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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有敌-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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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天下第七已给封住了三处要穴,不便行走,于是,老乌就把他置于囚车之中,由一个差役在前面拉动绳子,一个则在后面推车,一路往大理寺方向走。

其间,当然要经过瓦子巷,半夜街,且到了黄裤大道。

本来,如此公然押要犯的队伍,难免都会引起老百姓张望围观,指指点点,但也不知怎的,今天大家非但不敢靠近窥探,甚至看了一两眼的人,也马上低下了头,别过了视线,不敢往囚车处看,连一向喜欢跟在囚车后面喧闹的无知市井孩童,也比平日少多了,只有两三个打扮得很贵气的小童,还敢跟在后头,笑闹了几声,有个大胆的还赏试向囚车扔了几颗小石头。

想来,这是天下第七虽然已无反抗之力,人也成了囚犯.但自有一股森寒之气,沁透出来,使一般人不敢轻犯,也不可侵犯,就算看他几眼,也感不舒服。

有时候,他也会反盯对方一眼,看他的人如遭冷电击着,毛突突的打了个寒噤。

无情那座镶上木轮的轿子(在武林中尤其黑道上的人,莫不称之为“魔轿”:因为它由诸葛先生精心设计,委托班门绝顶巧匠费心打造,而又经过无情悉心改良,既是轮椅又是轿子,里边机关奇多,布置巧妙,暗器又层出不穷,不少黑道高手,都因攻不下这顶“魔轿”,而成了无情的“阶下囚”)就跟在囚车后头。

三剑一刀童则随行在轿子左右两侧,四处方角位上。

这一路上,囚名童子显得很有点紧张。

白刀童入门最迟,但年纪却是最大,也比较成熟,一向最为机警,他一再打眼色、手势、要三剑童“看着点”。

一直在轿子深帘内的无情,却似完全看到外面发生的情境,经过黄裤大道之际,无情忽问:

“你们担心有人来劫囚车?”

白刀童名字就叫做白可儿,他第一个承认:

“是。”

无情一向在平常起居生活间、言谈里施教,说法,因而故意追问下去:“你们以为救天下第七的人会在这儿下手?”

白可儿道:“是的。”

无情问:“为什么?”

白可儿道:“因为在闹市里劫囚犯,只要引起混乱,方便下手,容易得手。”

无情道:“你说的对,可是,只怕劫囚救人这种事现在不会发生,也发生不了。”

这次到白可儿问:“为什么?”

无情反问:“你们认为谁会救天下第七?”

铜剑叶告道:“当然是天下第六的朋友和同道了。”

无情道:“像天下第七这种人,只怕仇人多朋友少,至于同道——他是个杀手,这个杀手非常狠,所以平时也没什么帮手,何况,杀手只负责杀人,不是负责帮人、救人的。”

银剑何梵试探着道:“可是,他毕竟是蔡京派系的人。他们那一帮人一定会派人救他的。”

无情叹道:“蔡京这一帮人才不像王小石,只有王小石这种人才会为两个兄弟动用一切力量,甚至把自己也毁了进去、豁了出去当街劫囚救人的。蔡京之所以为蔡京,他是决不会做这种傻事。”

银剑何梵心有不解,追问道:“公子是认为王小石那一干人,因救义友劫法场面致给逐出京师,是傻事愚行了?”

无情叹了一口气。

他收容这四童之初,他们都只五至八岁不等,而今多年下来,他们随着岁月增长见识,平时有的肯学习(像何银剑、叶铁剑便很肯学习),有的肯读书(如陈铜剑、白刀童就很肯苦读),但毕竟不像已英年早夭的金剑童林邀德一样,在日常生活中既勤奋好学,又能静心养性,在书斋博览群……

可惜他早死。

为此,无情非常痛心。

他一向特别疼惜他。

上天就是这样,你愈是注重的东西,他愈残狠的把它攫夺。

年纪轻轻的无情,己学会尽量不去注重任何人和事,这样或许还能减少、减轻部分感情上的冲击。

——心无望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梁。

佛经中亦有此谓。

他学习无情。

所以人称之:无情。

可是无情却不想误导了这几个白壁无垢的孩子。

他不愿意传达太多负面的讯息给他们。

——如果他们一开始就认为这世间的好的、诈的、坏的当道得势,那么,只怕成长以后的他们,也只好是坏的、诈的、好的了。

要是他们在性格上会有这种变化,无情觉得自己是责无旁贷。

他不想如此。

他有一个很不快乐的童年。

他更有一个压力过重、负担过度的少年时期。

他不欲而今的“三剑一刀童”重蹈他的覆辙。

所以他回答说:“王小石他们不是蠢,而是够义气。他走的是直行路,取的是坦荡道,义所当为,仁者无敌。”

何梵有点明白了的样子,所以显得有点得意:“那么说蔡京那些人不救天下第七就是不义了?”

无情道:“这些人本来就不知义为何物,只知道急功近利,不过,蔡京也不见得就不救天下第七。”

何梵又大惑不解:“蔡京会救天下第七?那岂不是跟王小石一样,都很讲义气吗,他若只救天下第七,为啥还不出手呢?再过了这黄裤大道,就要到大理寺了,难道他们还敢公然劫狱不成?”

何梵这一连串问题,使无情不知分开逐一回答是好,还是一口气作答为妥,却听铜剑叶告不耐烦地喝止道:

“何梵何梵,你烦不烦!问啥问的!就会烦扰公子!他们要劫囚就劫囚,咱们还怕他们来不成!?我们巴不得他们来劫,好打他个落花流水,杀他个落荒而逃,最好一网打尽,不妨大显身手!”

何梵给叶告这一轮抢白,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无情却怫然道。

“老四,你大好犟了,小二不明肯问,不知肯学,不懂肯弄情楚,那是大好的事,你怎可阻止!那你说说看,蔡京为何不会在这押囚的路上派人动手劫犯?”

叶告一时期期艾艾。

在旁的铁剑陈日月却说:“公子,我试说说看,说错了请公子勿见怪,好不?”

无情道:“阿三你说来听听。”

陈日月在“四剑重”里排行第三,故无情向称之为:“阿三”,何梵则是“小二”,叶告排四,故唤“老四”.至于死去的金剑,原唤作“虎头儿”而今早逝,剑童们也缺了个“头儿”了。至一新收录的问生“一刀童”,则向唤其原名为“白么儿”。

陈日月先请示了无情,就自告奋勇的说:“蔡京要救天下第七,根本不必派人来截路劫囚,他只要透过刑部的关系,就可以让人下令放走天下第七了。”

无情微笑道:“你说的对。”

白可儿见陈日月说对了,也凑一把兴:“公子,我也试说说看。”

无情道:“你只管说。”却低声吩咐了陈日月几句话,陈剑童便迳自到道旁一家什么蛋都卖(只差没有王八蛋)的摊店,买了几只茶叶圆蛋回来,分予大家吃。

白可儿道:“我认为蔡京之所以会救天下第七,是怕天下第七入狱之后,在审讯把他的一切阴谋诡计全抖开来,所以他才会设法把天下第七弄出来——这跟王小石纯纯为多情、义气而公开劫法场救唐宝牛及方恨少是很不一样的。”

无情点头道:“你也说对了。”

何梵听了就不大甘心:“你对他也对,可是,公子只要把人犯一押到大理狱,就可交刑狱提点宋青天了,宋大人铁脸无私,决不徇私,蔡京可能说放人就放人么!”

白可儿说:“别人不能,蔡京能!他能今天子都听他的话,区区刑部,又能奈他的何!”

何梵不甘不平的叫了起来:“那我们押他回大理寺,岂不是白押了?”

叶告又截道:“你叫什么叫,我看公子自有分数。”

无情正色道:“老实说,而今此际,我心中亦尚无计议。押他回牢,只好形同放了,若让戚少商公然杀人,对他对我对大家,都有不便。如果放了——嘿。”

他的声调忽然一转,在乎一遮一拂,嗤嗤二声,两道激光,往前射出,一声叱道:

“我知道那个杀手人在囚笼,十分惶热,

——但你也用不着用‘冰’射杀他!”

2.相识蜂雨中

无情手一振,两枚暗器,飞空而出,刚好各“咬”住一物,啪啪钉在民房砖墙上。

那民房刚好有两个幼童,一男一女,正流鼻涕,蹲在门前吃饺子,忽然一看,见墙上多了二物。

那两件物体就“黏”在墙上。

无情发出去的是两条如同“蜈蚣”一般的“暗器”,刚好各“截”住一只看去像透明的弹珠石子,弹珠一旦击中“蜈蚣”,“蜈蚣”的“身子”立即卷曲,绕缠住“弹珠”

冉斜飞落去,黏在墙上。

那是两枚看去几乎完全透明的“弹珠”。那些在后头看热闹的孩子们正嘻笑着用石子、花生、栗子等各式各类古怪儿戏的事物扔向囚车,“透明弹珠”只是从此之中的两枚。

大家都不明白无情何以要出手。

——何须出动到他的独门暗器“七杀蜈蚣镖”去阻截两只小孩玩的“弹珠”。

但他们很快便明白过来。

最快明白无情用意的是“一刀童”。

他飞身,疾掠,左手搂,右手推,把门槛前的两名幼童迅速移走。

两只“蜈蚣镖”黏在墙上,马上用“它们”的爪子紧紧钳住那两只“弹珠”,那“弹珠”,立即就嗤嗤的溅喷出汁浆来。

浆汁也是死白色的。

然后,那墙就渐渐溶了。

溶得愈来愈快。

很快的,墙便穿透了两个拳头大的洞。

紧紧攥住“弹珠”的“蜈蚣镖”也给融化了。

虽然谁都不知道“蜈蚣镖”是用什么材料制作的。

但墙是砖砌成的,还用水泥涂了层厚厚的屏障。

可是,如今,墙已给溶解开来了——要是它打在人的身上,那还得了?

这还了得!?

大家脸色都变了。

“侠腿旋风”乌干达脸色就像只卤了三天四夜的牛膀。

他正在押解要犯。

——来人却要杀死他手上的人犯!

“三剑童”的脸色也不好看。

他们没想到出手“劫”囚车的居然也是些跟他们年龄相仿佛的“孩子”,幸好,“公子”出手应敌前总会发出手势和暗号,让他们及时应变。

但脸色最不自然的还不是他们。

而是发暗器的人。

———那两个长得很“贵气”,穿得很“贵气”,举止也很“贵气”,眼大大又灵灵,脸圆圆又白白,脸上各长一对酒涡的一男一女!

老乌沉声朝指喝道:“哪家黄口小儿,受谁主使,来干这种触犯王法、公然杀人灭口的玩意儿!”

那两孩子笑了。

女的笑得很甜。

男的笑得很天真。

——年纪小小,已如此好看,长大那还得了!

男的说,语音不脱稚气:“还有谁派我们来?说出来保准唬你一大跳!你们这些小衙差牌头可不够称呢!”

女的说,语音滋润而甜:“我们是天子跟前第一人派来的,聪明的就马上让开,别阻你奶奶办事,不然上面就查办你!”

声音确是嫩,但语气可十分老江湖。

无情笑了。

并且笑道:“你们不是蔡京派来的,别充了!”

老乌倒有点意外:“他们年纪小小,却是出手狠毒,到底是谁家劣子?”

无情用手按唇殊了一声道:“别这样说,以免跟名震天下、难缠难惹的‘老字号’结怨!”

老乌震讶地道:“他们是……温家的人!?”

无情道:“除了岭南‘老字号’温家的‘金童玉女,筷子兄妹’温渡人、温袭人之外,在这红尘俗世,风波江湖之中还有谁能在二十开外,仍能保持天真烂漫的容颜和心灵?除了他们,谁还能信手发出‘老字号’的杀手锏:‘冰’!?”

这次,那对“孩子”才真正变了脸色。

他们的脸色跟严冬历经长夜终于破晓时的“鱼肚白”几乎同样不好看。

男的就是“毒童”温渡人,他的人像正迅速“长高”、“长大”。他的声音也变了,再也不稚嫩,但依然尖锐凌厉。“无情,我以为你是一条好汉,一向主持正义,没想到,你却一再为难我们,还为这种蔡京手下的狗奴才出手相帮!”

女的便是“毒女”温袭人,她水灵灵的眼睛往无情瞟去,竟有小妇人的尤怨之色:

“大捕头,你真是闻名不如目见!我们杀走狗败类,关你何事!你用得着为这个禽兽不如的凶手得罪我们‘老字号’的人!”

无情淡淡地道:“我不想得罪‘老字号’温家的人。”

温渡人怒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救他?”

无情道:“因为他是我押解的囚犯。”

温渡人道:“他既是杀人犯,就该杀人者死。”

无情道:“那他应该得到公平的判决,执法的事该由刑司、律法来判定,而不是由你们私下行刑泄愤、杀人定罪。”

温渡人忿忿地道:“你认为这人在审讯时会给定罪?法是人订的,也是人办的,现在大宋可有清廉严正的青天大人来这些狗崽子得到应有的报应吗?”

温袭人补加了一句:“进了牢狱。到头来,还不是给蔡京一句话就开释了!”

无情长叹一声道:“我是吃公门饭的,总不能让你们当街杀人。”

温袭人展颜一笑,她的酒涡很好看呢声道:“你本来当视而不见不就行了吗?”

无情叹道:“可是我还是看到了。”

温袭人惶恼地道:“看到了又怎样?”

无情道:“既看见了就不能不管。”

温渡人勃然道:“那你无非是想要包庇这杀人凶手,”

无情道:“不是。我的职责是抓凶手,而不是杀人。”

温渡人道:“他才是杀人凶手。他杀了你不少同道,同僚。”

无情道:“所以我要抓他归案。”

温渡人道:“那我替你杀了他。”

无情道:“你不是替我杀他,你是要替许天衣报仇,替温晚大家长出口气。”

温渡人道:“我杀一个杀人凶手,那你只要看不见就是了。”

无情长叹一声,缓缓道:“我刚才说过了:我看见了。”

温渡人气极了:“那你是存心跟我们温家的人找碴。”

无情道:“我已说过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只要温家的人不动我的犯人,我就尊重‘老字号’温家的每一位成

温渡人道:“你若不让我们杀掉这凶手,就是得罪了我们温家每一人。我劝你别自找麻烦!”

无情自言自语似的道:“我也知道我这是自找麻烦,但我自寻烦恼也不只这一次。”

温袭人忽然插口道:“你想要他什么?武功?绝技?‘干个太阳在手里’?还是‘九天十地十九神针’的发射弩?你大概要等你拷问出来之后,才让我们杀他吧?只要你一句话应承了,我们也可以考虑忍一忍、等一等,你要什么条件,开出来吧!”

她和她和兄长既问出、说出这一连串的话,他们自然不是小孩子了。

小孩子的心灵,绝对不会那么多歹恶、险诈,且咄咄迫人。

这对温氏兄妹的想法和说法,简直系阅遍世情险恶且已给同化同流了。

无情这次沉住了脸:“我说过,我只有权抓凶手,除非不得已,不然无权杀人。若我看见你们在此大街公然杀人,我就只好把你们当凶手来抓了!你们不必跟我谈条件,我职责在身,无权放人杀人。”

温袭人噗嗤一笑,居然流露出一股稚气而弱不禁风的甜。

“那我明白了。”

她说:“只要你没看见,就没事了?”

无情冷冷的道:“可是我第三次说了:我己看见了。”

“不。”温袭人娇笑道:“如果你没有眼睛了,或者眼睛已看不到东西了,那岂不是什么也看下到了,又如何阻止我们呢?”

无情神光内敛,目光暴长,瞳孔收缩,双眉一沉,道:“这里大街有许多人,你想让我看不见,我倒要见识见识,但你千万别连累了其他的人,否则,你们便是凶手——”

他一字一句的道:

“别忘了我是个专抓凶手。杀手的捕快!”

温袭人一面听一面冷笑。

温渡人却听得很用心,还回答:

“我知道,我明白——我们今天才刚刚相识,却早已久闻大名,只无缘拜识。江湖风波恶,也风险多,我们这下不打不相识,可谓是‘相识风雨中’了……”

他顿了一顿,又惋惜的道:“可惜知道和明白,也没有用,我们不得不动手——我们岂止相识风雨中,还相识在‘蜂雨’中哪!”

话一说完,突然,从他小小的袖口里,打出一物。

那物迅速暴胀。

说也难以置信,原先,那物只像一块棉花。

小小的、软软的、松松的、灰灰的、自温渡人的宽宽衣袖里“漂”了出来。

也“飘”了出来。

但它迅速起变化。迅疾肿大。

膨胀。

一下子,已长得像一朵云。

乌云。

一朵很大很大的乌云,飞向无情,也罩向无情和他的剑童、刀童及捕快、衙差们!

不仅是温渡人发动了攻袭,温袭人也不闲着。

她的皓腕一翻。

小手一扬,便打出一团事物。

——看来,那是“一团”事物,但又迅速分开、分裂成弹,即成碎片之后,又万点聚一,依然合拢在一起,只不过是裂成千点万点的一大片,且发出营营嗡嗡的急啸声,罩向无情主要还是扑向他身前的囚车,囚车上的人:

——天下第七!

那当然不只是,“一团”事物!

而是千百只蜂!

毒蜂!

——相识蜂雨中!

3.风吹草动见无情

乌云先罩向众人。

它遮住了大家的视线。

那片“云”其实是一种“雾”,本身就有毒质。

就在老乌等要应付那一朵“云”之际,“蜂雨”已至。

——就算大家能够自保,在囚车中给制住了穴道的天下第七又如何能躲得过这要命的“蜂雨毒云”!

尽管温氏兄妹是发动了极其歹毒的攻袭,但他们的袭击依然甚有分寸!

——他们的“飞云”只罩向无情和他的一干同僚,大街上的其他人早已纷纷走避,故而这朵“云”并无意要殃及无辜。

——“蜂雨”真的是“一窝蜂”的飞涌向囚车,他们攻袭的对象当然就是:

天下第七!

他们要取的是天下第七的命。

他们决不让无情把天下第七押到大理寺受审,因为这形同放了天下第七。

他们不认为无情有能力使天下第七受到应有之刑罚。

他们是“老字号”温家的人。

温家的子弟一向只相信:

正义不在朝,不在野,只在人们百姓的心中。

公理自在人心。

他们要为天下下公平的事讨回公道,更要为自己家族争一分荣誉和公信。

这是他们公同的信念。

所以他们主持正义。

他们快意思仇。

惩恶赏善。

甚至不择手段。

乌云密布。

蜂雨急涌。

无情没有内功。

无情行走不便。

温氏兄妹打出来的不只是暗器,也是一种毒物。

毒蜂迷雾,并非攻向无情,而是主攻天下第七,并罩向那八名公差和三剑一刀童及快腿老乌。

这才可怕。

无情没有办法。

他化解不了这种普及面极大、杀伤力大广的攻袭。

对一个没有内力基础而双腿残废的人而言,能自保已是极不得了的事了。

可是无情并不认命。

——个像他这样的“残废”,不但能屹立在武林中,成名于江湖,还能在六扇门中几乎占了第一把交椅,非但不是“废人”,而且简直是“强人”,那么,这种天生就是不认命,不认输、不认栽的人!

他所受的打击,一定比常人多。

他承受的委屈,一定比别人大。

他所作的挣扎,一定比任何人都凄厉。

他也曾埋怨上苍,为何对他如许无情,要他经历如许比平常人更大更多的更重更无法忍受的压力。

但当他历尽苦艰,终于建立了大成大就之后,他就无尤无怨,且愈发了解上天对他的思厚: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他就是在如此煎熬中给锻炼出来的。

宝剑锋自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他已无视于压力。

压力愈大,他反弹愈高。

他也不怕打击。

打击愈重,他反击更强。

他也无畏于攻击。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刀来剑刺,枪来棍砸,飞镖来弩矢去,要是暗器来他更一把“明器”就撤了过去——武林中的人,早已把他出手光明正大的“暗器”称之为“明器”。

所以温渡人、温袭人的“残云”、“蜂雨”一使出来,他也决不客气,“风吹草动”

立即发动。

大家都晓得,无情是没有内功基础的,他又如何发出“风吹草动”来破解“残云蜂雨”?

无情不是由他自己发出“风吹草动”。

他发不出。

但轿子能。

他用轿子发出一股“大风”:

他一按掣,轿位矫正,轿门大开,四股飚流合一,汇成一股罡风,“呼”地吹了过去,一下子,“乌云”,“蜂雨”,全给这一股“罡风”吹开了,也吹歪了。

甚至“吹”回去了。

——吹“回”温氏兄妹那儿去了!

这可不得了。

这“残云”虽没什么了不得,但一旦罩住了人之后,只要吸上一两口,身立即形同一朵“残云”,残了、凋了。谢了、枯萎了……浑身无力;所以,这“老字号”的“残云”又名为“东风无力百花残”。

温渡人、温袭人当然下想当街格杀老乌,无情这些人。

他们也不愿跟刑部、六扇门的人结下深仇。

所以他们放出“残云”,只要这些防碍他们“办事”的人“残”上一“残”,“残”

一阵子,那就好了。

他们自己当然也不想“残”。

所以“残云”给这股怪风“送”了回来,他们无不大惊。

但对“残云”只是“惊”,真正“失色”的是“蟀雨”。

因为他们放出蜂雨是用来对付天下第七的。

他们对付天下第七可不必客气。

他们要杀死这个人。

因为他们确凿调查过:这人所干的恶事,早已足够让他死上四百三十七次。

所以他们下杀手。

蜂雨有毒。

剧毒。

所以沾不得。

可是而今“蜂雨”已一窝一涌一股脑儿的“飞”了回来,简直是交织一起。文错一团、交缠不己,他们已认不了谁是主人,谁才是敌人了!

——给这些蜂儿螫着,可不得了!

温氏兄妹就是因为深晓个中利害,所以才更加知畏知惧。

他们一时也措手不及,不及如何应对。

幸好……

幸好这世上有“幸好”这回事。

幸好这时一双姣好的手伸了出来,一手持着口开了口的葫芦,一手则双指拎一根香。

燃着了的香。

这只手很白。

燃香的姿态也很斯文。

这香一燃着,所有跌跌撞撞的蜂只,立即又变得井然有秩,一只跟着一只,闻香而至。

一下子,那只白手又成了黑手。

因为蜂只全挂在那手上、袖上,一叠一叠的,像一袋黑蠕蠕的波萝蜜。

他的另一口手有一只开了盖子的葫芦,葫芦口正“哗”地洒出一大蓬水。

水晶莹而剔透,一大颗一大颗的,像珍珠。

那些似珍珠般的水滴,正喷洒在那大堆“乌云”上,那叠“铅云”立即萎缩了。

迅速缩小。

缩小得极快,往内萎款,像雪球掉入热锅里一般,很快的,就压缩凝结为一块手掌大小,铅一样沉重的事物。

然后就掉落下来。

掉落时,碎成七八片。

那人就用葫芦咀接住,一一“收”了进去。

这人出现,只不过片刻,但他已在举手问收回了“毒云”也收服了“蜂雨”。

然后他哈哈笑说,语态温文:

“无情机关,天下无双;风吹草动,事在人为——今日这‘风吹草动’的机关可真教我辈大开了眼界。”

之后他开心见诚的招呼道:

“盛大捕头,您可好,在下有礼了。”

4.震耳欲聋的寂静

无情皱了皱眉头。

因为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看来温文尔雅,实则非但难缠难惹,而且还是强敌劲敌。

这个人满脸笑容,可是满身都是毒,他在“老字号”温家辈份排行在武林中江湖上名声班辈之高,绝对不是温渡人、温袭人兄妹能及其背项。

这人姓温,名文。

无情怕的不是别人,就怕这人出手。

而今,这人已出了头。

露了面。

这件事看来他己插定了手。

无情长吸了一口气(他很珍惜这口清新的空气,因为他知道,万一老字号温家的高手真的动手后,只怕方圆三里内,都没有不染毒的空气了),道:“文兄,你也要救天下第七?”

“不。”温文温文的道:“我是要杀他,不是要救他。”

只听一声森寒至极,又隐伏了无尽悲怆、委屈、凄厉的冷哼。

哼声自囚笼里发出。

天下第七铁青着脸,铁一般冷横着语音道:“来吧,前仇宿怨,旧恨新仇,一并儿都来吧,我文雪岸人在这里,头在此处,命在这几,有种的就拿去!”

温文睨了他一眼,这次终于在温文中掠过一阵狠色:“我是要替许天衣兄弟报仇,你造孽大多,怨不得我!”

无情截道:“不行。我得押他回牢,自有刑法对付他。”

温文冷笑的时候样子也不冷,反而有点小孩子气:“他一旦押到牢里。就形同放虎归山,多少罪大恶极、罪不可道的要犯积寇,都不是给狼狈为好的贪官污吏一声令下就无罪开释了吗?或假意押解到远地,中途私放了。要治他的罪,就该当场授首!”

天下第七青筋闪颊,绿筋满额,狠声道:“大丈夫,要示要剐.悉听尊便!无情,你也不必假意来护,我的命是我的,不干你的事!”

无情只淡谈地道:“可是,而今,你的命是我的;你是我押的犯,我保的命。”

然后他望定天下第七,缓缓地道:“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天下第七脑上青筋与汗珠交织遍布,只暗吼道:“有屁快放!”

无情一字一句地道:“当年,你爹可以说是我杀的。他是死于我手里。我答允他,要告诉你这件事。而且,我还得给你一个公平,一个机会。”

天下第七愕然道:“什么机会?”

无情道:“一个让你动手报父仇的机会。

天下第七格格地笑了起来。

笑得很惨。

他唇边还笑出了血丝。

“你杀我爹,我一早已知道了。”他惨笑着说:“所以,我要杀尽天下衙差、捕役,夹报此血海深仇!”

无情道:“你拿他们出气干啥!要报仇,你应该直接找我!”

天下第七惨笑着,笑得连他鼻子都已歪到一边:

“我还动不了你!我其实已快要有实力动得了你们四人了,可惜,还差那么一点,功亏一篑。假如今日我杀得了戚少商,那么,一切都可以解决了,相爷答允过:他给我高于你们的名位官职,那时,在公在私,我都可以动你了。”

无情叹了一声,道:“一个人想要报仇,可真不容易。”

温文接道:“是呀,所以,盛大捕头,请高抬贵手,网开一面,让我们如愿以偿,又让你能了这心腹之患吧。”

无情还没答话,天下第七已恨恨的截道:“无情,你别假惺惺,也少来作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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