着嘴唇,半晌才点了点头:“我就是怕那些蛮子泄露姐姐的身份,毕竟,当年跑到巨木寨子里救我的,除了肃王,还有姐姐……姐姐甚至为了我,毁了容貌……”

弄月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秦可卿脸上的那道疤痕,眼泪再次止不住地流下,宛若珍珠般,晶莹剔透,闪烁着铭刻在心绝对不会忘却的莹色光芒:“如果不是为了掩护我们逃跑,父亲和母亲不会死的,明明他们不用死的……”

秦可卿也难忍泪水,不禁闭上了眼睛,又想起当年,火光冲天、断壁颓垣、厮杀阵阵,父母用自己做饵,换取了两个女儿逃亡的时间。可是月儿却被趁虚而入的蛮族掳去,自己摆脱了追兵,慌忙去追,却险些被蛮族识破了身份,幸亏此时云征的大军杀到,当时的自己半身是伤、满脸血迹,而怀里的妹妹又冷又饿,蜷缩着身子宛若一只可怜的瑟瑟发抖的猫儿……

当年的云双雁已经八岁,早已辨识了生存与死亡、希望与绝望,可是月儿还小,尽管早慧,却毕竟没有知事。成王败寇,金龙殿上、九五之尊不会怜悯云双雁,可是他们说不定会放过年幼的月儿……

或许是破釜沉舟,也是再无退路,明知年幼体弱的妹妹跟着自己逃亡生路渺茫,她咬着牙将妹妹留了下来,自己披头散发地混在死人堆中,抹了一脸的血污,迷离的血色中,她眼睁睁地看着云征走来,将晕倒的妹妹抱走。那一瞬间,作为姐姐的心宛若刀割,可是,她至今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一双姐妹,从此天各一方;云双雁变成了秦可卿,回到了京城,却惊异地发现,弄月公主竟然主动找了回来,月儿在皇宫过得很好,月儿跟秦可卿一样,从来没有忘记过去……

“当年,因为留守京城的大皇子趁机造反,肃王救了你便退兵了。那些蛮族确实有可能记得你我的容貌,再加上内忧外患,朝廷一直没有清算当年之事,只是签订了互不侵犯的条约……”秦可卿叹气,这就是西南异族的留学生进京,弄月异常紧张、频频出宫的原因,弄月生怕他们当中有人经历过当年的厮杀,甚至能认出她们姐妹二人。

可能性确实微乎其微,但绝对不是全无可能。

“姐姐,你究竟是怎么让那些留学生离京的?”弄月好不容易止住了眼泪,心里不可谓不佩服,自己虽有公主的身份,可是行动处处受限;姐姐在宫外开铺子,可是一得到消息,就迅速解决了此事,父皇前两天下旨,令暹罗、缅族等地的留学生全部出京,到各地闻名的书院、寺庙游学。

“因势利导罢了,”秦可卿抹去眼泪,优雅的动作流露出浸透在骨子里的高贵,“如今我跟林家的公子合作,多少也接触到了一些在朝为官之人,他叔叔又管着海防之事。我只要让人旁敲侧击,再加上北静王帮忙,提醒他扶桑也会派留学生进京,而西南边陲一直由肃王的心腹管理。”

若是西南的异族跟倭寇挂上关系,那与公与私都棘手无比,而且,他们曾经确实有过短暂的盟友关系。

弄月趴在姐姐的腿上,依然不放心,声音很低:“北静王,水溶……他真的能相信吗?”

秦可卿扶着弄月鬓角的手微微顿了顿,并无惊惧,只是感慨:“是他主动找到了我,我该庆幸,他没有害我之心。”

……

干脆利落地放下听筒,剩下的话,林霁风已经不需要听了,北静王跟秦可卿的关系他心知肚明,也并不担心,水溶做事全凭喜好,若说害人,与其说他不会,倒不如说他不屑;自己这次,不过是来确认一下弄月的身份,事实证明,自己果然猜对了。

林霁风小心收起木头罩子,看着旁边烧得火热的炭盆,很干脆地拿起火钳将铜丝掐弯焊固,保证再听不到一丝声音。旁门左道用一次就好,万一露了马脚或弄巧成拙,那就可笑了。

做完一切,林霁风拍拍满手的煤灰,理理衣服,再次换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没有回到小厅,而是顺着后墙溜到了后门,打起扇子,衣冠楚楚上茶楼,银子以洒,点一曲《楼台相会》,再抛几个暧昧非常的眼神儿,一副挥金如土的公子哥模样儿。

茶楼一角,悠然等待之人看着好笑:“就你一个?”

林霁风翻白眼:“今日他的爱妾死了,等他哭高兴了才过来呢!哎,我是跟他约好了的,你过来凑什么热闹?”

“就算小公主不让我跟,我也不能不管,要不然就是违抗圣旨,”萧若繁无奈地摇头苦笑,将话题转回林霁风身上:“你现在可是一族一长,怎么还是这副纨绔模样。”

“我就是个浪子,骨子里带来的,改不了!”林霁风在他那桌坐下,凑近低言,挑起的眉眼带着十分的邪性,“我跟你萧小侯爷自然不能比,你温文尔雅、俊朗非凡,天家真是慧眼识英才,留你在宫里,给那位最受宠爱的小公主做‘童养婿’。”

提起这个,萧若繁完美的笑容微微有了一丝裂缝,可论痞气论不要脸,十个他也不是林霁风的对手,因此,他只能摇头叹气:“人家可瞧不上我。”弄月自从明白了这份“醉翁之意”,就天天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有事没事都要刺两句儿。

“这份姻缘,别人求还求不来呢;你也算老牛吃嫩草了,人家小姑娘水当当的,又漂亮又聪明,你还有什么不满的?”林霁风依然不放过他,坏得很。

萧若繁苦笑着抱拳:“我说表弟,这份‘天赐良缘’,我换给你,如何?”

“别、别,”林霁风眼睛瞪大,摆手摆得很认真,“你是才华横溢洁身自好的小侯爷,我是铜臭满身的浪荡子,人家老太太只要眼不花耳不聋脑子没有不清不楚,怎么会舍珍馐而取糟糠呢?”

老太太——太皇太后是也。

萧若繁端起茶碗掩饰自己一瞬间的失态,而后,面色平静:“你还在怨她。”

“我哪有那个胆量,我姓林,不姓萧。”林霁风抓了一把瓜子磕着吃,心里冷笑:当年,太上皇跟太子斗成了那副模样,萧家势大,自然两边都想拉拢;眼看着萧家就要成了满朝的目标和靶子,太皇太后急中生智,来了一招“围魏救赵”,推出了当时的太傅林苏哲,也就是自己的祖父,罪名为挑拨皇子、妖言惑众、扰乱朝廷,而且从重判处,一家老小全部流放,还是看在太子与诸皇子求情的份儿上,才从满门抄斩“网开一面”。

此道旨意一下,满朝戚戚,白热化的斗争慢慢缓和下来,睿智又杀伐决断的太皇太后又一次平定的朝廷一次潜在的内乱,而且,是大义灭亲。

亲,自己的亲祖母萧怡彬,是太皇太后最疼爱的本家侄女儿,在祖父高中状元的那日,太皇太后亲自给两人赐了婚。

其实,流放与抄斩都是死,区别只是时间问题。林家除了林苏梓也就是林如海一脉,全部受牵连,一个曾经鼎盛非凡的公侯之家,如今只剩下四个直系子孙。

萧若繁看着林霁风,轻声叹道:“她并不后悔,可是确实很伤心。”她对萧怡彬从小的疼爱并不是假的,只是林家是萧家的姻亲,狠心断了臂膀,才能保全自身。

“这份‘伤心’,对你而言,是矫枉过正了。”林霁风递了一把瓜子给他,看到萧若繁不着痕迹地皱起了眉头,心中顿时觉得痛快,“吃啊?”

萧若繁养尊处优惯了,平素就算吃个核桃,也是有人给敲开了剥好了,他哪里会嗑瓜子?捂着腮帮子好不容易咬破一个,只觉满嘴的瓜子屑儿,可是良好的家教让他无法当着林霁风的面吐出来,只得梗着脖子咽下去,又喝了好几口水才将别扭的感觉压下。

林霁风看着好笑,萧若繁在京中的公子哥儿中也算是个异类,可惜还是没有脱开这层做作的金箍咒的金壳子。

萧若繁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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