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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的逃妃-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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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随云皱眉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慕清妍,又看了看一脸战战兢兢小心在旁边服侍的婢女,随手指了一人:“叫她扮成她的样子,随我上城。”
  众人一看,他所指出来的婢女身形与慕清妍仿佛,只是容貌实在不像,便有擅长易容的人出来,给那婢女易容,又换了一套大红衣服,这才跟着段随云出了毓秀宫,直奔城楼。
  城楼高伟,便是和风,到了城楼也能猎猎。
  婢女有些畏缩的裹紧了衣服,明明是有内功护体的,到了此时仍旧觉得冷。
  段随云回首看了她一眼,她心中一惊,下意识后退一步。
  段随云目光沉静而声音冷凝:“大方些!她从来不会露出这般神色!”
  婢女心中一凛,忙把腰背挺直了些。
  段随云站在城楼,负手看着下方立马的欧竞天。
  欧竞天仍旧是一身黑衣,衣上征尘簇簇并不显得狼狈反而多了几分肃杀,他整个人在那里端然一坐,身上多年积淀的血火硝烟气便弥散开来,那凛冽的杀意甚至不需要可以外放,便足以令人胆战心惊。
  他身后的侍从一看便知也是百战精英,经过血雨腥风洗礼的人一眼便认得出。
  段随云轻轻点头:“楚王,好久不见。”
  欧竞天神色睥睨,仰起头看着段随云,并不因为地势低便气势落了下乘,不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他与人对视,都会令人觉得是在接受刀锋箭雨的洗礼。
  “本王倒希望与你此生不复相见。”
  段随云轻笑:“随云倒觉得,当时英豪唯楚王与随云耳。你我本可并世称雄,何必如此争斗不休。”
  欧竞天冷冷注视着他,倒要听听他会说出些什么。
  “在下有意与楚王携手逐鹿九州,九州大陆可望在十数年间重现数百年前的一统盛况,届时,随云甘愿奉楚王为君,自为宰辅,不知楚王意下如何?”
  “你为宰辅?”欧竞天冷笑,“本王只怕你为宰辅坑了九州大陆!”
  段随云温和的笑容一凝,声音也冷了下来:“那么,楚王是决意与段某决裂到底了?”
  “段随云,”欧竞天抬手直指城楼,“你强抢人妻,有何面目在本王面前谈合作?”
  “原来楚王是在介意这件事,”段随云的脸又缓和下来,“若是此事可以商量呢?”
  欧竞天放下手,马鞭轻轻在掌心击打:“如何商量?你要拿本王的女人来和本王交换条件么?”
  段随云微笑:“清妍是个活生生的人,并不是什么附庸物,她的归属只怕要让她自己来说吧?”
  欧竞天凤眸中寒意更盛:“难道你不知道,前些时,我们在她父母见证下重新完婚了不成?那日不是你妄图搅闹婚礼?”
  段随云呵呵一笑:“此事,段某自然知道。可是兴庆三十年四月,那一场楚王正妃纳妃大典也足够轰动全九州,请问,清妍加入楚王府是自愿的么?之后她几次逃离楚王府,却不幸被你捉回,请问,留在你身边她如果真的快活,会不停逃跑么?你强迫了她那么多次,焉知这一次不是重蹈覆辙?”
  阿智忽然开口说道:“段随云,你这等卑鄙小人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当日,王爷也曾给过你和王妃独处的机会,结果怎样?你竟卑劣地对王妃使用迷幻药物,试问,你若有信心打动王妃,又何必出此下策?”
  “是否真相,问问清妍本人立见分晓,”段随云伸手扶着那假扮慕清妍的婢女站到自己身边,故意将她搂进怀中,居高临下对着欧竞天招摇的笑着,“若是楚王不愿与段某合作,那么今日便留下来参加我和内子的婚礼吧。”说完,故意垂首在那婢女额头轻轻一吻,那婢女战战兢兢受了,身子却僵硬的木头一般。
  段随云偏头在她耳边低语:“放轻松些,笑。”
  婢女赶紧将身子放软,对着段随云嫣然一笑。
  欧竞天眼眸一眯,一言不发,从背后取出一张漆黑的弓,从箭壶中取了一支金箭,张弓搭箭,弓开似满月,箭去如流星,一点金光直取假慕清妍。
  假慕清妍见一点金光正对面门而来,自己的腰肢被牢牢卡在段随云手中,而段随云并没有丝毫躲避的迹象,眼看自己面门已经被寒光所笼罩,她甚至已经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忍不住“啊”的一声尖叫。
  段随云脸色一沉,轻轻一推,婢女颓然倒在地上,尖叫声却仍未止歇。
  那支本来应该射到婢女面门的金箭一个转折,竟然射到了城楼上迎风招展的一面大旗的旗杆,旗杆发出一声断裂声响,铿然倾倒,那面红色镶黄火焰的大旗兜头向着段随云罩落。
  段随云信手一挥,大旗坠落城楼下。但他的脸色也变得铁青,只此一招,自己便已落了下乘,比如说方才自己不是打落旗杆,而是将旗杆抄在了手里,也还算是打了个平手,可是自己竟然顺手将旗杆打落城下,这不是说自己接不下欧竞天区区一支箭么?
  果不其然,身侧左右的护卫们都对欧竞天露出敬畏钦佩的目光。
  人心动摇。
  城楼下,忽然想起稀稀落落的拍掌声。
  阿智眼看着欧竞天慢悠悠收回了弓,才拍手道:“好一个西贝货!好一招自倒大旗!啧啧啧,段随云,你是觉得自己取胜无望,特意向我家王爷示弱的么?不知你准备何时将天晟教总坛拱手相让?又在何时礼迎王爷进城,或者恭送王妃出城?”
  段随云脸上怒色一闪,忽然将手一招:“既然你要见慕清妍,那么我便让你见!”
  不多时,两个婢女果真架着浑身虚软的慕清妍走上城楼。
  慕清妍穿着一身浅蓝衣裙,披着同色大氅,风帽里的一张脸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她刚刚从昏迷中醒来,便被人拉起来换了衣服,扶上城楼,昏昏沉沉中,看到段随云脸色与往日分外不同,似乎急怒攻心,但眼底还隐着几分喜色。只是此时头脑中空空荡荡,实在没力气多想。
  段随云见她来了,伸手从婢女手中接过,秋风并不猛烈,但她的身子却在瑟瑟发抖,即便隔着数重衣物,还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冰凉。
  怎么便虚弱成这样了?他心中狐疑却也顾不得追索根源,冷冷扫了扶慕清妍上来的两个婢女一眼,沉声道:“怎么不晓得给小姐多加几层衣服?”
  那两名婢女急忙伏地请罪,主上的脾气越来越大,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动辄得咎。
  段随云立刻从假慕清妍身上扯下那件红色披风给慕清妍裹在身上,这才抱着她探出城楼:“欧竞天,你看看,这是谁?”
  欧竞天一抬头,心头便是一跳。短短时日不见,她怎的变成这般模样?眉头微微蹙起,凤眸中寒意凛冽,亮点锐利的光芒直奔段随云。
  慕清妍微微侧首也看到了城楼下的欧竞天,扯动唇角给他一个表示自己平安的微笑,用口型告诉他:放心。
  欧竞天的心一紧,不由得大怒!
  阿智看欧竞天脸上怒色升腾,再一看他紧握的掌心隐隐有血迹洇出,忙伸手去掰他的手,急声道:“王爷,镇定些!”
  欧竞天深吸一口气,缓缓从背上再次取下通体漆黑的射日弓。
  段随云将慕清妍横抱,自己的要害全部挡在慕清妍身后,含笑道:“王爷,你想让她给我陪葬么?好得很,能与楚王妃生同床死同穴,段某,果真好福气!”
  欧竞天抿紧了唇,慢慢从箭壶中取出九支箭,满满拉开弓,箭尖慢慢向城楼上瞄准。
  段随云笑得眉眼弯弯。
  风吹到脸上,带着秋日特有的凉意。慕清妍的头脑清醒了一些。极慢极慢地从身边摸出一枚金针。她金针向来不离身,因为嫌带着针囊不方便,便将所有三十六枚金针放在中空的簪子里,那簪杆经过特殊处理,只要一按簪头明珠,便会自动弹出一枚金针。方才她趁婢女不注意,已经悄悄取了一枚金针,只不过如今她身子极度虚弱,即使只是取一根轻若鸿羽的金针也耗尽了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全部力量。
  她的手不停地颤抖着,却也在不停地一点一点移动。她甚至没有看段随云一眼,只是凭着感觉将金针移向他手掌劳宫穴。
  只要刺上,他必定分神,那么,欧竞天便有有机可乘了。
  欧竞天九支箭箭尖在慕清妍身上掠来掠去,足足举了半个时辰,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即将力竭,要放下弓箭的时候,他箭尖忽然微微上抬,“咻”的一声,九箭齐出。
  段随云一愕,真没想到,欧竞天真的会射箭,目标还真的是慕清妍,难道此人心性如此之狠……一个念头来不及转完,箭风已经近在咫尺,他行为在意识之先,抱着慕清妍微微一矮身,九支箭擦着慕清妍的衣服边射了过去。
  夺夺夺连响,射在他背后的柱子上。
  他随即直起腰探出头,准备说几句风凉话。
  刚刚站直身子,心中警兆一起,立时知道不好,背后柱子上镶嵌的金刚石坚硬无比,欧竞天的箭在上面略作停留立刻折射回来,九支箭密密成网攻向他背心要害,以及上下左右的所有退路。想活命,必须跳下城楼。
  他便也当真跳了,什么都没有性命重要。
  欧竞天立刻从马上跳下,双脚在镫上一点,身子凌空跃起,便要和段随云抢夺慕清妍。
  正在这时,段随云手上劳宫穴一痛,稍一愣神,慕清妍转过脸来,齿间一枚金针慢慢刺向他心脏,这枚金针短而粗,若真扎进去,必也会造成不轻的伤害。
  人逢危机,必先自保。
  所以段随云手一松,慕清妍笔直落下城墙。
  段随云手中一空,心中便是一惊,急忙伸手去去抓。然而慕清妍虽然身子轻盈到底也是个大活人,下坠之势急速,已经来不及了。
  欧竞天本来已经计算好了高度,凌空劈出一掌,将段随云的身子一托,这般一来阻挡了他们下坠之势,便来得及救下慕清妍。
  谁知变故突生,他一掌劈出,慕清妍已经落下,而且下坠速度急剧,好巧不巧与他擦身而过,他再变招已经来不及。欧竞天目眦欲裂,急忙一个千斤坠,试图救下慕清妍。便在这个瞬间,看到慕清妍腰上缚着一道透明丝索,心中一惊,知道中计。
  与此同时,头顶一阵得意大笑,段随云在城墙上一借力,手一提,慕清妍身子直飞而起,落上城头。而欧竞天身在半空,无处借力,远处阿智奔驰来救,却被半路出现的天晟宫杀手截住。
  欧竞天毕竟久经战场,应变奇速,半空中,右脚在左脚脚面面上一踩,借力身子斜刺里拔高了丈余,已经到了城墙边缘,伸手去按城墙上突出来的一根钉子。
  眼看手指已经触到了那根钉子,头顶猛地一暗,一张巨网兜头罩下。
  “王爷!”阿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吼。
  慕清妍已经晕了过去。
  欧竞天只来得及双手抱头,双膝蜷起,护住了头部和身前要害,巨网罩下,浑身一痛又一麻,也失去了知觉。
  似是鸿蒙开辟,混沌初生,天地迷茫,人在其中,难辨西东。
  耳边似有来自远古的呼唤,也似有来自情人的呢喃,身体好似与这混沌交织在了一起,无处不在,却又难以凝实,当真是一种似真似幻的感觉。
  远远地,似乎有丝竹之声传来,还有女子娇笑,男人肆意张狂而又志得意满的呼喝。
  
  
  

楚王的逃妃;龙游;卷三 风云天下;第八章 生死劫;


  
  不久,这些声音也远去。
  耳边是急切而爱怜地呼唤,一声声,叩打心弦。
  醒来吧……醒来吧……心底也有一个声音在沉声催促。
  为何要醒?便是永远这样下去,又有何不好?没有纷争,没有困扰,没有苦痛,如若你想,可以重新另辟天地……心底也有另一个声音在谆谆诱惑。
  忽然,觉得六识一沉,半边身子火热,而半边身子冰冷,就像是有人把自己半边身子置于火上烘烤,半边身子至于玄冰中冷冻一般。
  玄冰?
  玄冰……好似谁曾受过玄冰寒毒之苦?
  烈火?
  烈火……
  好似有谁曾深入火海为她求取一个奇迹……
  天……
  欧竞天……
  润泽……
  慕清妍便是在这冷热交替中醒过来的。口中喃喃唤着“润泽……”
  旁边传来婢女惊喜的呼喊:“醒了,醒了!”
  另有沉稳的婆子道:“快去回禀主上,另外,准备补益气血的药膳过来。”
  慕清妍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乱哄哄白闪闪一片模模糊糊的人影晃来晃去。还有一片金星不断飞舞。
  她又闭上了眼睛,思绪慢慢归拢,昏迷前一瞬的影像慢慢回放。
  她偷袭段随云,成功了一半,被段随云掷了出去,那一刻才发现,自己腰上被缚了透明丝索,那时她倒没有任何惊慌恐惧,甚至还含笑看了看欧竞天,一看之下魂差点丢了,欧竞天因为救援不及,已经瞪裂了眼角,鲜血渲染的凤眸使他看起来如同浴血的杀神。
  而她,心中一痛。头脑又是一晕。这时腰间一紧,身子凌空飞起已经被段随云掷回城头。急忙转头回顾,却见一张黑色大网已经将欧竞天裹住。
  然后她下腹一痛,便彻底失去了知觉。
  下腹一痛……
  怎么会痛?
  她神智慢慢恢复,仔细思索,似乎,这个月的癸水没来?
  脑袋里又是轰的一响,难道……
  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传来,有人走到她床头轻轻坐下,温柔的握住了她冰凉的手,缓缓说道:“清妍,你醒了?”
  慕清妍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容颜,只是云遮雾罩看不太清楚,她闭了闭眼,再次张开,这一次看清了,是段随云。
  他仍旧穿着雨过天青色的衣衫,头发梳的一丝不乱,面容清雅温和,便如三春的柳,雨后的竹。
  她却厌恶的抽回了手,她全身绵软无力,缩手的动作也软绵绵的,却坚定如恒。
  段随云却十分有耐心,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有些庆幸有些心疼有些歉疚,伸手替她拉了拉被子,道:“清妍,我不知道……”
  只这半句话,慕清妍已经肯定,自己果真是有了身孕,然后又在这一场折腾中小产……
  她通医术,本来不该有这样的疏忽,可是,从欧竞天走了之后便心思不属,况且每月月事迟到几日也是有过的,便也没有在意,之后被段随云掳来,殚精竭虑只想着如何逃脱更无暇顾及这些,竟没想到,自己有了身孕……
  被段随云掳来之后,自己思虑过甚,又曾两次冒险动用“虚幻”,这个孩子已经存在危险,怪不得那两日隐隐有些腹痛。只是那时全身虚脱,腹痛也便不那么明显了,若非此刻刻意回想,只怕还是不会察觉。
  段随云!
  若不是有你,这一切怎会发生!
  “清妍,”段随云还在柔声劝着,“此时保养身子要紧,不要太伤心了。毕竟你还年轻……”
  慕清妍转首,对着段随云一笑。
  她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唇色隐隐发青,而牙齿越发白亮,还有那毫无笑意甚至满是厌憎的眸子,看得段随云浑身一冷,脸上的笑极不自然的虚浮着。
  他听见慕清妍轻轻的而又包含敌意的一个字:
  “滚!”
  段随云当真也便滚了,他站起来,环视四周,所有的丫鬟婆子都惊恐的垂下头,手指在别人看不见的角度用力的扭着。
  段随云忽然一笑,拖长了语声道:“清妍,你不会还没想起来,那人也落到了我手中吧?我觉得,你还是对我好些比较好,”他凑近慕清妍,语气极为柔软,而眼神阴沉,“我在你这里碰壁越多,他受的苦也便越多,你对我态度恶劣一分,我对他的刑罚便会严重一分!”
  慕清妍漠然闭上眼睛:“你杀了他吧!”
  段随云一愕,这个反应可是完全出乎意料。
  然而慕清妍已经轻轻翻了个身,给了他一个绝情冷漠的背影。
  他看着那短短三日便瘦得脱了形的背脊,眼神一痛,更加狠绝的话便说不出来了。
  “你好好歇着,过两日我再来看你。欧竞天……”他慢慢往外走,“我们真的需要好好谈谈了。”
  慕清妍缓缓睁开眼,盯着面前华美的锦被,恨不能肋生双翅出去看看外边情势究竟如何。
  担心固然是有的,但她也相信,欧竞天有能力脱身,否则,他还是欧竞天么?
  “娘娘,”一个女子款步走了进来,手中提着一件破碎的衣衫,娇笑道,“您看看这是什么?”
  慕清妍背脊微微一僵,是她?她不是早已死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
  她慢慢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件破碎的衣服上,心头便是一空。
  慕清妍转过身来,眼光现在那说话的女子脸上一掠,那女子一张雪白的瓜子脸,眉目秀丽,看人时下颌总是微微抬起,一个微带傲慢的弧度。翠袖。
  翠袖额头有一道疤,虽然她刻意放下刘海遮着,但也未能全部遮住,可以看得出伤口当日一定是擦着眼睛过去的,差一差,她便要做个独眼美人。
  慕清妍的目光只淡淡一掠,便落在了她手中提着的那件衣服上面。
  衣服原本应该是黑色的,绣着金色的蟠龙银色的祥云。
  此刻却微微有些发紫,那是浸润了重重鲜血的结果。
  慕清妍原本苍白的面色又白了一分。
  她看到衣服上的空洞几乎全部是洞穿的,心口位置,小腹,双肩,色泽也格外深些。衣服下摆……没有了。其实整件衣服也是破破烂烂的,因为这件衣服是她亲手做的,所以才会那么熟悉。
  眼前忽然一黑。
  原本翠袖对他不该这样的,可是死过一次的人,其心性已经不能以常理揣度。
  果然,翠袖冷笑一声,将那件破碎的衣衫丢了过来,蒙在了慕清妍头上。
  慕清妍双手无力,却坚持着一点一点将那衣衫拿下来,抱在怀中,然后勉力坐起,整个人向后一靠,虽然阻止不住下滑,却还是坐着的。她将衣服紧紧抱着,把脸埋了上去。
  浓重的血气冲上来,她头脑里又是一晕。然而心头却似有万把钢针攒射,转瞬已是千疮百孔。虽然知道,段随云未必会这样要了他的命,可是看这衣服,他不知吃了多少苦!
  她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痉挛,整个灵魂也似不再属于自己,整个人都在热油里烹。
  那般的痛,痛得难以形容,痛得魂飞天外。
  突然,下体一股热流狂涌而出,她眼前再次一黑,晕了过去。
  风声一掠,雨过天青色衣袂一闪,段随云已经出现在屋中,抬手对着翠袖就是一个耳光。
  翠袖一偏头,却因武功不如人没能完全躲开,腮边被指尖扫到,登时红肿起来。她倒退一步,冷笑,昂首:“段公子,你似乎没有资格这样对我!”
  段随云以更冷的目光看着她,脸上杀机一闪,“你最好祈祷她平安脱险,否则,我会让你给她陪葬!”说着也不再理会翠袖,抢到床边去看慕清妍。
  慕清妍的脸仍旧埋在那件血衣里,段随云强行将她的头搬起来,见她脸色已经发青,显然自己若是迟来一刻,说不得她便会生生窒息而死!猛地甩头,狠狠瞪了翠袖一眼。
  翠袖勾唇一笑,拉了把椅子在一旁坐下,翘起二郎腿,冷冷旁观。
  段随云去挪动慕清妍的身子,想将她平放下,手在身下一抄,眉头一皱,指尖所触之处,湿润、黏腻,而且还在涌动。不用看他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同时感觉慕清妍原本就发凉的身子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冷下去,忙对外面喊道:“快请大夫!”
  话一出口,才听出,有着一丝令人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旁,翠袖脸上的笑容一僵,眼中恨意更浓!
  因为慕清妍刚刚小产,为了给她调养身体不至于落下什么隐患,段随云特意请了三四位千金圣手住在天晟宫,守候在毓秀宫的丫鬟婆子听见呼唤不敢怠慢,急忙去请了来。
  原先怕吵到慕清妍休养的丫鬟婆子纷纷涌入,有过生养经验的婆子纷纷上前,劝着段随云出去,然后命丫鬟端了热水准备了干净布巾来给慕清妍清洗身体。
  段随云避到外间,隔着一道帐幕看着里面忙忙碌碌,一把扯过翠袖,将她往殿外一推:“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否则,”他眼神森寒,“你知道后果。”
  翠袖依旧昂着头,刘海披散开来,露出那一道从发里一直延伸到眉边的伤疤,亢声道:“我姐姐在哪里?姓段的,你以为若不是她在这里,我会来么?”
  段随云伸出手,也不见他如何作势,五指如钩已经扣在了翠袖喉间,微微倾身,面孔距离翠袖只余半寸。
  翠袖心里咚的一跳,面前男子容色如画,这般近的距离看到的肌肤仍旧是精致细腻如玉,他的气息也近在咫尺,有些涩有些清冷,像是午夜风过竹林带来的淡淡竹香,他长长的睫毛几乎刷在了自己脸上,那酥酥痒痒的感觉瞬间蹿到了心里。
  这是平生所未有之事。
  她不是没有过男人,不是不知道被男子接近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可是曾经和她有过肌肤至亲的男子,都是她所厌憎的,记忆中,那些贪婪的面孔也是丑陋可憎的。这一生里唯一倾心爱过的男人却宁肯要那些政客送上门来的女人,也不肯碰她一根手指。
  这颗心,终究还是寂寞的。
  这个男人,和他不同。他看似冷酷,其实对下属还是极为爱护的。而他,看似温润儒雅,心却是冷的。但是不知怎的,被他扼住喉咙的瞬间,竟有些怦然心动。
  想起了那些虽然在不喜的男人身下,却想着心爱男人的时候,也有过的如在云端的快活。
  于是乎,在段随云扼得紧紧的手指下,翠袖的身子反而软了,眼波柔媚,甚至还笑了起来。
  段随云冷哼一声,将她重重一推,翠袖便跌到了殿外。段随云嫌恶的擦了擦手指,转首又去看着锦帐内的情形。
  千金圣手们已经请了进去,指挥着婆子们给慕清妍灌了药,好容易止住了血,丫鬟们一盆盆清水端进去,一盆盆血水端出来,看得段随云眼皮不停地跳。直到此时,方知情深。
  原以为,对她,自己还是存了些掠夺的心思的,觉得世间最美好的人和事物只能属于自己,可是当自身安危受到威胁时,亦可毫不犹豫放弃。
  可是三日前在城楼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了。
  即便她齿间的粗针已经刺进了肌肤,他还是不舍得放手,本来做戏可以做得更真实些,但由于他一阵晃神,几乎错失良机,还是不舍得她受伤害,将她甩上城楼,那个位置也是他反复计算了十数遍计算好了的,铺着厚达三尺的棉絮,周围还有人守卫,万无一失。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她竟有了身孕。
  翠袖是他命人找来的。当年,欧竞天并没有直接处死翠袖,而是给了她一个足以致命的任务。翠袖险死还生,容貌也毁了,对欧竞天冷了心,也不准备再回去了,换了个身份在江湖飘荡。他找到她,告诉她,她唯一的姐姐生了重病。
  翠袖生无可恋,唯一还有些牵挂的便是这个从小不得在一处的姐姐了。她来了,却一直没有机会见到莱儿。因为她需要不停地吐露有关欧竞天的一切,他的生活习惯,他的喜好……
  却没料到,翠袖对慕清妍的恨如此之深,竟然选择在她最虚弱的时候落井下石!
  看到她苍白的透明的脸上泪水纵横,没有一丝血色的唇上血迹殷然,他的心也在痛。
  天知道,在感觉到她的生命在随着身下的血快速流失的时候,他有多慌,有多怕,那一刻甚至想到,若是她可以活过来,他宁可放她自由!
  锦帐内的忙碌,慢慢由慌慌张张杂乱无序,变得有条不紊,所有人的情绪都以平静下来。三位千金圣手也在两个时辰后走了出来,一脸疲惫的道:“公子,夫人若是可以平安熬过这一夜,性命变无虞了,只是……”
  段随云的心刚一松,又提了起来,急忙追问:“怎样?”
  一个老年大夫斟酌了一下用词道:“夫人近来身子极度虚弱,又失血过多,伤了元气,需要仔细静养。只是重伤大恸之下,难免伤了宫房,以后,子嗣上,怕是会有些艰难。”
  段随云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微微颔首:“她这个样子,只怕短时间内,几位先生是不能回去了。小可已经命人往各位家中送了黄金千两,待她康复之日,小可另有重金相谢。”
  大夫们本来因为不能回家而心中不快,听闻报酬这样丰厚,也便将这些不快抛诸脑后。虽然他们以悬壶济世仁心仁术为名,但是,没有钱,什么都没有。当下谦逊几句,由婢女们带下去歇息。
  又过了片刻,丫鬟婆子们将里面收拾干净,慕清妍身上身下的被褥已经全换了新的,身上衣服也都换过了。
  婆子们挂起锦帐,走了出来,有些为难的看着段随云。
  段随云方才跟大夫们说话才移动身子,这才发觉,站了两个时辰,双脚都有些麻木了,此时一面悄悄运功活络血脉,一面挑眉问道:“何事?”
  一个婆子悄声道:“娘娘血是止住了,这会儿也睡安稳了,只是她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件破衣服,奴婢们怎么夺也夺不下来……”
  段随云一摆手:“下去吧。”迈步向里走去。
  边走边说:“从今日起,她身边十二个时辰不能离人,似这般再有人贸然闯进来,你们便自己去刑堂领罚!”
  垂首侍立的婢女们将腰躬的更弯了些。
  段随云慢慢坐到床边,伸手拉起了慕清妍的手。
  因为失血过多,她的手也白得近乎透明,整个人仿佛变成了脆弱的琉璃水晶人,只要轻轻一碰便会碎了。
  他只觉得心似乎被什么沉重的东西钝钝的碾轧,那么痛,那么痛,一瞬间胸腔里都似乎充满了血。
  她手里还抓着那件破碎的血衣,抓得那样紧,若想将她的手掰开势必会伤了她的手……
  段随云手指一拂,拂上她手上穴道,她的手指这才恋恋不舍松开,然后再松开的那一瞬,似乎有所觉察,又微微蜷起手指,段随云收更快伸出,将那件衣服从她指间抽走。
  触手之处微微湿润,他目光一缩,衣上血迹早已干涸,那么湿润的是……她的泪。
  第一次见她,她昏倒在泥泞中,只着一身单衣,身上满是饱受男子……的痕迹,可是她脸上没有泪痕,虽然眼睛有些红肿,高烧中不断在噩梦中翻腾,她也没有哭。
  之后她身中修罗花之毒,只身前往冰泉山求药,几乎赶不及,就要将性命丢在半路上,她也没有哭。
  他给了她黑鱼内丹,黑鱼内丹虽然是人世至宝,可是解毒的同时她还要承受万虫噬骨般的苦痛,便是痛成那样,她也没有哭。又是他会怀疑,她真的是从小金尊玉贵的世家千金么?怎么能这样忍痛吃苦?
  后来她中了寒毒,双腿几乎残废,也不曾见她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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