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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翻雨覆-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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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看着梅廿九那张倦怠而伤心的小脸,以为她是对他昨夜强行要了她而不满。于是他小心地梅廿九将揽进怀中,低声道:“阿九,我……”
  他看着她,眼里还是有着一丝歉疚。毕竟他是趁她酒后昏睡而占有了她。
  自从那次逼得她挥刀自戕后,他便不敢逼她太急,惟恐她又出意外。
  但怀中梅廿九却面色苍白,神色漠然,拒他于千里之外。
  相较于过去梅廿九对他激烈的抵抗,此刻洛宸天倒更希望她骄横野蛮点,也总比现在毫无生气的模样儿要强些。
  现在的木然且毫无反应的梅廿九,让洛宸天的心中腾升起了一股犹如又见到她奄奄一息时的那种惶恐与纷乱的感觉。
  洛宸天用力地将梅廿九紧抱在怀中,试着用自己的身体去温暖她,熨贴她。
  洛宸天亲吻着梅廿九的脸,想对她说些抚慰与低软的话语,但一向冷酷暴戾的他却放不下人的自尊,也说不出什么你侬我侬的言语来。
  洛宸天叹息一声,将脸埋进梅廿九如云的青丝间,在她脸侧含糊低声道:“阿九,你不喜欢我这样对你,那我以后注意些就是了……”
  梅廿九仍旧还是一动不动。
  洛宸天见她还是不曾抬眼看他,他那张棱角分明的俊脸上有着挫败与羞恼,道:“可是,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了,难道还不让我碰你么?”
  “妻子?!”梅廿九转过俏脸冷冷地盯了他一会儿,然后费力地推开他,强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坐了起来。
  她用被子围住自己裸露的身体,吃力地挪到床边想穿上衣裳,却被洛宸天从后面连着被子将她一起抱住。
  他焦急地问她:“你要上哪儿去?”
  “你放开!”梅廿九挣扎着身子,拼命想挣开他。
  “你究竟是怎么了,梅廿九?!不要再闹了,别惹怒我!况且我们,我们又不是没有这样过……”洛宸天抱着她说道,但话刚说了半截,便咽了回去。
  “是么?你也记得曾和我同床共枕过么,爷!”梅廿九凄冷地一笑,她回头盯着他,满是泪光的眼眸里有着痛彻心扉的绝望。
  她惨笑着问他:“我可清清楚楚记得爷好象很喜欢与我捉迷藏呢……”
  说着,一股委屈与辛酸顿然涌上她的心头,她哽咽道:“你,你不是经常用帕子蒙住我的眼让我和你这样么?”她用贝齿紧咬着颤抖的唇,抑制住自己想要疯狂痛哭一场的冲动。
  “你——”洛宸天望着梅廿九,慢慢放松了对她的钳制,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你知道了?”
  “你,你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洛宸天?”梅廿九看着洛宸天,一字一字缓缓道:“你要伤我到从此对你心灰意冷才甘心么?”
  梅廿九说着,闭上了眼,将眼中的泪咽了回去,她低声道:“你成功了,我放弃了还不成么?我知道我爱上你是我的犯的最大一个错,我错了,我不爱了还不成么?!”
  梅廿九全身颤抖,面色如纸,摇摇欲坠。
  洛宸天连忙从背后重又抱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梅廿九靠在床榻上,不再看他,她喘息了一会,道:“不要再碰我,从今往后,我不再是你的人,也请你,收回你曾经说过的话……”
  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他初次在梅花林中,对她许下的诺言,“若是让我再见到你,你就是我的……”从此她的一颗心便随着他霸气的宣言而无止境地沉沦了下去……
  时光若是能倒流该有多好,她宁可就在记忆中保留和他初次相见的美好,而绝不会再企盼与他有第二面之缘。
  不知道母亲在灰飞湮灭的那一刻可曾后悔过,但梅廿九她自己,却头一次开始后悔爱上了人!
  这么多年她爱的这个人,却是从头至尾一直在伤害她的人!枉费她的一片真心,满腔柔情!
  他,他不配!他不配自己再爱!!梅廿九靠在床头,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万念俱灰。
  “不,不能——我不会收回我的话,也不会让你离开我!”洛宸天低沉但坚定地说道。
  梅廿九抬手拭去眼泪,看着他讽刺地笑道:“随你便是,反正我一直都是受你钳制,由你说了算。”
  她话锋一转,“但,从今往后,我梅廿九与洛宸天你,再无兄妹的情分,我们的前缘往事一刀两断!我们之间,再不存在任何诺言之说了!”
  梅廿九一字一字说道,一张苍白憔悴的玉容上是要和他彻底决裂的悲伤。
  “不,你休想!”洛宸天看着梅廿九,上前不顾她的反抗,一把抱住她,道:“你是我的,从你的人到心,都属于我,永远都是!你休想逃开我……”
  梅廿九在洛宸天的怀中任他抱着,但却是面色凄清,麻木无反应。
  ……
  洛王府的莲花浴池。
  浴池中立有一对用白玉雕成的莲花,莲花上喷出清澄的泉水,似碎琼乱玉,四季恒温。
  青青帮着梅廿九在沐浴。
  青青往梅廿九如凝脂般的玉背上拂水,水珠顺着梅廿九白皙柔滑的肌肤滚落下来,碎成了几瓣,转瞬消失在水中。
  水雾氤氲中,梅廿九闭着眼眸,那张美丽的脸庞挂着水珠,看起来竟像是泪珠。
  青青看着梅廿九,小心翼翼地唤道:“小姐,小姐——”她直觉到了梅廿九的不对劲。
  梅廿九没有应声,半晌她睁开眼眸,疲倦地问:“何事,青青?”
  青青低声道:“小姐,出了什么事么?”
  梅廿九没有答话,只是盯着莲花浴池的雕花池沿怔神,一会儿突然道:“青青,那年的事,是谁逼你那么做的?!”
  青青的纤手一颤,手中的方巾没有拿稳,一下子掉进了池中。
  青青嗫嚅着,眼里含着泪水,她跪在池边,忏悔道:“小姐,请你原谅青青,青青知道错了,我,我,对不起小姐……”
  青青这些年来一直为当初所犯的错耿耿于怀,始终不能原谅自己。
  梅廿九转过螓首望着青青,如水的眼眸中也有泪光在闪烁,她对青青轻语道:“青青,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是知道你对我的心的,当年那件事,必定是有人指使你那么做的……你,你告诉我,那人是谁,好么?”
  青青只是哭泣着没有答话。
  梅廿九看见青青一直默不作声,便道:“你不肯说,那就是真有此人了?”
  见青青还是不吭声,梅廿九突道:“那人,就是洛宸天,我说的对么?!”
  青青身子一震,忙趴在地上,哭泣道:“小姐,你原谅青青吧,是青青害得小姐恢复不了自由身,让小姐这么多年吃了那么多的苦,小姐,你惩罚我吧,随你怎么惩罚我都行……”
  梅廿九看着青青,道:“难道你也害怕他么,也不敢指认他么?!”
  这么多年,梅廿九一直思忖当初青青为何会从背后刺了自己一针,她怎么也没料到会是青青背叛自己。她一直回忆当时的情景,觉得洛宸天指使青青的可能性最大。
  洛王府内只有一个人可以让青青听从于他,那就是洛宸天。一来他是王府的当家人,二来只有青青知晓自己与洛宸天真正的关系。
  本来梅廿九还不能确定,但自从发现洛宸天就是自己的恩客时,梅廿九就确认无疑当初青青背叛自己的事件必与洛宸天脱离不了干系。
  不知洛宸天和青青说了些什么,竟会让青青从背后刺了她一针,让她永世不得再成为花妖。
  他好狠!
  梅廿九疲惫地看着青青道:“青青,你,你也和他们一样,让我失望……。”
  梅廿九不再说话,便从池中站起,自己擦干身子,披上衣裳,准备走出去。
  青青见她要走,连忙飞扑上前去,跪在梅廿九面前,拉住梅廿九的纤手,哭着道:“小姐,请你相信青青对你的一片心……当初,洛,洛王爷说,若能让小姐留下来,他,他就对你一辈子好,会好好善待你,保护你……青青也舍不得小姐离开,因为相信了王爷,所以就……就……”
  “果然是他!!呵呵,对我好?!”梅廿九笑着,眼中不住流出泪水,道:“对我好,就将我送到青楼么?对我好,就是这些年来一直欺瞒我凌辱我么?”
  梅廿九望着青青,道:“青青,你,你好糊涂,你知道这些年来,我一直生不如死么?”
  青青早已哭成了泪人儿,道:“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小姐,从我知道王爷把你送到欢喜阁,我就后悔了,我,我罪孽深重,请小姐处罚我吧……”
  梅廿九满面泪痕,她哽咽着道:“处罚你有什么用,追溯往事,早已于事无补了……”
  青青抱住梅廿九的双膝,哭道:“对不起,小姐……对不起……”
  梅廿九蹲下身来,抱住青青,不由也哭泣道:“青青,我,我并不怪你,我,我只恨他,恨他,好恨……”
  ……。
  洛宸天看着梳妆台前的梅廿九,见她面无表情地摘下晴影刚给她戴上的首饰,褪下手腕上之前自己给她的玉镯,然后褪下华服,换上一身素衣,然后从他面前走过,向着门口走去。
  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站住!你要上哪儿去?”洛宸天叫住了梅廿九,她甚至连她一向最珍爱的梅花镶玉珠钗都不戴了。他的内心不由升起一丝不安与忐忑。
  他拿起那支梅花镶玉珠钗,仔细端详片刻,然后望向梅廿九,放缓了语气道:“怎么连这支钗子都不要了?”
  梅廿九没有回话,立在屋子门口,风吹起她的衣角,她的青丝在风中飘舞着,乱了。
  而她低垂着眼睑,沉默不语。
  洛宸天走上前去,便要将手中的珠钗帮她簪上,但梅廿九螓首一偏,避开了他的手,她冷然道:“这支钗子,就物归原主罢……”
  “物归原主?”洛宸天低头又看了看手中的珠钗,才发觉钗上的梅花瓣中的明珠有点眼熟。他有点迷惘地问道:“这珠子?”
  “是的,这颗珠子就是当初你送给我的那颗夜明珠,我叫母亲帮我镶在这支簪子上了,现在还给你——”梅廿九说着,转身便要离开。
  “慢着!”洛宸天一把抓住梅廿九的衣袖,道:“还给我?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请你放了我,我们之间不再有任何瓜葛了——”梅廿九回首看了洛宸天一眼,道:“我要回欢喜阁去。”
  “你休想!”洛宸天闻言面色一变,他望着她怒道:“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只要我在,你就休想离开洛王府!”
  “那你是不想放我了?”梅廿九望着洛宸天,面色平静。
  “你已是我的侍妾,便只能永远留在我身边!”洛宸天冷然说道。
  “好!”梅廿九说着,突然挣脱开洛宸天的手,便朝一旁的墙上一头撞去,洛宸天见状连忙一把抱住她,喝道:“梅廿九,你疯了?!”
  “是,我是疯了,洛宸天你记住,我是被你逼疯的!”梅廿九仰起头,直视着洛宸天道:“你如若不放我,我会一直寻死下去,反正我也不想再苟且偷生了!”
  “你!——”洛宸天望着梅廿九,两人互相怒瞪。
  “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无视我的命令!你不怕我迁怒于你身边的人么?!”洛宸天森然道。
  “你手中掌握生杀大权,谁又主宰得了你?!随你如何便是了,不过若是你动了我身边的人,那我就跟她们一块死!”梅廿九看着洛宸天,眼眸里更是决然与坚定。
  “你,你反了!”洛宸天怒道。
  “我若反了,也是被你逼出来的!”梅廿九望着洛宸天,说道:“你究竟放是不放我?!”
  “不放!”洛宸天冷声说道。
  梅廿九俯下头,一口咬在洛宸天拉着她的一只胳膊上!
  她咬得又狠又重,直至她的嘴里尝到了一股血腥的味道她也不松口。
  但洛宸天一动不动立着,任由她咬着。
  洛宸天知道梅廿九恨他,恨他一直欺瞒她污辱她,但若是能让她解恨,他愿意让她咬他。
  他不否认他当初送她进青楼是想惩罚她,当了她的恩客是有一点想报复她的感觉,但多年后她因不堪他一再的羞辱,自戕后在他面前奄奄一息的模样,却让他冷酷暴戾的心变得混乱,还带着难以承受的心痛。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又有了过去的那种怜惜与喜欢,或者应该说,这种感情一直便是存在的,只是他一直把它深压在心底,强迫自己无视它的存在么?!
  洛宸天看着梅廿九道:“不许走!”说着用力抱住了她,狠狠将她揉进胸膛,道:“你是我的,不准走!”
  不顾梅廿九的挣扎,洛宸天将头埋进梅廿九的肩脖处,声音疲惫地道:“阿九,你不能安静一点么?怎么你回到洛王府就成了小野猫了?”
  梅廿九却一把推开他,道:“洛王爷,请你别再碰我!若你想让我留在洛王府,也成,不过你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你说。”洛宸天望着梅廿九道。
  “第一,你不能再碰我;第二,你不得再拿我身边的人威胁我,你要向我保证她们的安全;第三,你不得干涉我的私事。你,做得到么?!”
  “我不能!”洛宸天怒道:“你这才是威胁我!”
  “那你就让我离开,若是不让我离开,我便死在你面前!反正我已生无可恋了……”梅廿九凄然而又绝然地说道。
  “你休想!”洛宸天望着梅廿九无计可施。
  他对她打也不是骂也不是,更不敢去逼她,好不容易他才将她从鬼门关拉回,当然更不愿意让她再离开他!
  半晌,他咬牙用力一挥拳,将门扉竟给砸破了一个大洞!
  ……
  梅廿九将洛宸天床榻上的锦被卷起,打成一个铺盖卷,让青青与晴影给洛宸天拿到书房去。
  青青与晴影捧着一堆东西,面面相觑,道:“小姐,这——”
  “你们送过去便是,王爷在那等着呢。”梅廿九低声说道,面无表情。
  原本是她想搬到别的院子去住,但洛宸天怎么也不肯答应,他坚持她要留在他的屋子里,至于他自己,则退让了一大步,他暂且就在书房里住着。
  梅廿九对此也没有意见,没有他在一旁,她倒没有了压力。
  如今的她,只想将自己要做的事情快些做好,然后便离开洛王府。
  这个无情而复杂的人世间让她心生倦意,毫无留恋之处。
  她倚靠在宽大而空旷的床榻上,只觉得哀伤无依的孤寂从四面八方向她涌来,将她笼罩在其中,无法挣脱。
  幽窗冷雨一灯孤,料应情尽,还道有情无?
  山盟海誓已属微尘,而况尘中之尘;爱恨情仇已归泡影,而况影外之影?!
  ……
  窗外的雨下得大了,风将未关好的木窗吹得啪啪作响,院子里的树叶被大风刮得东倒西歪,树影憧憧。
  青青与晴影去书房还未回来,梅廿九站起身来,凫娜地走到窗边,想将木窗关上,却赫然发现,窗外回廊一处的墙边,赫然贴着一条黑影!
  “是谁?!”梅廿九忍住心悸,颤声问道。
  那条黑影立即迅速地贴着墙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在黑暗如墨的夜色中……
  院中的风雨更大了,更给这无边的夜,增添了几许神秘与凄清……
  1
  章节52  今宵梦醒何处~风枝惊暗鹊'VIP'
  清晨,雨停了。
  下了一夜的雨,王府后花园里一片湿漉漉的。
  一夜未入眠的梅廿九独自一人徜徉在幽静的小径上。花园里的水汽很大,氤氲得到处白茫茫一片。
  远远地,又见那片梅花林。
  梅廿九迟疑了一下,还是凫娜地往前走去。这片梅花林已是一片死气沉沉,三年前的那场大火将其烧得面目全非,仅留存了一些残桩树根。
  但如果仔细观察,却可以发现这些残根竟然开始冒出了一些新芽。雾茫茫的林子里有一个纤细苗条的影子在晃动着。
  走近了,才发觉是花匠的女儿花朵朵。她正聚精会神地拿着花剪子给树枝嫁接、捆扎,一双灵巧的小手忽上忽下,忙个不停。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花朵朵停下手中的活,回过头来,见是梅廿九,便朝她展开一个如花的笑靥。
  梅廿九被她天真美丽的笑靥感染了,她也蹲下身来,问她,“花朵朵,你在护花么?”
  花朵朵笑呵呵地应道说:“是哩,小夫人,你怎么起得这么早,咦,没看见王爷陪着您呢?”
  梅廿九避开她的询问,只是低声道:“我睡不着……”
  “,”花朵朵望着梅廿九,吐吐舌头笑着说,“我从来就是一躺下就睡着了,我家主…,我爹爹经常就说我是头小猪,天天不是睡就是吃。”
  “是么?”梅廿九被花朵朵的话逗笑了,她看着花朵朵天真无邪的笑容,不由有点怔神。如此灿烂纯真的微笑,让她又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
  梅廿九低下头,将心头突然涌起的感伤压下,伸出纤手抚弄着梅树的躯干,粗糙的树皮硌着她细嫩的手指,勾起了她无限的回想。
  这片梅花林有着她多少美好的回忆,却也发生过一幕幕悲伤与惊惧的故事,不论它是如何绚丽灿烂还是诡谲多变,如今,终于一片死寂。
  梅廿九看着花朵朵熟练地替残存的梅树捆扎完毕,接着开始浇水,便上前欲接过花朵朵手中的木桶,道:“我来帮你吧。”
  “可别,小夫人,你可是千金之躯,哪能让你干这种粗活呢?”花朵朵连忙阻止道。
  “我可以的,以前我就是干粗活的。”梅廿九说完,便麻利地舀水浇在梅树根上。
  花朵朵见状只好拎着水桶,跟在梅廿九身后,两人绕着一棵棵梅树桩一起浇水。
  梅廿九见一些树桩上已冒出新苗,不由赞道:“花朵朵你好手艺,这么快就将梅树护理得起死回生了!”
  花朵朵倒也不谦虚,她仰着头骄傲地说,“这些都是我爹爹的功劳,他可神通广大了!只要他肯施手,天下没有他救不活的花呢!”
  “是么?”梅廿九笑着,却也对花朵朵的花匠父亲充满了敬意。
  梅廿九问着花朵朵:“怎么都没有见到你爹爹?”她回到王府也有一段时日了,却一直没见过这个手艺非凡的花匠,梅廿九还真挺想见见这个神奇的花匠。
  花朵朵却支支吾吾道:“这个,这个,我父亲,因为好多大户人家都请他去侍弄花草,所以他没有空,偶尔才能到王府来一趟,平日王府里的花草就由我看着……”
  梅廿九笑了笑,道:“这么说,朵朵你父亲竟是很有名的花匠了?”
  花朵朵得意地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话间,却听得一个浑厚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朵朵,你又在偷懒了?”
  那个声音说不出的好听,但如若看见说话的人,却会发觉人比声音更出色。
  梅林尽头,站着一个衣袂飘飘的男子,他长身玉立,面如冠玉,一袭白衣称得他挺拔俊逸,飘飘若仙,端的是一个出色的人物。
  他的目光在梅廿九的身上流连,一双明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怜爱。
  花朵朵一见此男子,惊喜地呼唤了一声,雀跃地扑上前去,道:“爹爹,你来了?”
  那男子微笑着颔首。
  花朵朵围着那男子撒了一会儿娇,然后牵着那男子的手,走到梅廿九的面前道:“小夫人,这位就是我爹爹。”
  梅廿九忙颔首行礼。
  那男子笑道:“该小的给阿九夫人行礼才对,小的失礼了。”话虽如此,挺拔的身形却并不动。
  而花朵朵对自己父亲的行为却也不以为奇。
  梅廿九看着这一对有趣的父女,他们不拘世俗礼节的言行举止让她的心里倒有了一种亲切感。
  梅廿九微笑地望着花匠,轻声道:“闻说花师傅手艺非凡,今日见此梅林中梅树得以起死回生,真要感谢花师傅的妙手了。”
  花匠朗声笑道:“手艺非凡倒不敢当,梅树能得以起死回生,是因为花某觉得天地间的一花一树皆是有生命的,就如人将命看得很珍贵一样,在我眼里花与树也是万般金贵的,所以只要有一线希望,我都希望所有花树都能永开不败。”
  “花师傅所言极是!”花匠的一番话,让梅廿九得有遇见知音之感,她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却见花匠也正盯着她看,眼神却似乎隐藏着一丝怜惜与痛楚。
  梅廿九看着那个男子,心里涌起了一种熟悉与亲切的感觉。
  她诧异于自己心中对那男子的特殊感觉,忙低头道:“花师傅您先忙吧,我就不多打扰了,阿九期待着花师傅您能早日让这梅花林恢复回原貌。”
  那男子却望着眼前一片萧条的梅花林,叹道:“长亭离歌,香尘已隔犹回面;画阁魂消,高楼目断。无穷无尽是离愁,天涯海角寻思遍……”
  他的声音里含着无限的悲凉与痛苦,梅廿九心里一酸,她望着那男子,听着他的话语,不由有点痴了。
  前尘往事一齐涌上心头,梅廿九想起了在这片梅花林中惨死的江依依,还有灰飞烟灭的母亲,以及自己在梅林大火中痛不欲生的挣扎,不由泪凝于睫。
  半晌,梅廿九才回过神来,她朝花匠父女深施一礼,便失魂落魄地往梅花林外走去……
  花朵朵望着梅廿九远去的背影,问着花匠,“主人,阿九姐姐好可怜,你……”
  她说着转身望着花匠,却发现花匠默不作声,而一双俊目里竟似也有水光。花朵朵见状不敢再说,只是默默提起水桶,继续给梅树浇水……。
  ……。
  梅廿九步履零乱地在后花园中行走,心里充满着酸苦的伤感。
  眼前的一切都变了,风景变了,人也都变了,她所爱的和爱她的亲人都走了,只留下她孤单的一个人。
  她走到一处亭台处,坐在石桌边,将一张粉脸埋进手掌中,半晌,有水滴从她的指缝间渗下。她在头靠在亭柱上,不由呜咽出声。
  她自顾自伤心着,突然感觉身旁有一个人贴着她坐下,同时一只有力而沉重的臂膀揽住了她。
  一个邪佞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刚从外地回来,我好不容易起个大早,就见到美人伤心。是哪个小美人受了委屈在这里哭呢?让我安慰安慰你一下吧?”
  说着,他抬起梅廿九的下巴,想看她是谁。
  梅廿九连忙羞怒地拍掉眼前登徒子的禄山之爪,她抬起眼来瞪着那男子,两人打了个照面,都不由惊呼出声,“是你?!”
  眼前的这个男子竟是梅廿九的三哥洛宸夜!
  洛宸夜惊讶地看着梅廿九,低声道:“你,你是谁?小蝶么?”他想了想,突又笑道,“我知道你是谁了,你是欢喜阁的九姑娘吧?”
  梅廿九早已站起身,离得洛宸夜甚远,她不卑不亢地朝洛宸夜施了一礼,道:“正是,阿九见过三公子。”
  洛宸夜笑眯眯地道:“免礼免礼,美人何必多礼。你说,我这刚回来的,就在这里见到你,是不是表示我们有缘呢?”
  梅廿九淡淡笑道:“若是都按三公子这么说,那阿九岂不是和天下人都有缘分呢?”
  说着,她轻声道:“三公子,阿九还有事在身,容阿九先行告退。”
  洛宸夜却一下子站起身来,挡在梅廿九的身前,道:“别着急着走啊,你还没告诉我你来王府干什么?是来找我的么?”
  梅廿九没有吭声,避开洛宸夜就要往亭外走去,冷不防却被洛宸夜一把抱住!
  洛宸夜紧紧抱住梅廿九,低声恼道:“你为何长得像小蝶,连对我的态度也跟她一样?!你是和她一样看不起我么?嫌我没有权势么?!”
  洛宸夜皱着眉头道:“我告诉你,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我在王府也说得上话了,大哥已经将所有矿山桑田都归我管,你小小一个歌舞伎,跟了我,保你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怎样,现在就陪我如何?”
  出门在外许久,所处的地方都是荒山郊野,可入眼的女人根本不多,洛宸夜这阵子过的可是苦行僧的生活,洛宸夜早已按捺不住对梅廿九的欲念,不待她同意,抱着她就要一通猛亲,手还不住地在她柔软的身体上摩挲。
  “放手,滚开!”梅廿九在洛宸夜怀中拼命挣扎。
  洛宸夜充耳不闻抚摩着梅廿九的身体,正陶醉在她那芳香而又柔滑的手感里,却觉得手臂上一痛,他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的衣袖被割去了半截,而手臂上也被划了一道口子,正往外渗血丝!
  洛宸夜瞪着梅廿九手中的一把短剑,低声说道:“你,你怎么有这把短剑?是,是谁给你的?大哥么?!”
  梅廿九用短剑指着洛宸夜,道:“是的,洛王爷给奴家这把短剑,就是让阿九用来防狼护身之用的!你赶紧走,否则别怪这刀剑无情了!”
  洛宸夜看着梅廿九,倒有几分忌惮梅廿九手中的短剑,洛宸夜已认出了那把短剑正是大哥随身佩带的“青虹”,照这副样子看,这九姑娘应与大哥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他再怎么色胆包天,也不敢和大哥抢女人,大哥洛宸天对他一向有威慑力。
  “你,你——好,算你狠!九姑娘,你等着!”洛宸夜悻悻说道,捂着手臂上的伤口拂袖而去。
  梅廿九望着洛宸夜远去的身影,这才垂下短剑,吁了一口气。
  她从袖中拿出一块方帕将剑擦拭干净,刚要将手中的短剑收起,却见面前伸过一只修长的手来,一个声音在她头顶上方响起,“将剑还我。”
  梅廿九没有吭声,她继续将短剑收好,并不去搭理面前说话的男人。
  洛宸天看着面前与往日性情大相径庭的女人,叹了一口气,道:“把短剑还我,这把剑太锋利,伤到你自己或是伤了别人,都不好。”
  梅廿九站起身来,越过洛宸天便向亭外走去。洛宸天跟在她身后,道:“梅廿九,你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么?”
  梅廿九站住了脚,回身道:“洛王爷,我们协议第三条,不得干涉我的私事,请你记住。”说着,转身快步离开,只剩被噎得哑口无言的洛宸天立在原地发怔。
  而梅廿九一边向前走着,一边在心里对自己说道:“梅廿九,你既是从此再做不成花妖,那从今往后,便要好好做人,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不要再软弱无助下去,任人欺凌了。”
  她边想着,边向着远处的梅花林望去,在心中默念,“大娘娘,母亲,你们放心,重回洛王府,我会为你们洗清冤屈,还你们一个公道的!你们若是在天有灵,请保佑我顺利达成这个心愿……”
  梅廿九睁着一双如水的美眸,她那张原本苍白的俏脸瞬然间焕发出一丝光彩,让她整个人都鲜亮了起来。
  ……。
  洛宸天的书房内。
  阮绿珠皱着娥眉看着书房一角的床榻,对着洛宸天道:“宸天,不是二娘要说你,你,你也未免把你的小侍妾宠得太过火了点,她都已经爬到你的头顶上来了。长此以往,那可如何是好?”
  洛宸天低头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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