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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毒(二)-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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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犹枫不为所动,步伐进退趋避,严谨有法,泰然将寒锋往地上一撩,立时尘沙翻腾,昏天黑地,观之似守,实则为攻,以虚打实,柔中带刚,利刃虽未直接逼近流云之身,剑气却酣畅淋漓,化入沙尘,兔起鹤落,迅捷无比,粒粒直捣流云命穴,招式逍遥随意,攻势极其强悍。
  九毒凝神观战,心下思忖道:“枫哥哥的剑式吐纳阴阳,破具太极之风,相较凤凰三诀,更属上乘绝学,想来在我离开的这段日子里,枫哥哥的武学造诣又精进一层……”
  “该死!”流云怒骂,顿觉双目不能见物,急迫之下攻势回转,迅速后跃闪避。只这须臾的工夫,沈犹枫忽地剑锋一收,闪身抢至流云身前,湛卢插地,气沉丹田,双袖一拂便擒住流云双手手腕,内力悉数积聚十指,冷冷道:“流云,我以湛卢搏你,未免胜之不武,你我公平较量,昔日背叛龙鼎联盟的罪孽,先用这双胳膊来偿!”话音未落,他十指骤紧,力如金刚,狠狠扣上流云双手的大陵、间使二穴,强力一拉,“喀嚓”一声脆响,流云的腕骨尽数折断。
  “唔——”流云双目圆瞪,难忍腕间剧痛,当即长剑落地,仰头痛呼。
  沈犹枫的神色冷如寒冰,凛然甩开流云手腕,厉声喝道:“射掠二影的血债,废你双足来偿!”流云骇然喘息,翻身急避,哪里能避得过!眨眼间,沈犹枫脚下已飞速踢出,先左后右,直挑流云足上的解溪穴,攻势凌厉狂放,毫不留情。流云摔倒在地,只片刻工夫,四肢竟然经脉尽断,他血溅衣衫,躺倒在地抽搐不已,形貌极其惨烈。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九毒慨然握紧拳头,心中五味杂陈,无法言喻,他深知流云不是沈犹枫的对手,这一战,流云纵然不死,也定然变成废人,但九毒心中依然忐忑不安,因为驯兽池底真正可怕的存在并非流云,而是……他眉心紧蹙,意识刚至,便闻池底腥味直扑口鼻。
  “不好!”九毒睁大双眸骤然起身,只见池底西侧已是一片狼藉,那猎鹰和巨蟒缠斗半晌,胜负难分,却逢流云四肢流血,池底的血腥味弥漫翻滚,两只畜生被人肉鲜血的气味一激,倏然停止私斗,猎鹰飞袭,巨蟒游曳,竟鬼使神差般同向沈犹枫所在之处席卷而来。
  沈犹枫察觉到身后的异样,心中已然有数,虽颇感棘手,却并不慌乱,当下俊眉一凛,冷静地拔出地上湛卢,双足一展飞身迎战,神色间竟施然一笑,朗声道:“畜生!本座便教教你们,何为真正的屠龙!”
  言语间,池底已是剑气飞旋,沈犹枫登登登退了三步,左手撑壁,右手挥剑,一引一带,身姿灵敏,率先避过了猎鹰攻势,那猎鹰长啸一声,刹之不及,竟在池壁上撞得头破血流,跌至池底哀鸣不止。那巨蟒紧随其后,见猎鹰受创,本能地在原地顿了顿,蛇尾“啪”地一声扇上池壁,它虽是畜生,倒通灵性,行事极其狡猾,当即吐着腥红的信子静待攻击时机。
  沈犹枫深吸了口气,趁与巨蟒对峙之时,突然疾奔数步,一个空中筋斗,干脆利落地骑上巨蟒的脊椎骨,双膝强力一夹,扭得那巨蟒晕头转向,暴躁不已。巨蟒大怒,拼命抖动蛇身,几招下来,竟将沈犹枫狠狠地向池壁上甩去,此举力道甚大,沈犹枫避之不及,斜身飞出,身子撞在池壁上猛然一震,顷刻向下滑去,那巨蟒张着血盆大口,游至池底侯着。
  “枫哥哥小心!”九毒嘶声高喊,只觉心惊肉跳,若非沈犹枫之前那抹既温柔又决然的叮嘱,以九毒的性子,早已下到池底相助。
  沈犹枫眉心一蹙,猛挥湛卢,刹那将剑尖插入池壁强势定住,整个人悬在空中摇摇欲坠,此时他的脊背、手臂和颈项上已是多处血伤,皮开肉绽。
  九毒心急如焚,见沈犹枫情势堪忧,当下急中生智,侧身一个飞足勾起池边的帷幔,扬手一拽,“嗖嗖”两下直向沈犹枫的方向抛去,此举出手极快,只争分秒,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群臣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沈犹枫的神色依然极其镇定,眼见池顶飞下帷幔,不禁眼神一亮,当下忍住剧痛,左手紧拽帷幔稳住身形,右掌内力骤聚剑柄,飕地一下将湛卢宝剑从池壁拔出,剑锋一寒,直朝那巨蟒的七寸处毫不留情地夺命刺出,这招既快又稳,攻其要害,威力极大,那巨蟒长嘶一声,鲜血顿时喷薄而出,蛇身抽搐数下,便倒在血泊之中动弹不得。
  池顶众人皆屏息静气地看着,无不惊得呆了。
  沈犹枫拉着帷幔跃到蛇尸边,凛然拔出湛卢宝剑,反手插回腰间剑鞘,方才冷眼抬头看向对面伤痕累累的猎鹰。如今巨蟒已死,那猎鹰本就元气大伤,加之对沈犹枫心存畏惧,竟将注意力转向旁侧手足俱废的流云,突然间,这猛禽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黑翅狂扑,利爪乱舞,直向流云啄去。
  沈犹枫骤然凛眉,不假思索地抬掌一送,手中帷幔倏地杀出,狠狠缠向猎鹰双翅。那猎鹰惊叫不止,本能地生拉活拽,但帷幔不似铁链,被缚之物越是动得厉害,帷幔便缠得越紧,片刻后,猎鹰跌进池底角落,再也无法飞起。
  沈犹枫幽幽转身,冷然一叹:“流云,本座曾答应过连翘,要给他留一个亲手杀你的机会,眼下便送你一命。”
  九毒闻言,不觉心中微动,竟感到丝丝黯然,未及细想,突然眼前灰影一闪,便见万长亭飕飕踏出,疾奔数步直向池底掠去,九毒并未阻止他,流云已成手足俱断的废人,是死是活都不再重要。
  “救命啊——救命——”龙葭绝望地呼喊声一直弥漫在围场上空,他和猎鹰均被帷幔所缚,一在池顶,一在池底,两股力量相互胶着,谁输,谁死。
  众臣颤抖着趴在地上,一句话也不敢说。驯兽池四周的禁卫军高举兵器冷然而立,如同雕塑一般。
  九毒转回身,冷眼盯着垂死挣扎的龙葭,见他扛不住猎鹰扑腾的大力,再次被拖着朝池边滑去,九毒摇头一叹,这昏庸暴虐的延顺帝,最终死在平日里寻欢作乐的贡品爪下,算不算罪有应得?
  “二十年来,难为你了……”九毒淡淡启齿,在龙葭即将坠落池底的一刹那,九毒的嘴角浮现出一丝不含任何感情的笑意:“皇上若觉得不甘,他日入了地狱,只管来寻我。”
  “哇——”一声凄惨的尖叫响彻天际,龙葭被那猎鹰活活地拖进了驯兽池,立时黑羽扑腾,血肉纷飞,在场众人见此惨状,无不森然惊呼,此情此景,令人毛骨悚然,如临梦魇。
  九毒仰起头,长长地松了口气,然后,他垂下双眼,静静地望向驯兽池底那个玄衣墨发的男子,那男子释然微笑,两道温润的目光投射到九毒眼中,泛起眼角璀璨一片。
  “自此之后,你我再不分离……”九毒凝望着他,一行清泪沿着脸颊缓缓而下,霎时间,他向池底那个玄衣墨发的男人,笑着伸出了手。

'59'第一百七十六章 传 国

  枫哥哥,你终究是寻来了……
  我说过,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九儿从未想过逃出,也相信无论如何,你都会寻我回去。
  我沈犹枫,生而寻九毒,死亦陪九毒。
  只可惜,枫哥哥每次寻到我时,我都不是九毒,而是个不相干的旁人,有个不相干的身份……
  那又如何?
  九儿记得……你我初遇之时,我是个骗财的小乞丐;再次相遇,我是易容的穷书生;在麓州,你费尽心思寻到我,我却身负掌门重责;如今你为我入宫,我俨然一个活脱脱的前朝余孽,或许下一回,我已成为失去自由的阶下囚……
  你若成阶下囚,我同为阶下囚!你若是前朝余孽,我便是余孽同党!谁敢对你怎样?谁敢奈你若何!
  枫哥哥,当真值得么?今日之后,你便同我一般,再无退路……
  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屠龙计划造成的后果,我愿与你共同承担!将来未知的命运,我愿与你共同面对!九儿,我只愿同你一样,去追逐一个飞蛾扑火,绝无后悔的人生!
  飞蛾扑火……
  是!明知是刀山火海却依然义无返顾!
  呵……飞蛾扑火……没想到时至今日,你我二人才对过往的种种情爱彻底参透,我终于明白,师父为何会因龙箫而焚画殉情……
  我亦了然,父亲和信王为何会舍弃红尘,相拥坠崖……
  我还明白,小呆瓜为何会千里寻阿夙而来……
  我亦知,你师弟为何会千里随流云而去……
  我感同身受,掠影为何会折回青州替射影收尸。
  我终于看懂,主上……为何会悲饮恨醉二十年。
  枫哥哥,你说,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我只道,欢惧悲喜,皆归尘土,若真爱,便不离。
  若真爱,绝不离!
  此生不离,繁华可弃!
  暗郁的天幕中突然飘起了皑皑白雪,这是燕城在入冬之后迎来的第一场雪。漫天洁白静谧的雪花,自由自在地寻着皇宫的每一个角落铺泻而下,淡如薄雾,无声无息。
  九毒从沈犹枫的怀抱中扬起头来,伸出手掌,心疼地抚上沈犹枫颈间那一道道苦战之后留下的血痕,一眨眼,他凑过柔软的朱唇,在那血痕上烙下一个温暖的轻吻。
  沈犹枫嘴角微扬,释然闭上双眼,长长地吁了口气。
  围场四下一片寂静,众人如石柱般呆呆杵着,神色万千地望着枫九二人,一时竟忘了该如何行事,只待那驯兽池底的猎鹰一声啁鸣,肃杀之气瞬间刺破寥廓,众人方才如梦初醒,但见狩猎园外火光袭天,而驯兽池底的万长亭和流云,竟已不知去向。
  “报——”霎时间,围场外马蹄滚滚,又是一队守在狩猎园外的禁卫军飞奔而至,见了沈犹枫,并不吃惊,恭然跪禀道:“将军,龙鼎联盟已发兵攻城,多则半日,少则两个时辰,必杀入皇宫!”
  在场众臣闻言,如临噩耗,只觉身陷两难之境,骇然惊哗声不绝。那投诚派未免欣喜叫好,保皇派则神情万千,或恐惧,或迷茫,或不甘,或绝望,围场中喧嚣成一片,诸多宫女太监不免吓得抱头鼠窜,却统统被驻守围场的禁卫军横刀阻下。
  那围场中的几十名禁卫军副将相互使了个眼色,竟如同事前商议妥当一般,同仇敌忾地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行至沈犹枫跟前,齐声道:“请将军发落!”
  沈犹枫看也未看那男人一眼,冷然道:“诛。”
  “咔——”红光一闪,手起刀落,一颗头颅滴溜溜地滚到了池边。
  众人定睛一看,不禁倒吸凉气,心惊胆战,原来这颗披头散发、神情呆滞的头颅,竟是那如假包换的禁卫军统领王勐之首级。
  众副将神色凛然,手握长剑,齐声尊道:“罪将王勐已伏诛,我等仰慕沈犹将军风采,愿唯沈犹将军马首是瞻!”
  “起来。”沈犹枫肃然应声,却对眼前的恳求不为所动,他径自替九毒整理着乌发和冠带,那无声的信任和默契,非旁人所能领悟,半晌后,沈犹枫方才宠溺地一笑,朝九毒点点头,泰然道:“去罢!”
  九毒目光炯亮,会心一笑,当即从怀中掏出那枚铭有“天命大宗”字样的传国玉玺,潇潇洒洒地一转身,冷冷环顾四下,忽然间,他将玉玺双手捧起,高举过头顶,以睥睨天下的气势,厉声令道:“传国玉玺在此,诸臣接旨!”
  嚯——众朝臣和禁卫军将士倏然间停止喧哗,竟好似被点了穴一般,不由自主地齐齐跪倒。传国玉玺自古象征皇权,得之者乃皇命天受,历代朝臣,莫敢不尊,更何况眼前这位峨袍冠带的俊美青年,乃真正身负皇族血统的继承人。众臣趴在地上,心中不免纷纷猜测,这青年在皇朝末路之时奉玺颁旨,或许他会给皇宫中的所有无辜臣子,带来一线生机。
  “我大宗皇朝自天德皇帝开国以来,历经三百载,东临陌海,西揽番邦,南渡汨罗,北邻鬼域,疆土纵横辽阔,也曾开创煌煌盛世,然,自永载朝伊始,短短五十余年之间,战乱频发,国运渐衰,朝政动荡,至延顺朝更是酿出一桩伪帝弄权、奸宦乱政的大祸……”九毒神色淡定,声音冷厉,底气颇足,字字皆清晰至极,“……延顺帝统治二十年间,皆由万长亭把持朝政,导致天下灾祸四起、民不聊生。大宗百姓对朝廷恨之入骨,各方势力纷纷起兵反抗暴政,其中尤以名州龙鼎联盟为翘楚。护名侯墨台鹰身负国家之重任,心系平民之疾苦,兴率伐帝之义师,誓刃朝廷之奸蔺,实为一统天下,光复盛世之霸主!”
  言刚至此,围场中不免涌起一阵低语暗度的骚动,九毒眉心深蹙,转眼看了看沈犹枫,这一望,顿时心安无比——眸中的沈犹枫虽神色凝重,目光却极其笃定,那眼神俨然是在告诉自己,放手去做,你身后有我。
  九毒放下心中顾虑,再次厉声启齿:“诸位大人,时至今日,大宗朝廷气数已尽,龙鼎联盟天命所归,历经三年血战,朝廷兵败溃散,盟军却盘踞万里江山!在龙鼎联盟发兵进攻燕城之前,墨台鹰已向天下昭告,前朝众臣若心甘情愿投诚明主、助龙鼎联盟开创霸业,皆可免于一死,日后高官厚禄,依然享之不尽……”他微微一顿,狠然咬牙,果决道:“我龙九毒乃信王龙泪竹与楚妃天衣之独子、永载帝龙玉宸与端敬皇后楚氏之长孙,是当今天下唯一有资格诛杀伪帝、率众归心明主的皇族血脉!”
  众臣闻言,立时如雷贯耳,轩然震惊。诸人只从那恭妃留下的蛟龙锦囊中得知龙葭的伪帝身份,而有关九毒之身世,蛟龙锦囊中的信轴却只字未提。所幸的是,众臣自见到九毒手中的玉雕扇时起,便暗中猜出了五六分;又细观九毒样貌,见他的仪容活脱脱地就是信王和楚妃的再现,尤其是一些信王旧部,见到九毒,颇觉熟念亲切,对九毒身份便信了七八分;眼下亲闻九毒言明,众臣不禁惊喜交集,对此再无质疑,各自心中翻江倒海,脑中却飞快地衡量利弊。
  九毒高捧玉玺向前一步,语气决绝,继续道:“今日,我便以龙氏皇族唯一血脉的身份,以‘天命大宗’之玉玺为皇权,以天庆朝大将军沈犹信之唯一传人为见证,将朝政大权授予龙鼎联盟,心甘情愿,自此传国!”
  霎时间,寒风袭面,落雪裹肩,九毒一身华贵至极的罗袍绣衣,顷刻被大风吹得肆意飞扬,他浑身上下冷厉清傲的风骨却丝毫不减,完全不似一个末路皇朝的继承人,反倒似个霸业盛世的开拓者,当真是年少疏狂,光芒万丈。
  “刷”的一声,沈犹枫毫不迟疑地箭步踏上,背对众臣,直面九毒,落落大方地一掀墨袍,当即拜倒在地,朗声道:“天风旗旗座沈犹枫,谨代主上墨台鹰荣接国玺,自此立誓,善待前朝皇亲国戚,不伤投诚一兵一卒,千秋岁引,天命大鼎!”他神色肃然,话语铿锵,在九毒耀眼夺人的风华之前,竟是另一番坦荡尊贵、不输气度的卓绝之姿,教人好生佩服,唯有仰视。
  九毒凝重的面容上划过一丝极其温柔的笑意,手捧传国玉玺,郑重地交予沈犹枫掌中。就在沈犹枫起身的一瞬间,寂静的围场中猛地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朝拜声,仿佛压抑了许久之后的释放,气势令人震撼——
  “千秋岁引,天命大鼎!”
  九毒脸上那冷厉而凝重的神色适才尽数散去,他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转身同沈犹枫相视一笑。
  皇宫之局势,于枫九二人看来,尽在掌握之中。那大宗文臣,皆是心高气傲、渴望大展宏图的读书之人,如今昏君伏诛,开国君主许诺安抚善待,他们还有何理由拒绝投诚?那大宗武将,多为沈犹家族世交,尤其是禁卫军的多名副将统领,当年皆是由沈犹信和窦夕年一手提拔,洗泪崖之变后,他们韬光养晦、卧心尝胆,蛰伏于大宗皇宫之中,只待有朝一日寻得故主、诛杀万贼。
  自九毒为执行屠龙计划离开之后,沈犹枫心知自己再无挽回的余地,遂同夙砂影正式结盟,只求凭借自己的心智与才能,全面参与屠龙计划,竭尽全力护九毒周全。就在九毒假扮成小太监入宫之后的第三日,沈犹枫便携湛卢宝剑悄然入宫。在天影旗众多影杀的协助下,沈犹枫秘藏宫中,与父亲昔日的旧部悉数相认,暗中谋划,待万事俱备,他便内诛王勐,取而代之;外通盟军,密供情报,与龙鼎联盟里应外合,配合得天衣无缝。直到万长亭诛君当日,他遂以王勐的身份与九毒联手,向万长亭和流云复仇,令千万文臣武将俯首称臣,终于圆满成就了屠龙计划。
  夙砂影部署的屠龙计划,让大宗毁灭,令大鼎初生,它洞悉朝廷劣势,明察各层干系,观之千丝万缕,行之环环相扣,目标步步为营,手段无懈可击。在最关键、最危险也是最终的皇权争夺战中,屠龙计划对龙鼎联盟而言,对天下百姓而言,对朝廷众臣而言,皆是尚佳绝策,除了,执行计划的九毒和沈犹枫。
  救赎皇权与天下之人,将会成为被皇权和天下毁灭之人,这,算不算讽刺?
  “枫哥哥……”九毒平静地凝视着沈犹枫的眼睛,微笑道:“屠龙计划已圆满完成,你我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接下来,该将那个长久以来寻找的真相,彻底大白了罢!呐,从何处开始?”
  沈犹枫心领神会,温颜轻点了一下九毒的额发,淡然笑道:“鹤香软玉阁。”

'60'第一百七十七章 枭 宦

  天色渐暗,鹤香软玉阁内桌椅四散,一片狼藉。原来,在禁卫军兵变围场之前,万长亭的心腹太监小仑子便偕同几个敬事太监,将阁中值钱的财物珠宝洗劫一空,早已从双阙门悄然溜出了宫,赴那燕城市井避难去了。
  流云倚在堂中摇摇欲坠的梁柱下,四肢血肉模糊,情状甚是骇人。两个时辰前,他被万长亭从驯兽池底救起,由池底暗道一路脱出,终逃回鹤香软玉阁。
  万长亭神情沉重,抬指封住流云手腕上的大翎穴和脚腕上交信穴。流云一声痛喘,汗如雨下。万长亭忧心一叹,一面源源不断为他输入真气维持体温,一面凝神关注阁外动静。
  “义……义父……”半晌后,流云突然启齿,口中断断续续吐出一句话来:“义父……无须费心了……孩儿……恐怕是凶多吉少……”
  万长亭面色苍白,喟然叹道:“你别再多言,咱家会倾尽全力保你一命,咱家曾许诺于你,若你还有福德能存活于新的时代,便让你做回真正的蓝婴……”
  “福德……”流云虚弱地躺在血泊之中,绝望地摆了摆首,叹道:“所谓的福德……孩儿早已视同草芥……如今已成废人……更是死不足惜……”
  万长亭心中甚痛,凄然不语,眼下流云的意识尚且清醒,但他四肢筋脉尽断,再无任何行动能力,倘若活着,竟比畜生更不如,唯有速死能让他彻底解脱。
  流云见万长亭不语,自嘲地笑了笑,眨眼间,他的眉宇之间涌起一股极其浓烈的悲伤和怨恨,颓然一叹:“未想到……我和我大哥一直以来立誓效忠的朝廷……有朝一日竟会被奸贼所窃……如今国将不国……人亦不人……与其生不如死……倒不如痛快地予我一死……”
  万长亭唇角颤抖,恸然劝道:“年纪轻轻,不可轻易言死……”
  流云抬头望向金碧辉煌的天花板,喃喃道:“义父……有些话……孩儿现下一定要说……否则……孩儿会死不瞑目……”
  万长亭点了点头,涩声道:“你说,咱家听着。”
  流云恍了恍神,声音虽轻,却异常认真,道:“孩儿追随义父多年……既非贪恋荣华富贵……也非觊觎朝政权位……如今想来……孩儿的初衷……竟同义父并无二致……义父弄权乃为信守对先帝承诺……孩儿……却是为了完成大哥的志愿……”
  万长亭不由得神色大动,心中愈发苦涩难耐。
  流云的神情飘忽,继续说道:“世人皆道蓝婴罪孽深重……孩儿亦从不否认……我十一岁入宫……二十岁回宫……心中一直铭记兄长志愿……是非善恶……自有旁人评说……孩儿对此不以为意……只知道……追随义父多年……并无半分后悔……”他倏然顿住,浑身的肌肉猛地抽搐起来,飘忽的神情瞬间笃定,决然道:“孩儿即便是死……亦绝不遭受龙鼎联盟的羞辱……恳求义父……赐孩儿一死!”
  万长亭悲叹一声,竟是哀痛难抑,他一代枭宦,二十年来呼风唤雨,早对自己今日的下场心中有数,只是他未曾料到,自己最信任的义子蓝婴,竟会如同他的大哥蓝镜一般固执,如此心甘情愿地卷入这场毫无未来可言的命运之中——
  “天子禁军首领蓝镜,愿一生追随公公,诛我大宗叛臣!振我大宗朝纲!”
  “十余年来,蓝镜受天子提拔,蒙公公栽培,享朝廷俸禄,官拜步兵校尉,此生最大的志愿便是报效朝廷,若朝廷有难,当身先士卒,倾力抗之!”
  “那麓州知府玄子道,身系天庆朝诸多是非恩怨,乃是个被先帝遗诏钦点、万公公六道密旨快马急令,要我等尽快诛杀之人,我不管他犯下何罪,他既是朝廷的钦犯,便是我蓝镜和千万禁卫军的敌人!权当诛之!”
  “公公虽未正式收蓝镜为义子,但蓝镜与公公情似父子,此去麓州,生死未卜,蓝镜倘若遭遇不测,恳求公公,能赴青州寻得我唯一的胞弟蓝婴,将他抚养成人!”
  “告诉我的弟弟蓝婴,一定要继承为兄的志愿,誓死报效大宗朝廷,报效公公……”
  昔日誓言,今犹在耳,万长亭心如刀绞,一双斜吊的利目渐渐薄上水雾,他静默了半晌,刹那间收回思绪,凄声道:“孩子,咱家答应,予你一死!”
  “想痛快地死?没那么容易!”
  未待流云言谢,阁外忽地传出一声凌厉的怒斥,话音未落,阁门已被人砰地踢开,立时屋中风雪倒灌,寒意四袭,只见门口站着一名浑身红袍的青年,神色冷漠,乌黑的眸子里闪动着复仇的光芒。
  连翘……万长亭震惊不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翘的出现,让万长亭大感意外,也让他瞬间认定了连翘的真实身份,那张颇似连荆芥的面容,那面容上坦坦荡荡的坚韧神色,无一不在昭示着这个青年的真正来意——他再也不是三年前那个在九霄环佩台痛哭流涕的少年连翘,如今他已长大成人,身为连氏家族唯一幸存的后人,他历经千辛万苦,为麓州惨案复仇而来。
  流云转过头,神色复杂地望向连翘,竟出人意料地未发一言。
  连翘手中并无任何兵刃,但神色却颇为镇定,他无所畏惧地踏入阁内,直朝万长亭和流云走去,不紧不慢道:“万长亭,你不必讶异,我一路随这畜生入宫,一直被他囚禁于如意阁,连我九哥哥也不曾知晓,今日尔等发动兵变,沈犹枫将我从如意阁中救出,答应予我机会亲手杀了这畜生,我不过只是一个旁观者罢了,你们谁为大宗朝廷,谁为龙鼎联盟,与我毫不相干,我连翘乃是天门弟子,只为十三年前家族灭门的真相而来!”
  万长亭心中一惊,冷哼了声,道:“咱家为何要告诉你?”
  连翘目光骤沉,不由分说,一个箭步夺至流云身侧,左掌一抬,狠狠地掰开流云唇喉,右手袖中哧溜一声滑出只青花小瓶,他五指一握扭开瓶塞,便欲朝流云口中灌去……
  “且慢!”万长亭神色大变,忙开口阻拦,却明显感到力不从心,他运转掌力在流云背上行走,真气耗损甚大,连站起都显得吃力,更何况还要对抗一个轻功不赖的年轻人,观之连翘如今干脆利落的行事风格,恐怕唯有习武之人方能驾驭。
  连翘冷言道:“万长亭,你若老老实实地将麓州惨案的真相告知,我便停手,否则,我教你这畜生儿子,被这瓶他当年从我身上骗去的血竭之毒,灌至肠穿肚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万长亭白眉深蹙,阴着脸盯住连翘,似乎并不相信他会真的下手。连翘心中一急,正欲再逼,却听阁外有人厉声笑道:“傻弟弟,用我天门的第一奇毒换区区一个真相,岂不浪费!”
  连翘闻声一愣,心中百感交集,九毒的声音,他连翘即便化成了灰,也认得的,当下呆呆地回过头去,瞬间便迎上九毒亲昵无间的笑容,霎时,连翘眼眶尽潮,动了动喉咙,竟说不出话来。
  灵予山一别,从此天涯相隔,历经多少日月,造化弄人,屡次擦肩,终究于这深宫之中重逢。其间生生死死,不曾与共;悲欢离合,不曾同尝,然思念犹存,心系彼此,只为所持的信念和希望,这师兄弟二人,各自摸爬滚打,成长于斯。昔日灵予山上的青涩少年,早已不复存在,身为毒圣续断的传人,九毒和连翘,根本无须多言,只销一个眼神,便能诉尽平生无法割舍的手足情义。
  九毒朝连翘温颜一笑,使了个眼色,遂转身讽道:“万长亭,你不妨将那洗泪崖之变的真相一并道来,待入了地狱,也好向我师父陪个不是!”
  万长亭微微一顿,悄然收回流云背上的掌力,缓缓地站起身来,他阴冷的目光轻描淡写地落到九毒身上,又从九毒身上挪向静立于门边的沈犹枫,忽然间,他舒展开深锁的眉头,仰头纵声大笑,那声音既诡异又凄厉,其中感情,令人难以听懂,更无法揣摩。
  沈犹枫默而不言,他抱剑而立,寒冰一般的目光犀利地盯着万长亭的一举一动,浑身上下肃杀至极。对沈犹枫而言,万长亭和流云已至穷途末路,要杀他们轻而易举,但眼下,他还不能动手,真相一日未知,万长亭这条命,便需留着。
  九毒见万长亭大笑不已,遂俊眉一斜,如幻化影般向万长亭纵去,身姿犹似轻燕掠过水面,左手一劈,右手一带,擒住万长亭衣冠便朝那紫檀木雕花榻上送去。
  诡异地笑声倏然停止,万长亭竟一声没哼,也不同九毒喂招,仿佛一具飘飘然的尸体,跌跌撞撞地扑向那木榻,撞倒烟壶书简一片。
  九毒冷冷一笑:“万公公乃一代枭宦,今日纵然穷途末路,也当死得体面,为何不反抗?”
  万长亭不答,颤抖着直起身子,径自理了理被拉乱的衣冠,脸上的神色再次变得波澜无痕,仿若他之前答应九毒发动朝变一般,似乎对眼前的复仇和激将,均已抛诸身外。
  九毒揣测着万长亭的神情,料想他已做好受死的准备,若此时不趁机问个究竟,恐怕难以再让他开口相告,遂扇柄一翻,直抵万长亭咽喉,低声喝道:“莫非公公想如龙葭那般死得惊天动地,狼狈不堪?”
  “义父……”流云猛然一扭头,用力挣脱连翘的手掌,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你……咳咳……便……便说罢!”
  在流云心中,万长亭如同亲父,即便朝廷颠覆,志愿幻灭,万长亭也当如九毒所言,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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