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蛮女侠-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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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天豪愣了一下,放声畅笑。
  “好,你夫妻二人不愧是一体,果然投契,当浮一大白。”他拍拍莫离的肩。
  “师弟,这回来了,就多住几天吧!今晚师兄摆酒,一则为你洗尘,二来恭祝你夫妻白首偕老。”
  “多谢师兄。”莫离拉拉骆冰儿的袖子。
  她也学着拱手作揖。“多谢师兄。”
  其实女子应该福身为礼的,但有什么关系?战天豪看他们夫妻相敬如宾的样子,只有欢喜。
  “师弟好福气啊!为兄——”他话还没说完,又被童仆打断了。
  战天豪笑容一收,虽然低着头,但骆冰儿还是捕捉到他眼角一闪而逝的凌厉。
  “师弟,菁菁突然有些不舒服,我去看看她。你以前住的院落都没有变,你先带弟妹去休息吧!”
  “师兄尽管去忙,我会自己照顾自己。”
  “少陪了。”战天豪像阵风一样刮了进去。
  莫离面上的笑意也迅速被一阵忧虑所取代。
  “不知道师嫂怎么样了?希望没大碍才好。”带身子的人,别弄出个一尸两命,便成人间一大悲剧了。
  “还有力气拿刀追着人砍,应该没事吧!”
  “你怎么知道?”
  “不是你叫我小心的?”她很认真地说:“所以打进天马山庄起,我便运足功力、竖直了耳朵,静观周遭一切变化,以防万一。刚才那个家丁对战师兄说的话我也全听见了。”
  “你——”她的行为算偷听吧?但细细想来又没有大错,相反地,身怀任务而来,却仍心存犹疑的他才是大有问题的那个。
  深吸口气,他重新整理差点被感情迷失的思绪。
  “冰儿,你能否把家丁的话复述一遍给我听?”他问。
  “行啊!”她点头。“家丁说:少奶奶砸完东西后,仍不解气,不停地骂着三少爷无情无义、庄主软弱无能。丫鬟进去收拾东西,少奶奶突然拿刀砍人,已经有三个人受伤了,请庄主速速处理。”
  莫离一脸尴尬。“冰儿,我与师嫂只有手足情,绝无男女间的玻痢!�
  “我知道。你们之间若有关系,恐怕你师嫂不会那么生气。”
  他松口长气,感激她的信任,否则他现在会跟师兄一样手忙脚乱。
  “但你师嫂对你的感情绝不普通,你最好小心点,以免误踏桃花陷阱。”她提醒他别高兴得太早,那个曹菁菁在她看来,精神大有问题,随时可能干出祸事。
  “我会注意的。”
  “也让你师兄多派人看着她,带身子的人,随便走岔一步,都会很麻烦。”
  “师兄一向珍爱师嫂,这方面应该不成问题。”
  珍爱吗?骆冰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战天豪和曹菁菁的相处模式给她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好像……他们是夥伴胜过夫妻。
  但转念再想,她见过的夫妻有多少?十根手指数得完,说不准她感觉错误呢!还是少开口,省得给他添乱。
  “你说没问题就没问题,剩下的……”看到他跟战天豪互相打趣的样子,她想他们的感情确实很深,要怎么委婉,才能提醒他追凶,又不伤害他的心?她想了又想,却没有一点头绪。
  看到她苦恼的娇颜,他有些感动,也有些好笑。
  “放心吧!我既然决定要做一件事,断不会半途而废。从现在开始,你替我多注意庄内来往人士,看有没有形迹可疑的,而我——”他脸色变得非常沈重。“我会盯紧师兄,不错漏一丁点蛛丝马迹。”
  他身上突然飘出来的肃杀之气让她吓了一跳。“你好像已经确定血案与你师兄有关,是不是发现了某些证据?”
  他沈吟,半晌,语气凝重。“师兄说我突然离开,不留只字片语。但事实上,我在练功场与蒙面人一番交手,不仅留下了很多打斗痕迹,还有一大滩鲜血,以师兄的眼力,断不可能没发觉,他却什么也不说,到底想隐瞒何事?或许找出这个秘密,便能得知一切真相。”
  “有道理,不过——”她一只手指在两人间点来点去。“要不要我们交换任务?我盯你师兄,你去查看可疑人物?”毕竟,强逼一对亲如手足的师兄弟互相对立是一件残忍的事。
  “不,这件事我一定要亲自处理。”他是可以逃,但之后呢?一样要面对现实,还不如以自己的眼看清污秽底下的真相。
  “可万一……”
  “没有万一。”他很坚持。“一边是公理正义、一边是与我亲如手足的师兄,我不会姑息犯罪,但我想尽力证明师兄的清白,不管最后的结果怎么样,只要我努力了,就不后悔。”
  她低喟,只有两句话。“自虐。不过我支持你。”
  闻言,他满面乌云尽消。“谢谢。”
  深深地将她拥进怀里,他为自己能遇到这么一个知心的伴侣、贴心的情人而戚到幸福。
          
  结果,骆冰儿才被管家请出去,说有事相商,曹菁菁便来敲响莫离的房门。
  他原本不想放她进来,毕竟男女有别,不得不防。
  但她不停地说事关天马山庄存续问题,严重非常,一定要和他讨论。这也是他正忧心的一件事,便开了门,放她进来。
  谁知曹菁菁一脚才踏进门槛,身子便歪了两下。
  “师嫂小心。”他即时扶住她。有身孕的人可摔不得。
  曹菁菁扬手,一把粉色迷雾洒向他。
  “师嫂——”随即,他的穴道被点住了。“为什么?”那股腥香的烟气让人血脉贲张……曹菁菁对他下春药!
  “小离……”她双眼水汪汪地靠近他。
  “师嫂,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师兄?”他拚命运功冲击穴道。该死的,他明明功力大进了,为何解穴还如此慢?
  “不要叫我师嫂。”曹菁菁抱住他的腰。“小离,你忘了吗?以前你说过会一辈子待我好的。”
  “师嫂,那时候我才四岁。”他还说过长大后要娶师母做娘子呢!因为师母最疼他,但事实上,根本不可能。
  “这更证明了我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小离,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不懂?”
  “不管过去怎么样,你现在是我师嫂,况且我也娶妻了,我必须对她忠诚。”
  “我不要做你师嫂。”曹苦菁踮高脚尖,便要吻莫离。“我喜欢的是你啊!若非战天豪骗我,我怎么会嫁给他?小离,你会在我成亲当日回来,不就证明了你对我是有心的?你娶妻肯定也是迫不得已,我可以理解,让我们重新开始,别再互相折磨了好不好?”
  “不好。”老天保佑,他终于在最紧要的关头冲开了穴道,脱出曹菁菁的熊抱。“我会回来喝喜酒纯粹是抱着祝福的心,没有想过其他。我娶冰儿也不是迫不得已,我喜欢她,才跟她成亲的。”
  “我不信!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
  “师嫂,我们一起长大,幼时我敬你如姊,现在我尊你为嫂,请你自重。”
  “你骗人!”她又扑过去想抱他。
  莫离一个闪身,避了开来。
  “不可能!”曹菁菁大惊失色。“你中了软筋散和失魂丹,现在应该全身无力,任我摆布才对,为什么你毫不受影响?”
  因为他服过一枚合玉丸。邪月老人说过,只要他捉紧机会与骆冰儿双修,彻底发挥丹药功效,百毒不侵都不是难事。他如今已经到达这个境地。
  但这不是重点,现在要紧的是——
  “师嫂,你怎会有失魂丹?”
  如果他没记错,那是永徽四年,叛军陈硕真用来控制朝廷官员和各大富商为其效命的终极手段。
  因药效太可怕,会使人上瘾,不吃药就会全身疼痛,而吃太多则会疯癫至死,所以陈硕真伏诛后,皇上便下旨,谁敢私炼失魂丹,满门抄斩。
  如今,失魂丹再度现世,莫非意味着又一场叛乱蠢蠢欲动?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明明被下药的是莫离,但曹菁菁的神情看起来却更癫狂。“你很爱我的,我一直知道你爱我,我知道的……可是……啊!孩子,你是因为我有了身孕,才故意疏远的是不是?”
  “师嫂,你冷静点听我说,我们之间从来没有那种关系,以前未婚时没有,如今各自嫁娶了,更不可能有。”
  曹菁菁完全陷入自己的妄想中。“只要我没有孩子,你是不是就会爱我了?”
  莫离很无奈。“师嫂,你误会了,我对你从无妄想之意。”
  “没有孩子,我们便能在一起了,只要孩子不在——”
  突然,她一掌击向自己的腹部。
  “师嫂!”莫离魂飞天外,双手连弹,虽然及时点住曹菁苦的穴道,但她的掌风余劲依然扫过小腹。
  “唔!”曹菁菁发出一记闷哼,如花娇颜因为疼痛而微微扭曲。
  “师嫂。”莫离赶紧扶她上杨。“你振作点,我去帮你请大夫。”
  “怎么了?”这时,骆冰儿捧着一堆衣物定进来。这里的人好像都很不喜欢她的穿着打扮,每天都有人来找她,送胭脂水粉、衣服首饰什么的,就盼着哪一天,她能从一个不入流的野丫头变成一名合格的三少奶奶。
  她是不太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啦,但要帮莫离追凶,就不能太拒人于干旦之外,她只能让自己收礼收到手发软。
  “师嫂……”他把刚才的事重述了一遍。
  骆冰儿走过去,捉起曹菁菁的手,把了一会儿脉。
  “动了一点胎气,但没大碍。”她掏出一只玉瓶,倒了颗香味扑鼻的药丸就要塞进曹菁菁口中。
  “冰儿!”有过太多血淋淋的前车之鉴,他已经不太相信她的医术。
  骆冰儿也知道自己用药不行。“这百花丸是师父炼的,有病治病、没病强身,正适合她现在补中益气。”
  邪月老人炼的药他就比较放心了。看着骆冰儿给曹菁菁喂药,后者痛苦的神情一点一点消失,脸色也变得粉嫩,他长吁口气。
  突然,骆冰儿一指点晕了曹菁菁,又喊人来把庄主夫人抬回房。
  莫离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但他相信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合理的原因。
  “你是不是查到了什么不好的事?”
  她摇头。“这山庄看起来一切正常,但刚才我为你师嫂把脉,发现她中毒了。”
  “有没有救?”
  “这种毒不会致命,但会使人脑子变得不正常,甚至发疯,然后自己找死,而且……”她叹口长气。“孕妇中了这种毒,孩子也会受影响。也许我们刚才不该救她,让孩子流掉才是最好的选择。”
  “失魂丹……”他俊颜罩上一层寒冰。
  果真是陈硕真遗党祸害了天马山庄,他誓将其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第九章
  “……陈硕真与其妹夫章叔胤在睦州自立,称文佳皇帝,从者数以万计,朝野震动……”
  因为骆冰儿不熟悉唐史,莫离便为她解释当年那场血流成河的叛乱。
  “听你对失魂丹的描述和它的后遗症,我想到一味药草——回梦草。它可以让人陷入如梦似幻的环境中,逐渐上瘾,一旦断了药,服药者会痛苦万分,但这种药用到最后,会坏人内腑,服者多无善终。”
  “有药可解吗?”
  “师父会解,可药草难觅。”
  “没关系,只要真有这味药,上天下海我都会把它找出来。”
  “这药草叫殒仙花,生长在山巅绝谷中,至于哪座山有,就不清楚了。”他想知道,她便告诉他,虽然心里有些闷闷的。
  曹菁菁对他的痴缠、他对曹菁菁的关怀,莫离说,他们之间只有手足情,她相信。
  莫离是个君子、是她所喜欢的人,所以他做的每一个决定她都支持他,然而,看他为另一个女人忧虑奔走,她心里仍有片乌云,驱不散、挥不开。
  因此,她没说,殒仙花就是合玉丸的主药,倘若它随处可见,合玉丸就称不上第一延寿圣药了。这也算莫离好运,先服了合玉丸,再被下失魂丹,后者自动被消解。
  骆冰儿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很小气,可她真的做不到大公无私。
  “等天马山庄的事情解决后,我们就去找殡仙花。”如果师父、师母真已身故,师嫂便是曹家仅剩的骨血了,千不念万不念,也看在师父养育他成人的分上,他必尽全力解救曹菁菁。
  “好。”她点头,不看他眼里熠熠的光彩,见了也只是徒生烦闷。
  “冰儿……”他拉起她的手。
  咚咚咚,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谁啊?”莫离放开她,走过去开门。
  她看着又落空的手,心里莫名一阵不痛快。明明已经两情相悦,为什么还会有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要全心全意信任他吗?无论他做何决定,她便全心支持。她一直做得很好,但随着对他的依恋日深,她那一向坚定的心却开始动摇了。
  “师兄!”莫离很意外,曹菁菁才被送走,怎么战天豪就来了?不会是来找他兴师问罪有关曹菁菁一事吧?“师嫂——”
  “想见你师嫂等晚宴吧!她是带身子的人,贪睡,最近总是躺在床上的时候多,醒着少。”说着,战天豪便去拉莫离。“我们师兄弟好久没切磋了,难得今天有空,走两招如何?”
  莫离不知该说什么?总觉得师兄、师嫂疏离了很多。
  “怎么?你有事——喔,弟妹也在,是不是为兄打扰你们了?”他看见了骆冰儿,笑得一脸暧昧。
  “师兄!”莫离对这类问题总是很没辙。“我们还是上练功场过几招吧!”
  “你放着弟妹不管,不怕回来挨骂,晚上睡书房?”
  莫离对着骆冰儿招招手。“冰儿,你也一起来如何?”
  “好。”她点头。
  “冰儿师承天音宫,其武学诡异难测,更高我数筹。我们三人彼此切磋,或许能得到更多的启发。”当然,这是指单纯的过招,真要生死相搏,骆冰儿就比较差了,尤其她的迷踪步……唉,那是种说不出口的痛。
  他至今难忘初识时,被她带着满山乱转的可怕经验,不过……疼痛后,心底仍存着一丝甜蜜。
  想来,她当初急着带他到处飞,有一部分也是忧心他伤势沈重,想尽快下山,为他延医治疗吧?虽然她什么都没说。
  但联想此后,她没再乱使迷踪步,弄得东南西北不分,他更能体会她那诉不出口的体贴。
  当莫离再度拉上她的手,骆冰儿感到他的掌心特别热,一股子温暖窜人心坎。
  她抬眸望他,瞧见了一丝柔情,并不激昂,却是绵绵密密,似无止无尽,心头的烦躁尽消,代之而起的是一股幸福。
  春风拂上了她的脸,她回给莫离一抹甜笑。
  战天豪见了,心底像有针在刺。为什么不论他如何努力,和莫离相比,他总是那个失败者?老天待他何其不公。
  曹菁菁刚才出丑的事他已然知晓,只是懒得说。真不懂,自己是哪只眼睛瞎了,居然为她付出二十余年的感情,她根本不值。
  “既然弟妹也师出名门,那我们三人今天就好好切磋一番,晚上,为兄在一品轩摆酒,我们不醉不归。”
  “如此,多谢师兄。”莫离拱手道。
  骆冰儿悄悄地拉了下莫离的袖子。
  莫离的手指在她掌心轻点两下,示意自己知道战天豪有问题。
  天音宫的名号根本不传于江湖,战天豪居然说骆冰儿师出名门,是单纯的客气?还是别有居心?
  无论如何,战天豪的形象与莫离心中所想的粗犷、重情、豪爽、正直,是相差越来越远了。
          
  还是那座练功场,兵器架子仍在,石敢当却不见了。
  莫离记得当日他在这里遇袭时,兵锋交接中,不小心打坏了它。
  “如何?这里一点也没变吧?”战天豪大笑着说。
  莫离想笑,却抹不去眼底那抹愁。“上次回来没有仔细看,而今……总觉得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师弟,你才几岁,那么大感慨,一点少年锐气都没有了。”战天豪走到兵器架子前,大掌一扬,一柄长枪直飞莫离面前。“还记得师兄教你的枪法吗?”
  “永世不敢忘。”
  “那就来吧!”说着,他又踢了柄长剑给骆冰儿。“弟妹也一起上,今儿个我们三人要酣战一场。”他自己则拿了一对板斧,舞得虎虎生风,砍向莫离。
  莫离连忙举枪搭挡,却被逼得连退三步。
  战天豪天生神力,七岁便能开五石弓,他使板斧,一击之下,千军莫敌。所以他一直很想投军,博一个好功名,可惜曹邢远始终不答应,让他好生不服。难道一身好本领,却要默默埋骨荒山?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他在心里狂吼,板斧舞得更急更凶了。
  莫离不敢硬拚,只能一退、再退、三退。
  战天豪铜铃般的大眼射出厉芒。终于有一项他能赢过莫离了,终于——
  骆冰儿突然弃了剑,柔软的身躯似无根浮萍,随着风势飘摇荡漾,似缓实快地切入了战天豪与莫离的交战中。
  当她伸出白玉般的纤指,迎向战天豪势若千钧的板斧时,战天豪心里生起一股很滑稽的感觉。难道她想用一根手指抵挡他这对重达百斤的斧头?
  但当她的手指在板斧上弹出一记铮然声响时,战天豪浑身震颤,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刚不可久、柔不可守。”说完这句话后,她退出战圈。
  战天豪愣了一下,声音乾巴巴的。“弟妹好功夫。”
  莫离不语,只是陷入沈思。
  “弟妹有如此身手,何不下场一战?”战天豪握紧板斧。一时失败无所谓,再赢回来就好,他不会认输的。
  “师兄谬赞了,我只懂得观势,却是不擅搏斗。”她以前身体不好,邪月老人也不希望她太累,因此她学的多是轻功和内功,招式很少。“还是让莫离与师兄切磋吧!”她看到莫离眼中闪着欣然光彩,便知他在刚才的对招和她的话中领悟了某些东西,此刻正是验证的好时机。
  可惜战天豪好胜心太强,一心只想着赢,反而失去了提高自己的机会。
  “师弟与我系出一脉,对彼此的招式都很熟悉,再打也擦不出新火花。”尤其莫离还是战天豪一手教出来的,打赢他并不值得高兴。
  “那也不一定。师兄何不打完再论?”
  “刚才已经打过啦!”莫离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再打一场吧!”骆冰儿坚持。
  战天豪只好同意,有些意兴阑珊地挥起了板斧。
  莫离持枪,飘然而退。
  “师兄,你以前说过,唯有平时尽心,关键时刻才能少流点血。”
  “说得好。”战天豪重新振起气势,每一斧都夹杂着万钧之力劈向莫离。
  莫离依然在退,虽然比刚才慢了点,但他还是没有招架之力。
  战天豪心生不屑。就凭他这四两棉花的力气也想打赢?作白日梦吧!
  而莫离手中的长枪却一点一点地划起了小小的弧度,招式平凡得就像街边的卖艺人,单纯的挑、刺、挡、击,再无其他。
  战天豪已经这得他快退入墙角了。
  莫离的枪尖划出的弧渐成一个大圆,慢慢把板斧的招式一点二润包围进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战天豪发现手中的板斧越来越重,越来越挥摆不开。
  同时,莫离的枪招就像海浪,一波波涌来,涛涛相连、似无止无尽。
  战天豪额上见汗,气息粗浓。
  莫离银枪一抖,漫天的枪花俱收,就剩下一条闪亮银线,笔直地刺向战天豪喉间。
  战天豪双目圆瞪,那枪尖就停在他颈前一寸处,他不自主地咽着口水,身体还能察觉到银枪散发出来的寒芒。
  莫离收枪,对着战天豪一揖。“师兄承让了。”
  战天豪喘了半晌。“这是什么招式?”
  “正是师兄教授,大汉伏波将军马援传下来的马家枪。”
  “不可能!马家枪哪有如此威力?”
  “我只是想到刚才冰儿所说,刚不可久,柔不可守,便尝试着将招式重组,以巧破力。”
  就因为两句话,战天豪便败了。他三十余年的苦练不及那几个字?这天下还有公道吗?他低下头,恨得几乎咬碎满口牙。
  骆冰儿敏感地掠到莫离身边。她只觉战天豪现在就像头饿慌的狼,很危险。
  “师兄?”莫离也察觉异样,悄悄戒备起来。
  战天豪深呼吸几下,再抬头,仍是那粗豪笑脸。“好样的,师弟,你不愧是师父最得意的弟子,果然青出于蓝,更胜于蓝。”
  “多亏师兄教导有方。”
  “我有什么功劳,我现在连你都打不过了。”战天豪大笑着,重新将板斧放回兵器架上,然后,右脚在架上一踢。
  莫离和骆冰儿都以为他在发泄怒气,但事实是,练功场上那青石铺就的地面突然裂开一个大洞。
  莫离和骆冰儿脚下一空。“师兄——”他叫道。
  “你不该回来的,师弟,我不能让你夺走我的一切——”阴森森的声音,哪里还有半点豪爽的气息?语音未落,他再度踢动兵器架,地洞重新合上。
  一切都显得如此平静,毫无破绽。
          
  一落陷阱,莫离便伸展全部肢体,将骆冰儿紧紧护在怀里。
  他可以受伤流血,却不愿意她掉半根头发。
  地洞连着一个斜坡,所以他们一掉下来,便直直地滚了下去。
  要不要说挖坑道的人很有良心?这地方挖得又平又宽,除了滚动时碰青了几处地方外,他没蹭掉一块皮。
  当然,被他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她也毫发无伤。
  这斜坡颇长,他们滚了约半盏茶时间,终于落到底部。
  但他们很快就后悔。宁可继续滚,也不想停在这种臭得要死、薰得要命又脏得不得了的地方。
  “嗯……”骆冰儿捂着口鼻乾呕。“什么东西这样难闻?”
  莫离忍着强烈的恶心,打亮火摺子。
  同时,他们弯腰狂吐。
  好多尸体,有成白骨的、有半腐的,至少几十具。
  “莫离……”这景象太令人胆寒了,她全身虚软得几乎站不住。
  莫离赶紧扶住她。“撑着点儿,冰儿,我立刻找出路。”
  虽然他也很难受,但还是将她抱起来,狂奔着搜寻离开的生路。
  这地下密室很大,他跑了一刻钟才见到边际。
  “恐怕这里有半座天马山庄的大小。”他越想心越沈。如此一座密室,绝非三、五年间可以建成,只怕天马山庄成立之初,它便存在了。
  但师父当年为什么要在山庄地下建这样一座大密室?难道不只师兄有事瞒着他?师父同样也隐藏了秘密?
  这一刻,莫离觉得这块抚育自己长大的地方好陌生。
  “莫离,”骆冰儿有气无力地拍拍他的肩。“你先放我下来,休息一会儿再找出路。”也算他们好运,两人用了一颗合玉丸,不仅功力倍增,还能抗毒,否则落入这样一处遍地尸首的地方,他们早中尸毒而亡。
  莫离摇头。“你看墙角那几具尸首,分明是活着时被扔进来的,他们想尽办法要出去,结果……”这里是一处大坟场,掉下来这么久了,除了他和骆冰儿,没见到半个活人,他怎么还有闲心休息?
  “冰儿,对不起,是我害了你。”也许他不该太古板,若是求得了公理失去她——不!他宁可让自己变成一个不问是非黑白的人。
  他想要她活着、想看她笑、想再跟她经历很多很多的喜怒哀乐,最后,两人一起携手到白头。
  “如果我不坚持追凶就好了,如果——唔!”
  她捂住了他的嘴。
  “莫离,倘若你放弃了坚持,你就不是你了。”她说。
  “这种坚持只会害人。”坚持有什么用?他坚持武后不得干政,结果被贬,他坚持相信师兄,结果被害,他坚持追凶,现在却连最心爱的人都可能失去……人生若能回到最初,是否继续坚持?
  平心而论,他的话让她感动。打相识的那一刻起,她便知道他是个道德强烈的人,义之所趋,虽九死而无悔。
  相信今天若只有他一人落入陷阱中,他顶多叹几声误信了师兄,不会怀疑自己所作所为是对是错?
  本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天经地义,如今她也落难了,他在为她不服、为她担忧,才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可她喜欢他,不止因为他擅厨艺、重情义,连这份固执都包含在内,他的一切都是她珍视的。
  因此她也不希望他为了她,勉强改变什么,然后让自己下开心。
  她愿意悲伤他所悲伤的、爱护他所爱护的,并且同他一般,死而无慨。
  “莫离,我们还没死,你不需要这么快放弃。”
  “放心,我不会放弃的。”正因为要尽己所能地为她寻找生路,所以他才没空休息。“我们继续找,我就不信这里连个出口都没有。”
  “不必找了,你放我下来。”
  “冰儿……”
  “我也没想过放弃,只是,既然找不到出口,就自己创造一个。”
  “自己造?”他终于放下她。“我们手边什么工具都没有,就算想挖地道也不可能啊!”
  “没有工具,有药也一样。”她掏出一只玉瓶,对他道:“这玩意儿腐蚀性很厉害,只要半瓶,前面那堵墙就保不住了。只是……”
  “怎么了?”
  她指指头顶。“万一这墙连系着地上的主建筑,恐怕墙一垮,房子也跟着完了,那天马山庄能留下几分,我不敢说喔!”事关他的师门,她得跟他解释清楚才好。
  他微怔,接着张开双手将她拥进怀里。“只要你平安,即便天马山庄整个夷为平地也没关系。”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难道会有人蠢到取死物而舍活人?至少莫离不会。
  “那我动手喽!”在他的搀扶下,她走到墙边,敲了两下。很幸运,墙上传出咚咚声,证明了墙的对面另有空间。
  如果是沈闷的回响,他们麻烦就大了,很可能这整个密室就建在上里,他们等于被活埋了,那任她拥有通天本事,也造不出一条生路来。
  她小心地在砖石与砖石的接缝间倒下半瓶药水,不多时,墙壁以着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着。
  “好厉害,这若是用在人身上……”
  “这叫蚀骨水。听师父说,当年李氏与杨氏争夺天下时,大战频繁,尸积成山,又无法及时处理,差点造成瘟疫,师父才做了这个东西方便收拾善后。”所以,它本来就是造来用在人身上的。
  莫离无言,好半晌才开口。“国家弱,百姓苦,国家兴,百姓又何曾快乐,这天下究竟有没有承平……”说不下去了,因为墙壁已经蚀出一个半人高的洞口,从他的方向望过去,可以看见一座巨大的灵堂,对面墙壁的木架上摆满牌位,而正中间那个赫然是——
  文佳皇帝,陈硕真。
  他急忙穿墙而过,双目流连过牌位上每一个名字,都是陈硕真之变时丧失生命的人。
  “为什么天马山庄地下会有这么大一座灵堂?为什么要供奉陈硕真?这里到底跟叛党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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