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门秘史-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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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遇到的还真是传闻中的五花毒蛇。蛇这种动物在世界上的种类不下千种，光“本草”中记载的就有几百种，平日里那青蛇白蛇草蛇也多常见。毒蛇如眼镜王蛇、赤练蛇、黑蛇等等也属常见。唯花蛇较为少见，盖因蛇毒性大小可从皮色中得出，越是花色斑斓的蛇就毒性越大。一般的毒蛇多是两种花色，三种花色的便是剧毒无比的了。这五花蛇虽然在宋朝异书《蛇经》中有所记述，可世人竟从未亲眼见过。如今在缙云山上出现五花蛇，不能不让人称奇。

　　原来这唐文茂从小不喜欢读书作文，尤其讨厌八股行文，只喜欢看些医书药典，还有不知从哪找来的奇野怪志。为此唐老太爷没少揍他，可他就是屡教不改。及至年长，虽然也读了些书，参加几次乡试，可是几次都未中第，唐文茂便不愿再考，只在家专心歧黄之术，为此唐老太爷颇为伤感。没想到唐文茂研习医道竟小有成就，平时里庄上人口有什么头疼脑热的小病倒都能医治。这唐家堡地处缙云山脚下，地脉极佳。缙云山上各种草花虫蛇，应有尽有。唐文茂数年间盘桓于此，渐渐采集了不少珍药贵草。后山上前些年毒蛇泛滥，唐文茂专心捕蛇解毒之术，几年下来竟有小成。尤其那年在山上发现一条七步赤练蛇，唐文茂精心设局，将那赤练蛇活捉了回来，养了几年，那毒蛇后来死去，唐文茂几年中从赤练蛇毒牙中采集的蛇毒使他受用不已，以此作引配得不少良药。而那蛇胆蛇皮蛇骨等物也俱是上好药材。

　　因而唐文茂此时听说山上又出现五花毒蛇，心中不免痒痒，若将五花蛇捉来，那岂不是天大的宝贝。

　　唐文茂想着兴奋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忽然间又停了下来。

　　“不对呀，这地方怎会有花蛇？”唐文茂奇怪道。

　　那花蛇乃蛇中至毒之类，好喜生长在湿热之地，大多产自滇南苗疆。这缙云山风土沙石，与那滇南大有不同，按说花蛇不该在此出现。再说蛇亦如狮虎等猛兽一样，有较强的地盘观念，这缙云山自从腹蛇多起来后，连那赤练蛇都越来越少，想来是给赶出了地境。此时这五花蛇突然出现，颇有令人费解之处。

　　唐文茂想来想去，未得其解。又想那五花蛇乃毒中至宝，若不想法捉回来放其走掉岂不太过可惜？

　　思虑了一个晚上，竟致失眠。听得外面鼓打三更，唐文茂仍在床上翻来覆去。索性一跃而起，穿好衣服，来至书房，打开书架后的暗柜，翻出捕蛇用的物件，准备立刻上山去捉那五花蛇。

　　他一番折腾，却没想到玉儿在外面看了个正着。

　　原来玉儿这晚晚饭吃个大饱，又跑了一天，吃过饭便回屋睡了。半夜起来尿尿，却见书房灯仍亮着。玉儿好奇，便偷偷来到窗前，见父亲在屋里正整束行装。

　　只见唐文茂在书架边上推了一下，拉转出一个暗柜来，唐文茂从里面取出两块鹿皮，严严实实地包在脚踝之上。又取出块鹿皮，缠于左臂。接着在柜中取出不少瓶瓶罐罐的物件，揣进怀里。然后又拿出竹筒皮囊负于背上。

　　玉儿初时不知父亲要作什么，看到父亲拿起竹筒，便心下明白。原来那竹筒是装蛇的物件。父亲想是要上山捉蛇了。

　　玉儿见父亲收拾妥当往门口走来，忙把身子缩在墙角。只见父亲把屋里灯烛吹灭，掩上门，悄悄向庄后门而去。

　　玉儿忙跑到唐文英房间，从窗户爬进屋去，本想到床前唤姑姑起来，没想到正遇见小丫头琴儿起来喝茶，见　　窗子突然爬进人来，琴儿不禁失声大叫：“有鬼呀！”

　　唐文英从床上一跃而起，来不及披上外衣，从床头抄起茶碗向窗口掷去，只听得哎哟一声，玉儿被打中脑袋。

　　唐文英忙命琴儿点灯，玉儿坐在地上哭道：“姑姑！你何时练得这样准的暗器！”

　　唐文英见是玉儿，不禁笑道：“你半夜不睡，跑进来作什么？”

　　琴儿怒道：“偷偷从窗户进来，估计又是想来偷看的？”

　　唐文英虽然自小不避男女之嫌，这小侄儿又年幼，但深夜从窗户偷入闺房总是不妥之事，于是正色道：“玉儿，你也不小了。我早跟你说过……”

　　玉儿捂着脸道：“姑姑先别说教！我爹爹他上山去捉那五花蛇了！”

　　“啊？”唐文英立时跳了起来“真的？”

　　“当然是真的！方才我起夜看到父亲在书房收拾了半天，这会子从后庄悄悄出去了！”

　　唐文英忙穿好衣服，取出百宝囊背在肩上，对玉儿喝道：“你且回屋睡觉，我去助你爹爹。”

　　玉儿道：“为什么？我来叫你，是想让你带我一起去的。”

　　“你腿上伤口未愈，怎么走得山路？”

　　“没事了，就是还有点疼，我能走得了。”

　　唐文英又说深更半夜小孩子不能进山，玉儿便说女子怎可一个人半夜出门。

　　唐文英道：“你不知道，那山上夜里全是鬼怪狐仙的，大人一般也看不到，就是小孩子眼睛亮些，总能看到那些东西，所以不能带你去。”

　　玉儿道：“哪有那么多的鬼怪，再说就是见到了我也不怕。只是你一个人去让妖精吃了怎么办？”

　　唐文英只是不充，玉儿道：“再不去就不用去了，爹爹此时怕已经上山了。”

　　唐文英想了想，说道：“好。带你去，不过你可要听话，一直不离我身边，不许乱跑！”

　　玉儿道：“这个自然。”

　　两人开门就要出去，琴儿忙拦在前面。

　　“小姐，这可不行！明儿老爷问起来我可担待不起！”

　　唐文英道：“谁让你担待！你就上床去被窝里好好睡到天亮罢！”

　　说着拉起玉儿，跑了出去。

　　琴儿拦阻不住，暗自着急，又不敢声张，只得关好门窗，心中盼着她们赶快回来。

　　
　　唐文茂趁着月色来至山坡前，看看周围，与文英玉儿所说之处相差不多，于是从背囊中拿出诱蛇之饵，从道边零散地撒开去，直至树后草丛。

　　唐文茂自己隐于树后石边，专侯那毒蛇出现。

　　一顿饭的功夫，仍未见任何动静。

　　唐文茂心想，莫非那蛇已不在此处？

　　正此时，忽听得“沙沙”声响。

　　唐文茂暗道：“来了！”

　　只见草丛那边滑过一条长蛇，借着月光看去，只见那蛇通体五彩斑斓，甚是好看。

　　唐文茂心里咚咚跳动着，看那五花蛇慢慢地滑向诱饵，心中暗喜欢，盘算着等这蛇吃完那边的诱饵自然会慢慢地滑到树丛这边来，到时自己好一跃而出，定能把这毒物抓住。

　　那五花蛇慢慢要滑将过来，离唐文茂藏身的树后越来越近，唐文茂手慢慢地伸向背后的竹筒。

　　忽然，那五花蛇停下，竖起头来。

　　唐文茂一惊，不知这毒物要作什么。耳边又听得“沙沙”作响。

　　偷眼望去，只见从草丛中又蹿出来三条大蛇，这三条蛇皆是黑色，口中吐出信子，成三角形将五花蛇围在中间。

　　唐文茂暗暗称奇，却见那五花蛇身子盘着，蛇头高昂起来，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来敌。

　　那三条黑蛇慢慢逼近，突然左边的黑蛇首先发起进攻，猛地向五花蛇冲了过来，黑蛇张开大嘴直咬向五花蛇三寸之处，五花蛇并不后缩，身子一甩，便一口咬住那黑蛇劲下，黑蛇当时全身抽搐起来。

　　右边的黑蛇趁势直朴过来，五花蛇放开嘴里的黑蛇，还未等右边的黑蛇来至近前便直冲上去，一口咬住那黑蛇，片刻，那条黑蛇也动弹不得。

　　中间那条黑蛇见势不妙，慢慢地向后退去。

　　五花蛇直冲至近前，缠住那条黑蛇。黑蛇此时只有以死相拼，一面小心地避开五花蛇的毒牙，一面伺机寻找对手的软肋之处。

　　那五花蛇死死地缠住黑蛇，却并不下嘴去咬。原来那蛇方才连续咬死两条黑蛇，口中毒牙毒性减弱，它需要积蓄些时辰方可再施以致命一击。

　　那黑蛇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因此要趁五花蛇毒性未愈之前甩掉对手。

　　只见两条蛇缠在一处，难解难分。

　　唐文茂趁机从树后蹿出，直到跟前，抓起两条蛇，可怜二蛇在酣斗之即未料想旁有捕捉之人，稀里胡涂就被装进竹筒。

　　唐文茂擦擦冷汗，心想这回实在是侥幸之至。再看那地上的两条死去的黑蛇，通体光滑透亮，自然也是极好的药材，便将两条黑蛇收进皮囊之中。

　　这一夜收获颇丰，唐文茂十分高兴，刚要转身回庄，忽听得耳边又响起“沙沙”的声音。

　　唐文茂忙躲回树后，却见草丛那边又滑过来一条绿色的小蛇。

　　唐文茂心想，今晚上可以大大的发财了！

　　刚想跃出去捉那绿蛇，耳边“沙沙”响起来，又有几条蛇从草丛那边滑了出来。

　　唐文茂心中暗奇，这个季节此地不该有如此多蛇的呀。再看那些蛇，有绿有白各色各样，全然不象这山上的腹蛇。

　　正寻思着，忽然路边有两个黑影慢慢走来。唐文茂屏住呼吸不敢作声。

　　只听得其中一个说道：“你看见那人在这里？”

　　另一个道：“正是，我亲眼见到他往这边来的！”

　　前一个说道：“那好！这回他可跑不掉了！”

　　唐文茂惊诧不已。却见那二人又小声嘀咕几句，悄悄地向一边隐去。

　　耳边“沙沙”声不断，草丛里越来越多的怪蛇涌了出来。

　　唐文茂暗想：“怎么还有这么多？”

第四章　六叶峨眉使人舒
却见那些蛇或三五成堆，或横排竖列，似乎有极严密的阵法。

　　唐文茂不敢动弹，只得匿于树后一动不动。又悄悄抓出把琉磺撒在身边，以免被群蛇围攻。

　　过了一阵，忽见一人从山坡下疾行而来。月光之下，见此人道士打扮，已行至蛇阵前面。

　　唐文茂惊道，此人不知这里有埋伏，冒然而来，要被蛇包围了。本想大声示警，又怕引来不测之祸，正犹豫着，忽见那人腾身跃起，三两下跃到一边的树上。

　　群蛇“沙沙”地滑了过去，片刻就将树下围得密密麻麻。

　　先前那两个人从一边闪身出来，边笑道：“这回看你往哪跑！”

　　树上那道士也笑道：“些许毒物就想困住你爷爷吗？”

　　那两人不再说话，各拿出哨子吹起尖锐的啸声。

　　树下的蛇听见哨声，开始往树上爬去。

　　只见得群蛇密麻麻地将那树围着，一点点向上爬着，远望去竟似一团黑水，将花白的树干一点点淹没。

　　唐文茂捕蛇弄蛇多年，望到这景像也不由得混身打起冷颤。

　　眼见群蛇就要爬到树顶，忽见那道士点燃火折扔了下来，群蛇纷纷向后闪避。

　　道士趁机飞身跳下树来，直奔那两个驭蛇之人。那两人慌忙改变哨音，催蛇来攻，却已来不及。道士直冲至二人面前，抬起脚来将两人踢到一边。

　　哨声既灭，群蛇一时乱了阵脚。

　　道士趁机往山北飞奔而去。

　　那两人从地上爬起来，骂了几声，又忙吹起哨子，召唤群蛇，往北追去。

　　唐文茂躲在树后，仍不敢动弹。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四周寂寞无声，唐文茂这才慢慢地从树后站起来，两脚已经麻得快没了知觉，浑身衣服早让冷汗湿透。

　　唐文茂嘘了一口气，暗想这晚奇遇却也罕见，不过捕得五花蛇，收获却也颇丰，于是小心翼翼地往山下走去。

　　行不一阵，已近唐家堡。忽见路边树丛晃动，耳边“沙沙”作响。

　　唐文茂一惊，莫非此处也有毒虫？

　　唐文茂拾起根树枝，蹑手蹑脚来到路边。拔开树丛看去，却见草丛里歪倒个人，却是方才那个道士。

　　唐文茂忙上前扶起道士，见他面色惨白，紧闭双目。想来是方才被毒虫咬伤，于是忙从药囊中取出清热解毒的药丸喂道士吞下。

　　那道士微睁开眼，看了唐文茂一眼，说道：“多谢兄台。我不妨事。且歇歇就好！”

　　唐文茂扶道士坐起，将其腿倦起，未料到道士腿上窜出一物，直扑唐文茂面门。

　　唐文茂吓得“啊”了一声，不由得抬手去挡，那东西扑在唐文茂左臂之上，咬住不放。

　　唐文茂定睛看去，却是一只红色的大蝎子，尾针已刺在唐文茂左臂，好在唐文茂捕蛇之前作了准备，脚踝和手臂都裹了鹿皮。

　　唐文茂小心地用树枝拔掉蝎子，打开皮囊，将毒物收入。

　　再看那道士，吞下丸药后，已醒转过来，看着唐文茂收伏蝎子，颇有些惊奇。

　　唐文茂问道：“道长可是被这毒蝎咬伤？伤在何处？”

　　那道士道：“不小心被它在腿上咬了一口，应该不妨事！”沉吟一下又接着说：“多谢兄台。此处不很太平，兄台还是快快离开。”

　　唐文茂见他虽然答对无碍但明显气色不佳，想是中毒未解，迟滞了血脉，便撕开道士右腿裤角，只见被蝎子叮处早已又黑又肿。

　　唐文茂忙取出小刀，在肿胀处划开小口，挤出脓血，又取出些药粉敷在上面。

　　道士笑道：“老兄的药来得及时！真是谢谢了。我好了，兄台快快离开吧。”

　　唐文茂拿出绷带绑在道士腿上，问道：“那两人为何要追你呀？”

　　道士“嗯”了一声，微笑道：“兄台方才在树后都看见了？”

　　“是呀！”唐文茂答道，心中不免一惊，暗想，方才自己躲在树后难道被这道士看见了。又想，这道士看见了自己当时并不理会想来也并无害人之意，

　　那道士说着：“兄台可是这附近的捕蛇之人吧？”

　　唐文茂道：“小弟家就在附近。”

　　那道士笑道：“如此也算巧遇。我在此歇息一阵就好。兄台请回吧。”

　　唐文茂见道士一味地催自己离开，想是怕连累自己，便笑道：“道长不必担心。小弟姓唐，在山下唐家堡中有些田庄。道长虽然神功高强，可是身上蝎毒未除，如不早治，恐有遗祸。小弟对于解蛇虫之毒还略懂些，家中也有些药品，道长不如同我齐到庄上，再服些解药，歇息半日再走不迟？”

　　道士问道：“你姓唐？在唐家堡住？”

　　唐文茂道：“正是。小弟姓唐名文茂。”

　　道士又问：“那唐矶老先生是你何人？”

　　唐文茂道：“正是家父呀。道长怎知家父名讳。”

　　道士说着：“家师跟我说起过令尊。想来他们是早年知交好友也未可知。”

　　唐文茂道：“如此道长更不要推辞，跟我一同回庄吧。”

　　那道士便不再推脱，站起身随唐文茂往庄上走去，又笑道：“可也真巧了，在下俗姓也姓唐，名顺之。”

　　两人从庄后小门进得庄来。

　　唐文茂把唐顺之安顿在客房，又拿出丸药给其服下。

　　唐顺之服药后觉得神色渐复，道过谢后便自在榻上打坐调息。

　　唐文茂自已回到书房，把皮囊竹筒一干物件放到桌上，想想这晚的奇遇，仍心有余悸。不知那两人驭蛇之人与这道士有何仇怨，又不知那许多怪蛇是从何而来。

　　看着桌上的竹筒，不觉手痒，便小心翼翼地打开竹筒，以鹿皮档于面前，预备那五花蛇会跃出咬人。

　　没想到竹筒打开，那五花蛇却并未窜出来。

　　唐文茂用木棍伸进筒内将蛇挑出。却见那五花蛇仍与那黑蛇缠在一处，虽然凶光炯炯，神色却甚是萎迷。再看那黑蛇，早已一动不动，想是在竹筒内，二蛇继续厮斗，那黑蛇终于被五花蛇咬死了。这五花蛇短时间内三次用毒，也大伤元气，艾艾地蜷在那里。

　　唐文茂仍小心翼翼地带上皮护套，将两条蛇分开来，把五花蛇放进蛇笼里。

　　又见那三条死去的黑蛇，竟也是极为罕见的异物。

　　最后再打开小皮囊，将那大红蝎子取出来，倒入罐中。

　　自己又找出味丸药研碎，和着烧酒吞了下去，以防蛇虫毒气所侵。

　　一番忙活，天已微亮。唐文茂便伏在书桌上翻看医典，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忽听得耳边“沙沙”作响，唐文茂大惊，抬头看时，却见一条斑斓花蛇正从窗户盘了进来。

　　唐文茂忙起身去案几拿打蛇的木棍，哪想到那案几上早盘着一条黑蛇，“唿”地一下窜到唐文茂臂上，唐文茂用力甩掉黑蛇，回身定睛看时，却见书房地上密密麻麻地盘着花花绿绿的各种怪蛇。

　　唐文茂忙向书房外跑去，来到门口，突见一黑衣蒙面之人档在那里。

　　唐文茂喝道：“你是何人？”

　　那人并不答话，只是慢慢地揭开面纱，唐文茂一见吓得大叫起来。

　　“老爷！老爷！”耳边听得管家张福叫着。

　　唐文茂睁开眼睛，见张福和丫头琴儿站在一边。再看书房里面，一如平常，并无什么蛇群蒙面之人，原来方才却是南柯一梦。

　　唐文茂定了定神，见张福和琴儿神色慌张，便问道：“什么事？”

　　张福道：“老爷，不好了。三小姐和小少爷……”

　　唐文茂忙问：“怎么了？”

　　张福：“她们不见了？”

　　唐文茂道：“什么？不见了？敢是她们不听话，伤还没好又偷跑出去玩？”

　　张福道：“这个，却也是的，只是，恐怕…。。还是让琴儿跟您说吧。”

　　唐文茂便问：“怎么回事？”

　　琴儿忙跪下，哭道：“老爷恕罪！”说着把夜里玉儿如何偷偷来找文英，二人如何偷偷跑到山上去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唐文茂脸色一沉，心想这玉儿和文英也太过淘气，以前也有几次两人半夜不好好睡觉到处乱跑，让唐文茂发现后本想痛打一顿，可是唐老太爷总是护溺在前，因此自己连说教几句都不能够，现在倒好，这两人越发得意，看来这次要好好教训他们一番不可。

　　忽然想到昨晚之事，不觉一惊，忙问：“你是说她们现在还没回来？”

　　琴儿哭着点头。

　　唐文茂倒吸一口冷气，心想，若是这两个不知好歹的东西昨晚跟着自己后面，那一群蛇虫怪阵还不将二人活吞了。这可怎么是好。

　　见琴儿还跪在那哭，便道：“起来吧。这两人也不是头一次这样了。老太爷可知道？”

　　张福道：“老太爷刚刚起来，正用早餐，想来一会不见小少爷定是要问的。”

　　唐文茂道：“你去老太爷跟前服伺，若问起就说他昨天被蛇咬了，现在吃了药在屋里躺着睡了。再告诉他不妨事，过半天就好了，别让老太爷担心。”

　　张福称是离开。

　　唐文茂又对琴儿说：“你且回屋去，就和平常一样。若有人问起小姐，你也说小姐蛇毒未解，服了药在房里休息。”

　　琴儿点点头擦干眼泪回屋去了。

　　唐文茂召集十个庄丁，每人发一根木棍，应急解毒药物两丸，自己缚了背囊，带着众人，往那缙云山上去寻找。

　　
　　此时朝日初升，晨霞飞扬，雾气如霜，好一派仙山气象。

　　这缙云山古称“巴山”，山上青松翠柏花草各异，山下嘉陵江水弯绕而过。传说上古时侯这里居住着一个勤劳善良的氏族，就是巴族。巴族人在山上发现一个石穴，其中涌出仙水，终年不绝。巴人喝了这仙水，岁数都活得很长；用这仙水擦洗，便不生疮不得病。因此巴人世代守在这里，日子过得安详快乐。轩辕皇帝打败了炎帝之后，一个大臣听说巴山上有这样的仙泉，便派兵来夺。军兵一路溯江而上，杀烧抢掠，巴人奋起反抗外虏，终因寡不敌众，最后只剩九位勇士退守到这巴山之上。九位勇士喝了巴山仙水，徙增神力，在此抵御来敌七七四十九天，杀死敌军无数，直气得敌将哇哇怪叫，下令放火烧山，一时间火光四起，整个巴山中的树草鸟兽连那九位勇士都焚于大火之中。待到火灭，山上云霞都被映成红色，而那九位勇士化身为山上九座高峰，仍挡住面前，不让来敌抢占仙泉。从此世人再没见到过仙泉踪迹，而那巴山之上，早晚云霞雾霭俱为红色，古人称红色为“缙”，故此巴山便叫作缙云山。

　　唐文茂此时却无暇观赏仙山美景，带着家丁来到半山处，在昨夜聚蛇之处前前后后的找了半天，却未见文英和玉儿的踪影。再向远处寻了半日，仍丝毫不见人。

　　唐文茂心下稍安，若是在这里发现文英玉儿，反倒叫人担心，此时还在这里那定是被蛇虫所伤走动不得，这半日下来不服解药怕是性命难保。

　　唐文茂暗想这两人定是玩得累了回庄去了也未可知，看看已近午时，便唤了众人，下山回庄。

　　一路上心里却也狐凝不已，这一通在山上搜找，原是怕那蛇虫众多，每个家丁还发了御蛇之物，可是找了半日别说没有昨儿的毒蛇怪蛇出现，就连平日里这山上常有的草蛇腹蛇也没见一条。

　　回到庄上，管家老张早等在门口，言及老太爷已经知道，正在堂上发怒。又说三小姐和小少爷仍没回来。

　　唐文茂心中一沉，听得父亲在叫，只好故作镇静，往堂屋走来。

　　唐老爷子早上起来，不见英儿玉儿，便问管家老张，老张按唐文茂教的话说二人受伤服过药在屋里睡着。唐老爷子爱护女儿小孙，几次要亲去探看，都被老张好说歹说劝下，直到中午开饭，仍不见二人起来，唐才爷子便执意亲自去看，老张见躲瞒不过，只得实话实说，唐老爷子因此气得大骂唐文茂，正此时唐文茂带着众家丁回来庄上。

　　唐老爷子看见唐文茂进得屋来，便问：“英儿玉儿在哪里？”

　　唐文茂只得将昨晚自己上山捕蛇那姑侄二人偷偷跟随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又说“父亲不必担心，他们二人这样淘气惯了的，想来一会子饿了也自然回来了。”

　　唐老爷子骂道：“从半夜到中午十二个时辰了，难道你说他们还能不饿！我且问你，你刚才可去山上查找？”

　　唐文茂道：“方才孩儿带了家丁在山上找了一遭，并未发现什么，便回来了。也许他们跑到别处去玩了！”

　　唐老爷子怒道：“我平日里不让你弄这些奇门怪道的蛇虫毒草，你就是不听！现在惹出祸来，你，你……”

　　唐老爷子站起来拿着手丈要打唐文茂，却忽然身子一栽，倒在椅上。

　　唐文茂忙上前扶住。

　　众人把老爷子抬进卧室。

　　唐文茂为父亲号了脉相，知他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便放下心来。

　　少倾，唐老爷子醒转过来。

　　唐文茂道：“父亲可好些，孩儿差人去城里请医生了。”

　　原来这唐老爷子深恨其子不学古文只读医书，因此虽然唐文茂医术远近闻名且早比那重庆城里的一般大夫强过百倍，可唐老爷子每次生病总是不让他看视，非要去城里请别的大夫才行。

　　唐老爷子摆摆手道：“你们出去吧。我躺一阵就好。”

　　唐文茂又道：“孩儿又派人出去找英儿玉儿，想来他们很快回来了。”

　　唐老爷子叹口气，不再说话。

　　唐文茂退了出来。

　　那叫唐顺之的道士正侯在堂前。

　　唐文茂道：“一时忙乱，竟忘了道长了。道长可曾用过斋饭，我叫人收拾些素斋来。”

　　唐顺之道：“唐兄不必忙，我吃过饭了。且来书房说话。”

　　两人来到唐文茂书房。

　　唐顺之道：“三小姐和小少爷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想来是我连累了唐兄。”

　　唐文茂摆手道：“这与道长不相干，他们自出去淘气，就算是被坏人掳去，也是……也……”

　　唐文茂本想说就算被坏人掳去也与道长无关，但一想到二人没准真让那些驭蛇之人掳去，心中不免一惊。

　　唐顺之道：“贫道感激唐兄救护之恩，若真是那帮人掳去的，我定帮唐兄把人救出来。”

　　唐文茂问道：“那些人，是些什么人？”

　　唐顺之笑道：“一时也跟唐兄说不清楚。我这就出去查访。这个东西且赠与唐兄。”

　　说着从怀中取出纸包，递了过来。

　　唐文茂接过来打开一看，却是一枚草枝。

　　唐文茂熟读本草，药草花虫之类最是熟悉不过，看到这枚草枝，不禁失声赞叹。原来这草叶竟有六叶。寻常的草树，不过一叶两叶，或是三叶四叶的，六叶之草乃草中之宝，解毒功效胜过寻常之物。

　　唐文茂忙道：“这六叶草是稀罕之物，这个，在下怕是不敢……”

　　唐顺之笑道：“唐兄不必客气，我知唐兄精于医道，所以此草相赠也算是得其所哉。此草乃我峨眉山特有，待我先去找回小姐和小少爷，回头有空了再帮唐兄去采些来。”

　　唐文茂连连称谢，唐顺之便抱拳离去。

　　这唐文茂在书房里拿着这六叶草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家人几次送上饭菜，他都不理会，任那饭菜凉了热热了凉。家人还道他忧心三姐和小少爷所以才吃不下饭，哪想到他是医痴药痴，一日之间忽然得了这许多宝贝药材，心中正反复琢磨该配一方什么样的药丸。

　　快到掌灯时分，张管家来回报，说下午派上山去寻找的十几个人也回来了，仍是一无所获。

　　唐文茂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忙去上房给父亲请安，家人把他挡在门外，说老太爷吩咐，要好好休息不让任何人进去。

　　唐文茂回到自己书房，一时无计可施。想来英儿和玉儿是让那些人给掳了去。不知道那道长能否帮忙救出他们呢？实在不行明早只有去报官了。

　　思来想去，不知不觉已近戌时，唐文茂并无睡意，便打开蛇笼，取出五花蛇从毒牙中挤出几滴毒液，然后拿到书房，以陈年黄酒化之，又拿出那六叶草，找出三条死去的黑蛇，取出蛇胆，会同那大红蝎子，一同在钵里研碎，又找出多年来收集的上好老参灵芝首乌伏苓等物，调*蜂蜜与那黄酒解开的五花蛇毒和在一起，制成丸药八十一粒，取九九八十一之数。

　　唐文茂把药丸收进瓷瓶，心中暗自得意。这味丸药中配进蛇涎蝎尾等剧毒之物，寻常之郎中可不敢如此用药，但那六叶草是此药之君，毒料只是为引，用料又少，自不会危及性命，而蛇毒和蝎毒相互克制，反倒有以毒攻毒之功效。蛇胆有却毒除邪之效，配上人参伏苓等物温中调补，此药可算得能除百毒的灵药了。这五花蛇六叶草得来竟是机缘巧合所致，想来是冥冥天数，因此便为此药取名叫作“天命还魂丹”。

　　唐文茂将此药配伍之理想得通透，制起药来全神贯注，待回头看自鸣钟时，却已过了子时。

　　唐文茂收起药丸，灭了灯，却仍无睡意，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出神。

　　小妹和幼子不知下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