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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见鬼的日子-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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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完了郭大爷的讲述,决定再往王彪家去一趟。这一趟,我决定要一个人去,因为只有我一个人去,那个真正的幕后凶手才可能放心大胆地浮出水面。
于是我想也没想就告别了郭大爷,我说我回家去了。其实,我是准备到王彪家再历一次险。我也不知道这一去是凶多吉少还是凶少吉多,总之,我已经做好准备了。
我先回到家里,在卧室里留下了一张大大的纸条。纸条上写着:亲爱的爸爸妈妈,我到王彪家去了。我决定去寻找真正的杀人凶手。
留完这些信息,我就往西山村的王彪家里走去。
这个时候,天色已是黄昏了。暮霭如一片淡蓝色的轻纱漂浮在两个村子的上空。落云山上的太阳也不知不觉地沉了下去。
我知道夜色即将像潮水一样席卷过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胆子会只身前往王彪的家里。
那个阴森恐怖的地方,那个可怕噩梦的根源。这件事已经牵扯到我,因为我已经深深地陷入了这个杀人事件之中。也许,我已经找到了真正的凶手了——那就是李凤仙。
昨天晚上,李凤仙披着胡德友的脸皮出现在我家的院子外,要摄取我的魂魄,一个很大的可能就是她可能已经知道我发现了某些东西,因而要杀人灭口。
但是那只房顶上的大黑猫却救了我。此刻,我一边走在路上,一边在心里感激着那只大黑猫。要不是它,我现在可能已经没命了。
约莫二十分钟以后,我就到了王彪的家。此时,刘红艳正在准备生火做饭,而小二则在堂屋里看着小学课本。一切似乎都表现得特别正常,根本没有什么不合情理的地方,让人看不出这个家里曾经发生了轰动两个村子的怪事。
“小二,”我在他家大门外喊了一声。我发现昨天晚上还插在这里的那两条蓝色幡布条已经不见了。那些奇怪而诡异的符号,像一个个诅咒一样刻画在我的心里。
王小二循声望来,看见是我,赶紧迎了出来。
“晓东?你怎么来了?”
“哦,我……来看看你啊!听说你们失踪了,又回来了。”
“哦,坐吧!”小二招呼道,然后向厨房里的刘红艳喊了一声:“妈,晓东来了。”
刘红艳很热情地走了出来,给我倒了一杯水道:“晓东啊,谢谢你来看我们。哎,我们母子俩真是命不好啊!小二他爷爷失踪了这么久,他爸爸听说也已经发疯了。我不晓得以后我们这个家还要怎样过下去。”
“没事的,阿姨!再难过的坎儿都会过去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陪陪小二可以吗?”我试图用在大人那里学到的安慰人的话去安慰刘红艳,希望这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
刘红艳勉强自己笑了笑,“那很好啊!我们这两天确实受到了不少的惊吓。”
说道“惊吓”二字的时候,我忽然想了起来村子里盛传的“小二弑母”的事情。不过,我又不好直接这么问过去。于是我婉转地问道:“阿姨,昨天村子里的人都说你们失踪了,你们到底是在哪儿去了啊?”
刘红艳一脸苦涩,想要挤出一个笑脸,却挤不出来,只好叹一口气,看样子她似乎已经被那噩梦般的经历折磨得心力交瘁了。“我也不晓得是怎么回事,前天晚上的时候,你不晓得有多吓人。当时差点就把我吓晕过去。不过我后来确实也晕过去了。前天晚上,小二他爸爸半夜里忽然坐起来,然后跑到小二的房间里去了。后来我就听到从小二的房间里传来了叽里咕噜的我听不懂的声音,于是我就起床准备去看个究竟。谁知道我刚刚打开卧室的门,便看到小二和阿彪站在卧室门口。小二像中了魔一样,我怎么喊都不答应。然后我就看阿彪,他露出一副可怕的表情,眼睛里好像完全没有眼白,整个瞳孔仿佛放大到眼眶那么大。阿彪对我嬉笑着,看他那样子似乎根本就不是阿彪,我当时吓得全身发毛。而小二也是一副木呆呆的样子,好像丢了魂似的。然后阿彪突然闪到我面前来,抓住我的双手,然后用那双魔鬼一般的眼睛望着我,然后嘴里又开始说着一些叽里咕噜的我听不懂的话。后来我就觉得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结果今天上午的时候,我就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躺在落云山半山腰的‘蛮子洞’里,而我的旁边,还躺着昏迷不醒的小二。我赶紧把小二摇醒,然后手把手地拉着小二,顺着那陡峭的斜壁上的少有人迹的小路小心翼翼地爬上了落云山上的大路,然后再顺着大路下山,最后终于回到了家。”
刘红艳如同在讲述着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听得我一脸的惊愕。我根本没有料到她和小二会有这样的经历。
刘红艳继续说道:“我回到村子里以后,大家看我的眼光都很古怪,也都不敢和我说话,好像我和小二是从地下钻出来的鬼一样。结果后来我又看到王小虎,他一见我就想要跑,我哭着喊他,问他,这究竟是这么回事,他才告诉我说王彪说小二把我杀了,然后开膛剖腹,小二自己把自己缝进了我的肚子。我心想,天哪,这挨千刀的王彪啊!明明是他中了魔怔,莫名其妙地把我和小二给弄到了落云山的蛮子洞里去的,结果他还倒打一钉耙,说小二和我的不是,这没人性的东西啊!枉自我跟了他这么多年,他就是这样来对待我们母子的……”说着说着,刘红艳便伤心地抽泣起来。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望望坐在我身旁的小二,他似乎忽然学乖了一般看着那小学语文课本。
我赶紧安慰起刘红艳来。“阿姨,别难过了,也许王叔叔也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屁个难言之隐,他有什么难言之隐都可以给我说,干吗要这样对待我和小二啊?”刘红艳又是气愤又是伤心,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才能平复她此刻的心情,只好沉默下来。
这时,王彪家的门外来了几个人,我定睛一看,正是县公安局的王芳和她的手下。对了,还有王彪,王彪被两个公安夹着胳膊,他的头像抽风似的不停地摇着,仿佛钟摆一样。
第七十九回 降灵封灵(二十)
王芳让那两个公安把王彪送进了堂屋,让他坐了下来。
王彪的头还是不停地摇晃着,我还看得出来,他的全身也在微微地颤抖。
昨天还非常正常的王彪怎么经过了这么一夜之后就变得疯疯癫癫的了?
刘红艳尽管已经知道了王彪疯了,但看到王彪这个样子她还是十分的讶异。她吱吱唔唔地问王芳:“王芳同志,阿彪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们不会逼供吧?”刘红艳一边说着,一边心疼地翻看着王彪全身上下的皮肤。可王彪全身好好的。
“刘红艳,逼供这些话你可不要乱说。现在是新时代新社会了,我们怎么可能逼供呢?”王芳回道。
“呵呵”,刘红艳的脸显出一脸苦涩,“新时代,新社会,我都被这新时代新社会骗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我的青春,我的爱情,我的信仰,甚至是我的一辈子,我都投入进去了,可是我现在得到了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得到,反而输得一塌糊涂。你觉得我值得吗?”刘红艳说这些话的时候显得特别绝望,眼眶里盈满了泪花,似乎马上就要溢出来。
王芳被刘红艳的这几个疑问噎得说出来,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顿了几秒钟之后,王芳立马转变了口吻,用一种和婉的语气说道:“刘姐,你也不要这么想。王彪这个事情,我们还是很重视的。我们也想知道真相啊。王彪父亲的这个案子确实很恶劣,你想想,杀人碎尸埋尸,这个案子如果不破的话,我们的压力也很大。但是就目前的情况看,王彪的嫌疑最大,所以我们就把破案的突破口放在了王彪的身上。昨天我们对他的审问时间也没有多长,到晚上十二点就让他休息了。可是今天上午我们准备继续对他审问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精神失常了——我们到县医院对他做过鉴定发现他确实患有癫痫性精神障碍,而且从上午一直到现在,他的头就一直不停地摇晃着,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就马上打电话到你们公社,让公社的人通知你们。”
刘红艳听到这一席话惊得合不拢嘴,待王芳说话的间隙马上质问道:“可阿彪以前从来没有得过什么癫痫性精神障碍啊?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得了这个病?”
王芳摇摇头说:“这个,我们也不是很清楚。如果王彪一直都是这个样子,那么我们只好放弃对王彪的审问,从另外的人那里寻找破案的线索。但如果他父亲确实是他杀害然后碎尸,但现在已经确诊他患有精神障碍,我们也可以不再追究这件事。因为案发的时间离现在已经很久远了,所以我们也无从判断王彪到底是清醒的时候杀人还是在患病的时候杀人。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得赶回县公安局。不过我还是想忠告你们一句,王彪发病的时候可能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极有可能还会杀人。我建议你们最好把他送到县精神病院疗养,这样对他对你们都好。”
刘红艳木然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王芳,只好说了一句:“那你们慢走,路上小心。”
王芳一行人离开之后约莫半个小时,刘红艳接着生火做饭去了。刚才还一直晃动着脑袋的王彪却忽然停止了摇晃。他的头僵硬地转过了七八十度,冷冷地看着正在看书的小二。
此刻,我真宁愿王彪还是一直不停地晃动着脑袋。王芳说他是癫痫性精神病,也就是在癫痫发作时才会发生精神障碍,可是他现在似乎恢复正常了,我的心里却莫名的非常害怕。
此刻的堂屋里,只有我、王彪和小二。王彪坐在长木椅的最外面,中间是小二,最里面是我。
王彪那深不可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邪恶而诡异的光芒,他死死地看着小二,就像看一个仇人。
小二却死死地看着书本,奇怪的是,他从王彪刚才回来的时候起就没有再翻过书页,一直停留在那一页之上。
我用我的左腿轻轻踩了一下小二的脚趾,示意他跟我说话或者做个什么动作。
小二的脸慢慢地转向了我,只见他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恐惧和求助一般的神色。他仿佛在用他的眼神告诉我:“晓东,救救我;晓东,救救我……”
这到底是怎么了?当我看到小二的眼神的时候,我感到一种巨大而无形的恐惧忽然弥漫开来。就好像王彪家的整个瓦房里有一双双巨大而幽暗的眼睛,在暗中注视着我们这两个无助的小孩。
小二很快又埋头看他的那“一页书”,他不敢再看我,更不敢看他的父亲,就好像他的父亲是一只巨大而恐怖的怪兽,随时会将他撕肉嚼骨。
王彪那双看着小二的眼睛又慢慢地转向了我,那双眼睛仿佛能射出千万颗绣花针,刺在我的身上,看得我极不自在极不舒服。我顿时感觉我全身的毛孔呼啦啦地炸开,起了一层一层的鸡皮疙瘩。
王彪隙牙咧嘴地冲着我微笑了起来,可我一点都不想笑,只感觉一阵阵的寒意轮番地侵袭着我的全身。王彪慢慢地张大了口,他似乎要说话,可似乎又显得很吃力。那样子,活像要吃人。
王彪那丑陋而可怕的嘴脸刘红艳的一句“吃晚饭了”而结束。他的头又开始微微地晃动起来,不过他的嘴角向上扬着,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这时,李凤仙也适时地赶过来了。还没有跨进王彪家的门槛,她就热情地招呼起刘红艳来:“哟,红艳,吃晚饭了呀?有没有煮我的啊?”
刘红艳尴尬地笑笑:“李姐,是你呀?快坐。一起吃饭吧!”
李凤仙回道:“哎呀!不了不了,我跟你开玩笑的。我刚才吃过晚饭了。听说你家阿彪回来了。我特地来看看。听说他疯了?唉,真不幸。不过也没啥,以后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就跟我说,李姐只要能帮到你的一定帮。”
刘红艳的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她不知道李凤仙这话到底是要真心帮他,还是讥讽她丈夫变成了一个疯子。
李凤仙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把王彪放在眼里,似乎在她的眼里王彪已经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这时,王彪的头又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我、小二和刘红艳这几个“正常”人都惊惧地望着王彪,不知道他怎么突然一下又疯了起来。只有李凤仙,还显得镇定自若,似乎这一切在她的意料之中。
王彪摇头晃脑地冲进了厨房,我的第一直觉告诉我:大事不好。
我顺手抓起小二的手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大喊:“刘阿姨,快跑啊!”
刘红艳立刻反应了过来,跟着我和小二往外跑了出去。我跑到王彪家的门外,回头一撇,李凤仙还坐在木椅上,吃惊地看着屋外夺命奔逃的三个人。
王彪瞪着血红的双眼,手持一把闪着寒光的菜刀从厨房冲进了堂屋。
李凤仙看到这架势“啊”的一声大叫起来,王彪看到木椅上惊叫的李凤仙,将那锋利的菜刀举过头顶,“嗖”的一下便劈了过去。李凤仙侧身一躲,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刀。王彪接着又是一刀。李凤仙举起木椅,又将这一刀避了过去。第三刀,直劈向李凤仙的头颅。李凤仙举起双手擎住王彪那只举着菜刀的手,然后顺势往侧边一拉,王彪轰然一声摔倒在地上,锋利的菜刀正好划开王彪颈动脉。殷红的鲜血“嘶”的一声喷射而出,将李凤仙那苍白的脸染得好像是鲜血里浸泡过的凤仙花。
“晓东……”,我已经听到了父亲的呼喊,却感觉全身的力量已经消失了。这血淋淋的场面,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我实在无法形容那鲜血像瀑布一样倾泻出来给我的灵魂带来的震撼和颤栗。
我全身都瘫软了,小二和刘红艳也瘫软了。我们无力地歪坐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因为我们什么都说不出来。
被溅满了鲜血的李凤仙,却匍匐在王彪的身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第八十回 降灵封灵(二十一)
过了一会儿,李凤仙听着了哭泣,却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她的眼里却分明还含着泪水。
我们不知道她为什么还会笑,只是觉得她笑得那样不合时宜,让我们感到十分诧异。
突然,李凤仙作出了一个十分惊人的举动,她把自己的嘴唇紧贴着王彪的嘴唇,用力地亲了起来。
我和小二慌乱地用手蒙上眼睛,一种本能的羞涩让我们不敢直视李凤仙那亲热的举动。
可是我又忍不住好奇,从指缝里偷偷地瞥向了匍匐在王彪身上的李凤仙。
我看到王彪的喉咙似乎鼓起了一个大包,那个顺着喉咙向嘴的方向移动。
而王彪最后一丝生命的气息也在李凤仙的亲吻中耗尽。我看到他双手双脚直直的一伸,便再也没有动弹了。
原来一个人的生命是如此脆弱。刘红艳不禁哭了起来,哭得伤心欲绝,哭得呼天抢地。
父亲已经赶到,他目睹这鲜血淋漓的场面,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凤仙也在王彪已经断气的身体跟前跪了下来,伤心的眼泪无声地从她的眼眶里滑落下来。
听闻刘红艳撕心裂肺的哭声,西山村的村民都跑了过来,王小虎来了,那个被砍掉了胳膊的桃林守夜人也来了,西山村的老少爷们儿几乎都来
了,可是,那些来了的人之中,独独少了一个人,那就是胡德友。
清水村的乡亲们也跑过来了,郭大爷领着头,带着清水村一大帮子男女老少奔了过来。
眼见这惨绝人寰的场景,众人无不心痛地叹息,也有人暗自垂泪。
于是,有人开始问起事情的经过。
可是,此刻没有一个人愿意提起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因为在李凤仙和刘红艳王小二的心中,王彪的死激起了她们内心各自的创伤和隐痛。
而在我的心中,一种笼罩着全身的恐惧感还没有完全从我的心底退去。
郭大爷站在旁边叹息了一声,道:“早晚都会有今天,善恶到头终有报,只可惜,现在这个世道可能已经颠倒错乱了。人家说,好人命不长,
坏人过百岁,难道真的都应验了吗?”
郭大爷的话听得我满腹疑惑,照他这个意思,王彪似乎是一个好人,可是好人没有得到好报,反而早早地就死了。可王彪哪是什么好人?他是
三更半夜爬起来吓唬人的幽灵,是提着菜刀砍人的凶徒,是杀人碎尸埋尸的魔鬼,他怎么可能是好人?
可是郭大爷的话似乎又饱含着深层的含义,让我迷惑不解。
父亲那温暖如火的大手一把把我抱了起来,我这时才发觉,自己的身体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有些冰凉了,因为父亲的身体是如此的灼热。
父亲关切地对我说道:“晓东,你怎么在发抖?别怕,爸爸在这里。”
父亲紧紧地抱着身体冰凉而颤抖着的我,生怕我会再次从他的身边跑开。
我默默地转过头,无力地看着跪在王彪身边的李凤仙,她还在暗自垂泪,如丧考妣。
第八十一回 降灵封灵(二十二)
这又将是一个不安宁的夜晚。当满脸鲜血的李凤仙东倒西歪地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我仿佛看见昨天晚上来索取我灵魂的那个李凤仙的身影。我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那姿势,不正是昨天晚上那个被剥掉了胡德友面皮的李凤仙吗?
可我的疑问是,他,或者她,到底是胡德友还是李凤仙?
我姑且还当她是李凤仙吧,可是,她为什么对王彪的死会如此激动?而在王彪拿着菜刀冲到堂屋里的时候,她看起来并不怎么恐惧。如果是一个正常人,恐怕早就已经吓得屁滚尿流了。
可是这一切,似乎她早有预料。
李凤仙踉踉跄跄地走着,仿佛一个手脚生锈的机器人一般,表情麻木,四肢僵硬。
李凤仙流着泪苦笑道:“以为能得到一切,可一切都还是毁灭了。”
听到这句话,一种幻灭的感觉油然而生。仿佛一个人在哀叹所有的付出都付之东流。
让人有些意想不到的是,李凤仙走到了刘红艳的跟前,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语带哽咽地说道:“妹子,对不起,本来想躲阿彪的刀子,结果没想到……”
刘红艳泪流满面,已经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
小二则惊恐地蜷缩在刘红艳的怀里,不知道将来还会有什么噩梦和噩耗会迎接她。
郭大爷让王小虎和郭定国把刘红艳母子和李凤仙扶起来。郭大爷对刘红艳说:“人已经去了,就节哀顺变吧!不要难过了。今天晚上,要找人做道场,把王彪收拾收拾干净,准备一口棺材,早点让他入土为安吧。”
李凤仙一听到要做道场,便瞪大了眼睛,激动地说道:“郭大爷,让我来做道场吧!我什么钱都不收,让我送送王彪吧。不然我心里的愧疚永远都得不到解脱。”
郭大爷摇头道:“这个,你还是问问红艳吧!毕竟……”
李凤仙再一次跪在了刘红艳的面前,“妹子,让我也送阿彪一程吧。不然,我的心里会愧疚一辈子。”
刘红艳含着泪点点头。
李凤仙立刻站起身来,刚才那悲伤的表情似乎立刻释然了许多。她看了我一眼,眼里露出一丝诡谲的笑。
郭大爷对父亲耳语了几句,父亲点点头,便要带我走。
我问父亲,为什么不让我看到李凤仙给王彪做道场呢?
父亲告诉我,郭大爷说了,怕我被王彪的鬼魂撞上。
我若有所悟,便依了父亲,回到了家中。
早早地洗漱完,我便爬到了父母的床上,挨着母亲睡了。
父亲对我和母亲说,他要去看看李凤仙做道场,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大约到晚上十点多钟的样子,堂屋大门传来一阵急促的咚咚咚的敲门声。母亲猛然惊醒,问了一声:“谁?”
父亲在大门外应了一声。于是母亲一骨碌爬了起来,披上一件衣服便去开门。
我坐立起来,等着父亲进来,我很想知道那些道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母亲先进了卧室,随后是父亲,和父亲一起进来的,还有小二。
小二的表情显得有些生涩,似乎不像是以前的那个活泼的小二了——但也许是因为他的父亲王彪刚刚惨死的缘故吧。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问道:“爸,你怎么把小二带来了啊?”
小二道:“是我自己要来的。我有些事情想要告诉你。”
父亲也应和道:“是啊!小二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给你说。”
我有些惊讶,心想小二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的呢?我不会跟他父亲的死有关吧?
我胡乱地猜疑着,不知道小二将要对我说什么。只是心里莫名的有些忐忑不安。
父亲抽了一根条凳让小二坐了下来,小二开始向我讲起他和他母亲失踪的事情。
“前天晚上,我们一家人很早就睡了。可是过了很久以后,我隐约听见卧室门口有吱吱的声音,好像有老鼠在门口来回地爬行,又好像是蛇在吐着信子。过了一会 儿我又迷迷糊糊地睡了,然后就好像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自己好像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就开始飞。不,不是飞,我觉得好像有一个人背着我跑。我拼命地想睁开眼 睛,可是我的眼皮好像被贴上了胶布一样。后来我勉强睁开了一条缝,果然发现自己被一个人背着,但是我看不清楚背我的那个人的面目。而在我的旁边,我看到了 我爸爸,背着我妈妈。我妈平时都没睡得那么死,可是那天晚上,我爸背着她在路上颠簸却都没有把她摇醒。我当时很害怕,真希望那只是一个梦。于是我又闭上了 眼睛,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这只是一个梦,一个梦……可是过了没多久,我又听见我父亲用一种和白天不一样的腔调对背我的那个人说,‘清水村的那个晓东,前 天下午跑到卧室里来了,拿走了那些磁带,还有那本日记。’然后,我又听到背我的那个人说,‘拿走就好,这娃娃太过聪明,如果不故意给他留点线索,引导他往 错误的方向走,那他迟早会发现我们。而且,他对灵魂这些东西很敏感。我们要小心。但是,如果他发现了真相,我们要想尽办法斩草除根。我当时听到这些话的时 候心里非常害怕,我担心他们真的去找你。”
我听到这里,打了一个寒战。心脏也紧缩了起来,似乎随时都会停止跳动。
母亲急切地问,背你那个人的声音是什么样子?
小二回道:“我听到那个人的声音……有些像今天的李凤仙的声音,而且,我当时睁开眼睛看到我的眼前是一头黑黑的长发。”
我屏住呼吸,心缩得更紧了。我忽然想起昨天晚上要索我魂魄的李凤仙,不正是一头乌黑散乱的长发吗?
难道她和王彪早就串通好了?怪不得今天王彪举着菜刀从厨房里冲出来的时候,李凤仙似乎一点也不紧张。
可是,谁都没有预料到,和李凤仙“串通好了”的王彪却举起刀砍向了对这一切早有预料的李凤仙!真是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如果王彪和李凤仙是蛇鼠一窝,那王彪手里的菜刀怎么可能会砍向和王彪是一伙的李凤仙呢?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一定大有问题。
小二说,他后来看到他父亲望了望他,就对背他那个人说,小二好像要醒了。小二更加恐惧了,生怕背着他的那个人会突然扭过头来活活地把他掐死。
可是他的担心没有出现,他父亲用食指和中指放到他的额头上,呜噜哇啦地念了一些他听不懂的话,然后他又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结果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和他母亲在罗云山半山腰的蛮子洞里。
而那个蛮子洞,正是被清水西山两村人所称的“鬼洞”。
第八十二回 降灵封灵(二十三)
关于鬼洞的传说,对我们这两个村的村民来说都不啻是个恐怖的阴影。如果说幽灵谈是地狱的话,鬼洞简直就是炼狱。
据说在文革初期的时候,西山村有一家叫王学兵的富农,被那些红卫兵莫名其妙地划成了地主。结果后来就被那些年轻的红卫兵们逼进了那蛮子洞之中。蛮子洞位 于罗云山的半山腰之上,其坡度足有七八十度,相当的陡峭,平时连一只兔子或者老鼠都难得跑进去,人也只能接着山腰上生长着的那些柏树才能勉强踏足于那个地 方。
结果王学兵一家人被逼进蛮子洞之后没两天,一个小红卫兵被大家要求下去看看王学兵一家人死了没有。那个小红卫兵哪里敢去。结果大家就说不 敢去就对不起毛主席他老人家,就是不信仰共产主义。后来那个小红卫兵硬着头皮顺着巴掌宽的路下去了,下去之后,就听到那蛮子洞里传来小红卫兵一阵阵撕心裂 肺的惨叫。那叫声把众人的心都给揪紧了。
后来,又有一个胆子稍微大一点的红卫兵,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把手枪,腰间系上了一根麻绳,便顺着那陡峭的山道下到蛮子洞之中。
过了没多久,只听得那蛮子洞之中又传来一阵阵骇人的大叫。然后是几声枪响。之后,蛮子洞的周围便是一片渗人的死寂。没有人敢说话,大家都在听着那洞子里索传来的一阵阵微弱的声音。
开始的时候,里面似乎还有人在痛苦地呻吟,可是没有过多久,那呻吟声便消失了。再后来,就好似有快刀割肉一般的哗哗声,还有刀斧剔骨一般的劈啪声。
一帮子在山路上傻站着的红卫兵们再也不敢下去看了。他们试图把那个胆子大的下到“鬼洞”之中的红卫兵给拉上来,结果他们拉上来的却是一段被砍断了的麻绳,在那麻绳的末端,还喷溅着新鲜而殷红的血迹。
从那以后,西山村和清水村的人便再也没有一个人敢下到那“鬼洞”当中,因为凡是有下洞者,不是被吓得跌下了悬崖,就是进得洞去却再也出不来。
而奇怪的是,按照之前李鸿雁和此刻小二的说法,他们竟然被人背到了那鬼洞当中去了,而且,他们竟然安然无恙地回来了。
我的后背不禁泛起了一层层的鸡皮疙瘩,头皮也开始一阵阵地发毛。
如果小二和刘红艳他们真的进过了鬼洞,他们怎么能够黯然无恙地回来?
那么这就牵涉到被他们母子到鬼洞去的那两个人,一个是王彪,而另一个很可能就是李凤仙。
如果“鬼洞”真的是一个有去无回的可怕炼狱,那么,小二和他妈妈何以能毫发无损地活下来?
我忽然冒出一个极其可怕的想法,就是王学兵一家人可能还活着,那两个进到洞子里再也没有回来的红卫兵被他们一家人给杀了,他们吃掉了那两个红卫兵的肉。然后,他们白天躲进鬼洞之中,到了夜晚的时候,就从半山腰上的鬼洞里像一个个幽灵一样爬出来在这两个村子里觅食。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的浑身上下因恶寒而打起了摆子。母亲紧紧地抱着我,给我裹上了被子,我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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