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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紫(重生)-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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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若失
宋墨点了点头,道:“我正好明天有事要去趟大兴的田庄,你给陈曲水下张帖子吧!”
屋里的人俱是一愣。
刚才他们还在商量着去拜访三驸马石祟兰,怎么眨眼的功夫,宋墨就改变了主意?
廖碧峰初来乍道,自认还没有摸清楚宋墨的脾气,看了严朝卿一眼,见严朝卿正垂着眼睑喝茶,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吭声。
陈核应声退下。
廖碧峰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国公爷虽然有续弦之意,但世子爷已到志学之年,二爷也过了垂髫,好一点的人家,未必愿意把女儿嫁进来,差一点的人家,又起不到联姻的作用,于现在的局面无益。这次国公爷推了宣州卫都指挥使彭枫之女,求娶长兴侯幼妹,就可以看出国公爷的打算。公子趁机去拜访石祟兰,让石家知道世子爷有大志,以石家一惯的作派,多半不会答应国公爷的求娶,倒是个好主意。”
严朝卿微微颔首,也称赞道:“石家向来重利轻情,喜欢与豪门权贵结亲,要不然,石祟兰也不会尚了公主。国公爷想娶石家的姑娘也是因为如此。世子爷的计策堪好――如果让石家觉得这门亲事他们根本没办法从中获利,甚至有可能得罪了世子爷,肯定不会答应这门亲事了。
官场上向来有不欺少年郎的说法,就是说少年人有无限的可能。说不定哪天就成了权贵,何况宋墨的势头如此之猛,石瑞兰如果答应将妹妹嫁给宋宜春,就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站在到了宋墨的对立面。
宋墨没有做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廖碧峰以为宋墨在为宋宜春的婚事烦恼,想到宋墨和宋宜春之间的矛盾。他不由欠了欠身,给宋墨出主意:“世子爷,府上没有主持中馈,国公爷要续弦,天经地意。谁也不能阻拦,可如果您成了亲,那就不一样了――国公夫人是填房,世子夫人元配,一个占着长幼,一个占着嫡庶,国公府的内务会落在谁手里。这个时候就看谁的身份更显赫一些了。”他说到这里,又看了严朝卿一眼,把两人之前商议好的话轻声说了出来,“延安侯汪清淮的妹妹,太夫人娘家孙舅爷的次女……还有万皇后所出的景宜公主,都到了适婚的年纪,世子爷明年一月出服,早做打算,正是时候!”
宋墨嗤笑:“我父亲恐怕打得也是这个主意吧?”
廖碧峰笑而不语。
宋墨却道:“这件事以后再说,先让他去石家碰碰壁也好。”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
话虽如此。但石家不明确的拒绝英国公,这桩婚事就有可能会成。
廖碧峰忙道:“那三驸马那里?”
“就安排在后天吧!”宋墨淡淡地道。
会不会太晚?
廖碧峰刚想再劝宋墨几句,却感觉到衣袖被人拽了拽,接着就听到了严朝卿的声音:“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告辞了。世子爷也好休息休息,明天一早赶往大兴。”
宋墨“嗯”了一声。
严朝卿和廖碧峰起身告辞。
待出了正院,廖碧峰忙低声问严朝卿:“那陈曲水是什么人?世子爷竟然待他如此的客气。听世子爷的口气。他好像在谁家做幕僚,怎不请了过来?”
严朝卿还真不好回答他。
要解释陈曲水是谁,就得说到窦四小姐……显然,世子爷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把窦四小姐给牵扯进来。但又不能不向廖碧峰说明陈曲水的身份――廖碧峰现在是世子爷的幕僚了,若是世子爷的事一无所知。很容易判断错误,从而坏事。
窦四小姐马上要嫁人了,就算是世子爷和魏廷瑜的关系再好,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的来往了。
世子爷怎么认识窦四小姐的,以后有机会再告诉廖碧峰吧!
严朝卿很快就想好了说辞:“陈曲水名波,从前是那个弃城而逃的福建巡抚张楷的幕僚,后来回了老家真定,在北楼窦家七房谋了个账房的差事,颇受窦大人的看重,帮着照看窦大人留在真定的长女。世子爷出事的时候,他正好在京都,因受过定国公的恩惠,曾帮过世子爷的忙。又因窦家在他落难的时候收留了他,他念着旧恩,不愿请辞,所以一直留在窦家。他既然来了京都,世子爷肯定是要尽一尽地主之宜的。”
廖碧峰却觉得严朝卿话里有破绽。
若真是如此,世子爷应该关心陈曲水在窦家过得好不好才是,可听世子爷那口吻,却对那家小姐的婚事很在意。
想到这些,宋墨那若有所思的表情浮现在廖碧峰的脑海。
他心中微动。
难道世子爷……
但他很快就把这个念头压在了心底。
他没有和世子爷一起经历那场劫难,想要得到世子爷和世子爷身边心腹的承认,还要有些日子。
这件事不急,他迟迟早早会打听出来的。
廖碧峰笑着问起严朝卿宋墨去大兴田庄的事来:“到时候要不要我跟着?”
“看世子爷怎么安排的吧!”严朝卿也看出了宋墨的心思,想着要是被传出点什么话来那可就不得了了,他打定了主意不让廖碧峰跟过去,因而说起话来就带了几分推脱,“陈曲水毕竟是帮人做事,看他能不能走得开再说吧!”
廖碧峰“嗯”了一声,转移了话题,回去之后吩咐自己带来的小厮注意有没有陈曲水的拜帖。
第二天下午,小厮来回道:“没有看见有个叫陈曲水的拜帖。”
难道这个陈曲水拒绝了世子爷的好意不成?
廖碧峰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陈曲水却已到了大兴的田庄。
他怎么会以自己的名义给宋墨回帖,那岂不是把自己暴露在了英国公的眼皮子底下?
宋墨的邀请既然不能推辞,自己直接来见他就是了。
宋墨见到他兴致颇高,请他品茶。
只不过寒暄了几句之后,话题就转到了窦昭的婚事上。
陈曲水最佩服窦昭有识人之能。
当初在田庄的时候,窦昭小心翼翼甚至是有点敬畏地将宋墨送走了,他还有些不以为然,后来的所发生的事则一一印证的窦昭明智。
他觉得和宋墨保持一定的距离是完全有必要的,因而根本就没打算将自己的来意告诉宋墨。
“上次舅太太回来的时候四小姐的嫁妆就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只等着姑爷除服之后定日子了。”陈曲水道,“崔姨奶奶就让我们来问七老爷,看小姐是从真定嫁还是从京都嫁?请谁做全福人?京都的高门大户嫁女儿都有些什么讲究?小姐这边还有没有什么添减的东西……林林总总,说起来都要两刻钟,更不要说得办的事了。”他苦笑,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感慨道,“成亲可真是件麻烦事啊!”
“是吗?”宋墨突然间觉得有些失落。
窦昭嫁人之后,心里装着的,口中叨念的,将是魏廷瑜……他再去见她,就算她再坦荡,魏廷瑜再不在意,恐怕也有些不合时宜了吧!
他顿时若有所失,兴趣阑珊,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去三驸马府的……
而知道陈曲水来了京都的纪咏却是十分的兴奋,他问子息:“消息可靠吗?”
“可靠!”子息拍着胸脯道,“他就住在四小姐的笔墨铺子里,前两天还去拜访了窦家的几位老爷。今天去大兴拜访朋友的时候被我们发现的。”
纪咏大感兴趣,道:“查出陈曲水朋友的身份了吗?”
“查出来了。”子息道,“此人姓严,名云,字朝卿。是英国公府世子爷的幕僚。”
纪咏很是意外:“英国公世子爷的幕僚……那应该是在福建认识的……”他想到前些日子听到的有关英国公府的传言,不由沉吟道,“知道陈曲水来京都干什么吗?”
“听说是和窦家七老爷商量窦四小姐的婚事。”子息道,“济宁侯再两个月就除服了。”
纪咏不由撇了撇嘴,道:“难道窦昭还真的准备嫁给这个姓魏的不成?”
子息冒汗,忙道:“这婚事是窦四小姐自幼订下的,窦四小姐不嫁给济宁侯还能嫁给别人不成?窦家不就是这样推了何家的求亲吗?”
纪咏却自顾自地道:“我总觉得窦昭嫁给这个姓魏的太亏了……”
这么一说,他心里就很不舒服起来,好像看到有灰尘落在了窦昭原本纤尘不染的衣襟上似的,不把那灰尘打落,心里始终横着根刺似的。
他拍了拍衣襟,道:“走,我们去见见陈曲水。”
“这,这,不大好吧?”子息跳起来就拦在了纪咏的前面,“陈先生是来商量窦四小姐婚事的,您去见陈先生,怎么说啊……”要是公子再做出什么“路见不平”之事把这件事搅黄了,那可就糟了!
只有没等他把话说完,就被纪咏鄙视地瞥了一眼:“我是窦昭的表兄,我关心一下她的婚事,难道也不行吗?”
这算是哪门子表兄!
“行,行,行!”子息闻言一阵天昏地暗,道,“不过,问姑太太应该也是一样的吧?陈先生一来,就去拜访了姑太太,窦四小姐又是从小跟着姑太太长大的,有些事,姑太太说不定比陈曲水知道的更多……”
在给太太通风报信之前,他无论如何也要把纪咏先拦下来。
※
第一百七十四章 喝酒
可子息怎么拦得住纪咏。
纪咏大摇大摆地到穿过抄手游廊到了前院。
迎面一大堆人簇拥着个老者走了进来。
那老者中等个子,须发全白却面色红润,穿了件半新不旧的宝蓝色杭绸直裰,腰间坠着个红玛瑙的小瓶子,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却透着几分少年人才有的新奇。
他一看见纪咏就呵呵地笑了起来,道:“见明,你怎么知道我来了?我还特意嘱咐他们,让他们不要告诉你。听说你在翰林院里干得不错?来,我瞧瞧,有没有长进一点。”
“曾祖父!”纪咏睁大了眼睛,回头狠狠地瞠了子息一眼,一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的样子。
子息不由缩了缩脖子,忙道:“是两位老爷吩咐的,说是老太爷的意思,想给您一个惊喜,我们才没有说的。”
“我看惊倒是有,喜可不知从何而来!”纪咏嗫嚅着,板着脸走了过去,给纪老太爷行了个礼,喊了声“曾祖父”。
纪老太爷习惯性地伸手去摸纪咏的头,不曾想纪咏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稚气的少年了,长得比他老人家还高了一个头,举起手来才摸到纪咏的头,笑眯眯地说赞了声“乖”,场面不免有些滑稽。
纪颂和纪颀垂下眼睑,全当没有看见。
其他的人也纷纷别过头去。
纪咏嘴角微抽。
纪老太爷已拉了纪咏的手。一面里走,一面和他说着话:“你这是要去哪里?今年难得大家齐聚一堂,你就不要出去玩了,陪陪我老头子。我从江南带了几块砚台来,是你大伯父孝敬我的,其中有一块易水砚。一块龙尾砚,你帮我掌掌眼。”说着,回头扫了身后跟着的孙子、重孙们一眼,笑道,“等会你们一人拿一块去用。”
纪咏的几个堂兄听了纷纷上前凑趣地向纪老太爷道谢。嚷着纪老太爷偏心,道:“有砚无墨有何用,您老家不如好人做到底,赏几块松烟墨给我们使使吧!”
“就知道不能开口,”纪老太爷一副心痛肉痛的样子,“开口就要大出血。要砚有一方,要墨没有。你们是要还是不要?”
大家都喜欢老顽童似的纪老太爷,笑着起哄:“自然是砚也要,墨也要。”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进了厅堂。
纪咏呲着嘴,牙疼似得跟着纪老太爷身边。
如果是别人,甩都不甩就会走人。可面对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赢过的纪老太爷,除了长幼之别,他还有种对强者的尊敬,虽然心中不愿,他还是陪着纪老太爷在厅堂坐下。
纪老太爷就倾着身子对纪咏道:“你的房师杨大人对你赞不绝口,还特意写了封信给我。夸你通晓稼穑,非一般读书人可比。他如此看重你,我既然来了,怎么也人见见他――你明天陪着我一起去拜见杨大人。我们同为南直隶,远亲不如近邻,你平日无事,应该常去请教才是。”
有什么好去的?
每次去都说要农事。害得他到处找懂农事的管事寻问,这才没有穿帮……
纪咏闷闷地应了一声“是”。
纪老太爷脸上笑开了花,不再理会纪咏,和纪颂、纪颀说着话。
去找陈曲水的事自然就泡汤了。
不仅如此,纪老太爷还今拖着纪咏去拜访这个。明天拖着他去拜访那个,美其名曰地要介绍些老友让纪咏认识,纪颂和纪颀自然是全力支持,以至于纪咏除了去翰林院,其他的时间都用来陪纪老太爷了。
转眼间就到了盛夏,纪老太爷却没有一点回去的意思,反而兴趣更浓,要把年轻时走过的地方都走一遍,没有走过的地方更是要弥补遗憾,更得走一遍了。
偏生他的人来禀,说陈曲水过了几天就要起启回真定了。
纪咏烦不胜烦,袖子一甩,不奉陪了。
纪颀青筋直冒,教训他:“老爷子还有几天好日子,趁着他老人能吃能喝的时候,我们这些做子孙的不孝敬,难道等他老人家入了土再孝敬不成。你要是敢在他老人家面前横来,你就给我去跪祠堂去!”
纪家的祠堂在宜兴。
纪咏索性跪在了供奉纪家祖宗画像的佛堂。
纪颀气得差点闭过气去,到处寻鸡毛掸子,要打纪咏。
韩氏也觉得纪咏太过分,拦了来劝的纪颂:“百事孝为先。他若是连这都不懂,不如打死算了。”
纪颂叹了口气。
纪颀把纪咏打了一顿。
纪咏道:“那我不用天天陪着曾祖父到处跑了吧!”
纪颀半晌都没有说了一句话来。
纪咏下了衙就去找陈曲水。
陈曲水不在铺子里。
田富贵十分殷勤地和纪咏说着话:“……七老爷请了陈先生过去说话,回来的可能有点晚。不知道纪大人找陈先生有什么事?要不要我传个话?要不,我跟他说您来找过他,让他明天去拜访您?”
自己要不要去看看姑母呢?
纪咏寻思着,心不在焉地出了铺子。
有马车停在他身边,撩了车帘喊他:“纪见明,你在这里做什么?”
纪咏抬头,看见了一身锦绣坐在马车里的何煜。
两人自从在醉仙楼打了一架之后,何煜觉得纪咏性格豪爽,纪咏觉得何煜也算是个有担当的,两人反而不远不近地走动起来――纪咏金榜题名,何煜送了贺礼过去;何煜成亲,纪咏去喝了喜酒。
“没什么事,到处逛逛。”他下意识地不想让何煜知道这是窦昭的笔墨铺子。
何煜也没有在意。点了点头,道:“我去醉仙楼喝酒,你要不要一起去――东道是陈泽西,徐志骥、杨云宵,还有蔡固元几个都在场。”
陈泽西是礼部都给事中,今年才三十二岁。原内阁大学士陈炎的孙子,是朝中有名的青年才俊,何煜娶的就是陈泽西的堂妹。
徐志骥和杨云宵则是纪咏在翰林院的同僚,年纪也都不大。
纪咏心里正不舒服,听说那个时时斜眼看自己的蔡固元也在。立刻来了兴趣,不客气地上了马车:“那就打扰了。”
何煜最欣赏纪咏这副桀骜不驯的名士风头,哈哈大笑着朝里让了让,和纪咏一起去了醉仙楼。
纪咏要是毒舌起来,还真没有几个招架的得。
一顿酒没喝完,蔡固元已是脸色铁青。
徐志骥和杨云宵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陈泽西瞧着这不是个事,朝着何煜使眼色。示意何煜和纪咏先走。
何煜见这个蔡固元十分的无趣,也无意继续在这里粉饰太平,悄悄地和纪咏说了几句,两人喝完了酒盅中的酒,起身告辞。
穿过走道的时候他不禁抱怨道:“不是说他才高八斗吗?我看也不怎么样……”
一句话没有说话,旁边的雅间突然出来一个人,差点撞在了何煜的身上。
何煜不由推了那人一把。
那人喝得有点多,一个趔趄,差点跌倒在地,顿时有些恼羞成怒。大声道:“你他妈的走路不长眼睛啊!”
何煜哪里听得这样的话,立刻揪了那人的衣襟骂了过去:“你他妈的说谁呢?你有种再说一遍!我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我不姓‘何’!”
那个却“咦”了一声,醉醺醺的脸上堆起了谄媚地笑:“纪大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
纪咏吐了糟,正心情大好地在一旁看热闹,没想到对方却把招呼打到他身上来了。他微微一愣。道:“你谁啊?”
那人麻溜地站直了身子,笑道:“在下郑兆坤,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纪大人高中探花时,曾去府上道贺,见过纪大人一面。”
纪咏哪里认得他。
想到伯父是工部侍郎。这人多半是为了巴结伯父借着自己高中去送过礼。
他“哦”了一声。
何煜也不好和他算帐了,不悦地道:“算了,你给我陪个不是,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郑兆坤忙点头哈腰地陪不是,并热情地邀请:“何公子,纪大人,相请不如偶遇,请给个机会让我能敬两位一杯酒。”
把何煜说的笑了起来,打量着他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机灵人。”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见郑兆坤身后的雅间扇门大开,一阵丝竹声和女子的调笑声传了出来。
有人走了出来,扯着嗓子喊了声“郑兆坤”,抬眼见郑兆坤就在旁边,大力地拍着他的肩膀道,醉意浓浓地道:“你他妈掉到毛坑里去了?”
纪咏和何煜的不由朝雅间望去。
就看见雅间主位上坐着个比小姑娘还要漂亮秀气的少年。
他身边坐着两个姿态妖娆的女子,一个正在给那少年倒酒,一个则和少年旁边坐着的个二十出头,剑眉星目,英俊挺拔的男子调笑着。
那男子好像有些不适应这样的场合,眉眼间带着几分尴尬勉强。
感觉到有人看过来,少年抬起头来,似笑非笑瞥了他们一眼,神态间带着几分痞气。
何煜皱眉,低声对纪咏道:“是顾玉。”
京都小霸王,万皇后的侄子,云阳伯顾全芳的嫡长孙。
纪咏也听说过。
可他的目光却落在了顾玉身边那个英俊的男子身上,眼神骤然闪过利刃般的寒光。
“郑大人盛情相邀,我们不去喝两杯,也太不给郑大人面子了。”纪咏淡淡地道,走进了雅间。
何煜愕然。
只好也跟着走了进去。
※
第一百七十五章 偶然
雅间里重新布置碗筷,丝竹声也重新响起来。
郑兆坤给双方引见。
“这位是云阳伯府的顾公子。”他笑指顾玉,然后介绍顾玉对面一个相貌平常却气质温和的青衣男子,“这位是延安侯府世子爷,”最后才指了顾玉身边的英俊男子,“这位是济宁侯爷。”
何煜大吃一惊。
他虽然知道窦昭的未婚夫是济宁侯,自尊心却始终压制住了好奇心——他并不认识魏廷瑜。
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下见面!
难怪纪咏刚才的神色有些异样。
何煜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那个抱着魏廷瑜的胳膊,几乎半挂在魏廷瑜身上的风尘女子一眼,这才把目光转向了汪清淮。
文臣和勋贵,是两个不同的圈子,偶有集结,也是泛泛而交。就算是这样,他也听说过延安侯府世子爷豪爽仗义的名声。他怎么和顾玉搅到一起去了?
他不由得多看了汪清淮两眼。
郑兆坤已经向顾玉等人介绍纪咏和何煜。
“这位是新科的探花郎纪见明,如今在翰林院任编修,伯父是我上峰的上峰纪侍郎,”他嘻嘻笑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并不让人感觉到冒犯,反而有种亲切,“父亲乃通政司左通政,淮安知府纪大人,是纪编修的九叔。”
纪大人太多,只好以官职相称。
汪清淮的眼睛不由闪了闪。
淮安也是这次运河疏浚的河段之一。
虽说与他和顾玉没什么关系,但漕运总兵府在淮安他们若是想染指漕运生意,或者是江南的织造生意,少不得要和漕运总兵打交道,淮安知府也就成了不得不结交的人物之一。
汪清淮顿时对郑兆坤知情识趣颇为赞赏。
郑兆坤哪里知道汪清淮的心思,他只是觉得顾玉等人既然是接了运河的疏浚,多认识几个与河工有关的官员有是好的。他现在全副的心思都放在了何煜身上。
刚才他和何煜起冲突的时候,纪咏袖手旁观,可见这样自称姓“何”的公子完全有能力处理这样的纠纷,京都姓何的人家又长得这样的俊美……他想到了何阁老家的小公子……这引荐人的先后顺序是分长幼尊卑的,按道理,纪咏是两榜进士出身,又贵为探花郎,是翰林院编修,比没有功名在身的何公子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可世间的事就是这样没有道理——越是那些没有什么有耐的人,越是怕别人轻瞧了,越喜欢争这些虚荣,何公子也不能得罚啊!
郑兆坤只好装糊涂,笑着朝何煜拱了拱手,对顾玉等人道:“这位是纪大人的朋友。”然后望着何煜道,“还没有请教怎么称呼?”
“在下何煜。”何煜淡然地笑了笑,道,“是见明的朋友。”其他的,并不欲多说。
汪淮清起身招待他们,态度热忱但并不过份,很容易给人好感。
顾玉却不同,一边剥着花生下酒一边低笑着和身边的女子咬着耳朵举止乖张,与魏廷瑜欲拒不能的拘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何煜不由皱了皱眉。
怎么这姓魏的这样的小家子气。
就算是再不自在,逢场作戏地把这场面应付过去就完了何必如此的扭捏!
可惜了窦家四小姐……简直是明珠蒙尘……巧妇拌拙夫……
他寻思着要不要和魏廷瑜说上两句话,也好解了姓魏的窘然,却看见纪咏端着酒杯第一个敬了魏廷瑜:“济宁侯,说起来,我们还是亲戚呢!”
他语不惊人死不休,让在座的诸人都面诧异。
“窦四小姐自幼失悻,由我姑母养大。”纪咏笑道,“和我们家一向走得很近论序你得称我一声‘表兄’才是!”
魏廷瑜恍然忙端起酒盅起身,倒也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表兄”。
纪咏大笑将盅里的酒一饮而尽。
郑兆坤等人喝彩,嚷着“纪大人真是豪爽”之话的话几个陪酒的风尘女子则争先恐后地给纪咏斟酒。
纪咏就笑吟吟地望着魏廷瑜。
魏廷瑜刚才已经喝了不少了,可若是不喝……又有些不合时宜,他咬了咬牙,一口气喝了。
“好!”纪咏带着抚掌,指了魏廷瑜的酒盅,“满上!我再和济宁侯喝一杯!”
坐在魏廷瑜身边的女子帮魏廷瑜倒酒,人却快要坐到魏廷瑜怀里去了。
魏廷瑜一把将那女子推开,不禁朝汪清淮望去。
汪清淮也知道他今天喝得差不多了,怕他失态,笑着端起了酒盅,道:“这一杯,我和纪大人喝吧!”说着,把酒盅的酒全喝了,“我敬纪大人。”
坐在纪咏身边的女子就媚笑着将酒盅端到了纪咏的嘴边。
纪咏对那女子视而不见,夺过自己的酒盅放在了桌上,一把捂住,笑着对汪清淮道:“一码归一码——既然这杯是你敬我的,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却和济宁侯是两回事。”说完,也把酒盅的酒喝了,然后示意郑兆坤,“给我满上,这杯,我和济宁侯喝!”一说,一面踢了何煜一脚。
何煜莞尔。
想到陈家人来相看他的时候,大舅兄连出了十个对子给他对,见他顺顺当当地全对了出来,脸色这才好看些。
赶情纪咏是要把魏廷瑜给喝趴下啊!
他在家里是老幺,娶得又是陈家的幼女,通常都是被喝趴下的队伍,难得有机会把别人喝趴下,他立刻来了兴趣,端起酒盅敬汪清淮:“延安侯府世子爷,我久闻大名,却是第一次见到,我敬世子一杯。”说着,也不待汪清淮有所反应,一口饮尽。
又示意坐在身边的女子:“给世子爷满上!”
那女子娇笑着给汪清淮倒酒。
汪清淮只好应战。
何煜又把顾玉给拖了进来。
一人对待两人,却也不是蛮喝,喝盅酒就要说大半天的风月,看着喝得多、闹得凶,却远不及纪咏和魏廷瑜一口一杯,没多大功夫,旁边已摆了七、八个空坛子,魏廷瑜更是喝得双眼发直,问他什么说什么。
何煜这才知道,原来顾玉几个接了运河的疏浚,工部负责核算工价,工部哪敢压他们的工价,汪清淮几个就请了平里帮着结算的几个主事喝花酒,几个主事还不跑得屁颠屁颠的……
他不由感叹。
难怪大家都说汪清淮值得一交,就凭他这一手礼贤下士,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的。
何煜倒真心萌生出和汪清淮喝两杯的心思。
酒渐渐地慢了下去,话却越来越多。
顾玉觉得无聊,又见魏廷瑜喝得已经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工部的几个主事更丑态百出地和身边的女子调笑着,衣衫都快脱尽了,是把空花生米壳往桌上一丢,站了起来:“今天就到这里吧!改天我们再聚。”
魏廷瑜傻傻地点头。
汪清淮的管事出面陪着郑兆坤等人吃喝玩乐。
顾玉几个出了醉仙桃。
纪咏道:“我们家老太爷来京都了。我今天好不容易才溜出来,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呢!”他提议,“我们不如去赵紫姝那里继续喝酒!”
赵紫姝是京都屈指可数的名伶,住在千佛寺胡同,三进的院落,收拾得整整齐齐,带了几个眉清目秀的徒弟住在那里,请了京都的名厨在家里烧菜,等闲之人进不了门。
何煜精通音律,擅写词话,素被赵紫姝视为座上宾。他几次邀请纪咏去千佛寺胡同听曲,纪咏都不感兴趣地推了,这次难得他主动提起,何煜当然是连声称赞好。
汪清淮正想和纪咏拉近关系,也笑着应了。
顾玉是个喜欢玩闹的,彼此又身份相当,见汪清淮都答应了,他自然是随波逐流了。
纪咏就拽着魏廷瑜的肩膀上了马车。
一行人去了千佛寺胡同。
赵紫姝忙迎了出来。
魏廷瑜一下子就看傻了眼。
纤细的身姿,吹弹欲破的肤肌,如画的眉目,落落大方的笑容,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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