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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的逃妃-第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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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的手臂拖住了自己手肘,慕清妍才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已消散,无力的倒在了赫连扶苏怀中,虚弱而又歉意地道:“赫连,借你的肩膀一用。抱歉,拿你做了挡箭牌,由此给你带来的麻烦……我,尽力补偿好了。”
赫连扶苏只能苦笑:“清清,你我之间当真生分如此?”
慕清妍闭目不答。
不知何时,陶小桃和轩辕澈已经赶了过来,陶小桃一把把慕清妍从赫连扶苏怀中抢出来丢在自己背上,一言不发往山下走去,一边走一边大声道:“欧竞天,你再不滚出来,老婆就被人抢走啦!连自己的老婆孩子都保不住,你配做男人吗?!别让姑奶奶看扁你!”
后面众人又是齐齐一愣,老婆孩子,孩子?
阿仁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个筋斗翻到段随风跟前,扯着段随风的袖子又笑又跳:“公子,你听见没?她说孩子!难道王妃怀孕了?啊!王爷有后了!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真的啊?”转头又对阿智道,“兄弟,回头好好问问你家婆娘!”
段随风缓缓推开他的手,脸上没有一丝喜色,一边抚平衣上褶皱,一边慢慢说道:“我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先把王爷找到要紧。”
阿仁嗷呜一声怪叫,又窜了出去,站在高坡之处仰天大吼:“王爷啊!主子啊!拜托你出来吧!你若是不出来,小主子就姓赫连了啊啊啊啊!”
“你们高兴得太早了,”段随风静静的道,“我方才给王妃把过脉,她并无有孕迹象。”
“啊?”
一众人等几乎把眼珠子都瞪了出来。
“所以,”段随风继续静静补充,“要么是陶姑娘故意刺激王爷,要么就是,王妃已经小产了。”
“什么?”一众人等刚刚把眼珠子捡起来,又掉了一地。
“这这这这……”阿仁跳下来就要去追陶小桃,“我要去问个清楚!这小丫头,不是什么话都能往外撂的!”
“站住!”阿智已经扯住了他的袖子,沉下脸来,“小桃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她不会乱说话。”
“嗯?”阿仁转过脸来,眼神危险,“兄弟,今儿这事儿要是不弄明白了,哥哥我宁可一头碰死!”
“你不去问她也可以弄明白。”阿智向着段随风点了点头,“你和段公子来得晚,这边的事情没有我清楚。”
“好兄弟!”阿仁反手抱住了阿智的肩膀,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快说,快说!”
阿智一把将他推开,嫌弃的掸了掸肩头衣服。
阿仁也不生气,招手命大家一起过来听。
阿智这才解释道:“天晟宫里有我们的人,只是职位低下,不能接近主要人物,但是我命他们哪怕针头大小的事情也要记录下来及时禀报。攻陷天晟宫之前,我接到里面人冒死送出来的消息,”他从身边掏出一张纸展开了在众人眼前一晃,“这是一张药方,各位也知道,家师是崔先生,我虽然主攻验看尸体,但也算粗通医理,这张方子……”
“说啊,你倒是快说啊!”阿仁已经急出了一身汗,不住的催促。
“这张方子是妇人小产后调养所用,”阿智慢慢补充,“而且,天晟宫大破之日,我们还抓获了一名大夫,据他所说,他是被段随云一个多月以前请来给一位夫人调养身体的,那位夫人小产刚刚满月。根据他所描述的形容,那位夫人正是王妃。”
众人虽然已经弄清了真相,心情却更加沉重了,人人脸上都似罩了一层阴云。
阿仁更是狠狠一拳击在自己掌心,恨恨骂道:“杀千刀的段随云!”
段随风把阿智拉到一旁仔细询问,然后蹙眉长叹:“这么说,王妃极有可能是那日王爷营救不成,被他反掷回城头后小产的?”
阿智点了点头:“属下估计应该是这样。”
段随风沉吟片刻,又问:“你和王爷约定几时会面?”
阿智犹豫了片刻,伏在他耳边低语几句,段随风的神色更加凝重,半晌才道:“此事……也罢,你带人守在这里,我先行回去安排。但望王爷赶得及……”
阿智看着段随风的身影消失在山道上,眉目间一缕担忧挥之不去。
陶小桃背着慕清妍下了云山,慕清妍便要收拾东西动身去南蒙。
陶小桃一边阻拦,一边忧心忡忡冲着轩辕澈打眼色,轩辕澈嘴撅起多高,示意:我也没办法!
赫连扶苏心中一则以喜一则以忧,还有些对欧竞天的关心掺杂,游魂似的在旁边飘。
慕清妍抿着唇,见没人给她打点行囊,便自己收拾,动作之麻利,前所未有。
这时,帐帘一挑,段随风走了进来,道:“王妃,你要走,我不留你,但是你这样走了,别说王爷不放心,便是我们也不会放心的。不如这样,让霜姿雪致陪你一起去南蒙,她们是你身边的老人儿了,有她们在,大家彼此都安心些。”
慕清妍直起身,慢慢仰起头,闭着眼,缓缓道:“好,我留她们在身边九十日,若是九十日后他不出现,那么,我便让她们自己回去。”
段随风叹了口气:“可是,倘若……”
“没有可是,”慕清妍断然道,“没有倘若,我信他没有死!我不是开玩笑,九十日后他若不来找我,我便当真嫁了赫连扶苏!”
段随风盯着她的背影,看见她甩头去打点行装,甩头的那一瞬有一点晶莹的光飞快闪过,心中也沉甸甸起来。欧竞天这一次,果真是生死不知,他也觉得,欧竞天不可能就这样死了,但是人毕竟是落在了段随云手中,以段随云的心性,怎可能不用酷刑,身负重伤的欧竞天能有平日本领的几成?那样大的爆炸……
陶小桃悄悄走过来,低声问:“真的叫她这么走了?”
段随风点了点头,叹息道:“否则能怎样?庆都风云变幻,也不安全,何况回去之后触景伤情,怕是对她更加不好。”
“师父,”慕清妍走过来拉着陶小桃衣袖,“你能走得开吗?你若能走得开,陪我去南蒙吧,我需要你指点。”
“啊?”陶小桃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间有些反应不及。
“我要报仇,”慕清妍忽而一笑,这一刻的她忽然令人想起开花的仙人掌,美丽与锋芒同在,“为他,为我自己,”她声音转低,唇角下捺,笑容变成悲伤的弧度,“也为我们那未及来到人世的孩子。”
陶小桃的心忽然颤了颤,觉得那些悲痛压下来,像沉重的山,叫人绝望。
“不过,你也不用勉强,”慕清妍见陶小桃沉默,又笑了一笑,“我知道,你事情也很多,这次能赶过来救我,我已经感恩不尽……师父,你遇到你,我觉得很幸运。”
陶小桃把嘴一捂,奔了出去,她宁可看见慕清妍哭,那样心里还会好受些。如今这个样子,看得人……受不了。
轩辕澈默默走过来,红着眼睛道:“姐姐,我陪你去。”
“不用了,”慕清妍抬手想摸摸他的头顶,可是轩辕澈这两年长得很快,她已经够不到他的发顶,只得将手放下吧,“你的事情也多。不过,我的确需要你的帮忙,你帮我做一些贴身的杀伤性大的武器,要段随云没见过的,你以前送我的那些他都见过,已经有了防备。大型的也要一两件。可以吗?”
轩辕澈猛点头。
慕清妍微笑:“这便足够了。我没事,你们真的不用这样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人,总要活下去的,不是么?我有丈夫,也有父母,我不会轻易舍弃此身的。”
轩辕澈用力眨眼,把垂在眼睫毛上的泪珠眨掉,也露出一丝轻松的表情:“姐姐,我暂时没什么事,你若立刻启程,我便送你一程,路上也好把你需要的东西赶制出来。”
慕清妍不再推拒,点头答应。
赫连扶苏出去命人准备车马。
段随风也不知什么时候从帐篷里出去了。
慕清妍仿佛什么也不知道,只沉浸在一个人的世界中。
不多时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霜姿雪致满头是汗地跑进来,可能事先得了叮嘱,也不多话,只顾埋着头替慕清妍收拾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不过几件随身之物罢了,另外她们来时带了慕清妍的四季衣服,全部是新做的。她们是暗卫出身,素来习惯了沉默,后来在慕清妍身边做侍女,但慕清妍也是个性子冷清的人,她们便也没有养成什么活泼的性子,霜姿话稍微多一些,雪致更加老成。
很快,这里已经收拾妥当。
霜姿雪致一左一右提着不多的行李,慕清妍只淡淡扫了云山一眼,便当先上了赫连扶苏准备好的马车。
霜姿雪致也要跟上去,慕清妍淡淡道:“你们去后面,我不需要人服侍,只想静一静。”霜姿雪致默默一礼,依言退下。
赫连扶苏也走过来,像嘱咐几句,慕清妍已经落下了帘幕,只得魂一般又飘走了。
赫连扶苏一走,他所带来的护卫们自然也不会留下,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开拔,迤逦一里余长,半路上轩辕澈又带人加入进来,队伍愈发长了。
轩辕澈径自上了慕清妍的马车,展示给她准备的贴身暗器。
慕清妍认真听他解释,然后妥帖带在身边。
轩辕澈又道:“桃子不能跟你来,急得不得了,她说手头的事一旦处理好了,立刻赶过来跟你汇合,还要我叮嘱你,那个虚幻不能多用,否则,你会受到反噬的。”
慕清妍默默听着,也不发表意见。
马车里的气氛很快凝固起来,轩辕澈只觉得这般的沉默就像赖以生存的的空气一时间都被抽走了,呼吸不畅,胸口憋闷,也便坐不下去,匆匆说道:“我去看看别的东西准备的怎样了。”便下了马车,钻进了自己的马车里。
慕清妍取出一个小刀,在车厢壁上画下笔直的一横:第一日。
马车辘辘行驶,因为赫连扶苏担心慕清妍身体虚弱,特意吩咐车夫缓速行驶,所以到了下午的时候,才走出去三十里,回望云山,遥遥在望。
回望的是别人,慕清妍没有回望,她除了偶尔下车方便,甚至没有下马车。
天渐渐黑了,前面派出去勘察的护卫回来请示赫连扶苏在哪里住宿。
“前方有三家客栈适合住宿,一家在镇外路边,左右没有邻舍,住宿的客人也少,很清静;一家在镇子正中,处于闹市之中,生意极好,空房间很少,但是各种条件都比第一家要好很多;第三家也在镇上,不过在镇口,生意也不错,据说他们家的菜很有特色,老板娘很会做生意。”
赫连扶苏沉吟片刻,道:“去第三家。”
“第四家,”慕清妍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在距离赫连扶苏三步处站定,重复道,“第四家,也就是说,我们需要自己在野外宿营。”
“为什么?”赫连扶苏好脾气,和颜悦色。
他的护卫队长则不然,眉毛挑了挑,纵然这些护卫和下人可以将就,可是太子殿下乃是一国储君,为了救你已经奔波辛苦不得休息,难道找个客栈将就一下都不行?
慕清妍眉目平静,说话声音也很平和:“润泽给我看过一份卷宗,这一代民风彪悍,但土地贫瘠物产不多,客栈一般都是黑店。天晟宫富甲天下,此地百姓却多贫寒,所以我印象很深。”
那护卫队长犹自不服气:“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了几个蟊贼不成?”
慕清妍淡淡瞟他一眼:“全镇老少男女加起来三千余人,向来同进退共荣辱。”说罢,转身便走。
赫连扶苏已经吩咐那护卫队长:“我们便找一个开阔地宿营,记得,要选进可攻退可守的地点。今晚安排人轮值守夜,每两个时辰换一次岗。”
护卫队长皱眉道:“殿下,我们都是百战之师,难道还不及一个闺阁女子见识高不成?”
赫连扶苏把脸一沉:“做好你自己的事!”
护卫队长把头低下,神情甚是委屈。
赫连扶苏想了想,安慰道:“万兴,她心里很苦,你多担待些。”
万兴行了个礼,退下,自去安排。
慕清妍找到轩辕澈:“你给我准备的大型杀器今晚预备出来一种,布置在营地四角,我要给那人传讯。”
她面容平静,声音却冷,虽然话语轻飘飘的,无端端却让人感觉到无尽杀气。
轩辕澈一凛,心中不安:“可是,即便是有人敢于夜袭,只怕也是这附近的……”
慕清妍慢慢抬眼看他,眼神里一层层冰纹铺开,冷的令人心颤:“澈儿,我从来不是个好人,有人伤了我的丈夫,杀了我的孩子,我为什么不能报复?我们这么大的声势,已经明确告诉别人,不要来惹,倘若还是有人敢于冒犯,你觉得,他们安的是什么心?乡野消息传播最快,我相信过不多久,这讯息便会传到那人耳中。我就是要他知道,我,慕清妍,要报仇!不择手段!”说完,转身走开,在秋末冬初的暮霭中披一身严霜。
轩辕澈缓缓垂下头去,半晌双手捂住了面孔,肩膀微微耸动。他很怀念那年初遇时的妍姐姐,那时她也身中剧毒命在顷刻,而且会是对女子而言最惨烈的一种死法,可她还时常会笑,虽然嘴上说自己不是好人,却处处替自己打算周全。而今,她整个人都像是死了,若不是有报仇这个信念撑着,只怕……
良久,轩辕澈抬起头来,微博的暮色中眼睛晶亮,长长的睫毛眨动,似有金光一闪,他低低的而又坚定地道:“姐姐,无论如何,我都会帮你到底!”
风声一响,一个黑衣人在他身侧三尺处站定,微微躬身,恭声道:“少主,老主人传讯过来,请您务必尽快赶回去。”
轩辕澈望了望天边,已经有几颗星升了起来,一眨一眨的,像暗处潜伏的恶毒的眼睛,他略一点头,缓缓道:“我知道了。我们明日下午返程。”
营地里井然有序,但并不是毫无动静,也许是赫连扶苏的御下之道与众不同,他手下的护卫除了当值的,都松松散散分布着,各自聚在一起谈天说地,一对对篝火映出一张张年轻的面孔。
吃过晚饭,拒绝了赫连扶苏的陪伴,也不要霜姿雪致服侍,慕清妍独自一人在帐篷里盘膝而坐,精神高度集中而又精神放松,练习陶小桃教给她的巫族独有的精神修炼秘法。她已经过了最艰难的第一阶段,这个领悟是在欧竞天出事、她小产后发生的,难怪当时陶小桃传授之时面有难色说她不是从小修炼,会付出痛苦的代价。
此时她精神外放,对身周事务的感知细微而清晰。
自己帐篷里安神香袅袅,一点灰烬缓缓滑落。帐篷外一队护卫走过,其中一个还打了个嗝,之后霜姿雪致走了过来,悄声商量,两人分开守夜,霜姿上半夜,雪致下半夜。隔邻帐篷里,那个护卫队长正在跟赫连扶苏发牢骚,赫连扶苏一脸耐心不住劝解。再往外,那些帐篷里,护卫们有的抓紧时间睡了,有的却还在玩闹。再往外,除了明岗之外,还有些暗哨潜伏在草丛中、树顶上。营地四角果真各有一个黑乎乎的大家伙。
慕清妍缓缓睁开眼,方才的感知退潮般刷拉拉退去,最终只剩了眼前袅袅升腾的烟气。
这安神香已经对她没用了,这几日她几乎夜夜不能安睡,一闭上眼便是那日城头看到的欧竞天被挂满倒刺的乌黑的网兜住的情形,还有……她的手缓缓按上小腹,这里,她都未曾觉察,曾有一个小生命在悄悄生长……
两行泪缓缓流下。
确切的说,杀死孩子的凶手,不是段随云,是她!即便没有城头历险,她曾两次冒险运用虚幻,极度透支那点微薄的精神力,已经对身体造成了极大伤害,母体受损,胎儿又怎能幸免,滑胎不过是早晚的事。何况,她那时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身孕,遇到麻烦说不定还会采取更加激烈的手段应对,那样一来只会更快的扼杀胎儿。即便勉强保住了,说不定,将来也会是个痴儿……
“王妃,需要用些茶水么?”外面霜姿悄悄问道。
慕清妍微微扬起头,闭上眼睛,任泪水自然风干,然后平静地道:“不用。你也不用守夜,回去歇息吧。”
霜姿应了一声,却不肯走。
慕清妍却也不理会,抿了抿唇,再次进入空明状态。意识很快笼罩了包括营地在内的一里方圆。
一簇一簇的黑影很快出现在意识边缘,时而分散时而聚拢,向着营地摸近。
慕清妍身子晃了晃,脸色变得十分苍白,她连续两次调动全身精力,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不得不结束,睁开了眼睛,昔日幽泉般的眼眸,变得黑而深,再不复以往清澈。眼下浓浓一片暗影,因脸色苍白而越发幽深。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四肢,便和衣而卧。因为极度疲乏,躺下之后没多久便睡着了。
一刻钟后,营地四周响起一片惊天动地的惨呼,尤以营地四角为最。当值的护卫们各司其职,没有当值的护卫纷纷窜了出去。
万兴也跟了出去。
不多时,有当值护卫小队长来报:“统领,我们已经发现有人恶意接近,可是还没来得及动作便已经……”
万兴急于知道发生了什么,将他一推,大步向前跨去。
战场已经打扫干净,地上一片死尸,没有死的也都重伤,七扭八歪的倒在地上鬼哭狼嚎,不远处还有零星几个小黑点,想必是见势不好夺路而逃的。
“没人去追吧?”万兴一面看着地上触目惊心的场景,一面随口问道。
“没有。江湖规矩,穷寇莫追。咱们还是以保护殿下为要,属下们知道轻重。”
万兴点了点头,看见四角有黑乎乎的,丈许高的东西被蒙上黑布缓缓推走,很快拆卸了装进轩辕家的马车里,将下颌一扬,再次发问:“有没有人看清那是什么?”
“这……轩辕少主特意叫人来叮嘱属下等,叫属下们不可接近那东西一丈以内,所以……”跟在万兴身边的小队长一脸愧疚,轩辕澈叫人来安放东西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篝火离这里又远,他们甚至连这绝世杀器的轮廓都没看清。
“怪不得你们,”万兴叹了口气,转头看着慕清妍帐篷的方向,低低地道,“我原先以为,我们带上她不过是带了个累赘,如今看来……”
那个小队长担忧地道:“统领,属下以为,太子殿下此举也着实不妥,那人毕竟是天庆楚王的王妃,若是国内知道了此事,只怕对太子殿下的风评不好……”
“嗯?”万兴冷厉的看了他一眼,“谁说那是天庆楚王妃?那是殿下的旧相识!因为家中遭逢剧变托庇于殿下!记住了没有?若是这三千护卫有一人妄言此事,你们该知道后果!”
“是!”
万兴一摆手,跟在身边的三个小队长纷纷退去,他自己则深深叹了口气。太子看似风光,其实也并没有完全掌握朝局。太子看似邪魅狂狷,不过是因为天生相貌如此而已,其实太子宽仁,有时做事难免显得懦弱,守成有余开拓不足。若非他是童太后一手带大,又是先皇后唯一嫡子,只怕太子之位早已不保。
这一次带着楚王妃回国,还不知会遭受御史台怎样的弹劾。他虽然已经警告过那些下属,但也知道,防人之口甚于防川,消息迟早还是会泄露的。
太子殿下很少做什么事能够这样坚持,有时他想做一件事,而这些臣属极力反对,太子往往便会不再坚持己见。臣属们固然觉得太子肯纳谏,但也时常觉得太没主见了些。如今见太子这般对一件事执着,却是对……对人妻!这些做臣属的,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赫连扶苏在自己帐篷中却是含笑的,经过这一件事,那些人应该知道清清不简单了,清清在自己身边只能是一大臂助而不会是什么累赘。
他转脸,似要透过帐篷看到慕清妍,眼神里一抹忧色渐渐加深。清清越发憔悴了,这样下去,怎生是好?
他忽然想起了六年前两人的初遇。
楚王的逃妃;龙游;卷三 风云天下;第十章 时日煎熬;
六年前他也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年轻,气盛,又刚刚学艺归来,满身都是傲气,父皇刚刚罢黜了一个工部侍郎,却不想那侍郎原是天庆派来的奸细,在工部偷了军中器械的图纸,潜逃回了天庆。南蒙是九州大陆诸国中唯一拥有火器的国家,这也是南蒙民风偏弱却一直屹立不倒的真正原因。他自动请缨,要去捉拿叛臣。
父皇允了。他便也兴冲冲出发了。
没想到,刚出国境便遇到了刺杀。他还疑惑,那叛臣怎会如此手眼通天,须知,他这次的任务极为保密,除了父皇便只有皇后知道,连皇祖母,他也因为怕老人家担心而守口如瓶。
原来,那便是周皇后派来杀他的!他死了,周皇后所出的皇子才有可能做太子、当皇帝!
原来周皇后待他的慈和可亲都是表象!众兄弟的兄友弟恭也只是做出来的!
原本他还想着,他这一代,虽和兄弟们都不是一母所出,但是难得的和睦,继后待他简直比亲生儿子还要好,将来他登基之后,自然是要奉周皇后为太后,几位兄弟也要封为亲王,想要去封地便给个大大的封地,想留在京中则拨巨款建造府邸,待弟弟们成年之后还要给他们选名门淑女为配……父皇那一代,为了争夺皇位骨肉相残,乃是人间至悲之事,他这一代,难为周皇后不因自己也有儿子便薄待了先皇后之子,甚至事事以他为先,他便想,历代皇朝骨肉相残的悲剧可以到此为止了。甚至,如果可能的话,弟弟足够出色,他愿意让出皇位……
却不料,一切竟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可笑,临行前周皇后给他摆酒饯行,席间频频洒泪,诸般舍不得;众兄弟也围随左右,依恋难言!
一霎间,心灰意冷!
虽则心灰意冷,任务却不能不去完成,只是已经没了先前的一腔热忱。
好在他身边还是带了一批忠心侍卫的,那是昔日童太后不放心,硬要他留在身边的。
根据可靠线报,那叛官已经到了庆都,他化妆改扮也进了庆都,手下护卫化整为零随时待命。
他以为进了庆都便距离胜利又多了一分指望,谁料,庆都早有人长大了口袋等着他!
于是毫无悬念的,他中伏受伤了,差一差连性命也丢了,还是那批护卫拼死护持,才抢来了一条生路。他误打误撞进了一家宅院,凭借着绝顶的轻功,躲过了宅院中重重守卫的耳目,进了一所相对僻静的院落。
深秋,夜半,月半弯,铺洒下一地冷冷清辉,照见地上菊残犹有傲霜枝。一个双髻少女披着厚重的披风在院中走过,低着头,弯腰捡起一段枯枝,口中念念有词。身边的提灯丫鬟却不耐烦地道:“六小姐,这大半夜的,您不困可还要体谅我们做下人的,我们明日起早还有活计要做呢!”
那少女淡淡一笑接过灯笼,挥手道:“去睡吧。明日我若起迟了,就告诉祖父说是夜里用功太多了。”
丫鬟哼了一声,转身妖妖乔乔的去了,一边走一边摸着自己鬓边的簇新红绒花。
他看到,那位六小姐身上的衣服只是半新的,而那丫鬟从头到脚全是新崭崭亮锃锃。
好诡异的一对主仆!
他刚要离去,便听那少女低声背诵医书,心中一动,他是知道自己中了毒的,只是一时之间根本找不到可以信赖的安全之地驱毒,这个少女……
“咦?什么味道?”他还没想清楚,那少女已经脚步轻盈地走到了他身边,一双清泉般的眸子就此进入他的视野,再也不曾离开。
少女眼眸清澈,面容精致而稚气犹存,看到他浑身浴血也并没有失声惊呼,甚至眸子里的惊讶也是淡淡的。
他简单说了自己的情况,只说自己不是坏人,因为介入了别人的是非而中了毒。
少女看了看他的伤口,又回忆了回忆自己所读的医书,似乎有些相似。
也不知怎的,他竟对着少女起了莫名的信任,脱口而出请少女替他治伤。
至今犹记得那少女似笑非笑的神情,她说:“你便是放心将自己的命交给我,我又怎敢承担?倘若一时失手,被人发现我这院子里有个死人,还是个年轻男子,你不是也拉我做了垫背?”
他便说:“所以你才要尽力治好我。”
少女眼眸灵动,含笑道:“只是,我这院子也不由我做主……”
看着那点慧黠的笑意,他才明白,原来这少女也在算计自己,于是答应替她解决麻烦。
于是那几日,少女身边的丫鬟都莫名其妙泻肚子,她身边没了服侍的人,便把院子里粗使的丫头唤了进来,当然,他便李代桃僵成了粗使的丫头。
少女连夜又去了一趟家中书楼,翻找医书,找到了对应的药方,和一套针灸之法。回来之后便兴冲冲拿他试手,因为忌讳着男女之防,是隔着衣服施针的,那一夜将他的身子几乎扎成了筛子……他这才知道,少女虽然对施针之法和各个穴位倒背如流,根本就不知道真正的人体穴位都在哪里!
到最后,那少女很干脆替他拔掉了衣服,道:“病不避医!”然后病人指点着大夫慢慢下针。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总算施针完毕,他吐出几口黑血,脱离了生命危险。
第二日,忠心下属便循着暗记找了来,他把药方给了下属,下属自去抓药,配成丸药再送过来。
少女和他的交流并不多,只有治病时才多看他几眼,甚至连他的身份来历都不问。她不问,他自然也不好问,只知道少女名叫朱清妍,课业很重,每日在闺房的时间,除了晚上休息,便只有一个时辰。
下属却已经贴心的将这家朱家的讯息详细整理了送来,他这才知道这个少女为何这般孤单而课业繁重。
冬日伤口愈合缓慢,到了年底他的外伤还没有痊愈,年关将近,朱府里里外外都已布置得喜气洋洋,少女的神情却显出几分落寞,他自然之道原因,除夕夜,家宴回来,少女郁郁寡欢,他变戏法似的送出了一个九连环。虽然少女神色仍旧是淡淡的,但眼底也已有了淡淡的欢喜。
他的毒,本来可以更好治愈,但他拒绝了下属的提议,回到那个冰冷的皇宫,面对所有人的虚情假意,有什么趣儿?倒不如留在这个外表冷清的少女身边的好。两个彼此寂寞孤冷的人相互取暖也是乐事一件。
转过年来,少女十三岁,豆蔻年华,娇嫩的如同二月梢头一抹新芽。他的心也不知从何时起,如同新芽般起了萌动。
少女的医术只是纸上谈兵,大约最好的实践便是由他开始的。他不急,她也沉稳,好在,又经过了将近一年,他的毒终于全部拔出,养伤期间叛臣也被他不动声色除掉,那图纸他看过了,不过是一堆废纸,对着这样一堆废纸,他只能笑,便是为了这样一堆废纸,险些要了一国太子的性命!
只是那笑,几分孤凉,几分心寒,几分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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