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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卷-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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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涛不禁讶问道:“教主派人来问什么?”(奇*书*网。整*理*提*供)
燕玲泪水又籁籁而落,咬着樱唇,连连摇头道:“没有什么,别理它。我……我们过一天,算一天……”
江涛正色道:“教主连接派人来,是不是催促我开始译书的工作?”
一连追问了好几次,燕玲才悲不自胜颔首承认,皱眉道:“在你酒醉这两个对时中,已经问过很多次。老菩萨急于取得‘擎天七式’全部译文,但是咱们还可以拖延些时候……”
江涛默然片刻,凄笑道:“迟早难免这一天,徒事拖延,只有越增苦恼。燕儿,叫他们备车,我立刻就去。”说着,推褥而起;强自整衣着装,踉踉跄跄走出了房门。
………………………
第十八章 天阙译书
夜半,天心宫后殿精室中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天心教主梅娘端坐在虎皮交椅上;燕玲斜倚书案,缓缓地磨着墨;江涛却捧着一张羊皮纸页在怔忡出神。他已经反复苦思了将近半个时辰,摊在面前的净纸仍然一片空白,始终没有写下一个字。
那张羊皮纸页上,密密麻麻抄满了梵文,乃是简述“擎天七式”剑法起首第一式“一剑擎天”中所包含的七种变化;文意精深,释注却十分详尽。江涛虽然没有练过剑法,但深知那些精奥的招式、诡异的变化,无一不是旷古绝今的奇学。一旦由自己译成了汉文,无论为福为祸,自己都难辞良心道义上的责任。绝世武学正如神兵利器,假如所授非人,掀起无穷祸患,自己岂非成了罪魁祸首?
他想到应聘途中遭受的截杀、古云飞的数度加害、听泉居三位译书人的惨死,以及千面神丐携同自己冒死闯关……只觉手里那张薄薄的羊皮纸,竞似重逾千斤!偶然抬头,天心教主两道充满诧异之色的目光,正灼灼注视着自己。几次提起笔来,耳际总是索绕着千面神丐沉痛的警语:“书中剑法如被天心教参透,后果不堪设想……无论如何要一全阻止译书……
孩于,你纵不为自己设想,也该为天下武林同道设想……”终又凛然将笔放下。
‘师父……”燕玲突然轻唤了一声,螓首低垂,欲言又止。
燕玲无限怜惜地望望江涛,木讷道:“我……我……我想天心教主不悦地道:“有话就快说,不许这样吞吞吐吐的“我想……能不能缓几天再译书?江公子自从出了这次的事,一直‘惊恐’没有平静;前两天,又伤酒未愈,恐怕他不能集中精神工作……”
天心教主轻“喔”了一声,脸上现出释然的笑容,点头道:“原来这样,其实译书的工作并不急在一二日。正因为不幸闹出千面神丐这场乱子,老菩萨才催促早些开始进行——假如江公子身体不适,多休息两天也不要紧。”
江涛却接口道:“不!在下并不需要休息,只是……”
天心教主亲切地笑道:“只是什么?公于尽管直言,是不是对书中梵文有什么疑难不解的地方?”
江涛迟疑了一会,说道:“在下对梵文尚有自信,但是,这页剑谱的内容却很令人困惑。”
天心教主扬国道:“是吗?公子能否再说得明白些?”
江涛心念电转,忽然想到一个主意,朗声道:“在下发觉书中剑法招式,好像有很多颠倒残缺的地方;语气往往无法贯通,字义也不甚明显。不知道究竟是原录述人记忆不全有所遗漏呢?抑或这套剑法本身有何缺点?如果照原文一字一句直译出来,恐怕很难得到完整的文意,所以迟迟无法下笔。”
天心教主听了这话,脸上笑容顿失,惊问道:“依你的意思是以为剑法本身记述不够详尽?还是文字上不能贯通?”
江涛道:“严格说来,两者都有。但在下不谐剑法,对招式方面很难妄下断语;只觉得其中好些语句令人费解。”
天心教主突然从椅上站起身来,取过案头那张梵文羊皮纸页,端详良久,眉峰频皱,说道:“书中所记述的剑法,本是奇奥绝伦之学;这一页上更只是全书的一鳞半爪,或许看起来会特别感觉困惑难解。公子先别顾虑字义语气,只管照一字一句直译出来,本座自有安排。”
江涛点头答应,摊开羊皮纸,蘸得笔饱;略一凝神构思,立即走笔如飞,伏案疾书起来。他暗中已成竹在胸——行文之间,或将招式先后颠倒,或使心法顺序错乱;遇到重要的地方,索性少译一句或多添几个字。不出盏茶光景,一篇“急就章”就已译完。
天心教主审视译文,不由把眉头锁得更紧。转面问道:“燕儿,现在什么时候了?”
燕玲望望墙角更漏,答道:“丑时三刻。”
天心教主将译文和那张羊皮纸一并纳人袖中,肃容吩咐道:“师父房里有一盒提神醒脑的‘百龄丸’,你去替江公子取一粒来。陪公子略待一会,师父去去就来。”说完,匆匆出房自去。
燕玲见她去远,再也忍不住泪水纷落,凄声道:“我看你振笔疾书,心都快要碎了。就好像你写下一个字,咱们想聚就少了片刻。”
江涛轻轻揽住她的香肩,柔声慰藉道:“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人生悲欢离合,全由天定;何不看开一些,听凭命运的安排?”
燕玲哭道:“我决不甘心认命!要活咱们都活,要死咱们也一块儿死……”
江涛摇头苦笑道:“纵然偕亡,也不过在天湖多添一缕冤魂,于事何补?于情可堪?
燕玲闪着泪眼道:“师父和老菩萨一向疼我,假如我拚着一死去求她们,事情可能并不如你想像的那么坏……”
正说着,外面走廊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燕玲倏忽住口,急急拭去泪痕,问道:“什么人?”
门帘掀处,一个满脸傻气的胖丫头,手里抱着一只鸽子窜了进来。一面四处张望,一面结结巴巴问:“教教教主主主’“在不在?
燕玲皱眉道:“阿桃,你找教主干什么?”
胖丫头阿桃把手中鸽子一扬,吃吃笑:“我我我……捉到—……只……信信信……
鸽!”
燕玲不耐地道:“捉到信鸽,就该送回鸽笼里去,半夜三更抱到这儿来则甚?”
阿桃一急,越发结巴难言,一张胖脸涨得通红,道:“刚刚刚……回来哩!脚脚脚……
上还有有有……信哩!”
燕玲道:“交给我好了。”
胖丫头阿桃把那只鸽子递给燕玲,却咬着嘴唇吃吃傻笑,不肯离去。
燕玲取下鸽腿上的锡管,顺手又从宾角拔下一只翡翠珠簪,连同鸽子一同给了胖丫头,挥手道:“赏给你,去睡吧!记住这儿正有重要事,不许再到此地乱跑,知道了么?”
胖丫头连忙接了过去,躬身哈腰笑道:“知知知……道了,谢谢谢谢……”
“好啦!别谢了,去吧!
燕玲向江涛苦笑一下,无可奈何地道:“这丫傻虽傻,对师父最是忠心耿耿。房里没有她可做的事,才派去管理信鸽鸽笼。除了我,别人休想碰一碰她的鸽子。”说着,低头检视锡管上的火漆封印,竟是“五槐庄密”四个字。芳心一动,急忙拆开。当她匆匆看完锡管中密函后,脸色突然大变!
江涛诧异的问道:“信上说些什么?”
燕玲迅即将信塞在怀里,强笑道:“没有什么,只是……瞧你脸色好苍白,我去替你取一粒‘百龄丸’来。”
江涛觉得她神情有异,正想再问,募闻一声轻咳,天心教主已疾步而人。她手里捧着一只玉盒;才进房门,便沉声吩咐道:“燕儿,你去室外戒备,无论任何人,一律不准走近精室十丈以内。”
燕玲心头一震,却不便多问;偷偷望了江涛一眼,应声退去。
天心教主又亲自放下窗帘,掩闭房门;然后才肃容对江涛说道:“公子的见解果然精辟,译文经老菩萨亲自批阅,的确有很多可疑之处。现在,老菩萨特别赐允将全部梵文秘本请公子过目,看看其中是否真有残缺遗漏的地方。不过,在公子未观全书之前,有几句话不能不先向公子说明一下……”
她语声微顿,又注目说道:“这部秘册,本教得来非易,老菩萨更是视如珍宝。迄今为止,除了老菩萨,公子乃是获观全书的第一人。”
江涛忙道:“在下能得教主和老菩萨信任,衷心至感荣幸。”
天心教主神情凝重,接着又道:“依老菩萨原意,本欲将全书拆散,使页数混淆,然后由公子逐页译为汉文;如此公子每次所见仅为一鳞半爪,难窥全貌,才不虞书中奇学泄漏。
如今既将全书给公子过目,情形就大不相同了。假如事后一语不慎,便将招来杀身之祸。这一点,必须提醒公子特别注意。”
江涛正色道:“在下决不会泄漏书中内容。”
天心教主点点头,面色稍弄,完尔说道:“当然,本座也相信公子必有守口如瓶。总希望彼此合作无间,将这部旷世奇书译述出来。千秋万世之后,也是一段佳话。”说完才打开玉盒,取出一本羊皮书册,交给江涛。
那本羊皮秘本共有二十多页,除去封面和第一页“序言”,全书仅有七式剑法,合称“擎天七式”。前半部是单人练习的心法口诀,后半部则是备作两人分练的方法说明。每一式剑法又含七种变化,总共七七四十九招;莫不玄妙精绝,引人入胜。
江涛怀着激动狂跳的心情,如临深渊,如履薄水,挑灯屏息掀开书页,从头细读这部关系着整个武林命运的奇书。他天赋本佳,又能静心澄虑,全神贯注;意念飞驰,沉迷在那七式旷古绝今的神奇剑法中。不多久,便心与神会,人我两忘。
一个时辰,两时辰……转眼间,东方天际已泛起一片鱼肚色。江涛凭着绝世聪明反复将全书看了两遍;书中精萃要义,尽都请熟于胸,牢牢记在脑海里;然后长嘘一口气,掩上秘册,双手还给了天心教主。
天心教主迫不及待的问道:“公子,怎么样?”
江涛摇头道:“在下竭尽心智全力,也只能照原文一字一句替教主译成汉文;至于书中文义,请恕在下仍然不甚了了。”
天心教主顿现忧虑之色,失声道:“这么说,剑法中果真有残缺遗漏的地方了?”
江涛道:“在下有几句话,不知道该问不该问。”
天心教主脱口道:“公子尽管问,只要有助于译书工作,本座知无不言。”
江涛沉吟了一会,道:“在下想知道,贵教这部秘册,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
天心教主脸色忽变,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既惊且惧。怔忡半晌,才毅然答道:“不瞒公子说,这部书是本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一位武林高人手中获得。”
江涛又问:“那位武林高人?是天竺人还是中原人氏?”
天心教主迟疑了一下,道:“是中原人氏。”
江涛紧接着又问道:“他还在不在人世?”
天心教主神情一震,终于点了点头。
江涛平静地追问道:“他就是那位名叫‘孝先’的本人吗?”
天心教主却没有回答,反问道:“公子因何问起这些?”
江涛微笑道:“在下见秘册封面上有‘孝先手录’字样,而这‘孝先’二字似乎不像天竺人的姓名。因此怀疑,他既非天竺人,为什么不用汉文抄录这部奇书,却偏要使用梵文呢?其中必有缘故……”
天心教主颔首道:“不错。公子可曾想到是什么缘故?”
江涛道:“唯一理由,是梵文中有些字义,无法用汉文作十分恰当的表达;尤其是对于深奥玄妙的剑术,一字之差,说不定谬以千里。为了‘存真’,所以仍用梵文抄录……”
天心教主赞赏地道:“公子不愧才智敏捷,思虑周详,此事大有可能。”
江涛淡淡一笑,说道:“假如真是这样,只要寻到那位名叫‘孝先’高人,书中疑难,岂非迎刃而解了?”
天心教主先是一喜,继而一忧;面上阴晴不定,沉思许久没有回答。
江涛又道:“教主如果担心一时寻不到那位高人,在下可以先照字面将全书直译出来,暂时收存;等到将来……”
天心教主摆手示意,不让他说下去,轻叹道:“本座倒不担心寻不到他,而是寻到他,他未必愿意替咱们解释书中疑难。”
江涛诧问道:“为什么?”
天心教主苦笑一声道:“那人也是嗜武若命,失去奇书,已够恼恨,怎肯再为他人作嫁?”
江涛心中忽然一动,笑道:“这却不须顾虑,只要能见到那人,在下绝口不提‘擎天七式’这件事,仅以研讨梵文的态度向他求教;慢慢试探,一定可以从他口中获得需要的解答。”
天心教主眼中异光陡现,灼灼逼视着江涛;过了许久,才点点头道:“好吧!这件事且让本座再仔细想一想。时间不多,劳累一整夜,公子也该回去休息了。”江涛不禁有些失望,只好讪讪起身告辞。
回返听泉居途中,燕玲一直愁眉深锁;江涛脑中纷乱,也默默没有开口。
这时候,他反反复复想到许多人与事,诸如擎天七式……武林同道……古云飞……十三奇……以及背上刀痕……可疑的十八岁……身世如谜的梅剑虹……痴情的小燕儿……如今,又加上一个“孝先”!“孝先”这名字分明是陌生的,却又好像有一点印象,有几分熟悉。
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见到过?一时偏又记不起来。
………………………
第十九章 地府探囚
怀着满腹疑团回到听泉居,又带着无穷迷惘进入梦乡;于是,江涛做了一个纷乱无章的“白日梦”。醒来时,枕边柔发拂面,脂香扑鼻,却是燕玲倚靠在床头。
江涛一翻身,忽然发觉燕玲满脸泪痕,正痴痴凝视着房顶发愣。“燕儿!”他低唤一声,轻轻拉过她的柔荑,笑道:“别再想那些烦人的事了,我已经给了老菩萨一道难题;也许他三五个月也不能解决,咱们还可以相聚一段很长的时日燕玲没等他把话说完,眼泪便泉涌而出,掩面抽泣道:“不!不!咱们不能再拖延时间,你必须立刻就走,越快越好!”
江涛诧异地道:“怎么啦?你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燕玲用力摇着头,顺手塞给他一张揉得皱皱的纸条,哭道:“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你自己看吧!”
江涛急忙坐起,展开纸条一看,脸色顿变。原来那正是燕玲从胖丫头阿桃手里取得的信鸽密函,上面赫然写道:“业经详查江宅,老家人江富已返,随行者显系假冒;另江涛虽确有其人,唯年仅十八岁,曾习梵文。据江宅侍女吐露,该江涛自幼背上即留有刀痕。此次匿报年岁,混入本教,用心可疑。拟请迅予一并拘捕,严刑逼问,以明究竟。五槐庄陈敬复。”
江涛机价伶打了个寒然,不由自主探手向背上一摸;自己衣衫竟然已被解开,手指触处,正是那道斜斜的刀疤痕印。
燕玲热泪滚滚道:“天幸这封密函被我巧得,假如落在师父手里,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现在别无选择,唯一生路,只有赶快逃出天湖总教。今晚上我冒死也要去替你偷一块通行铜牌
身份秘密既已泄露,江涛倒反而镇静下来;一面玩弄着手中信函,一面问道:“你不想查问我隐瞒年龄到这儿来的目的么?”
燕玲痛苦地摇头道:“何须再问!你的年龄和背上刀痕,都证明了你正是本教搜捕未获的人"
江涛耸耸肩道:“我却想问问你,天心教千方百计要搜捕我,究竟为了什么?”
燕玲道:“据说你就是梅师兄杀父仇人的儿子……”
江涛失笑道:“梅剑虹的杀父仇人,乃是武林高人,据说已经多年不知生死下落;而我却父母健在,双亲更非武林中人。若说梅剑虹的父亲是被家父杀害,岂非天大笑话!”
燕玲怔怔道:“但你今天十八岁,背上刀疤又相符,却是事实……”
江涛双眉一挑,道:“天下十八岁的人何止千百万!身上留下意外伤痕,也不是绝无可能。难道天心教要把所有十八岁背上有疤的人都杀光吗?”
燕玲道:“详情如何,我也不太清楚。可是你若真被查到,总是凶多吉少,不如趁早快些逃走的好!”
江涛笑道:“我来此目的,正是要弄明这一点;事情没有弄明白,我还不想离开!”
燕玲急得跺脚:“你……你真是要急死人了……”下面未尽的话,却被一阵急剧的马车之声打断。隔窗一望,只见金线统领黎元申领着两名护卫疾步向听泉居而来。
黎元申见到燕玲亦在,似乎颇感意外。笑着见了礼,说道:“教主命黎某来看看江公子醒了没有?想请公子立刻进宫一谈。”
江涛点点头道:“统领来得正好,在下刚醒不久,且容梳洗后就可如命同往了。”
燕玲忙道:“你还没吃过东西,叫凤丫头准备点心,吃完了我陪你一块儿去。”
黎元申笑道:“公子请安心先用点心,马车稍候无妨。不过教主的意思,希望燕姑娘就不必同去了……”
燕玲拂然道:“为什么?”
黎元申嘿嘿干笑了两声,道:“这个——黎某也不知道。但教主召见江公子,是为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必须与江公子单独密谈,不便有第三人在侧……”
燕玲哼道:“教主是这样交待你的吗?”
黎元申道:“是的,这是教主的口谕,黎某怎敢撒谎。”
燕玲默然望望江涛,脸上不期流露出惊诧之色。趁江涛入房梳洗之际,燕玲紧跟着也到了房里,低声道:“你看会不会是出了意外?”
江涛坦然道:“就算出了意外,也只有听其自然……”
燕玲满脸忧色,颤声叮咛道:“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好,你千万不要顶撞师父和老菩萨,我会随后赶到,替你转圜……”
江涛笑道:“燕儿,别这样疑神疑鬼。据我看,即使有意外,也不会这么快,只管放心好了。”匆匆用完点心,登上马车,退赴天心宫。
才进后殿围墙,江涛就发觉气氛果然有些不对。园中停靠着一辆金碧辉煌的马车和四五匹健马,几名全身劲装的锦衣护卫肃立在精室走廊前,一个个神情都很严肃。最出人意外的,是天心教主梅娘也仁立廊下,看样子好像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江涛暗怀鬼胎,心中忐忑不安。刚要上马车,天心教主就挥手道:“快上车吧!不必再耽搁了。”江涛一怔,连忙缩回脚去。天心教主却又招手道:“到这边车上来。”一时间,倒把江涛弄得不知该怎样才好。黎元申已经快步上前,躬身拉开那辆豪华马车的车门,放落踏板。
天心教主微提裙角,婢停登车;回头一望,见江涛仍在发愣,于是又催促道:“江公子过来呀!”江涛这才明白她是要自己同乘一车,略一迟疑,也就坦然跟随而上。
黎元申掩妥车门,扬扬手,锦衣护卫们一齐扳鞍上马;马车也随即驶动。
车箱中本甚宽敞,江涛却深深感受到一种局促不安。他虽然见过天心教主数面,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接近过。并手并足局坐车厢一角,垂目不敢仰视;耳中听到的是纷乱的车轮和马蹄声,鼻中嗅到的是一阵淡淡的幽香;只觉心神摇曳,有些莫名其妙的恐慌。她准备把自己带到那里去呢?江涛不禁迷惑了。
蹄声得得,砂尘冉冉。车马离开天心宫以后,沿着一条荒僻的细砂小路向西南方驶去。
不多久,咄了内堡,忽又折向西北,速度也突然加快。
天心教主以肘支颐,凝视远方;神色一片冷肃,好像正思索着什么疑难之事。其余黎元申等随车护卫,人人脸上都似罩着一层寒霜。除了鞭声蹄声,只有一轮骄阳,高挂在林梢。
绕过一处山坡,眼前展现一片茂密树林。江涛猛然记起这地方正是“听泉居”后面那座小山的另一面,自己曾经和燕玲站在堡墙上眺望过这片林子。当时并未发觉林中有何异样,现在看起来也毫无出奇之处,然则天心教主特地把自己带到这儿来干什么?思忖之间,车马已减缓速度,转人林内。
人林渐深,阳光全被枝叶遮断。浓荫掩蔽了视线。显得阴森可怖;马车却在阴暗的乱林中左转右拐毫无阻滞。穿行约半盏热茶光景,马车抵达一座石壁前。
黎元申勒马约住车辆,面对石壁高声吟道:“碧山拥凤城,天心照武林。”
吟声甫落,突闻有人回应道:“红尘无近戚,幽冥有远亲。”接着喝问:“什么人欲入地府?”
黎元申朗声道:“教主凤辇亲至,速即启关迎驾。”
石壁上“喳”地轻响,暴射下一缕黄光,笔直射向马车。天心教主启开车门,微微颔首,黄光立灭;紧接着,一阵轧轧”机盘声响,那片毫无破绽可寻的天生石壁,竟慢慢裂开向两旁退去,露出一条山腹甬道。
甬道中空无人影,两壁各悬挂着一盏盏油纸风灯。昏黄的灯光摇曳不定,衬托得市道阴风惨惨,寒意飕飕。江涛看得心里直发毛,忖道:“所谓‘地府’,敢情就是‘地牢’?她把我带到此地来,究竟是什么意思?就是发觉了我的身份秘密,也犯不上这样劳师动众,亲自押送入牢呀?”心念未已,马车再度驶动,由锦衣护卫簇拥着进入山腹用道。马车驶入。
石壁又复自动掩闭,仍然看不出丝毫缝隙。
而道尽头是一块五六丈方圆的空地,地面平滑如镜,黑黝黝闪着乌光;马蹄踏过,叮叮发出金铁相击清脆之声。原来整个五丈宽的空地,竟系生铁铸成。
车辆马匹驶人空地,突然“吱”一声怪响,铁板托着人马车辆一齐向下沉降,直人地底。江涛一颗心恍惚要从喉头跳出来。惊诧才生,铁板已静止不动,眼前却是一间石室;一名年约六旬的蓝袍老人,正率领着二十余名短衣彪形大汉在车旁躬身迎候。
那蓝袍老人身材和四肢都出奇的细长,脸色苍白,鹤颈猴腮;乍看之下,活像一只大螳螂。其余短衣大汉却一个个肌肉虬实,肤色黝黑,一望而知是孔武有力之辈。
瘦长蓝袍老人抢近一步,启开车门;脸上满是卑微的谄笑,躬身说道:“属下地府执事总管王儒通参见教主。”说着就要跪下。
天心教主挥手道:“免礼!带路。”
“是!是!是!”王儒通膝盖沾地,忙又站起,哈腰向后退了三四步;侧身候在石室门边,一副诚惶诚恐的神态。江涛倒觉好笑,心道:这也不错,有教主亲自押解入狱,毕竟也要威风一些。头一昂,紧随天心教主跨出马车,进入宫室。
黎元申和锦衣护卫们纷纷下马,也都大刺刺一拥而入,反把那位执事总管王儒通挤在最后。按说天心教以衣色分别职份,王儒通身蓝袍,应该是属于“护法”之类的人物;无论身份地位,都较黎元申高出一等,当然更远非锦衣护卫可及;可是,黎元申和那些锦衣护卫却好像根本没有把他看在眼中。在组织严密、赏罚俱重的天心教来说,这倒是极奇特的现象。
江涛暗感讶异,不觉多打量了那位地府总管王儒通一眼;见他仍然胁肩馆笑,并无不快的表示。石室约十丈方圆,四壁遍插火炬。室中早已安放好交椅和圆凳,地下也经过特别清扫;一条红绒地毯显然是临时加铺的,跟粗糙阴森的石壁极不调和。
天心教主在交椅上落座,冷冷问道:“特一号房准备好了吗?”
地府总管王儒通连忙躬身陪笑道:“早已准备妥当,只等教主示下了。”
天心教主又问:“枢机室也准备好了没有?”
王儒通垂手道:“都遵教主手谕安排完毕。那儿设有传音筒,可以听见各房中谈话的声音,就和教主亲自去毫无分别。”
天心教主转目望了江涛一眼,忽然微笑说道:“那么,江公子就委屈一次,暂以‘囚犯’身份进人地牢。本座在枢机室等候,你们的谈话,本座都能听得到。至于届时如何应变运用,那就全要看公子的机智了。”
江涛听了这话,直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禁迷惑的道:“在下不明白……”
天心教主完尔说道:“为了逼真起见,故让公子跟他私室相对。如此才能借机攀谈,便于奏功。”
江涛仍然不解,呐呐道:“教主要在下跟谁私室相对,攀谈什么?”
天心教主一怔,转头问黎元申道:“你没跟江公子说过?
黎元申躬身道:“当时因为燕姑娘和小凤姑娘都在听泉居,未便明言。”
天心教主轻轻“喔”了一声,点头道:“这样也好,公子不明内情,言谈反而显得自然些。不过,本座现在可以向公子透露一点——特一号房中那人,正是公子渴望一见的人。至于应该跟他谈些什么?等你们见面以后,你自然就会知道了。”接着,微微摆手道:“王总管你就送江公子下去吧!”
“是是是是!”王儒通连声答应,取出钥匙,急急打开一扇铁栅门。
江涛虽然纳闷,却已不便再问,兢兢随王儒通跨进铁栅门。门内是一道状如螺旋的石梯,盘旋直入地下。从梯口望下去,深不见底,盘梯婉蜒。每隔百级悬着一盏昏黄黯淡的皮灯笼,灯下都有一扇低矮的铁门;隐约可闻锁链镣铐拖动发出的声响。而铁门口的皮灯上,都用红漆涂写着号码,标明“一号房”、“二号房”……这情形,简直就是暗无天日的人间地狱!
江涛怀着无穷惊疑和好奇,缓步沿梯而下。经过第一盏皮灯时,探头张望;铁门内又另有一条狭窄坑道,其中用铁栅间隔,怕不有五六层之多,里面却静悄悄不见人影。他忍不住低问王儒通道:“这儿不是‘一号房’吗?怎么不见有人?”
王儒通阴侧恻笑道:“此地是普通囚房,公子要去的乃是特别囚房。那儿比较舒适,也可以获得较优待遇。”
江涛趁机又问道:“那特一号房囚着的人究竟是谁?”
王儒通摇头苦笑道:“不瞒公子说,老朽虽然职司地府总管,对囚犯姓名来历却并不了解。地府囚犯一律用编号代替姓名,老朽仅司看管之责。”
江涛诧道:“难道你们也不审讯囚犯?”
王儒通嘿嘿干笑道:“本教囚禁人犯分为两种,案情较轻,需要提讯的,并不在这儿;凡是押送到这儿来的,差不多都属情节重大的——虽然罪不至死,终生也没有出去的机会了。”
江涛又问道:“那么,此地一共囚禁了多少人呢?”
王儒通道:“不多,本来有七十几名,死掉三十多,现在剩下不足四十人。”
二人说着话,不觉已深入地底最后一层。仰望梯顶,磷磷灯火直如火龙,蜿蜒远达百丈以上。底层共有六扇相对的铁栅门,门上皮灯改涂为绿色编号,由“特一”至“特六”;每道铁门内都有短衣大汉持械把守,戒备远较普通囚房严密。
王儒通取钥打开“特一”号铁栅门,向江涛微笑说道:“公子多多委屈。”举手示意,门内短衣大汉一阵哗啦声音,拉开五道隔栅。江涛尴尬地点点头,心里不期狂跳,缓步走了进去;说不出什么原因,双腿竟有些颤抖……身后传来当啷啷掩锁铁栅的声音,一名短衣大汉高叫道:“特一号,恭喜你有伴儿啦!
就在这高呼声中,江涛惴惴跨进最后一道铁栅,置身在一间阴寒透体的石室门前。
………………………
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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