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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华君-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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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以算是前传,但是,我是不准备详写的,所以,还是算外传吧!希望各位朋友喜欢!另外,周末两天不,请见谅!)
总有一天,你会回东岚的。
白初宜一直记得父亲说的这句话;即使父亲的样子已渐渐模糊,她仍清晰地记得这句话。
父亲在她七岁时去世,随即,她被东岚王羽桓带回东岚。父亲状似无意的一句话竟是如此的充满预见。
那时,她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沿父亲的话走下去;毕竟,谁也不会对一个小女孩解释什么。
从初宜有记忆开始,她的生活中就只有她与父亲两人,那时,他们住在云间。
云间是个小国,甚至没有军队,但贫乏的资源与封闭的环境也让他们在这个群雄纷争的时代拥有了一片安宁。
初宜还记得她和父亲在云间的那个家,青山绿水,安宁祥和,那是一种她再也不曾拥有过的生活。
羽桓喜欢抱着她说些往事。
——她是在东岚的王宫出生的。她的母亲是王妹顺雅公主。……
这些都是父亲不曾说过的。
本该由父亲告知的事情却由羽桓来说。
她也奇怪过,却不曾问出口。
毕竟,羽桓是手握大权的东岚王,是一国之君。
尽管父亲的形象已经模糊,初宜仍记得父亲儒雅温柔的气质,无论多么严格地要求她,他都不曾呵责,若有似无的笑容很美,却毫不让步,总会让她完成他规定的课业。
那不是女孩常学的知识,而是一堆她完全不懂的知识,被父亲要求强行记下。
以后你会明白的,现在,记住就好。
在她忍不住烦躁、恼火、哭泣时,父亲如此安慰她。
到了东岚,她终于明白,父亲教的是她的生存之道,也是他毕生苦研所得。
——朝政、军略、武技,甚至是奇门演算,一切都是她在东岚生存的必需。
羽桓是位雄才大略的王,但在初宜印象中,他总是很沉郁,虽然对她很好,但是,初宜面对他时却无法不心颤;她能感觉到,羽桓看着她时并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她身上的一个影子,那目光总带着压抑的疯狂。
羽桓从不唤她的名,他唤她紫华君,那是初宜在东岚的封号。
白王带着您失踪可是件大事,王甚至扔下册后大典去追寻,可是一无所获。唉……公主的逝世真是给白王太大的打击了!
服侍初宜的老宫女对她如此感叹。
她的父亲,东岚的白王子风,曾是东岚的国相,手握军政大权,是羽桓的心腹,甚至将唯一的一母同胞嫁予他,两人将东岚由一个弱小的国家发展成不容忽视的强国。
羽桓常召唤初宜,有是在寝殿,有时在书房,有时是下棋,更多的是抚琴。
随着初宜的年长,他不再说什么,往往是一言不发的听初宜的琴音。
初宜的琴艺一样是父亲教的,但并未刻意学什么曲目,她的琴音艰涩繁复,并不动听。对初宜而言,抚琴只是为了沉淀心情,理清思绪;而羽桓则是借她的琴音沉思默想。
子风可是天下第一琴师!听他的琴音,决不会想到他的才智。
羽桓感叹时,初宜正在抚琴,闻言,不禁手下一颤,冰冷的琴弦顿时割伤了她的手指。
当晚,初宜取来父亲昔日的琴谱。
那样华丽的琴曲竟是出自父亲之手吗?纯粹的技巧,故作优雅的细腻!真的是父亲的作品吗?
怀着几分忐忑不安,在下一次抚琴时,初宜奏出了父亲的曲子。
够了!
羽桓的怒火是她始料不及的。
还来不及对破碎的桌子惊讶,初宜的喉咙已被他紧紧扼住。
无法呼吸的痛苦让初宜慌乱地出手击向羽桓,也许是没有想到她会反击,羽桓连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所有的侍卫都惊呆了,不知该如何反应。
王恕罪。
回过神,初宜忙跪下请罪。
羽桓却大笑着挥退侍卫。
朕怎么忘了紫华君是子风的孩子啊?
普天下敢对朕出手的只有子风!想不到你也有此胆量!
不愧是子风的骨肉!
臣女只是……
初宜刚要解释,又止住。——说什么都是无谓的。
你是想知道什么吧?问吧!
羽桓很大方地笑说。
初宜的回答却让他脸色一变,沉默了——您能告诉我什么呢?
好半晌,初宜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了,羽桓才终于开口。
那年,朕十六岁,还是太子,朕的舅舅带朕去青楼游玩,其实,更多的原因是要去听天下第一琴师的琴。
朕从没听过那么美的音乐。当时,朕就决定一定要独自享受那天籁之音,那些凡夫俗子只会糟蹋她的琴音。
是她!你没听错。那时,子风只在帐幕后抚琴,从不现身,也不开口,又是在青楼,朕自然以为他是个女子了。
后来才渐渐发觉,子风的才能实在是天下少有,也就将他视为心腹了。
白王出身低微,然风华绝代,才情横溢,实乃当世第一奇人。
这是当世首贤名士唐玄斯的评价,可谓人人耳熟能详;初宜自然不会不知,只是,亲耳听羽桓道出,仍具震撼。
难怪从不听人说起父亲的身世。
羽桓告诉她,他不喜欢听子风以往的曲,那太假,让他生气。
那年,初宜九岁。
茫然间,她听到羽桓的叹息——
士为知己死,琴为知音断;琴断音绝,永不相见……
此后,羽桓鲜少召见初宜,初宜的时间也就空了下来。
羽桓安排初宜住在亮仪宫,那是她母亲以往的寝宫,偌大的白王府一直空着,初宜空闲下来后,便经常去白王府。
白王府与王宫距离很近,可以由昌德门出入,若不是如此,初宜也不会注意到荒凉已久的昌德宫。
昌德宫住人吗?
初宜随口问道,却无人回答。
那……又是一个禁忌吧!
初宜未放在心上,但仍很好奇。
在王宫中,初宜只有三皇子易庭一个朋友,闲聊时,她随意的提到此事。
那里现在是冷宫,幽禁着王后沐雨。
易庭的回答也是十分不在意的,让初宜惊异不已。
父亲曾告诉过她,东岚的王后沐雨出身名门,是东岚第一美女。
被幽禁?怎么会?
从未有人阻止她的好奇心,于是,她去了昌德宫,想见一见东岚的第一美女。绕过侍卫,她很顺利地潜入了昌德宫。
入目的是一片破败景象,久积的灰尘与一片骇人的寂静,让初宜不由地紧张,但却不愿就此离开,穿过一个个雕饰精美的门,在尽头的房间,她看见了一个揽镜自语的女子:一头零乱的白发,上面插着各种首饰,无神的眼睛映在铜镜上,身上的衣裙污秽不堪,但依稀可以辨出其上的尊贵图徽——她想必就是自己想见的那个沐雨!
从镜中发现初宜时,沐雨瞪大了眼睛,其中的怨毒让初宜倒退好几步才稳住心神,而下一刻,沐雨忽然起身,缓缓地走向初宜。
白子风,你终于来见我了……你终于来了……我一直都在等你……
你把王让给我吧!我求求你!你有顺雅了,你把羽桓让给我吧!他们兄妹很像的,又一样爱你!你就把王给我吧!
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沐雨的话语由开始的断断续续,忽然变得连贯而且激烈,那卑微的语气让人心颤,初宜仿佛被定住似的,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靠近,一把拉住自己的衣袖,跪了下去,口中不住地重复那哀求之辞。
我不……
正要解释的话被沐雨打断,她狠狠地瞪着初宜,一改之前的卑微,十分刻毒地开口,声音也立刻拔高——
白子风,你是个恶魔!你从我这抢走了王……你是顺雅的丈夫啊!你和羽桓逆伦悖德!你们怎么能做这种事!你们不得好死!……我诅咒你们……不、不、不……不用我诅咒了!顺雅的死就是上天给你们的惩罚!哈哈哈……
那疯狂的话语让初宜一凛,她一把抓住沐雨。
你说什么?
沐雨没听见她焦急地问话,陷在自己的情绪里无法自拔——
顺雅难产,你还和羽桓在一起……白子风,你听到顺雅的怨言了吗?她一直在叫你的名啊!……呵……明知道你和羽桓的事,她还那么无怨无悔地爱你!……白子风……我要杀了你!对!杀了你,王就会回到我身边了!
骤然,沐雨掐住了初宜的脖子,有过上次羽桓的事,初宜没有慌乱,手刀迅速地击向她的手臂大穴,再疯狂的人也吃不住那痛,劲道一松,初宜一把推开她,自己忙后退,而沐雨也立刻要追上她,眼中是冷冷的杀意。
初宜迅速离开,心中已经明白了一切。
忽然,一个人影半路杀出,抱住沐雨。
母后,她不是白王,她是顺雅姑姑的女儿!你忘了,白王已经死了!
沐雨似乎听见了那人的话,眼睛的神采褪去,茫然地自语——
白子风死了!白子风死了!……
她茫然地走开
初宜看着她,不禁感到一阵无以复加的疲惫,双腿一软就要跌倒。
小心!
一个关切的声音响起,她也被稳稳地扶住。——是易庭。
真不该告诉你!我和王兄说起,才想到你会来一探究竟。
易庭自责的话语才让初宜发现,刚刚拦住沐语的是大皇子易洛,是沐雨的儿子。
易洛只是冷漠地看了她一眼。
能走吗?我们得离开这儿!
说完,他率先离开,初宜吸了口气,稳住心神,便与易庭一起离开了。
这件事无人再提起,初宜也渐渐沉默起来,将精力集中到东岚的国事上,只是她的身边除了易庭,又多了一个易洛。
那一年,初宜十一岁,易庭十二岁,易洛十五岁。
好多事情都会在时间的流逝中被带走,但有些事却会影响人一生一世。
初宜模糊地记得父亲的这句感慨,还有一句十分苦涩的话——
一个人一生只能选一条路,选了就无法回头,无论那条路伤了自己,还是伤了别人。
………【第一章 新王】………
雍和宫只有五十年的历史,却一直是东岚至尊至重的中心。从它建成开始,东岚王便在这里起居,也在这里处理国事、举行朝会。这是一座彰显王者权威尊荣的宫殿。即使在夜色中,那绵延的一座座宫殿也依旧显得庄严沉重
与外表的庄严不同,紫宸殿内的每一处细节都是精致优雅的,这里是王的寝殿,不需要用陈设来显示威严,一座紫檀屏风竖立在东侧殿的门口,挡住风,也遮住了外面所有人的视线。宫人依次侍立,重重帷帘后是一座红木高床,铺盖均是细棉与锦缎所制,烛火摇曳,只能看见绣着龙纹的软枕上,一个年迈的老人奄奄一息的面容。
老人的喘息已经粗浊,生命之火就像风中烛火一样,随时都会熄灭,但是,老人仍然令许多敬畏。
“紫华君回来了吗?”老人再次问了同样的问题。宫人已经不去数这是老人第几次询问了。
“……紫华君大人已经赶回京都了,王!”一旁的内史令只能给出相同的回答。
老人疲惫地闭上眼睛,仿佛这个问题已经耗尽了他之前积聚的全部气力。
此时,就算他是东岚王,他也只是一个弥留之际的老者。
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但是,他仍旧坚持着,等待着。
殿外,雷雨交加,更多的人同样在等待——东岚王羽桓从未册立储君!
若不能确定继承人,东岚转瞬便会陷入内乱。
大臣的目光都在距离王殿最近的两位殿下身上来回游移——大殿下易洛与三殿下易庭,尽管东岚还有其它数位王子,但是,储君只会是这两人之一。
雨终于自天空倾泄而下。狂风暴雨,仿佛天地都将崩溃,等候的人俱已湿透,有些体弱的大臣开始颤抖摇晃,更多人在咬牙坚持。站在最前方的两人始终站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紧闭的殿门,连一丝余光也不愿给对方。
迟迟等不到王的旨意,已经有人难耐这种死寂的等待了。内史令在凌晨时分通知诸王子、宗室与朝臣前来王殿候旨,将近一天一夜,所有人都是滴水未沾。
“我要见父王!”六殿下易诤大喊着冲向殿门,却被尽忠职守的侍卫拦下,同时,轰鸣的雷声也掩盖了他的高声。
“放肆!父王病重,做儿子的却连见一面都不行吗?”易诤素来脾气暴烈,此时更是怒不可遏,模样凶狠。
王殿侍卫有斩杀擅闯者的权力,只服从王命。易庭连忙拉住易诤,却因力气不及易诤而被他轻易挣脱。
易庭大惊,抢步上前,打算阻止,易洛却站着没有动,冷眼看着,不着痕迹地微微扬眉。
“东岚大律明文:未经召唤,擅闯王殿者,等同叛乱,杀无赦!”
一个冷淡如风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并不洪亮的声音却硬是压过风声、雨声、雷声,清晰地传入所有人耳中。所有人都感觉被一道冰凉的刀刃冷厉无情过划过心头。颤栗之后,原本的烦躁情绪竟然轻易地消失了。
“紫华君大人!”众人惊呼,随即便参差地对来者行礼。
在他们的身后是紫极门。不知何时,那里已出现一队人马,红袍黑甲,是东岚无人不知的紫华军,而站在那队人马前的,正是被东岚民众视如战神的紫华君——白初宜。
一袭湿漉漉的黑色斗蓬裹在身上,白初宜静静地注视着易诤,无形的压迫让易诤不得不退开参礼。
哗!一道闪电划过黑暗的夜空,雷声随即而至。那一瞬间的明亮让所有人的神色一展无遗,白初宜冷嘲地一笑,缓缓走向紫宸殿。
走过易洛与易庭身边时,白初宜的脚步不着痕迹地顿了一下,随即便走到台阶下,坦然跪下,盔甲撞地的声音清晰无比。所有人再次听到那个清冷的声音:
“臣紫华君奉诏晋见!”
连日来从无回应的宫殿,这一次打开了深闭的殿门:“紫华君大人,王正在等您!”
昏暗的烛火从宫殿中发出微弱的光亮,照出一条路,低头跪着的紫华君微微抬头,望向那深深的宫殿。
“紫华君大人?”内史令不解地催促。
缓缓地起身,白初宜低头掩去自嘲的笑容,终究还是走进王殿——如王所愿。
斗蓬、佩剑均被解下,紫华君一身甲胄,内史令忍不住惊叹:一年未见,艰苦的沙场征战竟未令紫华君的绝美容颜有丝毫的折损,反而更添了三分经历风尘的洒脱与沧桑。
东岚人都知道,紫华君是白王与王妹顺雅公主的女儿,继承了父母的美丽与所有才智。
与她冷淡的神色不同,她的美丽是柔和的,清灵淡雅的秀丽让人无法联想紫华君在战场上的狠绝,但是,就是这样的女子,让东岚的军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就如她的父亲,东岚十七年前的国相白王白子风。
内史令深深地叹息,神色却未曾流露半分,只是默默地引领紫华君来到王的面前。
“王,紫华君大人来了!”内史令在羽桓的耳边轻声禀告,过了好一会儿,羽桓才睁开眼睛,看向站在床边的白初宜。
“除了紫华君,所有人都退下!”羽桓的声音不大,却依旧具有绝对的权威,所有人都退到了王殿外,只有他最亲信的内史令只是退到屏风外。
“紫华君,靠近一点!”羽桓微微抬手,要白初宜靠近自己。
白初宜依言走近,却始终没有参礼——紫华君本就有见王不拜的恩旨——也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老人已显出死气的脸。
“我们有一年没见了吧?紫华君,你很不想回来,对吗?”羽桓轻笑着道出她的心思,“战场比宫廷要好得多,至少你知道敌人是谁、在哪里!”
“王如此着急地召回臣,不知有何吩咐?”白初宜终于开口,却只是淡然地请示,拉开自己与他的距离。
羽桓也不以为忤,看了她好久,才缓缓地道出缘由:“紫华君以为哪位皇子更适合成为东岚的下一代王?”
白初宜垂下眼,没有回答。
“紫华君,子风没有对你评价过吗?”羽桓平静地说出真正的问题。
白初宜看着王的眼睛,叹息似地开口:“王到底想知道臣的想法,还是想知道臣父亲的想法?”
“有区别吗?”羽桓笑言,“无论哪一个,都是由你说出啊!”
白初宜再次沉默了。羽桓并不着急,他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在乎多等一会儿。
“无论下任国君是谁,臣都会为东岚尽心尽力的!您是东岚的王,是臣的父亲选择的主公,请放心,白子风与他的继承者都会遵从您的旨意。”白初宜再次开口,却只是给予承诺。
羽桓看着她,混浊的目光变得犀利:“告诉朕,你愿意辅佐谁?易洛,还是易庭?”
白初宜的手悄然握紧,眼中却没有一丝波动:“两位殿下都具帝王之才!”
“可是,易洛太阴狠,易庭又太仁慈。紫华君,你愿意做约束的缰绳,还是隐藏的利刃?”羽桓毫不放松。
“臣的愿望很重要吗?”白初宜嘲讽地勾起唇角。
羽桓的目光稍稍黯淡,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紫华君,谁能完成朕未完成的事情?”
“一个帝王不仅要有才华,更要有包容天下的器度。”白初宜看着羽桓,彼此都明白对方的意思。
“论器度,易洛比不上易庭。”羽桓顺着她的话说,眼神再度明亮起来。
“可是,三殿下的仁爱却不能实现陛下的心愿!”白初宜淡漠地轻笑。
羽桓没有立刻回应,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才缓缓地道:“……紫华君,你的心还是偏向易洛啊!替朕草诏吧!国玺与王印你都知道在哪里!”那语气极淡,与话中的信任之意丝毫不符。
内史令悄然出现,将纸笔摆在床边的小书案上,随即退下。白初宜毫不犹豫地挥笔直书,将近末尾时,羽桓忽然开口:“加一条……”
“是!”白初宜停笔等王说完,冷淡地答应,将方才的话补到诏书上,写完后,便径自到一旁的角落打开密格,取出国玺,在诏书上用过,重新又将之放回原处,关上密格,又打开另一处,取出王印,同样在诏书用过,又放回原处。
等墨迹晾干,白初宜将诏书收入袖中。
殿内一片诡异的沉静,摇曳的烛火仿佛老人的生命,在将要熄灭的时候忽然绽放出一生最耀眼的光芒,东岚的王眼中显出一种让人心惊的光彩。
“初宜……”生命的最后,东岚王终于唤了之前一直不愿唤的名字,沉重的呼唤包含着最无奈的叹息,“你是子风与顺雅的女儿啊……你永远都无法恨自己爱上的人!”这一刻,他不是国君,仅仅是她的舅舅。
“放过易洛,也放过你自己,可好?”羽桓诚挚地看着她。
白初宜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却始终不语。那双黑眸一片深沉,掩去了所有情绪,也挡住了所有探究
“紫华君,为我再奏最后一次《太平遗音》吧!”羽桓无力地闭上眼睛。他已经尽力了。
你真正想听的应该并不是弹奏的琴音吧!
——心中的话终未说出,白初宜静静地到琴桌前跪坐,抬手按上名贵的七弦古琴,一曲流畅的《太平遗音》自她的手下响起。
忆往昔,金戈铁马纵横天下,俱往矣,万丈豪情空余温。
当圣朝最后一位君主做出这首惊绝天下的乐曲时,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啊!
追忆着莫舒氏曾经的尊荣强盛,却又清醒地看出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心痛吗?抑或是就如曲中表现的一般平静淡漠?
那如传奇一般的圣朝,在创造了无数炫目灿烂的历史后,连消失也如传奇——当莫舒氏失去最后一位继承人后,圣朝的君主没有做任何补救,就那样冷漠地看着自己的家族与皇朝从历史上彻底消失。
太平遗音!真的是再正确不过了!
——自圣朝灭亡,天下就再无长久的太平。
清冷的乐曲是那样淡漠,但是,为什么所有人都说它能令人血液沸腾、疯狂激越?
白初宜想不出答案,一直想不出!
她的父亲曾给过她答案:“这是王者之音!莫舒氏的一切就是每一位想成为王者的人所追求的!初宜,你听不出,因为,你的梦想不是王者的霸业!”
“紫华君,让东岚来重现那盛世辉煌吧!”羽桓忽然开口,也用尽了全身的力量。
白初宜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继续那未完乐曲,即使是在听到羽桓最后弥留的喃语之时,她的心神也没有任何动摇。
那是她很多年前就曾听过的低喃——“士为知己死,琴为知音断;琴断音绝,永不相见……”
在《太平遗音》的琴曲中,东岚王羽桓走完了他的生命之路。
奏完整首乐曲,白初宜才起身走到羽桓的面前,看着他安详的样子,她无声地微笑,然后以极轻的声音缓缓地道:
“您很开心?是见到父亲了吗?其实,何必到死还念着那句话呢?仿佛爱得至死不渝,其实,您早已背叛得一干二净了!您真的以为父亲又有多在乎你的爱?‘人生的风景并非只有爱情。’——这是父亲对我说的,所以,没有爱情,人生一样可以很美好!王,我会幸福地活下去!如我自己希望的那样幸福!”
决然地转身走出东侧殿,白初宜将诏书递给内史令,冷淡地宣告:“王已驾崩!”
内史令的手不由一颤,正要哀伤地落泪,就听她吩咐:“去请诸位殿下与首相、次相进来。”
紫宸殿的门缓缓打开,殿外的人只见内史令出来宣布:“请诸位殿下与首相、次相大人进殿!”
殿内的香氛浓郁,令所有进殿的人都忍不住皱眉。殿门再次关上,白初宜走到众人面前,一脸沉静地道:“王有诏命。请内史令宣读。”众人立刻跪下,只有白初宜站着。
内史令不明白紫华君为何不先宣告王驾崩的消息,却并未多话,依言展开诏书,力持镇定地宣读:“……立王长子易洛为太子,继大位……”刚念到这句,他就被人打断了。
………【第二章 效忠】………
“不可能!父王怎么可能会立一个疯子的儿子为皇储?”易诤冷冷地打断内史令的宣读,语气冷静,不似之前一般暴躁,却仍令人皱眉。
疯子?
内史令忍不住就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抢先开口。
“六殿下,这是王殿,请谨言!本君提醒你,王从未废后,你口中的疯子正是你自己的嫡母!”白初宜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还有,这份诏书是本君亲笔写的!”
“什么……”易诤正要说什么,却被易庭抬手阻止。
“初宜,你同意这份诏书?”易庭看着她,很认真地问。
一年前,羽桓登坛拜将,将兵权信物——半块虎符亲手交到紫华君手上,将节制诸将的权力全部给了白王的女儿,于是,紫苏君离开都城,出兵明河谷地。如今,除了王殿侍卫,宫廷内卫,就连拱卫都城的羽林军也同样由紫华君辖制,而且,谁都知道作为其亲卫的紫华军是均是百战之士,王殿之外便是紫华军与绝对只奉王命的王殿侍卫。换言之,只要白初宜某人,东岚的大位就非某人莫属。
白初宜沉默了一下,所有人都看着她,但是,她仿若未觉,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架子上的五彩卷边纹尊,直到首相耐不住了,轻咳一声,她好像被惊醒似的,回答:“三殿下,我遵从王的遗诏!王指定了大殿下,那么,大殿下就将是东岚的储君!”
“什么?”易诤再次急了,恼恨地瞪着她,不敢相信她的话,“他做过的事情,你忘了吗?你……”
这次阻止他的是易洛:“诏书还没读完,六弟想抗旨,也等诏书读完再说。”说得淡漠,仿佛事不关己。
“你……”易诤咬牙切齿,显然不是好话,却因身处王殿,不敢造次。
白初宜对内史令点头,示意他继续读下去,她却取百宝架上的一盒香料,走到角落的黄梨木香案边,打开蟠龙铜香炉,换了熏香。
所有人都正认真地听着那道用语浅白的诏书,易洛不着痕迹地勾起唇角,笑了一下,随后便皱起眉头,瞥了一眼站在香案旁的白初宜。
沉水香,味道极淡,但是,只要闻过一次,就没人能望记,天下也只有那人配用——白子风。自从白王离开,易洛还是第一次闻到沉水香,他的父王严禁宫中使用这种几乎是白王专属标记的香氛。
白初宜转过身,目光从易洛身上轻轻过扫过,却没有停留一瞬。易洛只作不知,却听内史令念到:“……虎符二分,合则调,分则统,紫华君掌其半,节制诸将,不得予夺其权。然其必于此诏颁后十日内尽取明河谷地,若有失,未尽全功,则令其于白王府自裁谢罪……”
所有人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同时看向白初宜,包括正在宣读诏书的内史令,却只见她依旧一脸平淡之色。
诏书就是她亲笔写的!
对众人的反应,白初宜在心中冷嘲——至于如此吗?都说了这是她亲笔写!——却也在心里叹息了一声:“在诏命中加这一条,王,你到底想断绝什么可能?即使如此,又能有什么用呢?”
对羽桓,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白初宜仍然看不懂,不过,随着他的逝去,她也没有必要去探究什么了。
隐隐地,白初宜还是有些惆怅的——最后一个了解父亲的人也离去了,从今以后,她也只能从世中口中那些令人惊艳的传说中去了解记忆中那个儒雅温柔的身影了!
过世前,她的父亲决绝地毁去所有与自己相关的东西,包括画卷、乐谱、手稿……所有能记下他存在的痕迹被消除得一干二净,一点也不担心七岁的女儿是否会在以后的漫长人生中渐渐遗忘自己的父亲。
有一段时间,她在东岚王宫中疯狂地寻找与父亲有关痕迹,却一无所获,羽桓说:“直到他真的走了,我才知道,他居然可以狠到那种地步!”连回忆都不愿留下!
只有仍然在乎才能狠绝至斯!
白初宜忍不住笑了。
——若是不在乎呢?
看到那抹清雅若莲、飘忽似风的笑容,易洛松开方才忽然握紧的拳头,继续听内史令读完诏书的最后一个字:“……此诏此谕,明示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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