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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有敌-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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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的人有男有女,七嘴八舌。

这些人,原是住在楼上的房客、嵋妓、杂役等人。

他们听到打斗声,早已惊醒,探头探脑,发现楼上、楼下,各有伤亡,本待悄悄溜走,但既下不得楼,又不敢直接与浑身血人一般的天下第七直接交战,故而都欲退欲进,心大胆细,一时不知躲在房里藏匿着好,还是奋勇作战的好。

但这些人聚集渐多,终于有个较胆壮些的,趁着人多,叱出了这一句,于是大家立时起了哄,你一句、我一句,有兵器在手的,能有两下子的,都愤然要冲进房去打杀天下第七——一时间,声势汹汹,群情哄哄。

天下第七慢慢的站了起来。

但他仍躬着身子:腰与背成了一个垂直角度。

可是他的独目依然寒寒绿意、浸浸然的杀机。

他向门外望去,目光过处,仿佛响起了一阵奇%^書*(网!&*收集整理阴电的咧咧嗦嗦之声。

那几个本来包围在门口的人,立即退走了一半。

却有两人,本是店里小役,见高飞垂危,店里闹了命案,又发现天下第七伤重,以为可以趁他伤、取他命,就相觑一眼,招呼一声,一提笑枪、一拿狼宪,冲入房内,左右夹刺天下第七。

天下第七突然一窜。

就这么“嗖”的一声。

人已不见。

枪刺空。

他已一口咬在其中肇筅枪者的颈上。

他双手扣住那人。

那人挣动不脱,另一人急提狼笑救他,一枪刺去,扎不着天下第七,却溯人了使筅枪青年的胸膛里,喷起一蓬血,哀号半声,登时了账!

但这用狼筅的又给天下第七双手扣住了背腰,又一口,就咬在他右颈的大动脉上。

这人鸣鸣的鸣叫了几声,外面的人,叱喝大骂,却一时不敢进来。

叶告又痛又急,又惶又怕,因为他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实:

天下第七居然在吸血!

——他吸人血!

2.小虫与大虫

——莫非天下第七早已死了,而今已变作一具活尸,到处吸血不成!?

陈日月想到这里,他一向怕鬼,一双腿早就发软,如果他能倒下去的话,早就趴下去了。

可是他倒不下。

因为他不能动。

——他早在高飞嘱他去解开天下第七“哑穴”之际,一个不提防为其所趁,不但制住了两处穴道,全身动弹不得,就连哑穴也一齐给封住了。

文随汉攻入十九房的时候,本意是要杀死他哥哥的。

他要亲手杀他。

不意,他却不但造成了天下第七一个活命的机会,辽造就了他一个反扑的良机。

因为那时候,“小乌”高飞及陈日月,正全力救治天下第七。

急救的程序已完成,药也已下了,连同叶告的推拿穴道手法并施,大致上,已保住了天下第七的命,为了方便救治,他们也只好解开了天下第七原受制的穴位。

他们救活了他,可是,就算出手抢救的三人也并不十分肯定:有些时候,药石医理,还须仗垂危者的顽强生命力才能回复生机。

他们正要判定天下第七是否还能活得下去,然后才下重手重新封制天下第七的要穴——可是这时候,正好司空残废与丁寡、了宿攻了进来,使高、叶、陈三人得要腾身出来应付他们。这时天下第七正回魂了过来。

然后是“富贵杀人王”文随汉也试图攻入这房间。

他们吸住了叶告、高飞、陈日月等人的注意力,天下第七就在这时候逮住良机。

天下第七的求生斗志何等顽强。

他只要活转过来,马上就图反击。

由于他修习奇功,身上穴位大都倒错偏离,很快就冲突了那一点余剩的禁制。

他趁陈日月走过来替他解穴一时不备,一出手制住了他,并点了他的哑穴,而且,还一手按住了他的“膻中穴”,就吸取了他不少内力,来补充自己负创后流失的精力,他不敢下重手,那是因为不想马上惊动文随汉和高飞。

是以,陈日月就直立在那儿,曾给文随汉扫了一记,依然没栽倒,不是他悍强,而是他关节筋脉全绷紧了,倒也倒不下去。

他有苦自己知。

他一早就想通知高飞、叶告:他“中伏”了!天下第七没死!

要小心啊!

可是他欲言无声。

他眼看高飞重创,文随汉身殁,叶告独斗天下第七——他不是不想相帮,可是他现在除了脑筋清楚、眼睛会霎之外,不但手是丝毫动不了,连屁也放下了一个!

——气!对,气!

他略通的医道中,有一种!当穴脉下通时自疗的治理方法:

那就是设法运“气”聚“气”,将穴位经脉尽量强化、移离、那怕只是一份一毫,或也可解倒悬之危。

但是要运聚这“气”,需要点“力”。

陈日月现在无气无力,就像一个人要去耕田的人,既没有锄头,又找不到土地,拿什么夫耕种?

当叶告与天下第七对敌之时,他急极了:知道这时若制不了天下第七,不但叶告可惨了,他自己也得完了。

他虽急,但他一向聪敏过人,知道把握时机,所以他当然不是什么都不做,只等救星。

——他尽力聚气。

聚得一些是一些。

——只要挣得一口元气,他就可凭籍他对医学的理解,挪移穴位,以气活血,自解封制。

可是这需要时间。

更糟糕的是:

天下第七曾在暗里不知用什么卑鄙手法,吸取了他一部分的功力和元气!

——天下第七之所以能以“势剑”一击猝然击杀文随汉,便是得力自陈日月身上“借来”的功力。

这一举却大大耗损了陈日月的元气。

穴道受制的陈日月,空有满腹医理,但就是一时补充不回来这一点失去的“气”。

他就僵在那里,像一条僵硬的小虫。

他看到叶告失手,天下第七开始“吸血”,而且在黑暗中,雨声里也渐可闻他独目寒光扫射时的响声,使他心中暗叫:不好!

——天下第七毕竟受伤过重、体力大耗,流血过度,所以,他要急速的吸取大量的精血,来补充他的体力功力。

也就是说,天下第七吸血愈多,武功就愈恢复得快。

——所以,要杀天下第七就要趁现在,不能再让他杀人了。

也不能让他再吸血了!

他知道现在已面临关键。

——生死关头。

可惜叶告好像并不晓得。

他俯身弯腰卡在那儿,对脚下、腿间的两条“虫”束手无策,也像一条扭曲的大虫!

叶告的确对踝间、腿上的两条“虫”,拔也拔不了,甩也甩不掉,痛又痛得要命,动又动不得,真不知如何是好。

他痛恨陈日月:

——死阿三!这阴阳人,居然惨死死硬邦邦的站在那儿,像一条晒干了的虫撅子!

就不过来替我把这两条讨厌的东西弄掉!

其实,他还不知道天下第七并不熟悉文随汉“点点虫”的真正用法,要不然,如果用对了讯号:点点虫就会钻入他的骨髓里去,那时候,他纵不活活痛死,也早发疯了!

叶告就是还没有发疯,所以他才想到一个法子:

火!

他慢慢自襟内掏出了两叶艾纸,并尽量在“不惊动”那对“虫儿”的情形下,用火石点着了艾纸,然后迅速俯身,用火焰往两条还露出尾部一截的虫烫去。

他这样做了是横了心:搏一搏!

这一烫,结果如不是虫松了哎,就是往他骨肉里钻。

可是他不能不搏:

搏,或许犹可活;不搏,那就只有等死一途。

3.苦痛之躯

“哧哧”二声,意外的是、意料之外的是、意外之喜的是:

两条虫儿,一齐松口掉落,且滋滋作声,转眼已化成了两滩又浓又臭的秽液。

——原来,这种“点点虫”,最怕的就是火,最大的克星就是热。

一热,就死。

一死,便融。

熔为两小点泥泞般的秽物。

叶告得脱二虫之噬,心中狂喜,可是一时也不好过。

那是因为那两“点”虫在濒死之际,大概还发狠咬了他一口。

还是突然大量的渗透出毒液,使叶告双腿一阵麻、一阵痛、两只脚好像忽然失去了骨骰一样,软得像棉棒,掇倒了下去。

地上有雨水。

也有血水。

叶告脸上,一时有雨有血。

也有泪。

人生本来就是有风有雨,人的一生里所有的战役,本就有血有泪。

这个时候,要是天下第七还在房里,叶告当时就无法破解那两条“点点虫”了。

幸好,天下第七这时并不在现场。

幸与不幸,有时是相对的。例如:鱼吃虫,对鱼而言,是好事,对虫来说,是噩运;鱼吃饵,对鱼而言,是恶运,对用饵的人来说,是好事。

不幸的是外面的那一干人。

天下第七吸干了两个小厮的血,单目滋滋悉悉之声大作,寒芒大露,突地抄起桌上的搭链,像一只豹子似的窜了出去,一时间,外面拼斗之声不绝于耳。

开始是搏斗。

——搏斗,至少还是可以搏、还可以一斗。

之后挣扎。

——挣扎,只是求活、求生、求存,已失去了反击的能力。

然后是哀号、惨呼、怒号、呻吟之声,此起彼落。

接着是怒叱:“这妖怪——”“不行了”、“快退……”“他不是人,不能再打下去了,”都是些辄然截断的有头无尾紧急惊惶的话。

还有便是扑地、踏地、倒地的声响。

很快,便没了声音。

叶告不管苦痛之躯的折腾,以手爬行,一面叫:“阿三、阿三、快,快……我的脚不能动了,你死了不成!?快去通知公子——”

然而他发现没有回应。

地这时心知陈日月已凶多吉少。

但外面情势更是凶险。

这时候,他已忘了自己连站立之力也没有,更忘了害怕,只记得自己是个人,也是个吃公门饭的小捕快:他决不能任由天下第七在外面妄造杀戮!

于是,他双肘支地,爬了出去。

外面很黑。

甬廊里有些窗子未掩好,有些房门给撞破,外面风雨凄迟。

刮了进来……

于是叶告就目睹一幅可畏的情景:

走道上,全是死人。

刚才明明还活着的人,全都死了。

这些人,有的,咽喉开了一个孔,有的,胸膛穿了一个洞,血泊泊的流着。

有一个像蝙蝠一般的人,行动像风中的灰烬,忽尔飞到房里,忽尔飘到房外.趴在尸体上,一个一个的,逐一吸死人的血。

这个人当然就是天下第七。

现在,他独目的寒芒,在黯黑就像是一枚嵌在额下的绿宝石。

叶告只觉鸡皮疙瘩,一齐炸起: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天下第七居然杀光了楼上所有的人:包括住客和娼妓、厮役,不管躲起来还是力战到底的人,全都死在他诡异的手法下。

而他,也发现了正在房中“爬出来”的叶告。

他用一只碧目盯着他,双子伏在地上,继续吸血,咕咕作声。

滋滋有味。

叶告一手支地,一手晃剑指着这妖魅似的家伙,大喝:“你……停手!”

可是天下第七并没有动手。

——他已经不必动手了。

他只好又改口叱道:“你——停口!”

天下第七居然就停止了吸血。

抬起了头,用一只眼,盯着他,让叶告觉得自己已给这碧目寒芒盯得脸都绿了。

然后天下第七真的放弃了手上的女尸,徐徐站了起来,用衣袖抹去唇上的血渍。

然后他一掠,就掠过叶告的身躯,重新进入了房中。

叶告一见他的身法,心中就不禁叫苦:看来,天下第七的功力,至少已回复了一半以上!

更可怕的是:

他不走!

不但不走,反而回到房里。

在房中的天上第七,居然做了一件事:

点灯。

把灯燃着之后的天下第七,打开了他手上的那个又脏又糊沾满了血的楷模:

——原先,他常背着包袱。

人们常推测他包袱里有极可怕的武器。

然而,今日,他的包袱藏了炸药,要炸死戚少商等人——他也并不排除狄飞惊、雷纯等也一齐炸得魂飞形灭。

当然,结果是落空了。

——谁都没炸死,差点送命的、却是他自己。

但他毕竟又活了下来。

他的“杀手锏”,已另外藏到系在腰畔小搭被里,只不过,遇上戚少商、无情这种敌手,他连用上的机会也没有,便已失了手。

直至他倒下了,给制住了,大家在救治他的时候,先行解除他身上的外物,把他的小搭链,就这样往桌上一抛,扔在那儿,谁也下子理会。

而今,他开启了这搭链。

灯下,层层掀开的布瓣,遮掩了叶告的视线:

看不清楚里面是什么?

却听天下第七沉声说了一句:

“脱掉?”

——脱掉?

脱掉什么?

他在跟谁说话?

一然后,天下第七又加上了一句:

“把裤子脱掉!”

这时候,楼上还活着的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叶告。

一个是连叶告都不清楚他是仍否然活着的陈日月。

——莫非,天下第七的话,居然是冲着他们这两个少年人说的!?

第十三章杀戮王

1.步步刀

如果说一个杀手一向讨厌暴力、爱好和平,那么,就跟一个一向在写武打故事、武侠小说的作者原来是个平和仁慈的人一样,难以置信。

然而事实却不一定。

种花的人,可能自己从不栽花。禁子牢头,自己并非监犯。

也不坐牢。印书的人不一定爱书,刽子手也有茹素的。杀人的人也许是被逼的,述“三国”道“水浒”的说书人,不一定就是好战分子。

可是,这一次、这个人、和这一战,肯定不如是。

这一次的搏斗很血腥。

这个人极好杀。

这一战绝对残酷!

雷怖一向杀人。

他喜欢杀人。

从来没有人敢杀他。

——他不杀人,人已欢天喜地、谢神拜佛了,谁敢来惹他?

谁敢杀他?

而今不然。

风中雨里,敌人杀至——一批又一批,前仆后赴,卓厉敢死。

他心中大恨,激发出一种彼桀意态。

——谁杀他,他便先杀谁!

他挥刀,一刀斫向宋展眉!

他出刀之时,身形一腾,也许,他的刀法只是厉,凌厉的厉。

但并不算奇,奇妙的奇,可是,他身形就这么一挺,立即,连刀法也出奇了起来;奇诡的奇。

他一刀斩向宋展眉之际,同时也使孙青牙一剪落空。

御攻为守,以攻代守。

他出刀的同时闪电。

惊虹划空。

可是人们看不到闪电,只看见他的刀光。

刀光飞向宋展眉的脖子。

——它要在剑刺入雷怖身体之前,先行砍下了剑主的人头!

不过,这一合对雷杀戮而言,很有点例外,也很有些意外。

他那一刀,居然给卡住了。

卡嚓一声,那一剪,居然夹住了他的刀。

剪夹着他的刀的人,当然就是孙青牙。

孙青牙一剪不着,不顾安危,翻剪已卡住他的刀。

这时候,孙青牙双手持着剪环,离他很近,只要他一出手,便可击杀这年青人。

可是,这青年似无惧。

他当然有无畏的理由。

——雷怖的刀一给咋住,宋展眉的剑已刺至!

一点也不犹豫!

——当然,更一点也不客气。

这一剑,是明明白白地要他的命来着!

宋展眉信任孙青牙,虽然他们并不时常联手,但他坚信孙青牙一定会及时夹住雷怖的刀。

孙青牙相信宋展眉,虽然他俩很少合作过,可是他知道只要他夹得住雷杀戮的刀,宋展眉一定会合力刺杀雷怖,不允他有机会对付自己!

这就是“风雨楼”和“象鼻塔”弟兄们的信念和士气。

——从苏梦枕到王小石至而今的戚少商主持下的“金风细雨楼”势力,成员、小弟之间,大家都有着这铁与血的默契与信任。

这就是这帮会与其他帮会至大不同的地方;他们是兄弟、是朋友,他们共生死,同患难,相信重。

他们决不出卖自己的人——无论是多大的代价和诱惑!

他们是一家人。

假如真有这么“一家人”为义奋斗,行使济世,您顾意成为家中的一名成员吗?

当戚少商吸纳徒众新血的时候,他就用这个问题,问遍少年子弟江湖汉子:闻之莫不动心、动容。

真正江湖汉子,有志之士,谁不想建立这么一个侠烈且和睦的“家天下”?

事实上,孙青牙那一剪,就叫“天下一家”。

宋展眉那一剑,叫“剑刺天下”。

他们两人,隶属不同单位,很少联袂出击。

——一旦联手,则有惊人默契,配合无间。

他们一上来就对雷怖发出狠命攻袭。

雷怖一向是以攻代守,以杀代攻。

可是他们两人,一人封住他的杀势,一人则誓要把他格杀!

雷怖的刀,仍给孙青牙的“是非剪”紧紧夹着下放。

雷怖挣动、抽刀。

他祭起的是令人畏怖之力。

他断没想到的是。

来的只是一个毗着牙、犬齿突露在唇外的大头年轻人,但斗志却如此之盛,胆气居然如此之壮,臂力竟如此之大,他的“畏怖力”意然还挣脱不了剪咀。

他正要运起“杀伤力”,但已无及,宋展眉的剑已到。

到得比的想像中更快。

他唯一的方法只有:

先弃刀。

再出手,打倒孙青牙。

然后拿刀再战。

——弃刀!?

他只稍一犹豫,宋展眉的剑已在。

来得比估计中更速!

他已不得不弃刀。

而且,就算他弃刀,也来不及攻袭孙青牙了。

因此宋展眉的剑,已经刺到了。

到得那么快,快得不可思议,当雷怖看到他,已看到他出剑,看到他出剑,已判断一定很快,但在判断剑快之时,剑已经比他判断更挟,刺向他的咽喉,雷怖正要用,“掌心雷”轰他一记,但手才一扬,那一剑已刺向他掌心——只怕“雷”未轰,掌心已穿!

雷怖迄此已没有办法。

他只好弃刀。

可是他本不忍弃刀。

他的刀,本来叫做“步步刀”。

他和雷艳,本来是“雷家堡”里少有的“四级战士”,因不满“霹雳堂”决定“封刀挂剑”,只顾研制火药爆炸,因而脱离雷门,重拾刀剑,一个创起“惊雷堂”,一个自立“大雷门”,但不是给武林中列为邢门异帮,就是无法拓展扩大,雷怖于是投靠梁师成,经过“叫天王”的安排惩恿,想在京里大干一番,造势树威,之后自立山头,在京城里建立“大雷门”。

大张旗鼓,让同门知道:他成功,他精明,他有远见,他不但出类拔萃,也出人头地。

原因无他,他在“霹雳堂”,一直受制于堂中的“双响炮”:雷抑与雷郁。

雷抑不许他在江湖上妄造杀孽。

雷郁甚至主张雷家以门规处置他。

他自认为是“江南霹雳堂”里的第一号战士,无奈在爆炸力方面,他偏不及雷艳,雷雨和雷无妄。——偏是这“杀人、放火、金腰带”全都来了京城发展,大展拳脚,而他依然藉藉无闻。他杀尽雷家的宿敌,然而却得不到门人应有的尊重。

他一向反对“霹雳堂雷家”要门里子弟放下以前曾在武林中立下极大威名的刀法和剑诀,专心精研炸药的定策。

他知道这是朝廷的主张:霹雳堂为了自保,不得不作这样的改变。

可是雷怖认为就算遵从,也是阴奉阳违,因为专事研究炸药,其实是朝廷故意给霹雳党的束缚,限制了雷家堡子弟的发展——炸药做的再好,也只不过去粉饰太平,作为皇帝老子或东南王朱勋父子等人贺寿、迎春的点缀品而已!

大丈夫岂能沉迷于这等小玩意中!

——就算成功研制了爆破力较矩的炸药,不是给朝廷限制不准再造,便是只有将秘法献于天子:鬼才知道皇帝老子几时才得空发展,关注这门技艺!

还是不如刀好。

——刀法好,一刀就把敌人杀了!

是以,雷怖立志要自行干出一番事业来!

因而,他更急攻猛进:

以致有人唆使他在京城杀人以立威,屠戮以慑京师武林,他居然也受之不疑,欣然接受,以此为傲、大开杀戒!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他好杀。

——别人的建议,正好正中他下怀,所以他才杀得那么痛快!

他只是想找个藉口,杀个痛痛快快。

而今,他正杀得痛快。

不意却冒出了两个年青人,要他弃刀。

他的刀,有个名堂,就叫做“步步刀。”——皆因他的刀法,一向都是“步步进迫”,每一招几乎都是攻的,每一步都是逼进的,故而武林中人畏之惧之,称之为“步步刀”!

如今居然要他放弃手中的:

步步刀!

——非但攻不了,还得要弃刀!

这还得了!?

2.杀伤力

——弃刀就弃刀,有什么大不了!

在战场上,最重要的就是取得胜利。

在战斗中,没有什么是不可以放弃的,惟有这样,才有望在强敌手上取胜;但只有一事决不能弃,那就是:

命!

——有命才能杀敌。

——活着才可以取胜。

——如果死了,纵大获全胜也全无意义了。

雷怖一向都秉持这样的想法。

所以他弃刀便弃刀——弃刀又如何?

唯一不弃的,是他的命!

他的手一松,身便自由,闪身使宋展眉那一剑刺了一个空。

这时候,孙青牙手上的“是非剪”仍卡着他的“步步刀”,宋展眉的剑正发了出去,由于速度太急,一时不及回剑自保,雷怖就在这一霎瞬间觑出孙青牙的六个破绽及宋展眉的七处空隙,可以一击攻杀。

但他手上已无刀。

没有了刀,雷怖眼里:孙青牙只剩下两个破绽,而宋展眉仍有三个空隙,他一样可以徒手搏杀之。

可是孙青牙和宋展眉不止两个人来。

他们还带来了十三位手足。

这十三名子弟,也决不闲着。

他们一齐攻向雷怖,有的拿刀,有的待剑,有的执棍,有的发箭,有的舞棍,更有的就凭一身“十三太保横练”来成的“铁头功”,对着他就撞了过来。

要换作平时,雷怖对付的方法也很简单:他手中有刀,一刀一个、来一个便杀一个,谁也接近不了他,所以一切攻击形同白废。

不过现在不同。

他的刀正给敌人夺去。

他的赤手空拳——炸药一时还派不上用场,就算能急用的,但这漫天风雨中,也一时燃不着。

所以他只有退。

疾退。

他边打边退,一路退回“名利圈”——不管怎么说,先退到店里缓一口气再说。

急退。

他飞退的时候,一面见招拆招,一面还念念不忘一件事:

店里的人,他还没有杀完,而今正好退回原处,引追击他的人也一并入内,他正好将他们全数杀掉。

对杀人,他就像一个饿苦了的饥民面对一碟珍肴美食一般,真可谓点滴不放过。

他没想到的是:

——那些他“还没有杀光”的人,都已给他的杀戮激起了杀性,也等着要杀他。

他滑步退入店里,他的步子,“滑”得就像在雨中湿地“滑”了一破般地“滑”了进去。

他是背部向着店子的。

他可不怕有人向他背后出击。

他本身就是地雷。

地雷可不怕人践踏——只怕没人践踏,踩不着他的爆炸刀。

他有的是杀伤力。

他已把“杀伤力”布于全身,谁碰着他,谁就得死。

现在,他已退回“名利圈”。

——他只要把这些店里的人杀光,就会有名有利。

因为他已立了威,有了权。

——有了权,还怕没有利?有权有利,还会少得了名吗?

人就是这样,活着,不是争名,就是逐利,要不来,就为权斗个死去活来——而且,大部分人明明是争名取利夺权,却偏偏不能承认,还得表面上虚伪谦让,不许人戳破,还口口声声指斥他们放不开名利权威,自己却暗里下毒手,什么卑鄙下流伎俩做早,为了也只不过是这些他们口头上甚为鄙夷唾弃的东西。

当年,少年萧秋水初出道的时候,曾扬言:好名好利,但更好任侠——结果,给武林各派咸认为大逆不道、邪门异类,攻诘、诽谤、围剿、暗算、此起彼落。

其实,当时萧秋水与“神州结义”一众兄弟,只是飞扬蹿厉,实话实说。对萧秋水而言,他出道是为了要打击、重挫当日君临天下、肆虐江湖的“权力帮”,他人世是为了要行侠仗义,他人间天上走一趟,为的是赴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恋,以及用他一生去写一首悲壮的诗。之后,他便一切放下、舍弃、隐退、出世。

很多人恋栈权利,但嘴巴里不说,对敢但承然而又放得下,看得开的人,口诛笔伐,诬陷加害,实际上,对名权利禄,这些人比谁都看得重。

是以,必须够“虚伪”够“矫情”,才能在这大江大湖里渡得过大风大浪。

——真材实料,实话实说的人,反而常遭怀才不遇,郁郁以终的下场。

雷怖是对的。

——有时候,权威是打出来的,杀出来的,秦国大将白起是如此,战国霸主赢政如此,连推翻秦朝差点统一天下的西楚霸王项羽亦如斯。

你几时看过可以满口仁义、满肚子道德就可以得天下的?

不过雷怖也错了。

——杀是可以慑夺人于一时,但决不能使人心服一辈子。

像雷怖这样子的杀法,形同给自己也设下了许多地雷,有一日.也会把他这口雷震子炸得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就算是前例:白起坑杀赵降卒四十万的结果,是他自己也死于政敌的诬杀。赢政以杀戮统一江山,但到头来二世而络,国终绝灭。项羽到处烧杀,屠城屠杀,每攻一城,鸡犬不宁,到终了也只是到处树敌,四面楚歌,亲手蹄造了刘邦的大汉江山,落得了个自刎乌江的下场。

更何况“杀戮王”雷怖!

雷怖正全身、全力退回“名利圈”的时候,正好有十二三名店里的人,正抢步出来。

这十二三人,快步急出“名利圈”的理由,只有两种。

两个截然不同的理由。

一种人是为了求生,所以逃亡。

——他们趁雷怖正在对付宋展眉和孙青牙,这些早已惊心动魄大劫幸存的人,只想逃出生天。

一种人是为了求活,所以拼命。

——他们虽俱于雷怖的杀伤力,但他们并不服气,为了替死者报仇,他们就乘“象鼻塔”和“金风细雨楼”来援之际,想合力先把这恐怖的杀人狂放倒再说。

这两类人,都是向外冲出,但一拼命一逃亡,目的、情操完全不同。

可是,雷怖这一退了回来,使他们二者之间,敌忾同仇,造成了只有一个同样的目的:

杀了这杀人狂魔再说!

原因其实很简单:

想逃命的眼见已无处可遁了,就只有非拼命不能活命一途了。

本来要拼命的人,见雷怖又杀了回来,更没有选择,只有决一死战。

原来只有十七八人往外冲,而今,一见雷怖失去了刀、倒退回来,一下子,三十七个在“杀戮王”刀下来死的人,一起向他围攻。台击!

其实不只三十七人,因为他后面亦即店内,有三十余人向他舍死忘生的发动攻袭,可是,在他身前追击他的,仍有十五人,其中还包括了宋展眉的剑,孙青牙的剪!

这一回,雷怖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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