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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花青离传之刺客传奇-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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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是物以稀为贵,如此强悍的女子示弱,格外显得可怜可爱,沈云舒本来颇没好气,见她那小绵羊似的样子,竟半分也强硬不起来,反过来安慰她道:“牌子可以再弄,人没事就好。”
  

第五章 胠箧·琉璃鹦鹉(2)
青离不语,半晌,道:“这个便也罢了,可这样说来,我们现在岂不是……”
  二人对看了一眼,异口同声地给出了正确答案:“身无长物!”
  这的确是一件糟糕的事,就算想扮相士骗点钱,都要先有件蓝布袍子以及一块破“孔明再世”幡的资本。这会儿,分文没有,又人生地不熟,上哪儿弄去?
  二人冥思苦想,转瞬已是日上三竿,仍一筹莫展,唯有加速消化了在山中吃的那两颗青小树果,此时腹中轰鸣,快赶上现代轮船汽笛了。
  很久之后,提起这事,二人还不忘互相嘲笑一番,心境则正如“却话巴山夜雨时”了。
  正犯难间,忽见一群乞丐,个个拖着黑油油一根竹节棒,捧着破兮兮一个粗瓷碗,大人扯着孩子,孩子抱着婴儿,北雁南飞般,呼啦啦往一个方向跑去了。
  “敢问大哥,他们这是去哪儿?”云舒不由得好奇,问身后一个小贩。
  “嗨,客官你从外地来吧?这城里第一号怜老惜贫的,便是那恭顺伯家史老太君。今日是她八十大寿,在府院里摆开了十口大缸,专门施粥,这城中乞丐,真是好福气。我表弟前日从陕西来,说那边今年大旱,贫困人家……”
  小贩一边低头摆放他的货物,一边絮絮说道。
  “哎,人呢?”等他抬起头来,眼前却已没了人影。
  恭顺伯沈云舒没见过,不过毕竟听父兄说起,多少了解一些。对这人的大致印象是不比一般人更高尚,也不比一般人更卑劣,唯有一点颇有口碑,就是十分孝顺,而且幸运地有个仁厚贤德的母亲。
  二人跟着乞丐跑了一阵,恭顺伯的府邸已经到了,只见偌大一个宅院,热闹非凡:左边十口大缸一字排开,浓稠的白米粥冒着腾腾热气,诸多贫弱之士便欢欣鼓舞地挤在那里,等待饱餐;而右边是送拜帖贺礼的队伍,喜气洋洋且秩序井然。恭顺伯在朝中并无什么实权,因此来送礼的倒不多趋炎附势之徒,还是因敬重老太君为人,发自真心祝寿的居多。
  沈云舒到了门口,却迟疑了,不往左走也不往右走,在中间开始晃悠。青离心中发笑,知他怕是有生以来第一遭如此狼狈,哪里放得下面子。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反正在飞花楼做小丫头时,端茶送水也做过,端屎倒尿也做过,人的高贵与卑贱,不是在于这些的。
  云舒这一徘徊,可踌躇了旁边的接引小童:这二人想要往左还是往右?衣裳虽有些地方划破了,可细看都是上好的绸缎面料,面上虽风尘仆仆,掩不住气质卓然,老太君常说的一句话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什么来着?听说这世上有些佯狂的名士,倒常故意做些奇怪的事情出来。想到这里,小童便决定迎上前来,笑吟吟道:“二位大人这边请。”
  云舒与青离同时一愣,随即明白了怎么回事,于是大窘。
  “我们,我们……”青离脸涨得通红,即便她不算很在乎面子的人,这个状况下,要她说出“我们其实是来讨饭的”也太难了吧。
  正为难间,只见沈云舒跨前一步,拱手笑道:“小生姓云,名舒,这是舍妹。我们打钱塘而来,早闻贵府老太君之盛德,没想到,路经宝地竟恰逢如此盛事,真是三生有幸,故略备薄礼,愿与诸君共庆老太君千秋。这厢有劳小哥通报了。”
  人都是喜欢被尊重的,那小童一介小厮,平日被呼来喝去,这时受如此礼遇,竟比得了几个铜板的打赏还高兴,眉开眼笑地在前面走着,引他们往二门里去。
  “想死啊你,我们哪有贺礼?”青离趁小童不注意,狠狠捏了云舒一把,发急道。
  “放心啦,我跟柳不恕的案子那么久,也不是白跟的。”
  青离一下子收声不敢多问,怕哪句话不当露了马脚,心里却嘀咕着:“关我什么事?”
  “这里便是登记的礼单了,敢问两位大人有何惠赠?”小童拿过一匹满是新墨的红帛,道。
  “以何为贺,在下曾细细想过,金珠何其俗鄙,宝器贵府不缺,字画又不曾备得,后来倒想出一件奇物,定能令老太君欢欣喜悦。”云舒道,“今日厨房必要做许多甜食,还需多多有劳小哥,帮忙找一桶废弃的蜜糖水来,另要一把扫院子的扫把。”
   。。

第五章 胠箧·琉璃鹦鹉(3)
小童面带疑惑,但反正这些极易得的,见云舒说得诚挚,便依言而行,须臾备齐。
  “约半个时辰后,你来那边看。”沈云舒指着一块疏有草色的平整土地,对小童笑道。
  小童继续忙去了。云舒略一运气,巨“笔”如椽,饱蘸浓“墨”,几番腾挪,地上已现龙蛇飞舞、铁画银钩的八个大字:“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字虽好,可作为贺礼,是否薄了些?又为何不讨笔墨,写在纸上?”青离此时已猜知就里,不由得心中震动,却也暗暗佩服他的急中生智,但表面就更要装做懵懂,只缠着问云舒。
  “待会儿你便知道了。”云舒一笑,还要卖个关子。
  ( 二 )
  将为胠箧探囊发匮之盗而为守备……然而巨盗至,则负匮揭箧担囊而趋,唯恐缄滕扃鐍之不固也。
  ——《  庄子  》
  蚂蚁从四面八方涌来,贪婪地吸吮它们最爱的蜜糖,人类的欲望虚荣、恐惧迷茫都可笑地担在这些事不关己的生物身上。恭顺伯府的“祥瑞”之兆只怕第二天便会传遍洛阳的大街小巷,这倒不是沈云舒装神弄鬼不肯说出这“祥瑞”是由废糖水和破扫把炮制得来,而是因为八卦的传播者们本身要的只是娱乐,不是真相。
  这也是柳不恕当年在某案子后留下蚂蚁组成的“不恕”二字的谜底,云舒当时想了几天终于猜破,于是更坚定柳不恕是普通人而非鬼神的信心。
  虽然云舒据实以告,但看着黑绒绒的“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八个大字,以及围观人群的惊叹称奇,老太君脸上还是乐开了花,下来扶住二人肩头仔细看,连连道:“难为两个孩子,又齐整,又知礼,还这么有心思。老身倒想见见你们爹娘,问问是哪辈子修来的福。”
  这府上,老太太便是天子,见老太太这么高兴,众人皆顺势抬举二人,最后竟给这初见的二人看了座,扶上亲朋的寿席,连那接引小童都面上有光。
  青离落座,放眼四顾。那主桌上首坐的是老太君与恭顺伯母子,老太君满头银发,体形富态,慈眉善目,喜气盈盈。恭顺伯中等身量,蟒袍玉带,华冠云靴,颇多佩饰,虽年纪约四五十,却有些浮夸不稳之感。再旁边坐的是一女子,看位次应是夫人,三四十岁左右,保养姣好,皮肤白皙,朱唇贝齿,举止亲切,年轻时也当是位美人。四周还有些府中直系儿孙及媳妇,不一一表了。按规矩,青离估计自己这桌上是稍远一些的亲朋,例如夫人、媳妇家的亲戚,便也环顾一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自己这桌上,竟另有一个夫人!那轮廓眉眼、嘴唇鼻子都似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不过,细看一下,这女子虽然与上首的夫人长得一模一样,衣着也算新鲜得体,但眉头微蹙,面色枯黄,比较来看,感觉是上首的夫人站在太阳光下,而这个女子头上一团乌云。女子身旁是个半秃的男子,颧骨凸起,目有红丝,想必是她丈夫了,配在一起,显得格外潦倒。
  “敢问大姐,那女子与府上夫人可是姐妹?”云舒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出于好奇,低声问身边一位实际更应该叫“大婶”的女眷。
  “可不是嘛!要么怎么说,‘时乖黄金失色,运来顽铁生辉’。这万柔桃与万娇杏本是一奶同胞的孪生姐妹,当初啊,还是姐姐柔桃先嫁了个日进斗金的顾大户做妻,虽说是商贾人家,那吃穿用度,也是寻常人做梦都不敢想的;这妹妹娇杏,虽说嫁到伯府,却是做小,一年也见不得伯爷两次,那时节,整日里偷偷抹泪的。谁知后来,大户家竟败落了,倒是娇杏肚子争气,生了个大胖小子,赶上正室亡故了,便扶了正,现在成了凤冠霞帔的诰命夫人。唉,这人生际遇,各有分定,半点不由人哪。”大婶边说边摇头叹息。
  云舒还想问点什么,却被一阵锣鼓梆子打断了。老太君爱热闹,这是请来的杂耍艺人、戏班子还有说书的先儿。
  看时,有男女先儿各一名,穿青布攒钱褂,手中拿着短板家伙。戏班子约有十几人,虽脸上画了油彩,却也还能看出大多是小孩子,其中一个唱黑脸的不小心跌了颇重的一跤,又不敢哭,憋得脸上的张飞也愁苦不堪。而最为引人注目的还是杂耍艺人,有的翻着筋斗进来,有的手上轮着三只果子丢,有的脸上画了黑白小丑边走边插科打诨,为首的是个穿红衣的小厮,一双笑眼,神情动作中透着一种狡黠与干练。
  

第五章 胠箧·琉璃鹦鹉(4)
“菱官,来个把戏!”有熟识这帮伶人的人喊道。
  那红衣小厮闻言,也不说话,只弓下身到席间一便服男子——众人认得这男子,是公门中人,名唤李彤的——面前,一手摊开,笑嘻嘻地盯着他腰间玉佩看。这李彤便解了玉佩与他,没忘在那俊俏如女子的脸蛋上捏一把,引来一阵哄笑。
  菱官收了玉佩,在手中向左右众人展示一遍,遂拿条丝帕裹了,又转几圈后,放在另一个伶人递上的首饰盒中。待做足了势,却猛地将盒子往地上一摔。
  “啊?!”刚才还一直沉得住气的李彤不由得大喊道。
  菱官依然笑着,当着大家之面打开首饰盒,解开丝帕,里面却已然空无一物。
  “好小子,还我的九龙佩来。”李彤上前不依不饶道。
  “却不在这里了?”菱官一拍他腰间,众人看时,果然不知何时那玉佩又挂回去了,于是拍手惊叹,一片笑闹声四起,老太君更是被逗得合不拢嘴。
  这是市井中常见的“隔板取物”戏法,全凭杂耍者手快,在一瞬间已经把道具藏在袖中,然后何时何地取出自由发挥,自然难不倒云舒。不过戏法这东西本来是图个开心,便也跟着傻笑一番,青离原本觉得无趣,见他笑了,不知怎的也跟着微笑起来。
  接着男女先儿说了两段才子佳人故事,戏班子也唱了几出热闹戏文,一时酒过三巡,气氛空前高涨。
  “听说圣上赐了只琉璃鹦鹉给伯爷,何不拿出来让小人们开开眼?”有人嚷道。
  “去,拿匣子来。”恭顺伯本身是有些虚荣的主,此时酒酣,更没遮拦,闻言,便吩咐身旁赵老仆道。
  柳青离注意到,夫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似乎是责怪夫君爱炫富的毛病,不过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说什么。
  俄顷,赵老仆双手端出一只小匣,那匣通体白玉,口衔金锁,镂有鸳鸯戏水与合欢花盛开图案,巧夺天工。夫人万氏小心接过来,贴身摸出一把翡翠小钥匙开了,顿时引起一片惊叹声。
  匣中是一只琉璃鹦鹉。琉璃是一种烧制出来的工艺品,晶莹剔透,色彩奇幻,而且与钧瓷一样,投入烈焰时,都是同样心血,出来时却只有看运气了,废品率高达一半,能出现没有气泡、色调多变的,便是制作者的造化。
  而目前这只鹦鹉,无疑是精品中的精品,金头翠翅,色彩斑驳,腹上甚至出现了极难烧出的一抹幽蓝,颜色过渡水乳交融,亦真亦幻,加上琉璃是皇室用品,一般只赐给状元和显贵,民间很少见到,难怪众人惊哗。
  不过柳青离的傻眼,却全不为这异宝,而是为那匣子——凡一门功夫做到极致,总会有强烈的个人风格留在上面,曾经有一个类似的匣子对青离的人生有重大意义( 见《 引子 》 ),因此她一眼就判断这个匣子是京城锁王万莫开的作品,并由此,眉间心上,许多往事一起袭来。
  正想着,那玉匣连着鹦鹉已经传到她面前,她抬眼看见夫人虽不好亦步亦趋地跟着,但神色紧张关切,一直盯着那匣子,生怕出什么闪失。有道是,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为避嫌,青离也就随便点个头,让那宝贝往下传阅了。
  约一炷香工夫,那宝贝传看一遍,夫人收过来细看了一下,见五彩斑斓的鹦鹉依然在匣中振翅欲飞,仿佛长长舒了一口气,遂锁了匣子,令赵老仆送回去。
  宝物虽去,遗留在众人口中的议论却达到高潮,恭顺伯在此起彼伏的赞叹和唏嘘声中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捻着疏须,频频颔首。
  谈笑间,突然一声“不好了”骤起,举座皆惊,看时,却是赵老仆跑回来,手中捧着那个匣子。
  “一惊一乍,成何体统!有什么事,慢慢讲来。”夫人心中一震,仍故作镇静道,并伸手去接玉匣。
  当她拿到匣子的一刹那,不用老仆说,也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装东西的容器,跟没装的,分量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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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胠箧·琉璃鹦鹉(5)
“老奴,老奴把宝贝放回去,正要给柜门上锁,突然外面不知哪个大喊一声‘走水了,快来人哪!’老奴一慌张,忙出门看,却半个鬼影子也没,就回头给柜子上了锁,过来复命。可走到二门,左想右想不对,忍不住回去查看,结,结果,这一打开柜门,就掂着匣子轻了……”赵老仆气喘吁吁地说道。
  万夫人哪里还听得他说完,早摸出钥匙去开那锁,抱着一线分量轻是错觉的希望。谁知万事欲速则不达,只听咔的一声,翡翠钥匙竟断在锁孔里。
  青离看着这一切,在脑中迅速搜索和分析排列着:鹦鹉放在玉匣中,钥匙一直在万夫人手里;玉匣放在暗柜中,柜门钥匙恭顺伯拿着,不过刚才给了赵老仆;听老仆形容,盒子有可能被人调包,但也不可能,从没人见过万莫开有两件相同作品,何况图案都是手工所镂,想做到一模一样不被发现极难,去哪里找调包用的匣子?那难道是老仆说谎?
  “幸好今日这宴我在。”众人看时,说这话的是刚才拿玉佩给菱官做把戏的公差李彤,“伯爷,看来此时只好撬开这匣,确认是否失盗了。”
  “李捕头,只怕不行。”万氏道。
  “这匣子精巧,撬坏我也心疼,但此时并无他法了,还望夫人海涵。”
  “妾身并非舍不得,只是这匣子是家父所制,若硬劈硬撬,会有百根飞针射出,恐伤及大人。”
  李彤也知道她父亲是万莫开,不由得慎重许多,想了想,说:“那只有裹得严实些撬了,玉制之物,总开得的。”
  万夫人沉吟半晌,终于叹道:“也罢!大人小心。”
  于是就有此一幕:李彤身披重铠,面覆皮革,只露出眼睛处两条细缝( 好在就算平日,他眼睛也不太好找,被射中的几率基本为零 ),手忙脚乱地去对付那小小玉匣。不过,这滑稽的一幕此时毫无“笑”果,众人皆站得远远的,却又屏气凝神伸长脖子观望。
  约个把时辰,突然清越一声,接着便金石之声不绝于耳,如雨打玉盘,须臾,一切复归寂静。
  “娘的!若不是这件铠,当真做了刺猬。”李彤扯下面罩擦一把汗,悻悻道。
  不过万夫人可没有这等庆幸的心情,只见她身子一软,往后便倒。
  匣子里面,果然是空的……
  ( 三 )
  将为胠箧探囊发匮之盗而为守备……然而巨盗至,则负匮揭箧担囊而趋,唯恐缄滕扃鐍之不固也。
  ——《  庄子  》
  “宝贝原来可是在这里收着?”李彤问。此时公门中已来了多名衙役,围起现场,百十名客人,与二三十名助兴的百戏,都不得脱。
  “正是。”
  云舒细看,这里是恭顺伯书房,地上织毯质地精良,花纹考究,却并无半个人物走兽,想是波斯国的货物。墙上挂了王祥卧冰求鲤、王裒闻雷泣墓等数幅图画,皆出名家之手。那卧冰求鲤图后面原有一个暗柜,琉璃鹦鹉连玉匣原本就放在里面,而除了这件稀世奇珍,柜中还有许多金银宝货。
  “都怪我老糊涂没想到啊!”赵老仆在那里絮絮自责,“我还奇怪,哪个缺德的这大喜日子叫喊‘走水’,见匣子好好的,也没多想,锁了柜子回来。结果走到二门觉得不对,再回去掂量一下,这宝贝……宝贝就丢了。”
  “呔!当时大家俱在席上,只有你独个儿拿了钥匙过来,必是你个老头儿弄鬼!”李彤喝道。
  “老奴在这府上半辈子了,绝不敢做此欺心之事啊。”赵老仆急得直跺脚。
  “李大人息怒。”夫人此刻已经恢复了平静,柔声道,“人有三急,也不能说所有人都在席上,而老仆一向诚实,他说有人喊‘走水’,我看倒可能是真的。若他弄鬼,单那宝贝传阅完一遍,是我看真了亲手锁起来的,老仆只有柜子钥匙,没有匣子钥匙,却如何拿走鹦鹉呢?”
  这一问几乎难住了所有人,方才那匣子被硬撬开时的数百飞针,是假不了的( 况且盒子本身也损坏了 ),而翡翠小钥匙一直是夫人贴身带着,不管谁是犯人,怎么可能在不打开盒子的情况下拿走鹦鹉呢?
  

第五章 胠箧·琉璃鹦鹉(6)
正困惑间,突听李彤大笑三声:“我知道是谁干的啦!”
  众人忙屏息凝神,听他述说。
  “那耍把戏的小厮菱官,还不快快招认!”
  云舒闻言一时迷茫,宝物只在席间传阅,台上耍戏的诸人都未尝近前,按常理最难得手,看这李公差自信满满,难道他有何高见?
  “草民冤枉!”那菱官玉容失色,奔向前叩首道,“小奴未曾近那宝贝,也未曾见那钥匙,大人如此说,可不屈杀小奴了?!”
  “你何需用钥匙,你可是会那‘隔板取物’之术的,窃取宝贝易如反掌!!”李彤高声道。
  只听噗的一声,沈云舒一口热茶,全喷在前面一人身上……
  菱官才要辩解,却见一人走出,朗声道:“戏法戏法,都是假的,全凭练熟了手快而已。”这人正是云舒,他跨前一步,捻了席间一枚坚果,比画两下,随便用个碗覆了,道,“大人请看,我虽手脚不及伶人麻利,但勉勉强强,也能‘隔板取物’哦。”说着再打开碗,里面却是空的,摊开另一只手,坚果却在手心。
  李彤努力瞪大那双“单缝眼”,看了许久,突然爆发大喝:“原来是你!!这里数百号人,只有你来历不明!进来就操控那些蚂蚁,我看你就不像好人!现在又会隔板取物,快快招来,把宝物藏在何处了?”
  “笨蛋……”柳青离在后面掩面叹息。
  “可不是嘛,身为公门中人,居然满脑子只有这些怪力乱神之说,实是笨蛋!”云舒脸涨得通红,气道。
  “我说的是你。”
  “哎……”
  青离真的是为云舒抓狂了:也不想想自身什么处境,还要为别人强出头。她本不想引人注目,但此时看来云舒还没看破盗贼伎俩,她不出来说话,恐怕真要被抓起来了。
  正要发话,却听一个和缓但威严的声音响起:“老身活了这一辈子,不敢自夸,也算走过些桥、经过些路,从未见世上真有‘隔板取物’之事。”看时,竟是一直没开腔的史老太君,于是众人一时静寂,只听她说。
  “那孩子虽是来路不明,老身却看他是个坦诚率真之人,不然何以为第一次见的戏子出头?而想出蚂蚁祝寿的点子,足见聪颖灵秀,依老身愚见,倒不如听他说说道理,有见地也说不定。”
  云舒一时惶恐,因为他也未十分想透,但情不得已,只得硬着头皮对众作了一揖,道:“宝物贵重,此案的动机每个人都可能有,所以在下只能抛开每个人的秉性关系,单从可能性上分析。钥匙只有一把,夫人贴身带着,那能顺利开匣子的只有夫人一人而已。”
  “一派胡言!”恭顺伯大怒,“夫人温良恭俭,为贤妻之标榜,节妇之楷模,怎可能做出监守自盗的事来!”
  “伯爷息怒。”倒是万夫人拉住了夫君,“人家说了,只从可能性分析,且听他把话说完。”
  “从可能性上分析,也有问题,夫人贵为主母,众目所归,何曾离席跑去书房?”说话的是李彤,这会儿他脑瓜倒清楚了。
  “可别忘了,这席间还有一位‘万夫人’,因在寒门,不受瞩目,即使中途离席一会儿,恐怕也不会被人发现。”
  众人闻言一怔,接着争先恐后地将目光投向角落中的万柔桃——恭顺伯夫人的孪生姐姐身上。
  “二位万夫人若趁人一个不注意,调换下身份,拿着钥匙的人就可以单独跑去书房了。”
  静……
  然后,一个老者用带有浓重洛阳乡音的语言打破了沉默。
  “娃子,只怕她们那衣服不中吧?”
  …………
  宾果!万娇杏头戴金鸾,身着霓裳,耳中明月,腕上玉环;而万柔桃只是穿光鲜些的布衣( 明代商贾不得衣锦 )罢了,长相虽然一样,那打扮却如何瞬间换得?
  云舒不由得汗如雨下,这硬逼出来的推理,果然漏洞百出啊!
  正为难间,忽然身后香风一动,却是青离眼神如魅,伏上来咬住耳朵:“你可读过《 庄子 》?”
  

第五章 胠箧·琉璃鹦鹉(7)
火大!都什么时候了,还掉书袋!
  不,不对……
  仿佛一根银针飞入云舒的脑海,射破所有魇魔幻象,清越一声,万籁俱寂。
  “你还有何话说!跟我到衙门走一趟吧。”李彤道。
  “等等,在下说能开匣子的只有夫人,可并没有说那匣子被开过。”云舒脑筋一动,转圜倒也快。
  “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开了匣子,那鹦鹉却是飞出去的?”
  “不打开盒子,就无法拿到鹦鹉,盗贼正是要我们这么想啊。”云舒脸上终于盛开了姗姗来迟的笑意。
  “……”
  “《  庄子  》中有则故事,为防备小偷而加固箱子的锁牢,可大盗来了,连箱子一起背走,还唯恐锁牢不坚固。”云舒嘴角上扬,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这个案子,道理也是一样,贼人是尾随老仆到书房,在柜子上锁前大喊一声,趁老仆出门查看,飞速入内连匣子一起换过,再跑回来入席。只等回家有空慢慢取出那宝贝。如果没被发现,自然最好,如果被老仆发现盒子轻了,也能使大家陷入现在这等的困惑。”
  “云公子所言于理虽通,但家父一生招牌,就是在世上不做两把同样的锁,贼人却拿什么去换了我的玉匣而不被发现呢?”万娇杏不由得站起身来,问道。
  “鸳鸯合欢,皆为婚姻美满之兆,那玉匣可是夫人嫁妆?”
  “是,这有何干?”夫人面上微红。
  “这就是了,令尊制作的每一把锁,世上都独一无二,所以夫人的钥匙插进去才断了,可是,令尊未尝说过,不做同样的匣子吧?”
  此言如一声惊雷,炸响在所有人头上。凡已做父母,尤其家中有不止一个子女的,皆心有戚戚。
  做家长的,谁不希望儿女都能一样美满和顺、幸福平安呢?别说是双胞胎,就是普通姐妹,做嫁妆时,也都会尽力求一碗水端平,若有所不同,只怕姐妹间不生隙,也会暗怨父母偏心,于是万莫开花十二分功夫,冒着被误会做了相同的两把锁的风险,将两个匣子镂得千肖万似,肉眼难分。
  这里,没有天下锁王,有的只是天下父母心而已……
  万娇杏拿过那已经破坏的匣子细看,果然底部找不到极细微的一道划痕——当初家中孩子因此还挨了好一顿打!“姐姐,你……”她话未说完,却已哽咽起来,说不下去。
  “娇杏,我,我并不曾……”万柔桃一时亦发急,落下泪来。
  “恐怕却也不是她。”云舒道,“在下记得,方才起哄伯爷要拿鹦鹉出来看的是个男声。”
  众人一阵喧嚣,有嘴快的嚷出来:“对了!是顾大户喊的!”
  百十人的目光遂转过去,将那个已经面色青白、缩在妻子身后的矮小男人盯得不能动弹,一只白玉金锁小匣,不知怎的从他袍袖中掉将出来,在地上弹了一下后停稳,并无伤损……
  后来,没人追问云舒、青离真正身份,他们便也没说,推辞了伯爷作为谢礼的百两黄金,只留了一匹瘦马并几两碎银做盘缠,继续往北去了。
  这次,青离坐在前面。
  行至城门,却有一人挡在马前,定睛一看,却是那宴上红衣小厮菱官,此时他身上只薄薄一件春衫,挽着个青布包裹,更显星目流波,丰神俊美。
  “小奴并不问公子出身家世,只求天涯海角,鞍前马后,与公子相随。”
  云舒一下傻眼了,不过旋即明白,有明一朝,显贵阶层男风大盛,虽然绝大多数都只是玩玩,但也有少数爱侣深情痴缠,那俊俏文弱些的一方,可说是心理上的女子,有时竟比那真女子还忠贞不移。眼下,他怕不是碰见这样一个了……
  “我,我……”云舒看他眼中噙泪,楚楚可怜,一句“我实在没有那方面的爱好”死活说不出口,生怕伤了他心。
  突然长毛瘦马一声长嘶,纵蹄人立,开始狂奔,绝尘而去,生的风险些把菱官带倒。
  “柳青离!扎马屁股也要先说一声,我差点掉下去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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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胠箧·琉璃鹦鹉(8)
……
  

第六章 擂台·谁保护了谁(1)
( 一 )
  一声蝉鸣,愈显林中幽静,触动两下心思。
  “居然有蝉了,今日什么日子?”
  “六月初九吧?”
  “唉……”
  “唉……”
  “沈公子为何叹气?”
  “想起一个不幸身故的朋友,光阴可真是不留情面,再有一月,便是伊人两周年忌日了。”云舒苦笑一下。
  “伊人?叫什么名字?”
  “轻梦,秦轻梦。”
  “好名字,自在飞花轻似梦……”
  “柳姑娘又为何叹息?”
  “我啊,也想起一个不幸身故的人,再有一日,便是他的忌日了。”青离扁着眼睛道。
  “是吗,那还真巧。”
  各位看官,这两句听起来差不多的话,你可明白其中不同含义?
  不错,云舒所念之人,是他深怀感情的一个女子;青离所说之人,是她此次“生意”的目标……
  青离这张单子,是三月初十接下的,也就是说,在六月初十之前,信封里写着的人一定要从世上消失。青离虽然嘴上说马上就是他的死期,心中此时着实焦虑:她之所以犯案后每每冒着留下线索的危险也要留下“不恕”二字,用现代的话说,是为了快速树立“品牌”,而只要一单违约,便将会大大损害该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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