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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明大黄袍-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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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有恒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喃喃道:“这一坛金子,可真是收不得啊。”张至发暗地冷笑一声,这买卖人命的事,你郭有恒也没少干过。



  两人出来急了,纷纷前去撒泡尿缓解缓解。



  堂前龚不破蹲下来,贴着洛尊的耳朵,细语道:“千万不能咬出昨夜柴房的事,不然洛家完了。”洛尊脸色惨白,呆滞地驼着背,一脸死灰。



  一炷香燃尽,主审官重新就坐。



  “黄大夫,如儿姑娘如何?”



  “回大人的话,如儿姑娘只是惊吓过度而已,并无大碍。”老黄是实在人,有一说一,丁是丁卯是卯。杨帆也不急着问话,毕竟昨晚那事情自己这么明里暗里有那么一丝联系,如今这女子又按照自己要求送到了这里,只要不是傻子,便看得出来这里的千丝万缕。



  龚不破抱拳一礼,道:“大人,洛公子不准备告杨爵爷了。”



  “哦?”郭有恒一喜,却还是故作镇定地问道,“这又是为何?”



  龚不破真想说上一句你心里明白,不过还是按照前边想好的话,说道:“原先洛公子被殴打,一怒之下告了杨爵爷一状,实在气头上,现在想来,自己也有不对之处,所以不准备告了。”



  吁……



  背后响起一阵唏嘘声,这话说出来鬼才信。前脚还喊冤喊得声嘶力竭,这后脚就想明白了?



  “既然不告了,那么杨爵爷有何异议?”



  杨帆笑道:“洛公子能够知错认错,便是极好的。不过……”杨帆这一不过,让堂上几人眉头一皱。差不多得了,别得寸进尺,得理不饶人。



  “不过本爵爷的名誉受损,洛公子是不是该赔偿一点啊?几位大人,你们说是不是该赔偿一点?”



  郭有恒送了一口气,赔钱好说,赔钱好说。“这个自然,自古民告官,若是有罪,另当别论,若是无罪,那就是诋毁清誉。杨爵爷乃一国凌河伯,洛家少东家自己看着办。”洛尊算是听明白了,如今风向不对,这几个拿了银子的老东西也开始见风使舵了,咬着牙道:“这个自然。”



  杨帆喝了口茶,“洛公子可要备足一点银两,若是这补偿弥补不了本爵爷的清誉,这得罪的可是圣上赐下的荣耀了。”话讲到了这份上,杨帆伸手要钱的嘴脸终于是一口唾沫吐在洛尊的身上,一个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第一百零三章 燕中对,粮人归
  这打人风波就这么虎头象肚蛇尾的平息了。看热闹的人看不明白,审案子的人审不清楚,就连打官司的人都感觉不是个味来。洛尊看了看衙门边上摊着的老父的尸体,“龚状师,我们还能告杨帆**吗?”



  龚不破有些为难,如今那几位恨不得包得严严实实地,也不愿意再站出来。“恐怕难了。”洛尊沉默了片刻,这次却没有了以往的痞气,“那先父的尸体……”



  龚不破摇摇头,道:“再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了,入土为安吧。”他朝洛尊拜了一拜,“拿人钱财,却没有办成事。在下告诉公子一句话,公子愿意听便听,不愿意听就作罢。”



  “状师请说。”



  龚不破贴着洛尊的耳朵,“最锋利的刀,等到敌人最虚弱的时候出手。不然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敌人有多少张底牌。”他的声音放大了,“这也是我最状师这么多年来未尝一败……不对,才败了一次的秘诀,哈哈。”



  阳光照落,洛尊和龚不破各奔东西,最后各只言了一句。



  “受教了。”



  “告辞了。”



  ……



  ……



  杨帆回到老铺子,这屁股还没坐热,一身飞鱼服的洛养性不请自来了。锦衣卫都指挥使,这可是朱由检的贴身秘书。进来茶也不喝,坐也不坐,只是一句,圣上有旨,请凌河伯入宫觐见,便驾着宫里的马车,带着杨帆入宫了。



  自从上次御书房见过一面之后,杨帆便不曾入宫面圣。这次被召入宫中,恐怕不是什么好事。两人一前一后到了乾清宫,洛养性打开门,示意杨帆进去。杨帆点了点头,心里暗道做皇帝真特么好,开个会都一天换了一个地方的,他什么时候也可以这样。娘的,最近都没询问过十三驿的弟兄,也不知道那筒子楼建得如何了。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得离朱由检很近了,看到那明晃晃的台阶,才感觉自己失礼了,连连后退了几步。朱由检抬起头,道:“来了还这么心不在焉的,你也是够敷衍的啊,杨帆。朕的好爵爷。”



  “岂敢岂敢。在下只是在思量国计,好替圣上分忧罢了。”杨帆谦虚地站在台阶下。朱由检冷笑一声,“思量国计?从你杨大善人的口中说出这个词,朕只是觉得好笑。一个不愿意读书考取功名入仕,只愿意为着自己的私利,耍阴谋手段,你谈什么思量国计?”



  “在下只是想向圣上证明一个事实。”



  “商业真的可以改变民生?”朱由检冷笑一声。



  “没错。”



  朱由检笑道:“口头大白话谁都会说。这人都跑去从商了,谁来种地?农才是本,舍本逐末的事,朕是不会干的。”



  杨帆道:“圣上不必和在下争辩,这个江山是圣上的,怎么治理,怎么推行政策,那是圣上的事。圣上可知南海一小国,名曰吕宋?”



  “一个称臣的小国罢了,知道有如何?”



  “那里的水稻和广东一样,一年可三熟,圣上,咱们现在口头来做笔买卖如何?”杨帆微笑着。朱由检不知道杨帆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便笑道:“你这买卖还做到朕头上来了是吗?也罢,朕今天陪你好好玩一玩,看你用什么来说服朕。”



  “如今圣上和在下手中,各有一千百姓。圣上既然说农为本,商为末,那圣上占些便宜,这一千人都是青壮劳动力,每人可以耕种三十亩。而分给在下的都是些年纪大的老人,耕个五六亩地算是顶破天的那种。”



  “陛下有良田三万亩,稻子一年两熟,每亩三石,也就是说圣上一年可以收成十八万石。”



  朱由检这生意做得,很没做一样。只是在那里点点头。杨帆道:“如今老铺街的奇物斋、半间酒,仅仅是几个人的作坊,就在前几天,那透明的琉璃瓶,日产可以达到上百只,农闲时,在下让这一千人到酒坊、奇物斋制酒、做瓶,等到了春分将至,一千人,带着装着好酒的琉璃瓶,只要五艘郑和宝船,前往吕宋。等到了吕宋,差不多第一波早稻将熟。虽然这琉璃瓶不能卖到如今三两银子一只,在下就卖一两,这酒也算一两。”



  朱由检哈哈大笑,道:“照你这么说,你那每个人都得卖出四十五瓶水酒在赚的回粮食。这个方法一千人可以,那一万人呢?十万人呢?杨帆,你那点小聪明,还是放到正途上来吧。吕宋小国,没多少人口,哪有那么多粮食给你换这些吃不饱的玩意儿?”



  “看来圣上也挺会做生意的,一下便看穿了。臣知道,大明的船只若是出动,从广州到吕宋,都可以遍布。虽然这夸张一些,但圣上想过没,若是船到了吕宋,将那九百百姓留在吕宋耕耘,只派一百人将粮食运回应天府,这又如何?”



  朱由检摇摇头,道:“还是不如直接耕种来得稳当。船舶出海,一来风险太大,二来若是只为粮食,收益远没有茶叶、瓷器贩卖来得多。但如今大明缺的是粮,整个国家都缺粮,所以朕才会选择老老实实地耕种粮食。”杨帆在心里和朱由检的想法一拍即合,原来小皇帝不傻啊。



  “既然圣上知道缺粮,而陕地又是大旱。在下给的是良田万顷,可是现实呢?多少地方颗粒无收。不仅如此,没了粮,朝廷还要征收粮食,服徭役,官逼民反,等到百姓揭竿而起,朝廷又要收粮派兵围剿。



  这一来二去,粮食没捞到,反而耗去的多余生产的。如此下去,国力渐衰,宇厦倾覆是必然的事。在下那个方法,虽然听上去滑稽,似乎卖不出那么多的酒,那么多的琉璃瓶,但是确确实实解决了九百人十年乃至二十年的灾荒。”



  “你的意思是让大明陕地的子民全部迁移到吕宋国去?”



  杨帆笑道:“圣上不如换个思维方式,让吕宋这块土地,成为大明江山的一隅,岂不妙哉?到时候吕宋便是大明另一个粮仓,甚至还有个足足有大明半个江山那么大的粮仓,在吕宋国的西南处,而且荒无人烟,圣上难道不心动?



  到时候,粮仓满,人丁旺,人粮皆归,大明何愁不强盛?!”
第一百零四章 莫染江湖气
  杨帆最后的话,说得朱由检怦然心动。哪一个皇帝不想开疆扩土,不想自己的子民丰衣足食。不过现实与理智还是令他目光中的憧憬缓缓抹灭。他深吸一口气,道:“你这个建议,朕自会考虑。不过眼下,你做的那些事可就有些过分了。”



  杨帆心里一惊,不动声色道:“不知圣上所指何事?”刚才那股子热情的劲儿,一下子被带没了,眼睛看着脚尖。



  朱由检见一下子安静下来的杨帆,冷笑一声,道:“什么事你自己还不清楚?这英雄泪朕也喝过了。酒虽好,这一百两银子一坛是不是贵了些?



  还有那所谓的水晶琉璃瓶,三两银子一只?你那奇物斋里边,那几个老师傅每天就可以吹出几百只,今日朝廷上便有人提出意见,说你杨帆仗势欺人,狂敛钱财,不知体恤民情。”



  杨帆一礼,道:“圣上可以去那些诋毁在下的家中看看,哪一个没有买奇物斋的琉璃瓶,哪一个没有去过仙居楼、集贤居喝过英雄泪?他们和那些富贾一样,都是被在下宰得痛了,才出来嗷嗷叫唤两声。



  都察院左御史洪文杰,月俸不过十几两银子,就在前日奇物斋开张没多久,他家的夫人便命丫鬟一口气买了十只琉璃瓶,连还价都不带还的。直接花了他两个月的俸禄,这洪大人能不急嘛。”



  朱由检想了想今日朝堂上叫得最欢的洪文杰,道理好像是这么个道理。杨帆瞥了一眼朱由检,继续道:“圣上您想一想,这酒,不管是一百两一坛,还是十两一坛,这琉璃瓶不管是三两银子一只,还是一两银子一只,对于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贫民来说,有关系吗?”朱由检眉头一皱,好像确实没什么关系。



  “在下赚的钱,朝廷征的税可以买粮赈灾,说到底,钱还是到了圣上的国库中。等到这朝廷的官员被在下坑得差不多了,这些老狐狸看不下去了,圣上就可以推行税法的改制,这样,圣上唱红脸,在下唱白脸,税法改制就可以迎刃而解。”



  朱由检现在真吃不准杨帆哪句真哪句假,“这三十抽一的税法还没该之前,对于你的那两家商铺用不得。从明天起,赚来的银子,一半交由国库,用以赈灾。”



  呃。



  杨帆的心似乎在滴血,太狠了,这叫什么事,什么叫光老子两家店抽五成利润?他黑着脸,道:“圣上这样做不太厚道吧?”



  “有什么不厚道的?虽说这琉璃瓶是你的配方,但这奇物斋的匠师、店铺都是朕的,如今宫中吃穿用度紧张,这些钱朕会交由皇后打理。皇后一贯仔细,你就别想着刷小聪明逃过她的法眼。还有那酒坊,那些黍米、大麦,都是拿俘虏换来的,朕还没找你算账,你就别抱怨这抱怨那了。”



  “十抽三如何?圣上,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杨帆如今算是猪油蒙心了,这和皇帝叫板的事情都干出来了。朱由检怒极反笑,点点头道:“和朕讨价还价的,你杨帆倒是第一个。是不是头放在脖子上不舒服,想让朕拿下来?朕问你,昨夜洛家的那凶杀案是不是你指示的?”



  “不是。”杨帆缄口否决道。笑话,这种杀人命案自己怎么能承认,再说真的和自己半毛钱关系都没有,谁叫那些江湖中人办事那么不靠谱。老子让他们撵鸡,他们非要去打狗,还怪我咯?



  “不是?哼,最好不是。杨帆,刚才你和朕讨价还价也好,还是直言上谏也罢,朕都没有真正怪罪过你。但有一点你要记住了,莫染江湖气。这人一旦跨入江湖,再想洗白就难了。”朱由检紧紧地盯着杨帆,眼睛虚眯着。



  杨帆表现地很平静,道:“受教了。不过圣上,昨夜那事,真不是在下指示的。昨夜,和祖润泽在仙居楼商讨完孙元化一事之后,就直接回了老铺街。这点,您可以过问刘晖、章尧、祖润泽任何一人。”



  “这孙元化便是你推荐给朕的第一个解签人吗?”



  “正是。孙元化此人精通火器,尤其是大炮的制造。对于西洋火器也有一定的知晓,所以此人圣上杀不得。”



  朱由检道:“这人我会交给你,多了个帮手,希望你应承过的那火器可以尽快制造出来。行了,说了这么多,朕也累了。你下去吧。”朱由检揉了揉太阳穴,挥手道。



  “是,圣上。”杨帆缓缓走出乾清宫。在门外守候的“秘术长”洛养性看了眼杨帆,道:“爵爷走好。”一旁的太监带着杨帆缓缓出宫。杨帆走在青石砖上,心里暗自骂道:“走你妹啊,老子好着呢。不过老子的银子……”这银子果然是留不住,刚刚有气色,又要缩水一半。他一想到,心便不由一痛。



  ……



  ……



  “养性,昨夜一事调查如何了?”



  “白莲教内部所为。根据白莲教的探子消息,加上昨日仵作言明正身,这洛青川是老官斋的一位话事人。多年隐藏幕后,不知为何,昨夜被其他支派的人杀了。这些人只认牌子不认人。”



  “那今日大理寺前,那个女子又是怎么回事,前晚不是被洛家人抓走了吗?为何还出现在大理寺,这难道和杨帆没有一点关系?”



  洛养性迟疑片刻,道:“根据刘晖、章尧的情报,凌河伯确实没有和白莲教的人接触过。臣猜想,可能是其他几个支脉的人,想要断了老官斋的财路,故意将那人质放出来的。目的就是想让朝廷产出洛家。不过其中御史大人、刑部尚书郭大人似乎也有参与,不知圣上的意思……”



  “朕说过的,要钱的朕会给,他们几个只要把本分做好,不出格,朕自然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几百两几千两银子又如何?不大愧于民,不大愧于朕,即使贪钱有如何?”朱由检喝了口茶,“按你这么说,这杨帆真的和白莲教无关?”



  洛养性抱拳过头,道:“应该无关。”



  “这就奇怪了,凭借杨帆的性格,这惹了他的人,还可以这么轻松就放了?”有了人证,让洛尊蹲大狱是绝对没问题的。



  “圣上,杨帆提出来的索赔,洛家这次估计要赔上个几千两,此事才能够平息。”



  朱由检一口水差点喷出来,“那便是了。这杨帆无利不起早,洛尊蹲大狱,他也赚不到半两银子,这不追究却可以捞到几千两。朕刚才十抽其五真的说少了……”
第一百零五章 洛日
  阳光洒在有些湿漉漉的地面上,泛起金光,天依旧这么冷。天桥下车水马龙,比起往日,却是少了不少人流。洛家倒了,初露峥嵘的大康酒庄以及杨帆的半间酒坊直接占据了顺天府一带的酒业龙头地位。



  如今灾荒不断,这平头百姓哪还喝得起酒,低端客栈喝个水就不错了。也只有一些大户人家,对于他们来说,天灾不及人祸。人祸对于一个家族的打击,可能就是一夜之间的事。



  洛家说倒就倒,洛青川一死,挑大梁的也只有曲大河、罗三两个老师傅,奈何两人又都是本分老实人,怎么能够在这生意场上站得住脚跟。大批大批的客户流失,令天字陆号前门可罗雀。



  洛尊坐在原先自己老爹坐着的这张大桌前,以前想着总有那么一天,自己会这样接过老爹的棒子,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甚至他都还没做好准备。



  “少东家,这是您要的账本。”陆号酒坊的掌柜将账本放在披麻戴孝的洛尊桌前,哀叹道:“人死不能复生,少东家要节哀啊,以后这里,您就是东家了,这陆号酒坊的大梁得由您来挑了。”洛尊痴痴自语:“我是东家了?”



  站在前边的掌柜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洛青川这么突然一倒,这洛家真的和塌了一样。洛尊沉默地低下头,翻看着账本。“七叔,把曲师傅、罗师傅都叫来,我有事情要说。”



  “是,少爷。”掌柜七叔撩起帘子,箭步而去。“五万两,为何账面上只剩下了一万两?”洛尊不知道洛家大部分家底都到了哪里去了。他的手指在账本上敲打着,每到月末,这账面上多于一万两的银子,就会被洛青川支走,上边都盖着那方洛青川印章。



  两个烧酒师傅跟着掌柜进来,道:“少东家。”



  洛尊抬起头来,“来啦。七叔、曲师傅、罗师傅,你们几个都是看着洛尊长大的,也跟着我爹打拼了几十年,等等七叔你从账房支出三百两银子,算是洛家这几十年对你们的补偿。银钱不多,莫要介意。”



  掌柜笑道:“少东家这是哪的话,咱们跟着老爷打拼,那老爷也没亏待咱们。年底都给红利,比起其他东家好到不知哪里去了。这银子我不能要。”



  洛尊摇摇头,道:“对了,上次的事,还请曲师傅不要往心里去。洛尊知道曲师傅是实话实话,那酒,确实比咱家的春雷要好。那一巴掌我洛尊自己扇!”



  “别!”曲大河喊道。



  他一巴掌直接打在自己的脸上。红红的掌印在洛尊那白皙的脸上格外明显,他严肃地抬起头,看了看天字陆号的横梁,叹息道:“这天字陆号马上就要易主了……”



  三老瞳孔一缩,惊疑道:“少爷,你……”



  “你们觉得洛家在京城还站得住脚吗?”几位都是这间商铺里的老伙计了,“去吧,该结的账结一结,然后就把长工都遣散了。今天开始,天字洛记酒坊正式歇业了。”



  “少东家,您不是再说笑吧?这可是老爷毕生的心血,怎么能够说关就关呢?”掌柜急忙劝阻道,“再挺一挺吧,日子总会好起来的。”洛尊摇摇头,示意两位老师傅先回去。然后有些艰难地站起来,将账本往七叔手上一递,问道:“七叔,这每个月月末划出去的银子,你知道都到哪里去了吗?”



  “不知道,老爷不让问。”



  洛尊将一只木盒交给本家的七叔,道:“这是天字陆号的地契,你且拿去交给老铺街的杨帆,就说是我洛家欠他的。”



  掌柜七叔一听,大惊失色,连拿着木盒的手都颤抖起来,“尊儿,使不得啊!你爹打拼一辈子得来的商铺,怎么可以易手?是家里钱不够了?钱不够可以借啊,不行,如果你还认我这个七叔,这卖铺子的事,我不同意!”



  洛尊眼睛望向天窗上射进来的那抹阳光,呢喃道:“现在不是我要卖,而是他杨帆逼着来抢。再不全身而退,恐怕洛家真的连骨头都不剩了。”他搭了搭老头的肩,“散了吧。”



  啪!



  本家七叔手中的木盒落在桌上,眼神有些怅然:“果然惹不起……”



  ……



  ……



  天桥下的沈记盐行,官盐贩卖,都交由了沈记打理。里屋窸窸窣窣,四个人围坐在方桌边上,打着马吊牌,还有三个则是坐在一边,喝着茶。“我说如花妹子,最近布行生意怎么样了,都好半天没人影了。不会是整日在和你小相公亲热吧?”一位体型肥胖,脸上随便一刮都能刮下一堆油来的老头笑道。



  坐在东面唯一的妇人,习惯性地撸起袖子,看似想要大干一番,道:“去去去,老娘布行生意好着呢。今年春闱,就等着我家相公科举高中了。看着吧,等会统统杀得你们片甲不留,哈哈哈。”



  “等你那小相公高中?那我是不是得履行三年前说的要入土为安了?哈哈”西侧一老头白发自然披垂着,体型消瘦,然而精神却是十分的矍铄,打起麻将来,嗓门最响。天字柒号铁铺的老太爷,老当益壮,年过七旬,儿子、孙子、重孙子都是四世同堂了,还死死地攥着手中的生意不放。



  “碰!哈哈。”陆记米铺的东家喊了一声,“如花,你那小相公都九年不中了,要实在想当官想疯了,不如像那个石子君的,买个员外郎当当。”



  “那可不行,吾家相公可是要凭真材实料当大老爷的,前三次的考官都有眼不识金镶玉,这次啊,听说是礼部的徐光启徐尚书主考,他是个明眼人,一定会看到吾家相公的才华。”



  只有背面的那位,一声不吭,专心致志地打着麻将,表情都是那么严肃。



  妇人摸起一张牌,继续道:“要我说啊,和什么人打马吊最没味道?就是和老刘打最没味道。打起马吊来都板着张死人脸,跟谁欠了他多少银子似的。”



  包括一边的三位,都默默点头表示赞同。最可笑的是老刘同志自己也点了头,依旧一声不吭。只是到了关键性的一刻,老刘同志终于开了金口。



  “和了!”大手将牌一推,然后继续保持沉默,坐等三位麻友给钱,眼中杀气凛冽,好像在暗示谁敢拖欠老子就砍死谁。



  “我说老刘,能在多说两个字吗?你多说一个字,我给你一百两,如何?”南边的胖老头笑道。



  老刘同志双手环抱,略微思忖片刻,将手伸出,道:“给钱!”



  “……”



  “……”
第一百零六章 天桥下的警惕
  刚赢了钱的老刘直接甩牌走人,也不管一圈打完没打完,牌品差到令人发指。叫上喝茶的一位中年男子直接顶上,陈如花那吃人的眼神才收了回来。



  “我说,洛家倒了,这天字陆号的铺子,几位谁有有意向接手的?”刚刚输了钱的胖子是陆记米铺的东家,他瞥了眼牌桌上的三个牌友,漫不经心地问道。



  “怎么?你陆记的粮仓不够用了?心这么大,要吃下这天字陆号?”贵妇人冷笑道,“我陈记布行店面宽敞着呢。”妇人说话时,脸上敷的粉簌簌地掉了一桌子,赶紧趁着洗牌的间隙,拿出那水粉,又从一边拿出面铜镜,“老齐,替老娘摸个牌,真是的,我说你们兴隆百货的水粉怎么变这么差劲了?你看看。”



  兴隆百货的老东家猥琐一笑,道:“别找我,这几年老子早就撒手,交给儿子打理了。不过这水粉有没有差错,我还是看得出来的,估计不是水粉的问题。”齐贵码着牌,“估计是天气问题。”



  “哦?”妇人补好了妆,坐回到马吊桌上,顺带着抿了抿唇红。



  “你看,你要是有老陆那张脸那么会出油,这抹了这么厚粉,也可以挂得住,不然啊,你干脆直接那张白面皮子糊在脸上得了,也不会掉!”老齐咂摸着嘴,笑得停不下来。气得陈如花又掉了一脸水粉,“姓齐的,你这话是嫌老娘抹得太多咋的?”



  “没有,没有……”不过心里却暗道,你就差把那张大饼脸往粉盒中摁进去了。



  “行了,行了。如花妹子,打牌,甭理老齐。他那张嘴,年轻的时候骗姑娘,一把年纪了,也只能损损人了。唉,对了,老陆说起那洛家的商铺,我倒是有些兴趣。这茶叶在京城也就些富贵人家喝得起,每年捞得钱还要供奉朝廷的几位大老爷。我正合计着开家酒楼,正好把那铺子盘下来。”



  “得了吧,谁不知道你那茶叶生意在江南做得风生水起。这京城的铺子啊,也就摆摆门面,供奉朝廷中照顾的大老爷,哪是用来赚钱的?”陈如花嗑着瓜子笑道。



  数完银子的老刘终于一本正经地抬起头来,道:“走了。”



  “怎么,这么快就走了?这铺子你老味道是不掺和了?”柴米油盐酱醋茶,这老刘家的油坊、酱缸都是正宗的老味道。听说那三个大字,还是某位老皇帝御笔亲书的。都一百来年了,确实够老的了。



  “没空。”老刘转身离去。



  “赢了钱都跑,说话从来不超过两个字的,都几次了。以后打马吊别拉上他,看着就心烦。”陈如花瓜子壳扔了一地,嘴中碎碎念道。



  陆一川大冬天,穿着个褂子,还一头是汗,道:“听说洛家气数将尽,巧巧,连铺子门都关了。明日啊,要去买铺子的,咱们就可以去试探试探了。这铺子绝不能落入别人之手,宁可多出点钱。”



  作为盐商的沈劲一对三角眼,如同毒蛇一般,看着就让人悚然,“没错,少了洛家,京城商会这块蛋糕就少一个巨头,这酒业我沈劲也不是不可以做。”他早就想扩展自己的商业帝国了,奈何天字八家个个都是难啃的骨头,如今洛家被打压地惨不忍睹,正好可以接过那个铺子。



  “酒?沈爷您还想着做酒生意呐?忘了洛家是怎么被打垮的?如今啊,这顺天府二十几个县,半数以上的酒楼都是从那大康酒庄拿的酒,这仙居楼、集贤居除了半间酒坊那英雄泪之外,也都是从那大康酒庄进的酒,原先剩下的那些小客栈、酒楼,大康酒庄都不接生意单子了。我看呐,有杨爵爷插这一手,这酒,您还是别想碰了。”



  正在一旁与齐贵窃窃私语地顾之卿突然一怔,道:“真是老了不计事,这杨帆前些日子还提出要和我顾家合作来着。考虑到那杨帆和朝廷关系紧张,被犬子一口回绝了。听说那杨帆在老铺街那边开的当铺、酒坊、奇物斋,如今这洛家倒下,也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得不防啊。”



  “顾兄此话不假,在下也有所耳闻。这爵爷的手确实伸得过长了。听说已经触怒朝廷很多大老爷。不过这弹劾迟迟弹不下来,如今这打人事件又诡异地平息下来,此人不得不防。”



  马吊声再次响起,伴随着那一声声的碰胡声,抹煞了光阴。



  ……



  ……



  郊外青坟莹莹,洛家的祖坟,十年前便迁到了这片宝地上。风水先生当初说过,此地聚财不聚德。如今洛家落得个断子绝孙,正应了风水先生那句话。马车还未停稳,车上的贵妇人便匆匆落下车,那手帕掩着失声的嘴巴,双眼早已经哭肿哭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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