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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卷-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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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涛一怔,问道:“怎样‘偷天换日’?”
千面神丐低声道:“你可以事先准备一页假书,上面注满梵文,藏在身边;只要有机会,便迅速换下真品,反正同样都是梵文,他们也看不懂。”
江涛初听似觉甚妙,继而一想,却又哑然失笑,说道:“办法固然可行,但有几点困难。第一,这方法每次只能偷换一页;第二,他们所求的并非原文,只要我把书中字义译述出来。就算偷得全书,予他们又何损?第三,译一部书,决非三五日所能成功。老前辈别忘了,五天一过,咱们的秘密就要被揭穿了。”
千面神丐不悦的道:“依你这么说,行不通?”
江涛叹道:“不容易。”
千面神丐哼道:“老要饭的不信邪,明天晚上你看我的!”
………………………
第十四章 盗书失算
第二天午后,千面神丐搬出一副药囊,又从怀中取出那两副薄膜制的面具,开始忙碌起来。那两副薄膜面具制作异常精巧,膜色与人体肤色极其相似;左右各有两个小孔,备作张挂之用。膜面上涂以易容油膏,可以变幻成各种不同形貌的脸谱;如非特别“行家”,绝难辨识真伪。
千面神丐先将其中一副“五槐庄主陈鹏”的面具用药水洗净;然后施展其“千面幻形”
的玄奇手法,仔细再涂抹上易容油膏。不到顿饭光景,面具上的脸型眉目,竟变得跟江涛一模一样了。
江涛骇然问道:“老前辈莫非想化装成晚辈模样,冒险混进天心宫去?”
千面神丐笑道:“只要能把剑谱弄到手,叫我老人家扮女人也干!”
江涛急道:“这太危险了,万一败露,何异自速其死……”
千面神丐却似胸有成竹,冷冷道:“放一百二十个心!老要饭的‘千面’之名得来不易,数十年来,还没有砸过招牌。你听我的安排,绝出不了差错!”
江涛心里暗急,但却无法劝阻。千面神丐十分固执,面具准备妥善,又找出一页羊皮纸,逼着江涛用梵文伪造假剑谱,看样子是非去试试不可了。
江涛无奈,执笔沉吟,不知该写些什么才好?老叫花晒笑道:“这还不容易?把骂人的话多写一些,骂得越痛快越好!最后不妨落注老要饭的名号,就算我送给天心教开坛创教的贺文吧!”
剑谱一写毕,千面神丐又放在灯火上烘烤。烤完淋些水,淋湿了再烤干。反复几遍,直到江涛也认为跟昨天见过的剑谱同样陈旧了,这才喜孜孜贴身藏起。
整整一下午,全在忙着准备工作。吃过晚饭,老叫化又开始替江涛细心化装,将他改扮成“江富”模样,自己却扮成江涛。两人身份互换,居然维妙维肖。
一切妥善,老叫化搬了一张椅子,向厅中一坐,专等燕玲派车来接。可怜江涛苦在心里,既无法劝阻,又想不出第二条可行之计;只得把“天心宫”中规矩情势,—一解说,希望老叫化不致临时失措,露了马脚。
西刻刚半,听泉居外果然传来辚辚车声。不施题间,花径中响起小英小凤的笑语。
江涛心头狂跳,轻轻又叮嘱道:“老前辈,千万谨慎,见机而为…”
千面神丐得意地笑道:“放心!老要饭的闯龙潭、人虎穴,不知见过多少大场面;小小一座天心宫算得了什么!”
小英、小风刚进木屋,千面神丐已经沉不往气,从椅上跳了起来,迎着笑道:“你们这时才来?老要饭的已经等了许久啦……”
二女猛却步,彼此张顾,愕道:“老要饭的?谁是老要饭的?”
江涛急出一身冷汗,连忙哑声笑接道:“公子是说老汉的‘叫化鸡’味道不错,简直就跟要饭叫化子做的一样。姑娘们昨天不是说也想尝尝吗?老汉正等着问一声,要不要再替姑娘们准备几只?”
小凤释然一笑,道:“好呀!你就多弄几只,咱们姑娘也顶喜欢吃鸡哩!”
小英却尖酸地道:“凤丫头也真傻,有好吃好玩的,人家自己不会去?还用得着咱们在岸上瞎操什么心?”江涛自然听得懂她这是指昨天游湖的事,笑笑不便接口。
小英撇撇嘴,斜视千面神丐又道:“可也怪!笑嘻嘻的去,谁料到竟锁着眉头回来,唉声叹气一整夜。今儿起来,眼眶还红红的,八成是呕了气吧!公子,你说说看,究竟为了什么?”
千面神丐那儿答得上来,挥手道:“谁知道为什么?时间不早,咱们该走了!”一面说着,一面举步先行。
小英碰了一鼻子灰,气得哼了一声,一扭腰肢,蹭蹭蹭也出了木屋。
片刻之后,车声渐渐远去。空荡荡的“听泉居”中,只剩下江涛一人。木屋缝隙中透进来阵阵冷风,使他从心底冒出一缕寒意……千面神丐太自负了,易容术虽可改变一个人的容貌,口音也可模仿;但天生的性格却是勉强不来的。此去万一识破,那后果才真是不堪想像!
他独自在空屋里脚踢、徘徊……一颗心,就像拉紧了的弓弦,随时都可能一崩而断。脑中闪现的,尽是天心宫层层警卫,阴森的后宫,精明的教主,还有那神秘莫测的“老菩萨”
和两名冷酷可怖的高明护法……
夜凉透衣,江涛却汗水通体。他一忽儿绕室碟踱,一忽儿又奔到园中去凝视倾听。远处剑楼传来的更鼓声,一下下直如敲在他的心上。
时间在焦急中缓缓流过,好不容易熬了一个半时辰。江涛刚松了一口气,摹地里,一阵急迫的马蹄之声撕破寒寂,由远而近。江涛心中大震,猜想一定是事情败露了。“叶”地一口吹灭灯火,匆匆结束了一下,闪身掩到门后,深吸一口真气,将无坚不摧的“赤阳指力”
提聚到十二成——他不甘心被擒,万不得已时,只好冒死一拼了。
顷刻间,纷乱的脚步声已越过院落。有人急急拍门叫道:“江富!快开门!快开门……”
江涛听出竟是燕玲的口音,越发心慌。他固然不惜背水一战,但来的是燕玲,却叫他有点为难。仓卒无计,只得应道:“是那一位?这样夜深了,有什么事吗?”
门外燕玲的声音焦急答道:“快开门呀!江富,公子病了,咱们是送他回来休息的。”
病了?千面神丐居然生了病?江涛一阵迷惑,连忙点亮油灯,启开了大门。门开处,不觉一怔。只见燕玲和小英、小凤满脸愁容,两名锦衣护卫左右挽扶着那位冒牌“江公子”;另外两名护卫高举“孔明灯”,大群人簇拥进了木屋。再看千面神丐,却紧紧闭着眼睛,两手捧着肚子,口里呻吟不绝。
江涛正感惊愕,千面神丐一只右眼突然睁开,向他连眨,哺哺道:“不要紧的,你们扶我到床上去,躺一会就会好,哎哟!肚子疼得好厉害,哎哟!”
燕玲急忙指示两名锦衣护卫道:“听见了吗?快扶江公子到卧室去,仔细点,别碰着他的肚子。”
锦衣卫小心翼翼扶着老叫化进了卧室,轻轻将他安顿在床上。江涛一直紧随在后,这时顺手掀过被褥,连头带脸把他一齐掩住,然后向身后燕玲道:“咱们公子从小就有肚子疼的老毛病,出一身汗就没事了。只是好端端的,怎会突然发了病?”
燕玲叹了一口气,讪讪说道:“唉!说来都怪我不好……准是昨天在湖里浸了水,先受了寒,刚才我又逼他太紧,他一急之下,就嚷着肚子疼……”
江涛如坠五里雾中,又不便再问,唯唯喏喏道:“更深夜静,亏得姑娘亲自送咱们公子回来,老汉去烧壶茶给各位解寒。”
燕玲拦住道:“不用了,咱们就要走的。”说着,走出房门,向江涛招招手,低声道:
“江富,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要告诉你。”
江涛依言跟至外厅,燕玲又摒退四名锦衣护卫,这才幽幽说道:“我知道,你家公子一定还在生我的气,所以我不在这儿惹他心烦了。等他病好时,你要多劝劝他,叫他别把今天的话放在心上……唉!真没想到他竟是个死心眼儿!
江涛虽然一时听得糊里糊涂,也只好点头:“姑娘放心,老汉会记住劝解公子的。”
燕玲轻叹一声,又道:“刚才教主已经赐过药,他身体不好,译书的事可以从缓。明天我就叫丫头搬过来,需要什么东西,有她在这儿也比较方便。”
江涛忙道:“这个尽可不必,老汉自会侍候公子。”
燕玲笑了笑,未置可否,道:“别忘了刚才关照你的话,我明天再来看他。”说完,又情不自禁推开房门,痴痴望了一会,才领着小英、小凤帐们而去。
江涛躬身相送,直到车马火光去远,才急急掩门奔回卧房。千面神丐早已“病”容全消,坐在床上发愣。江涛抱怨道:“您老人家怎么忽然装起病来?晚辈只当出了意外,险些冒失出手。”
千面神丐脸色一沉,道:“本来就出了意外,要不是老要饭的情急生智,今天夜里就全盘都砸了。”
江涛急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千面神丐从怀里取出一页折招的素色香笺,掷给江涛道:“你先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江涛展开一看,只见笺上写着:“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如素愁不眠;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听泉……”看罢,不禁“噫”了一声道:“这是半首乐府诗,原文应为‘愿随春风寄燕然’,其中‘燕然’二字地名,却被改成‘听泉’了……老前辈,这张纸笺是小燕儿给您的?”
千面神丐斜视说道:“你倒很明白,诗词歌赋这些酸溜溜的玩意儿,老要饭的屁也不懂!‘燕然’也罢,‘听泉’也罢,今夜大事,全被它耽误了。”
江涛讶问道:“这半首古诗又跟今夜的事有何关系呢?”
千面神丐冷冷道:“怎么没有关系?老要饭的一切进行得本极顺利,那教主婆娘刚把一页剑谱取出,临时有事离去。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老要饭正要‘掉包’,谁知你那位心上人偏在这要命的时候闯了进来,悄悄塞给我老人家这张香喷喷的玩意儿,又问我:‘昨天的话,仔细想过了没有?’
江涛暗暗跌足道:“您老人家怎么回答?”
千面神丐两眼一翻,道:“我能怎么回答?信看不懂,话也听不懂,只好老老实实说……我不懂!”
江涛失声道:“糟了!什么话不好回答,偏偏又是这句千面神丐眉头连皱,道:“可不是么!那丫头听了这句话,登时眼泪汪汪,一跺脚道:
“好!你又是这句话,不懂,不懂!我知道你根本就是装傻,虚情假意,全是骗我!利用我!”
江涛闭目不忍卒听,长叹道:“这真是天大的冤枉!”
千面神丐接道:“对呀!我也是这样对她说的,无奈她不肯信,气呼呼又道:‘就是一条牛也会懂!算我白抛一片心,把东西还给我。’说着便来抢这张纸头。”
江涛双手紧捏香笺,急声道:“不!不能还给她!”
千面神丐叹了口气道:“老要饭的也是这个主意,谁知一时忙乱,竟将那张准备‘掉包’用的梵文纸页失落地上,被那丫头一把抢了过去……”
江涛骇然道:“这可糟了!”
千面神丐缓缓舒目道:“还好!那丫头当时并未细看,一口气撕了粉碎,又把碎纸塞进怀里。我老人家一急,只好装肚子疼了!”
江涛一身冷汗,频频摇头道:“即使瞒过一时,只怕她回去以后取出碎纸稍一留意,秘密仍将败露。唉!晚辈早说此计不成,现在果然一败涂地了。”
千面神丐微笑道:“你先别泄气,依老要饭的看,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江涛张目道:“盗书失败,脱身无望,还有什么福不福?’千面神丐笑而不答,先替江涛除去化装,自己也恢复了“江富”的身份。一切舒齐,然后推窗仰望天色,口里哺南说道:“现在子时才过,距天亮还有两三个时辰。晤,正是时候!”说着,挥掌打灭了灯火,一闪身,竟掠出了木屋。
江涛来不及询问,及待追出,只见老叫化身疾如电。连几个起落,业已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这时候他突然潜离听泉吾,要到那儿去呢?江涛对他这种“一意孤行”的作风,简直感到有些气愤,却又无可奈何。
过了将近半个时辰,千面神丐兴匆匆返回木屋;手里挟着一个小包裹,向桌上一掼,催促道:“快些准备随身携带的东西,咱们现在就走!”
江涛莫名其妙的问道:“走?走到那儿去?”
千面神丐扬眉道:“自然是离开天湖总教。”
江涛一怔,急忙解开包裹;却见里面竟是一套锦袍,袖口赫然绣着两条金线和一朵星状金花。忍不住失声道:“呀!这不是黎元申的统领号袍么?”
千面神丐得意地笑道:“谁说不是?”提起锦袍一抖,“当”!脆声人耳,抱中又接落一面闪闪发光的小牌。
江涛双手捧起,既惊又喜,激动问道:“连通行铜牌也有了!老前辈,您是用什么方法弄来的?
千面神丐傲然道:“老要饭的是什么人物,区区天湖,怎能因得住我老人家……”接着噪音一低,吃吃笑道:“方法简单得很,老要饭的只请那位统领大人嗅了一支‘鸡鸣五鼓返魂香’,他就乖乖把东西借给咱们了。”未等江涛开口,忽然脸色一沉,又接道:“这件事你可不能到处宣扬。老要饭的是武林中成名人物,要是被别人知道竟用这种下五门的手段,对我老人家的声誉,势必大有影响。小子,你得记住!”
江涛连连点头道:“晚辈一定不告诉第三个人,非常时候,只有用非常手段……”
千面神丐耸肩而笑,道:“那黎元申一身武功不俗,老要饭的虽有制胜把握,一旦惊动起来,定有许多不便。事非得已,只好不顾身份了。”
江涛又问道:“据晚辈所知,黎元申并没有管制‘通行牌’的特权,这面铜牌又是从何得到的呢?”
千面神丐一面换衣改装,一面笑道:“这就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道理了。晚间老要饭的抵达天心后宫不久,黎元申也奉召人宫谒见,好像是命他去办一件急事。老要饭的暗中留神,听见姓梅的婆娘吩咐说:‘这消息很重要,老菩萨的意思,先要确定可靠不可靠,你就亲自辛苦一趟吧!’黎元申应道:‘卑职可以连夜动身,明日一早返教,消息确否,便知分晓。’姓梅的婆娘沉吟了一会,却道:‘那也不必太性急,你天亮动身,只要当天赶回来就行了。’
老要饭的听得正入神,偏被那燕丫头搅乱。后来装病离开后宫,在宫门口又碰见黎元申,手里正捧着这面铜牌。看情形,想是姓梅的婆娘预先把通行铜牌给了他,好让他动身前不必再进宫谒见,方便行事的意思。”
江涛听了,欣喜不已,道:“这真是千载难逢的良机。只不知黎元申此行任务,各处关隘是否预知详情?假如盘问起来,咱们怎么措词?”
千面神丐道:“现在顾不了这许多了,你只记住千万别开口,一切由老要饭来应付。”
说着话,易装已毕。他原有一副属于“黎元申”的薄膜面具,取出套在脸上,顾盼之间,果然十分酷肖。两人相神一笑,熄灭灯火,掩闭屋门,大步离开了“听泉居”。但他们却没有留意到,这一切行动,都已落在一个人冷眼之中。
那人身着灰袍,头罩黑布,远远藏身在距离木屋二十丈外一株茂密的大树阴影中,遥遥注视屋中情形,已经有一段颇长的时间了。当他看见千面神丐易容扮成黎元申,领着江涛潜离听泉居时,一双炯炯有神的眸子,不禁现出惊异之色;略一沉吟,迅即闪身隐去……
………………………
第十五章 偷渡三关
月影惨淡,夜色苍茫。
“天湖总教”巍峨城堡,像一头想卧的狰狞巨兽,显得阴森可怖。
刁斗初歇,时间刚刚到丑刻,秋天的午夜,已有几分寒意。两名守护河口铁闸门的锦衣护卫,正按剑在岸边往来巡逻。其中一个紧了紧劲装外的披风。哺哺说道:“喔!起雾了,明天又是好太阳……”
另一个回头望了一眼,一层白蒙蒙的浓雾,已经弥漫到脚下。河口泊靠着大小船只,就像飘浮在云雾中一般;船舷因风相挤,发出“吱吱”轻响。他重重向地上阵了一口,低声咒骂道:“他妈的,这种天气真怪!夜晚越冷,白天越热,就像他妈的存心跟咱们露天守卫的过不去似的。呸!”
话音甫落,突然,一阵“沙沙”脚步声,清晰的传进耳中。两人齐齐扬目,脸上都流露出惊讶之色。
“奇怪?这么晚了,谁还到闸口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雾气缓缓荡开,现出两条人影。
一名护卫揉揉眼睛,急忙用肘撞了同伴一下,沉声道:“是统领来查勤了,快把大伙儿叫起来!”
那一个拔步便跑,一溜烟奔进岸边小石屋,剑鞘急敲门框,哑着噪门叫道:“起来,起来!统领亲自来查勤了,你们他妈的还不快一些!”
石屋中顿时如戳翻了的蚂蚁窝,七八名睡得正香的锦衣护卫,纷纷从美梦中跳起来;掀被褥、抓鞋子、寻佩剑……乱成一堆。
等到大伙儿敞衣斜领,半拖鞋子拥出石屋,“黎统领”已经板着脸立在河岸边。他首先冷冷扫视了那十名护卫一遍,鼻孔里直哼哼,却没有开口。护卫们个个心虚,不由自主都低下头去。
为首一名躬身又手道:“属下第七分队领班喻亮,参见统领!”
黎统领目光一沉,嘿嘿冷笑道:“真不容易!你还记得自己是领班?”
那位名叫喻亮的领班赧然说道:“属下该死!实在弟兄们也太辛苦,晚间任务比较清闲,所以……所以……”
“黎统领”哼道:“所以大伙儿轮着睡觉了是不是?哼!你们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这儿是总教出入要地,居然还说任务清闲。万一被奸细潜进来,或是被里面的人混出去,究竟是你担待?还是我担待?”
一顿官腔,打得喻亮不敢再申辩,躬身垂首道:“属下该死!属下担待不起!”
“你知道就好了,哼!”“黎统领”挥手喝道:“明天一早,自己到天心宫领罚。现在备船,送我和这位江公子过湖去,动作快一些!
那喻亮面色苍白,急忙应喏;一面喝令启开闸门,一面吩咐手下八名锦衣护卫驶过来一艘快艇,恭候登船。谁知“黎统么人深夜行舟?”
千面神丐急向江涛递个眼色,凝声应道:“金线护卫统领黎元申。”双桨略一用力,小艇似箭一般向岸边射去。
湖口石屋前一字排开十余名锦衣护卫,手中高举火炬,焰苗伸缩,猎猎作声。火光下挺立着一个魁梧老人,蓝衣、红面,正是“笑面无常”屠开方。
江涛不禁心头狂跳;千面神丐却镇静如故,探手一挽江涛,纵身登岸。含笑向屠开方拱手道:“这么夜深了,护法还没有睡?”
屠开方也是满面笑容,颔首还了一礼。两道精芒闪烁的眸子,在二人身上来回扫视一遍,问道:“黎统领和这位江公子深夜行舟,要往那里去?”
千面神丐笑道:“奉教主密令,护送江公子外出公干,不想竟惊扰了护法好梦。”
屠开方似乎颇感意外,微微一怔,又问道:“是什么紧急之事,必须深夜外出?”
千面神丐迟疑了一下,道:“自然是跟译书有关的事。教主严嘱慎密,在江公子未返回总教之前,不便泄漏。”
屠开方眉头一皱,佛然道:“难道就不能等天亮以后再走吗?”
千面神丐笑道:“这个……连黎某也不悉究竟。只知江公子夜间奉召往天心后宫译书,好像是为了书中遭遇到无法解决的疑难,必须亲自回去取一件极重要的查考之物。经教主禀明老菩萨,才奉准连夜……”忽然一惊住口,惶恐道:“唉!黎某实在太多嘴了,这些话本来不该乱说的。好在屠护法也不是外人,失言之处,务求多为掩遮,否则黎某获罪匪浅!
屠开方“喔”了一声,面色顿雾,笑道:“这就难怪了。老夫正奇怪,除了老菩萨,别人断不会如此性急。”
千面神丐做了个尴尬表情,苦笑道:“正是这话。黎某曾请天明动身,刚出口,就被老菩萨斥为‘懒惰’;同时,老菩萨还特别交代,要昼歇夜行,避人耳目……”
屠开方颔首道:“这么说,老夫倒不便耽误你们了。”一伸手,又道:“可有通行牌?”千面神丐连忙取出铜牌,双手奉上。屠开方接在手中,仔细看了又看,竟皱眉不语。
湖边沉寂得可怕。闪耀的火光,映在他阴沉而凝重的面庞上,谁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江涛紧紧捏着两手冷汗,一颗心几乎要从喉头迸跳而出,忍不住偷眼望望老叫化。
千面神丐轻轻咳了一声,道:“如果护法没有其他吩咐,黎某想……”
屠开方缓缓绽开一抹诡笑,道:“黎统领一向谨慎,今夜却好像有些失常?”
江涛和干面神丐都不期心头猛震。老叫化扬眉道:“是吗?黎某倒没有感觉……”
屠开方举手一指岸边小艇,说道:“依规定湖口不能泊留船只;你连驾舟的人也不带,这条船叫谁驶回去呢?”
千面神丐连忙拱手道:“护法责备得极是!不过,黎某已交代喻亮,等一会天明之后,他会派人过来取船的。”
屠开方正色道:“你虽然身为金线统领,也不能坏了规矩,下次可不通融了。”
千面神丐忍住一肚子气,陪笑道:“是的,黎某一定记在心上”
屠开方笑了笑,回头道:“叫旗台用灯号通知第七分队,立刻派人来取船。”一面将通行铜牌还给了朱烈。
千面神丐匆匆将铜牌揣进怀里,抱拳一拱,领着江涛转身便走。刚走出数步,又听屠开方沉声叫道:“且慢!”
千面神丐一惊,猛提真气,霍然转身,问道:“护法还有什么吩咐?”
屠开方摇摇头道:“你也太性急了,连马匹都不要啦?”
千面神丐暗暗焦急,却又不得不装出笑脸,道:“正是!若非护法提醒,咱们可真要徒步上路了。黎某不要紧,江公子怎能支持?”
偏偏那备马的家伙竟慢吞吞的,待两匹马鞍辔配妥,旗台上灯光明明灭灭,已经开始跟岛上总教用灯语通讯起来。这一查询,驾舟护卫无缘无故失了踪,秘密岂不立将揭破?登时千面神丐也紧张起来,迅速接过马缰,连客气话也顾不得说,和江涛忽扳鞍上马,扬鞭驰向山腹隧道。
隧道中空无人迹,只有蒙蒙珠光映着阴森石壁。蹄声人耳,四壁回应,响如闷雷。
千面神丐低喝道:“如遇变故,千万不可因循迟疑。如能脱险,记住先往岭南五羊城去寻‘雷神’董千里,就说是老要饭的叫你去的。”说完,“唰”地在江涛马后加上一鞭。两骑马疾如风驰电奔,匆匆穿过隧道,直向前山出口奔去。
赶抵出口铁栅前,千面神丐手持铜牌,连声叫道:“开门!开门!
栅外值夜护卫闻声而至,隔着栅门问道:“统领深夜出山,欲往何处?”
千面神丐怒目叱道:“你瞎了狗眼,没看见通行铜牌吗?快些开门!”
那名护卫接去铜牌,在火光下看了看,却拱手说道:“统领请稍待片刻,容属下请示金老护法!”
千面神丐喝道:“胡说!依律见牌放行,那有许多罗嗦?还不赶快开门!”
那护卫惶恐地道:“统领息怒,并非属下斗胆,实在栅门钥匙在金老护法身上,出人都必须由金老护法亲自查验……”
千面神丐无奈,只得挥手道:“那就快去。告诉金老护法,我奉急令出山,耽误不得。”
值夜护卫应声如飞而去。片刻之后,那生性古怪冷峻的金永坚领着十余名护卫大步来到铁栅门外。金永坚先将通行铜牌反复验看,好一会,才冷冷问道:“何事出山?”
千面神丐答道:“奉教主密令,未便明告,请金护法凭牌放行。”
金永坚用手一指江涛,又问道:“谁人奉命?是你?还是他?”
千面神丐猛忆来时情形,知道要糟,硬着头皮道:“是在下和江公子两人。”
金永坚果然冷漠的摇摇头,道:“不行。”顺手将通行铜牌从铁栅外塞了进来,转身便欲离去。
千面神丐大急,叫道:“金老护法,咱们的确是奉令出山,现有通行牌,您怎么有意刁难?”
金永坚脸上毫无表情,冷冷道:“一块牌,一个人。你们两个人一块牌,不行!”
千面神丐没有想到连过两失都很顺利,偏在最后关头碰上这个冷酷无情、认牌不认人的高丽蛮子,硬被挡了驾。心中焦急,迫得陪笑道:“这是老菩萨亲颁急令,在下受命陪这位江公子出山取一件重要东西。事属紧急,金老护法能不能破例通融一次呢?”
金永坚木然如故,一口回绝道:“不行!
千面神丐看出多说无益,把心一横,道:“既然这样,就请金老护法先让这位江公子出去吧!
金永坚这才点了点头,接去通行铜牌,从怀里掏出钥匙。正要启锁开栅,暮闻后山警钟急鸣;空中一连射起三道火旗花雨,照得满天银霞。十余名锦衣护卫惊呼后退,齐撤兵刃,叫道:“禀护法,总教传警,各关封闭,追捕奸细!
金永坚目光一抬,“搭”地一声,放落栅锁。千面神丐情知事已败露,一声暴喝,双臂齐抡,奋力一掌直向铁栅上劈了过去……
………………………
第十六章 裹伤血战
这一掌,千面神丐朱烈已用足了十成功力。轰然一声震耳巨响,那粗逾儿臂的铁栅门,直被震飞出寻丈以外,洞口落石如雨,尘土弥漫;栅外十余丈,火炬全被劲风压灭。
千面神丐心中一喜,唰唰连加两鞭,冒着飞尘碎石,催马疾冲而出。不料才出隧道口,却见那高丽护法金永坚宛如铁塔般拦住去路;双掌齐探,分别抓住辔口,嘿地吐气开声。两匹奔行中的健马,竟被他一齐勒住;空自扬蹄嘶鸣,半点也动弹不得。
千面神丐叱道:“要命的闪开!”抡起马鞭,搂头便砸。鞭影破空直落,正抽在金永坚额头上;只打得乱发飞舞,金永坚却昂首屹立,居然毫无损伤。只见他翻了翻眼睛,冷冷道:“奸细,你走不了!”
千面神丐倒吃了一惊。自忖一鞭之力,少说也有八九百斤;便是一尊石人,也被砸碎,难不成这家伙是天生的铜头铁骨?老叫化急于脱困,杀机彪涌。鞭交左手,右掌斜挂;一式“横扫千军”,挟着十成真力,对准金永坚前胸猛劈了过去。
金永坚不闪不避,大喝道:“好!”竟然一挺前胸,直迎上来。
一掌劈实,“蓬”地一声暴震,金永坚“登登登”倒退三大步;非但没有受伤,连脸色也没有变一下。
他连挨两记重手,毫不在意,只是哼了哼。突然俯腰抓住两匹马的前蹄,双臂一抢,两匹健马竟被他硬生生的举了起来。
千面神丐骇然大惊,忙不迭丢蹬跃离马背;探手抄住江涛,飘落地上。只见金永坚一只手举着一匹马,在头上抢舞一匝,猛可向山壁上摔去。哗啦撞落大片石屑,两匹健马竟被摔成了两堆烂肉碎骨。
老叫化看得心头直冒冷气。万想不到这并无藉藉之名的高丽棒子,不仅一身“十三太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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