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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黛玉重生-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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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霁风客客气气地见礼,算是给水溶面子。当然,还得问清楚,这俩姑娘来自己这儿干嘛来着?
穆芳楹也知自己是不受欢迎的,并不说话,只是捧着脸儿笑眯眯地看人:两个都是美男,又是不同的气质,果然是大饱眼福。仔细看,北静王像仙,这林公子则带点儿妖气,男人长得这么“魅”……咳咳,千万不能说出来,要不然,真得给人从墙头扔出去了。
石桌上便刻着棋盘,许檀一颗颗摆下棋子,说明来意:“来向林公子讨教棋艺。”
这幅残局貌似是自己曾经摆着玩的,都是藤条织的,然后棋子并着棋盘,一起成了兔口之食,还是零食,零落成大一片,好不可怜。
所以,真是来下棋的?林霁风诡异地看了水溶一眼,还是有点不信。
水溶让开座位,无所谓地笑了笑:“就是一副棋而已。”
如果真是一副棋,那陪着下下也无妨。林霁风也不扭捏,坐下,示意许檀先手。
围棋之道在判死活,既是残局,死活还未定,但局势定是十分艰难。这局下得很久,当然水溶是看得津津有味,唇边噙着优雅的笑意,而穆芳楹也看美男看得双眼直冒星星。
直到许檀忽然扔下棋子,微怒:“你根本不在下棋。”
林霁风眨眼睛:“就是下棋啊。”
这叫下棋?许檀难得怒得瞪人,林霁风的棋艺略高于她,又占着本优势的白子,不落下风很容易,可是——他也根本不想赢!一直维持着黑白子诡异而微妙的平衡局势,带着她绕圈圈,这不是破局,这根本是耍人玩儿。
“我从来没说过我解开了这副棋。”林霁风很无辜地摊手,“围棋是两个人玩的,谁能保证对方下一步会走什么棋?能活的话,谁会蠢到把棋走死?”
见许檀依旧面露不愉,林霁风笑了笑,将桌上零落的围棋子收起来,又从石桌中空处抽出另一副棋盘——象棋。
林霁风随手摆了一副,又道:“若说残局,还是象棋更有意思。”
许檀却冷冷道:“我不喜象棋。”
“也是,女子么,没几个喜欢象棋的。”林霁风敲了敲棋盘,又笑道,“但是我觉得象棋更有意思,至少,每个棋子都是不同的,谁死谁活,意思也不同;只有将死,才算死。”
这句话……话是好话,可从这整人的混账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可气。
“天色不早,我们告辞了。”既然得不了残局的解法,许檀也不欲多待,起身便要走,穆芳榭很是遗憾,难得看到两个美男,这么快就要离开了。
“我送你们二人。”水溶很自觉。
但林霁风希望他更自觉一点,这不是他的王府,别动不动就破门而入还全不拿自己当外人。
水溶忽然抬手,指了指凉亭之侧的假山——林霁风顺着看过去,就见一袭袅娜的身影,顿时吓得毛都要炸了:秦家大姑娘、他的未婚妻什么时候进来的?在这儿看了他多久了!
水溶很不厚道地留给他一个“你多保重”的眼神,施施然去送两位县主姑娘。
林霁风转身就瞪人——瞪着自家的门子、管家、连带着几个院子的管事和婆子:怎么来人了都不告诉我,怎么不知道拦一下?
一众下人都撇嘴,自家主子就爱发疯,懒得搭理。秦姑娘一向是进出自如的,忽然拦了不正说明你“心虚”么?再说,你在下棋,王爷和县主都在那里,谁胆大包天地敢打扰你们?
春回大地,天气暖和,秦可卿穿着一袭修身的曲裾,又缀着轻盈的纱裙,沙沙地走在细腻的青石之上,体态婀娜、身姿婉转,跟刚刚两个尚未完全长开的小姑娘比,更显出一派风流之美。
秦可卿走进凉亭,取下纱帽,白纱飘逸之后,露出带着疤痕的脸颊。即使如此,眸光流转间自然流露的妩媚也分外明艳。
穆芳楹还在往这边看,不由抓紧了许檀,竟然叫了出来:“好漂亮!不过,那道疤,太可惜了,本该是京城第一美人的……”
许檀也一眼看到了那道刺目的疤痕,眼底不由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却没显出什么,拉着穆芳楹缓缓离开。
林霁风看着人出门,总算松了一口气,然后赶紧赔笑着解释:“人是水溶带来的。”
“我知道,比你清楚得多。”秦可卿的尾音微翘,带着狡猾,“上元灯节时,各家女眷也可外出游玩。北静王在棋阁与许县主斗棋,连输了三场。这许县主是个只认钱的,北静王欠了债……”
林霁风面色扭曲:“难道他那天出门忘带钱了?”
“这倒没有。”秦可卿依着石凳坐下,笑意更浓,“只不过,许县主又出了个难题,说还债须得‘非金、非银、非铜,非一尽凡俗器物’,如此,方不负棋魂。”
“债主不要俗物啊……那他干嘛不卖身还债?”林霁风翻了个白眼,忍不住嘴欠,“谁都知道,北静王是谪仙般的人物,根本不食人间烟火,怎么会抵不上什么‘棋魂’。”
“他不是卖了你的‘身’么?”秦可卿挑起唇角,淡淡的莞尔,“我看,那两个姑娘就是冲着你来的。不难打听,水溶擅乐,但不擅棋,你则是他所有朋友中棋艺最好的。”
“我的错,识人不清啊。”误交损友的苦果可不是囫囵一下就够的,得一辈子反复咀嚼。
看林霁风无奈地整个人都趴到了桌子上,秦可卿继续打趣儿:“你也真是,把本就落了下风的黑子推给许檀姑娘,还耍人家玩儿,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哪里是我耍她玩儿,她是自己把自己给耍了。”捻起一颗围棋子在手里把玩,林霁风无奈,“居然把唯一的一条命活成一盘围棋,真不怕自己把自己玩死。”
“她也不是有意,很多时候,人在局中,根本身不由己。”想起了自己,秦可卿颇有感触,“我虽看不出她究竟有什么心事,但她,定然不想做旭王妃。”
“没那么简单,我跟她下棋的时候,发现她很谨慎——像是生死抉择。”林霁风又趴在了桌上,感叹,“我在试探她,水溶在看我试探,水溶那么个喜欢管闲事的人,说不定还想帮她一帮,可她就是一丝风都不露。”
秦可卿不赞同:“说不定,她根本说不得。而且,这许县主从来是不求人的。”
据说,西宁郡王极为风流,许檀生母被气得早逝,许檀并无亲兄弟相帮,竟一个人牢牢把着母亲的嫁妆,年年经营盈利,实在是个奇女子。
“我说你们这些女人都是怎么回事?一个比一个傲气,骨头比男人还硬,稍微服个软、求个帮手,有什么不好?你们姐妹俩都是……”见秦可卿瞪过来,林霁风赶紧截住,“我是说,水溶之前那个‘孽缘知己’薛宝钗,简直就是团暖不化的雪。”
林霁风想想都觉得自己可怜:当年,要不是自己想方设法地从水溶那里套到了消息,又抢先出手,这小郡主也不会默认自己“滴水之恩、卖身求报”的企图;就这样,磕磕绊绊这四年,郡主殿下没少给自己卖消息外加通关系,不是“互通友好”,而是指望着有朝一日两不相欠!
想到这里,林霁风起身,走到秦可卿身边,从身后将人抱住,好笑:“我真该谢谢太子殿下,虽然他拐我妹妹,不过么,他给我出的假死的主意,倒让我白捡了一个你。”
一院子的人,扫地的,端盘子的,都悄悄么么地看着这里。秦可卿觉得脸颊发烫,奈何被抱得紧,又挣不开,不由怒言:“放开,我还要去喂鹿呢。”
“你专门跑来一趟就是为了喂那只‘小花’?”林霁风僵了,觉得自己太可怜,想哭。
“除了鹿,还有那两只小兔子。”本来四只都要送与黛玉,可那些兔子实在太皮了,成天的奔奔跳跳四处咯吱磨牙,黛玉怕顾不过来,就只捧了一对走。
貌似请黛玉帮忙忙年的时候,林霁风这满屋子的活口,黛玉最惦记的也是五只宠物……
这年头,女人都这么“独”,难不成是因为,在她们看来,男人还不如畜生?
秦可卿才不理会他的纠结,用劲儿挣开,去完成自己过来的“初衷”:喂鹿。
春晖暖人,茂盛的树木也生了不少柔嫩的新芽,若是“涸泽而渔”,任由那呆鹿啃嫩芽,说不定整个林府会变成一片秃瓢儿,林府众人只得拿了干草、掺了甜豆子,引鹿过来喂。
秦可卿也卷了一捆柔软的干草,特意往里头填了好些甜豆子,还有几片水灵灵的菜叶子,扎得手里这捆五颜六色郁郁葱葱,才将之递向花福鹿探下来的嘴巴。长长的脖子,分瓣的嘴,花福鹿嚼啊嚼,目光凝滞、或者说,依旧是可爱的呆滞。
林霁风远远看着,佳人身姿婉转,素手如玉,带着浅浅的笑意,心里终于放心——至少,她同意嫁给自己,不是为恩为义,而是真的为情……而且,她变了些,好似之前是箍着一层冷漠的壳子,现在,终于释放了出来。
发觉被人看着,秦可卿没停下喂鹿,只是问了一句:“你怎么还在这儿,真不好奇许檀?”
林霁风甩袖子:“用不着我,水溶最近这么闲,好不容易事儿找上门,他哪能放过?”
……
许檀和穆芳楹坐马车回驿馆,当然没让水溶送。一路上,皆是沉默。
直到穆芳楹打破沉默,无奈:“许姐姐,我今天看男人看得口水都要流下来,不顾名节豁出脸面陪你一整天,好歹告诉我,你今天到底为什么去招惹北静王,又跑了一趟林家?”
许檀面无表情,伸出一个巴掌给她看。
穆芳楹已经习惯了,掏荷包儿:“五百两是不?”
“五万两。”坐地起价。
穆芳楹差点蹦出马车:“你怎么不去抢!”
“别跟我走得太近,你得不了什么便宜。”许檀扫她一眼,直接点破穆芳楹的小心思。
穆芳楹却不脸红,只觉得可惜:“看来,你是真不想做旭王妃。”虽然太上皇在年宴上说的是黎樱,可特地派人来驿馆关照时,点的都是许檀,究竟看中了谁,哪能不明白?
许檀没有回答,不需解释——做不做旭王妃,真的无所谓,她只是不想死而已。
旭王今年十四岁,去年丧母,还在守孝。就算再赶,婚礼也得等到三年后……三年的时间,她父王或许等不了,或者,她父王背后那人,等不了那么久。
等不了、造反。
没错,她父王是叛臣。她偷听来的:这次回京,也是父王与那人商量好的,送自己做未来的旭王妃,却只是“以防万一、留下后手”——若拖得久了、错过时机,还能将太上皇最宝贝的小儿子捏在手里。
困兽之斗,无法挣脱,就如零落的残局一般。
不由的,想到刚刚看见的那张美艳却瑕疵的脸,许檀抚上了自己的脸颊,在心里自嘲:就差一个、哪怕自己毁了容貌也愿意迎娶的男人,若有,她立刻就割自己这一刀子。
作者有话要说:许檀妹纸不是不想嫁云诺,她无所谓滴,但是她怕老爹等不到她嫁人就造反啊!
父亲造反,年满十五的在室女肯定会被连累的(按古代最轻的量刑,也是十四以下才减免罪责~),到时候肯定是一起杀头的节奏~
除非她嫁了出去,还得嫁到有点权势的家里头,这样才能保住命~
太上皇露出想把她指给云诺的意思,直接让她没法嫁了,可怜的许檀妹纸~
ps:就算毁容或者是自毁名节来躲皇家的婚也不行,一不小心,就更加没人要了啊~
喵:旭王殿,你貌似有点儿克妻啊,克未婚妻。
云诺:还不是你写出来的!
第106章 典命运中山狼遭劫露疲惫娇公主庆生
“嘤嘤嘤,是父王没用;不能给你找一门好亲事……”
“嘤嘤嘤;是父王没用,没好好教你哥哥和妹妹……”
“嘤嘤嘤;闺女;你要是真喜欢水溶,父王可以帮你去说说……”
穆芳楹被一堆“嘤嘤嘤”哭得头痛,实在不想承认,扑在床上的、这眨巴着水汪汪的、跟兔子似的红眼睛的“美须髯”……是她的父王。
这么个比女人还爱哭的东平郡王,还能教出个志大才疏、稍微懂得些阴谋诡计的世子,也算是穆家祖上烧高香了。
穆芳楹不得不跟父皇说清楚、说明白;关键是说浅显了,比三字经还好懂:“父王;我就是听说北静王长得漂亮,去看看而已,但是我没看上他——你千万、千万不要去给我说亲!”
东平郡王眨巴着雾气朦胧的眼睛,胡子一飘一飘,显得十分激动:“难道你是看上了林家那小子?不行啊,闺女,人家已经定亲了,嘤嘤嘤,是父王不好,没赶在前面……”
……简直无法交流。
穆芳楹恨不能当场晕过去,可为了防止父王顶着双兔子眼去长公主府瞎扑腾,她还得咬牙切齿着坚持:“我也没看上他!”
她就是出去帮许檀打掩护,顺便看看有没有漏儿可拣,怎么就非得往儿女情长上头掰扯呢?
东平郡王歪着脑袋,愣了愣,忽然——“噗通”,扑到床上,揪着枕头,放声大哭:“呜呜呜,都是父王不好,没法替你找一门好亲事……”
……要疯了。
穆芳楹转身出门,果断决定继续去缠着许檀,就算破些财,总也好过被当成恨嫁怨女,还被亲爹“哭嫁”来得强!
东平郡王依旧在“嘤嘤嘤”地哭着,却不知,这精彩的场景已经被当天站班的侍卫们奉为经典,并口口相传为值夜时提神的“神段子”;然后,绘声绘色的,传到了某个最喜欢听段子的郡王殿下耳中。
北静王府的禁军皆是才艺出众,唱念做打一应俱全,完美演绎了东平王“哭嫁”的全过程,连那“嘤嘤嘤”都学得神似。
整个府里的人都要笑倒,只有水溶依然单手支桌,噙着淡淡的微笑,抿了抿茶,才问道:“也就是说,报给驿馆的说法是:跟本王去林家,是穆芳楹做主,许檀只是作陪。”
禁军们死命忍着笑,冲着自家王爷点头,又道:“王爷,侍卫司的人还在那儿围着,更多的事咱们打听不到。只听说,西宁郡王知道许县主去过林家后,不准许县主再随便出门。”
“果然,有点意思。”水溶抚了抚茶碗的边缘,忽然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便等等再看罢。”看戏而已,现在还不明朗,静静待着拨云见日,才别有一番意味。
总归,对于皇家而言,上半年最要紧的是弄月公主的大婚,拖了那么久终于能成“正果”。不管是生日,还是及荓礼,还是婚礼,大公主的一切都必须顺顺当当,再不能添任何晦气。
——可偏偏有人就是不长眼。
就在弄月公主生日宴的当天早上,一直就没太平过的宁国公府又出事了,还是差点被人踩脸踩到泥潭子里的大事儿:整个宁国公府都被人砸了!
据说,砸场子的是个将军,叫啥不清楚,但号称“中山狼”,最是耍狠斗强,还蛮不讲理,光天化日之下打上宁国府,说是宁国公欠债在前、毁约再后,说了要拿两个姑娘抵债,结果还给逃了。中山狼哪里能让,非得揪着宁国公要回他孙家的“逃妾”!
哪家的国公会把姑娘给人做妾?就算是隔房的姑娘也没这道理啊,简直是胡搅蛮缠!宁国公贾敬还真是个软面团子,被闹到这份儿上还不报官,窝在家里细声细气地劝着;中山狼却眼睛一瞪、鼻子一哼,甩手就砸,一屋子老的少的惊怕不已、哭得不行,中山狼却越砸越凶狠,直到一大摞的瓦片从天而降,正将进门的侍卫砸了个臭头——必须得消停了。
这些侍卫可都是内宫禁卫,是替太上皇传旨,宣宁国公进宫伴驾的,手里还拿着黄澄澄的圣旨。巴拉下头顶的瓦片子,一众侍卫忍着火气,低头看,好嘛,圣旨上都是都是鸟屎;得了,也别宣旨了,三下五除二,押人去大理寺,损毁圣旨、藐视皇室,反了你了!
按理说,这中山狼非得落个死罪,可太上皇气了个倒仰后,居然忍了、还从轻发落:别杀,关着罢。今天是大公主的生日,万万不能染血,女孩子家家的,必须得顺遂平安。
此番发落传出,众人不得不再次感叹大公主圣宠之隆重:太上皇亲自捞回来的嫡系心腹受了这么大委屈,甚至太上皇自己都被人踩了脸子,居然还能忍,就为了不给公主殿下添哪怕一丝儿晦气。
早有机灵的将消息传进了宫,又通到了弄月这头,笑几句“太上皇果然宠爱大公主”,又满眼期待着,指望领赏呢!
午宴已过,正是赏赏花,说说话。弄月正拉着黛玉和蓝宜茜玩儿,听到这话,冷笑一声:“这意思,皇祖为本宫一个晚辈忍气吞声,本宫还得沾沾自喜、恃宠而骄?”
等领赏的接不下话,弄月又冷笑,吩咐左右:“去向皇祖请旨,该罚的就得罚。本宫这厢稍作安排,待会就去‘脱簪待罪’。”
这可使不得啊!
众人讪笑着,赶紧你一言我一语,皆是说“太上皇仁慈”、“皇家一向仁善”、“按律罚从没为谁坏过规矩”、“公主千万别多心”之类,好不容易才让大公主打消了脱簪待罪的念头。可弄月的脸已经冷了,哼了一声,也不管人,两只手分别拽着黛玉和蓝宜茜,转身就进了屋子,至于其她——闲人免进。
沁芳苑内苑,清清静静,一进屋子,只听一声娇软的“喵呜”,雪白的波斯猫儿仰着毛绒绒的脑袋,乖巧地迎上来,弄月“噗嗤”一声,蹲下把宠物抱了起来。
蓝宜茜这才舒了一口气,伸手把点心盘子捉过来,放到三个女孩子都伸手就能抓着的地方:“公主,不生气最好。”
“她压根儿就没气。”黛玉无奈叹一声,伴驾多年,“大公主闹脾气”见得多了,也辩得清楚,不由劝道,“不管真的假的,这可是你的生日,何苦闹得不痛快。”
“是有人先让本宫不痛快的。”弄月搓揉着猫,翻白眼儿,“分明是他自己想留着那中山狼做把柄、牵住贾敬,偏要拿本宫做噱头。”
不管那典妾、逃妾的事儿是真是假,贾家与孙绍祖之间的龃龉,怎么说都是牵着贾敬的一个把柄,虽说小了点,但聊胜于无——护是护着、用也是用着,可若说她皇祖还全无怀疑地信着贾敬,那她真得去检查检查,皇祖有没有被什么脏东西魇住了。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肖想那,侯门绣户、金闺花柳;殊不知,暗箭藏袖,生死难求。
黛玉依旧记得,前世迎春那般凄凄惶惶、悲悲惨惨,被五千两银子的“典妻之契”折磨致死;到这世,在这番谁都不敢信谁的污浊漩涡之中,孙绍祖却毫不自知地将自己的生死“典”给了别人,典给了朝廷的暗斗,典给了掌权者相互之间的利用与防备。
真是,懦弱被蛮横欺凌,愚蠢为精明垫脚;而在权势的漩涡之中,有能力者盘算争抢,无能者,只能成为别人盘中之餐。就如,据说逃了,不知身在何处的迎春与探春一般……弄月告知过,这是元春最后的一搏,望她们平安。
思及此,黛玉不由双眸盈盈;弄月看她发呆,忍不住伸手掐了一把,笑问:“怎么走神了,该不会,想太子殿下了?不巧,兵部今天呈上一堆关于疆域的折子,一堆官儿吵得不行,父皇让他出去调停了。”
“才没有!”黛玉被她说得脸红,赶紧把话题扯开,“你进来有一会儿了,外头可都在巴巴地等着,真不出去看看?”
“没关系,让她们等。本宫这般受宠,皇祖宁愿自己被落面子,都不舍得本宫受一点委屈,她们能奈何?”弄月得意洋洋地胡搅蛮缠一通,却又扶着脑袋坐回了软榻上头,揉啊揉,“趁机歇一会儿,那么多人,真闹得头疼。”
“你没事吧,要不要请太医来看一下。”黛玉看她脸色真有些不好,不由担心。
“看什么啊。”弄月撑着眼皮儿,有点蔫蔫的,“昨天才请过平安脉,没事,就是累了些。”
拗不过公主殿下,黛玉便想要帮她揉了揉穴位放松,蓝宜茜却已经捋起了袖子,自告奋勇:“我来吧,我力气大,你揉一会就得手酸了。”
蓝宜茜松骨头的技术果然不错,弄月被伺候得挺舒服,也挺得意:“噗,本宫果然谱儿大,让两个县主伺候。”
黛玉替她倒了茶,吹凉了才递上,笑着打趣儿,“看在你今天过生日,才伺候你的,不准拿乔,赶紧精神起来,乖乖的,知道不?”
弄月果然有了精神,蹦起来就要去挠她:“你还不是本宫的嫂子呢,就开始教训了!”
黛玉慌忙要躲,谁知道弄月根本没跳起来——蓝宜茜果然力气大,一伸手就把公主殿下整个儿搂了回去,按在榻上“上下其手”,还板着脸儿教训:“松骨头得做全,要不然,软一半僵一半,更难受!”
黛玉顿时笑弯了腰,弄月则被摁得龇牙咧嘴:“蓝丫头,你也学坏了!”
蓝宜茜才不理她,继续“伺候”着,弄月只得对着黛玉磨牙儿:“你个小兔子,过几天就是你生日,看本宫不欺负死你!”
“自己的生日,别动不动死啊活的,不吉利!”黛玉再次把茶捧给她,笑得眼儿弯弯,“赶紧养足了精神,我过生日,还指望公主殿下来撑场面呢!”
哼,这句话还算入耳,勉强接受“恭维”好了。至于掐还是挠……等那天,看本宫心情。
作者有话要说:薛蟠、孙绍祖之类都会得报应的,但是在政斗漩涡中,命也是要算计的,死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要死得其所,死得有价值~
在云珪世子看来,开国所封的四个异姓王,如今只有北静王尚可一看,于是——
云珪:北静王,考虑一下,一起造个反?
水溶:不考虑。
云珪:为何?
水溶:去年刚被甩,心情不佳。
云珪:……
宝钗:_(:3∠)_求不躺枪,被射成筛子了!
林霁风:【蜡烛】你居然去问他原因……
萧若繁:【蜡烛】已经掉坑了,节哀……
第107章 偶然牵挂解前愁并蒂芙蓉待玉候
弄月之后,便是黛玉的生日。
十五岁;将笄之年。且前世的林黛玉;根本没有活到十五岁。
柔兰公主作为林家唯一的女性长辈,当然得亲自为侄女操办生日宴。黛玉早早备好了幽雅的小楷请帖;邀了弄月、蓝宜茜两个“小青梅”;还有年宴时认识的几位县主姑娘——当然,东平王府做的事儿实在不地道,穆芳楹也很自觉,提早送了份礼物过来,又说微恙、到时候不能来祝贺云云。
除了这几个,黛玉也不知道该请谁;便由柔兰公主做主,邀了些勋贵官家的闺秀;皆是素有端庄规矩声名的。侄女的生日宴,可不能被轻狂的人随意搅了。
皇宫是个黄圈圈,京城更是个富贵圈圈,其间交错着各式各样的小圈圈。圈子就像围城,外头的人想进来,里头的人想出去,不同的圈子很难有交集。
黛玉的生日宴请的都是闺秀,湘云前去卫家“冲喜”,算是“嫁做人妇”,自是不能来的,湘云也如穆芳楹一般提前送了礼物,是一个五色璎珞项圈,不贵重,却很精巧。
生日宴的前一晚,黛玉拿到了这份璎珞圈儿,捻在手里,细细看着,久久沉默。
康嬷嬷端着一碗燕窝粥进来,看到心事重重的姑娘,不由叹了一声,放下粥,盖好盖子,防止放凉了。
春莺等丫鬟接到康嬷嬷的眼色,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康嬷嬷这才过来,劝着黛玉:“前几日,侯爷又让公子拿了些药材去卫家,还听那边说,卫将军已经能下床了。虽然有些不中听,但……不仅卫府,那一条街的人都在传着,史姑娘真是个福星,卫将军能好起来,全亏了这趟‘冲喜’。”
湘云已经成了“卫夫人”,没有喜宴拜堂,没有洞房花烛,甚至没有一色明红的嫁衣。湘云去卫府,竟然就带了翠缕一个陪嫁丫鬟,再无其他。就连嫁妆,也是“过府”三日后,保龄侯府觉得实在没脸,才趁夜偷偷摸摸补过去的。
“这些话,应该是卫将军派人传出来的,为了……云妹妹。”黛玉知晓,湘云那位犯了左性的婆婆过几日就要从寺庙中回家,定不会善待儿媳妇;卫若兰才选择先放出风声,努力想将母亲心目中“灾星媳妇”的执念拧过来。
康嬷嬷叹了一声,缓缓道:“卫将军挨板子那日,以为自己将要不好,硬撑着提前写了退婚书,说不能拖累史姑娘一辈子……但后来,看到史姑娘脖子上那圈儿伤,又把退婚书撕了。他还与侯爷说,他怎么都得活着,要不然,才是真害了史姑娘。”
“云妹妹嫁去卫家,本是一桩平常的婚事,如今,却成了‘破釜沉舟’,真是造化弄人。”黛玉小心地将璎珞圈放回盒子中,脸上终于浮出一丝笑,眼底却还带着忧,“幸亏,卫将军真是个可以托付终身之人。”
差点被保龄侯夫人活活勒死,湘云与那个“家”,真是彻底撕破了脸。再回去,又能如何?人是柔兰婶婶救走的,保龄侯夫人未必敢再勒一次,可作为长辈,逼死一个侄女,有的是时间,也有的是机会。
所以,湘云选择了不回家,直接前去卫家“冲喜”。
康嬷嬷替姑娘收好璎珞圈儿,在心里轻叹一声,有些话,真不想与纯净如玉的姑娘说:史姑娘独身前往未婚夫家,是卫将军要了,才是“夫人”;若卫将军不要,可就是明明白白的“淫奔”。
不过,若是卫家不要,那“淫奔”的还是保龄侯府的姑娘——史姑娘是赌了自己一条命,若活,自是幸运;若死,也是拖着保龄侯府那道貌岸然的名声一起去死!
保龄侯府也是明白,隔房的嫡长女被逼上了绝路,再无顾忌;为了家里还未出嫁的几个小姑娘,再不敢为难什么,又灰溜溜地补齐了嫁妆。
这些,黛玉又如何不明白?不由想起去年韵华斗艳时湘云所做的牡丹诗,“情烈万斛火,零香醉红昏”,再一世,湘云依然是如此,爱得浓,恨得更烈。
“姑娘,歇着吧。”康嬷嬷把燕窝粥端来,用勺子搅了搅,劝着,“明日是您生日,要闹上一整天,早些睡,才有精神。”
“嗯。”黛玉接过粥,稍稍喝了几口,就上床去睡了。
还是瘦如笋儿的“娇身软骨”,明天少不得又要被那小公主欺负。幸运的是,今世不再是气血不足,也终于能一夜睡到天明。只是,梦里又浮现前世,海棠诗社、桃花诗社。
桃花盈红颜,海棠凝清皙。
燕子咿来去,沾湿新年泥。
蕉下已无客,紫菱空枰棋。
枕霞黄粱惊梦起,蘅芜傲雪谁来惜?
尽凋零老农叹真干净,藕榭里又借来佛经。
潇湘妃子长嘘唏,前路长歧,须得再仔细!
因为梦境如幻又如真,黛玉睡得很沉,直到娇嫩的脸颊边浮起一阵轻微的痒意,才蜷了蜷身子,睁开眼儿——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弄月眯着眼儿的笑脸。
黛玉“腾”地一下坐起来,紧张不已:“你都到了……我睡迟了?”
“没有,早着呢,我先到了。”弄月又伸手,搔了搔黛玉光洁的小下巴,一副拈花惹草的纨绔子弟样儿,“啧啧,快从被子里出来,给我好好瞧瞧,你到底有多瘦!”
公主里头怎么会有你这种“色狼”!黛玉又好笑、又觉得羞得慌,连连推搡她:“快走快走,今天我才是寿星,才没有让你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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