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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有敌-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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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江湖上,温文和温和二人成名甚早,已有不可动摇的地位,“洛阳王”温晚若非遇上第一级大事,也不见得会派他们出来“处理”,“出头”。

是以,这些武林人物,一见温文“亮相”,全都震讶,并有了成心。

——“老字号”的毒,毕竟不是闹着玩的。

天下第七曾“投奔”过洛旧温晚,希望能加入他们的派系,可是温嵩阳擅观相理气色,知文雪岸决非善类,丁予入门之机。

天下第七却因而曾见过温文,温和与天衣有缝。

他知道这些都是极难惹的人物——但也是他有日功成名就势大权重之时,矢志要铲除的祸心。

原因无他:这些人曾目睹他受拒、受挫、受屈于洛阳。

不过,他在这时候决不想见到这个人。

——这个原出身于“老字号”中的“小字号”系统的高手,既然来了军师,只伯死在洛阳王温晚派来对付自己、为许天衣报仇的煞星!

他没有料错。

因为温文已作出说明:“你曾杀了一个人,他叫做许天衣、外号‘天衣有缝’。他是我的师侄。我们门里的人,都很疼惜他。他死了,本该由他父亲天衣居士来为他报仇才是,可惜许笑一也死了。于是,报仇这任务,便由我们来执行。”

他依然说的很温文:“篙阳大侠把这任命,交了给我。我是个愚钝的人,没有天份,资质不好,运气也不如何,所以凡事都先求解、索源、查明究竟。”

他笑了笑又道:“没办法。因为人蠢不如人,所以只好下死功夫,作了些非常详细的调查。这一直,我们发现你很可能就是文张文大人的儿子,文大人又在生前曾使用过‘九天十地,十九神针’,而‘权力帮’原本至少有三筒‘天地神针’——所以,我们就难免怀疑你手上至少也有一筒了。”他补充道,“有人说,这种魔针是令尊传交给你的,也有传说,是你在江湖厮斗中攫夺了这种武器,并且留了一筒给令先翁——反正,你手上极可能有这武器就是了。”

听到这里,许多人心里都已很明白了,但温文依然要温温文文的说得非常明白,他就像在画一头狼还是老虎什么的,还要把那老虎或狼刚才吃过了点什么,是什么东西还残留在胃部也一股脑儿画出来了。

“我们‘老字号’一家子和‘霹雳堂’的同道们,早在‘权力帮’的‘九天十地、十九神魔’要共同打造一种暗器给李沉舟祝寿时,就已谋对策,所以对这‘九天十地、十九神针’的事,一直都密切注意——我们不想让野心勃勃的‘权力帮’独霸天下,所以一直构思一种‘武器’,就用来破这‘九天十地、十九神针’……”

“不可能!”天下第七呜咽着忿忿地谊:“你们根本没见过这筒兵器,又如何破解!

这决不可能!”

温文平和的道:“是的,没见识过这筒针的威力,的确破不了。”

他又很温和他说:“可是,我们都见过。”

天下第七怒道:“你说谎!我们父子都没用过这筒针对付过温家的人——!”

忽听一个声音道:

“但却有用来对付过我。”

这个语音很冷。

很定。

也很傲。

说话的人好像完全没有感情,但又好像是竭力把一切情感都压抑到听者完全感觉不出来的境地。

天下第七一听,心就沉了下去。

因为他知道说话的人是谁。

8.一毒即发

说话的人是无情。

——他跟文张交过手,他当然知道这种神针的威力。

温文还是把话说得更明白:“何况,雷卷也是我的好友,他是唯一个亲接过令尊翁的‘九天十地,十九神针’而不死的人。”

天下第七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当日,文张以“天地神针”向雷卷发射,雷卷便是利用他身着的毛袭以避过一死的。

只要他们两人还活着,便有人见过“九天十地、十九神针”!

无情突然将手一掣:

他袖子里露出一截非铜非铁的澄黄色圆筒,意与天下第七手中所持、为戚少商铁臂所“吸”的那口筒子一模一样。

只听无情道:“我们不但知道,甚至手上还有一筒。”

——这当然就是文张段后遗留下来的“九天十地、十九神针”发射弩筒!

温文温和的道:“所以,我们就根据这个,与霹雳堂携手合作,找出破解它的办法。”

戚少商笑道:“他们却交给我来试用——万一死了,也是我死,不关他们的事。”

温文谦和的笑道:“戚楼主言重了。而今,戚大侠已完全制住了这个元凶。”

戚少商道:“不,是你制住了他,不是我。”

温文道:“是戚楼主击败他的,大家都瞧见了。我只是提供了‘老字号’制作的‘金狗脊’。”

——原来破“九天十地、十九神针”的“事物”,就叫做“金狗脊”。

戚少商扬声道:“你过谦了。‘金狗脊’上有‘一毒即发’温文所下的毒,天下第七这才无还手之力——我那一拳,就算打得他鲜血披面,也不见得能让他如此服帖。”

他公开说出这关键,完全不肯占这便宜。

温文文文秀秀的笑了起来,“看来,戚大侠是很不愿欠人情。”

戚少商道:“在江湖,人情是欠不得的,我宁可欠你人头。”

两人哈哈大笑。

无情却道:“我却要蹑你拿一个人。”

戚少商皱了皱眉:“他?这人可拿得不易!”

无情道:“问题是:我欠了人一个大情。何况……”

他悠然道:“众目睽睽,你总不能就此杀了他。把这种人留在你楼里,只怕金风细雨楼也得要像今日的三合楼,满目疮夷了。”

“好!说来,我也欠你的情……”他突然一扬手,把天下第七推了出去,顺手疾点了他身上五处大穴:“至少,我是欠了诸葛先生的人情。”

天下第七因手部关节装上了“九天十地、十九神针”的发射筒,一旦与戚少商的“金狗脊”相接,不但筒内机件破坏无遗,而且让“一毒即发”温文所布上的“火炭母”

剧毒蔓延过来,侵入手臂,直上心脉,他一时因痛不及以内功护体,早已中毒,四胶乏力,乌黑满脸。

而今让戚少商封住了穴道,更加动弹不得。

只听戚少商叱道:“他——我给你!”

他把天下第七扭送往无情轿前,无情身边的剑童,跃出二人,分左右接住,戚少商却飘身到无情轿前,迅速而低声的说了几句话,天下第七却趁此际向温文嘎声道:

“我知道你这是要为许天衣报仇——你杀了我好向温嵩阳交代!你动手吧!”

温文温文的看了看无情。

无情无情地摇了摇头。

温文叹道:“我也想这样做,可惜,我不能这样做。这是京城,可是有王法的,盛大捕头在这儿,他代表了王法,我没有办法。反正,我已破了你的绝活儿,又把你毒倒了,回去向‘大老’也可以有个说法了。”

天下第七知道自己今日落到这个田地,已是一败涂地,但犹求死不得,心中大恨,只知有一日若能脱困,定必将这些人逐一凌迟致死,以泄心头之愤。

——甚至连旁观者一一都不放过!

他现在只好企求“六分半堂”的人念在同一阵线上会为他做一些事……哪怕只说几句话也好!

雷纯果然站了出来。

她似是吩咐了狄飞惊几句话。

狄飞惊凑过头去听,听得很专注,也很仔细。

他听的神情似在品味,也似在回味。

听完了之后,他似乎是有点为难,但雷纯却坚定的向他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去办事。

他仍垂着头、屈着背,但他的样子和背影,却一点也不像是个恭顺的奴才,却似是一个忠心的大臣,鞠躬尽瘁,只为他值得效忠的家国君主、天下江山。

——那就像一个真情的丈夫对他的爱妻,一个极孝顺的孩子待他的母亲。

虽然他走的时候,脸容依稀有点不舍,眼神隐约有点迷惑。

走了狄飞惊,雷纯依然笑得美,笑得情、笑意盈着艳。她一点也不怕。

——实际上,在这周围、身边,不知有多少为大家所熟悉的知名高手或全不认识的神秘高人、好手,正在保护着她、维护着她。

她只盈盈的向戚少商走来。

没有人跟在她身边,甚至连狄飞惊这一次也给她支走了,不在她身侧。

也许只有一个铁衣老者,大约远远跟在她身后一丈三尺之遥。

这个老者,十分矍练,站在那儿,像一个立体的影子,但形体又似是不断的在膨胀、缩减。

似一朵云。

铅云。

谁也不知道他是谁。

雷纯行近了戚少商的身前,看看戚少商,又看看他身侧左右的杨无邪和孙鱼,忽然拢袖掩靥笑了起来。

笑得虽然“忽然”,但又十分自然。

也不知怎的,她这样一笑,全场都轻松了下来。

紧张场面好像全都舒缓了过来。

红颜一笑,倾倒众生。

只不知为何,这些嗜杀为雄刀头舔血的江湖汉子的,在这儿见她一笑,大家本来绷得紧紧的腾腾杀气为之消饵泰半,群雄大都心中舒泰了过来。

孙鱼看了她半晌.终于沉不住气,问:“你笑我?”

雷纯笑着摇头。

杨无邪干咳了一声:“姑娘总不会是笑的见在下吧?”

雷纯也摇摇头,一双美目却落在戚少商身上。

戚少商道:“我看不出来我们有什么可笑的。”

雷纯又笑了起来,笑得像风吹起一湖涟漪,不但干卿底事,简直要大家都我为倾狂:

“我笑我们。”

“我们?”

这句话可连智计绝伦的杨无邪也听不懂。

“当然是笑我们,我们大家。”雷纯那么滟滟的一双妙目,一笑起来,跟悄巧灵艳的脑、险、颊、额、颧、鱼尾纹之间皱成浪一般的波纹,花一般的层次,近看的人,这才省悟原来一个真正美丽的女子,就连皱纹也可以有一种令人失措、失惊、失落的美。

“我们来这儿,是洽商的,会谈的,而不是打架的、打斗的;”雷纯又笑意盈盈的补充道:

“怎么现在全都变成火拼力斗,煞气严霜呢?”

大家都怔住。

说的也有道理。

戚少商却冷哼一声道:“不错,我们确是来谈判的,但先动手的,卸不是我们这边的人。”

“哦?”雷纯柔顺的反问,她的柔和顺,就像她后颈的细嫩绒毛一般的轻和软,带点卷曲的好看:

“那会是我们这边的人吗?”

“我们‘六分半堂’里,可用不起罗睡觉和文雪岸这样的高人。”

她说。

且说得无暇可袭。

一如她的肌肤,玉洁冰清。

9.明天你是否恨我依然

谁也不能否认她的话说的很有道理。

孙鱼道:“可是,这些不是‘六分半堂’的人,却都埋优在‘三合楼’里。”

雷纯淡淡的道:“是的,不过,‘破板门’这一带一向既不属于敝堂的地盘,也下属贵楼管辖,孙香主这么说,难道是要把大好‘三合楼’地段,奉赠给我们‘六分半堂’不成?”

孙鱼哑然。

杨无邪道:“没有你们的同意,罗神剑和天下第七,决不可能欺人三合楼,甚至与你一同躲在屏风之后。”

雷纯笑了。

牙齿很白。

唇很红。

——贝齿只露一些徽,唇的弧度很美,这白和美,教人看了就浑忘了一切疑点和一切无伤大雅的误会。

“我怎会是天下第七和罗汉果的对手呢?要是他们硬是要躲在屏风之后,我这样一个弱女子,还能声张吗?”

她也不经意的反话了一句:“孙香主可也不是打从老远的把孙大侠包扎得像一窝被子似的提上来三台楼吗?要是孙大侠一跳出来一剑把我杀了,我也一样无法招架、不能抵抗的呀。”

杨无邪默然。

戚少商道:“好,现在罗睡觉走了,天下第七也失手了,你要怎样?”

雷纯幽幽的道:“我有一个请求。”

她美睁里闪动着情灵的幽光。

幽怨而悠远。

优美而忧愁。

戚少商叹了一口气。

他心中忽然因为这两朵眼神而想起一个人。

回忆是因为不再拥有。

——但回忆一样是不能拥有。

回忆是空。

真实却也是虚。

戚少商即时把一切虚空,所有空虚,都藏于心中,斩钉截铁的道:

“你如果要我放了天下第七,那是不行的,因为他现在已是盛大捕头的犯人,与我无关。”

雷纯摇了摇头,眨了眨眼。

模样不但有点无辜,而且还教人怜爱。

在旁听到戚少商口气这般强硬的群豪,不禁都打从心底有点讨厌,不忿起戚少商来了:

此子或也不懂风情,不解温柔!

但戚少商接下去的话更强硬直截:

“要是你还想说回刚才在楼上咱们讨论的事,只怕也一样没有商量余地,咱们背景不同,取向不一,难有合作之机。”

雷纯的样子看去有点委屈。

委屈得让人感觉到:像她出落得这般露沾荷瓣的女子,本就不该来这红尘俗世,尤其是这险恶江湖来冒这趟浑水

这种感觉甚至使人为她感到不忿,不甘和不平。

可是她摇头。

同样的,她的摇头也很不犹豫。

很坚决。

这下可连戚少商都感到狐疑了:“那你要淡的是什么?”

雷纯的妙目又向杨无邪和孙鱼左右溜了一下,只说:“可否借一步说话?只一下子,只一句话?可否?”

可否?

哪有不可以的!

在光天化日下、大庭广众中,众目睽睽里,戚少商这么一个身经百战的高手,难道还会怕去面对这么一个娇小、柔弱、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要一个人、单对单的跟他说几句话、甚至只一句后吗?

这不是一个问题。

因为不是问题。

这也不是一个选择。

因为没有选择。

这样一个合情、合理、谦卑而友善的要求,竟然仍有人提出否决。

而且还是当众拒绝。

提出否决的人竟然是:

杨无邪。

“不可以,”这是他的回答:“对不起。”

雷纯嫣然一笑。

敢情她是一个极好脾气的女子、受多大的侮辱,或遇上多大的欺凌,她都保持温柔优雅的风度,不温不火,也宽容慈悲,不以为忤。

她的温顺甚至使人为她抱不平,感觉到不忿。

她自己倒没什么,既没感觉到伤害,而且也似决不会主动去伤人。

她仿佛与世无争——然而作为她这个人,以及她所处的环境,所占的位置,绝对是豺狼满布,虎视眈眈,危机四伏、天下有敌的。

“我要求对话的是戚楼主,”她委婉的道:“至于杨大总管,一向是我心仪的智者和长者、早已希望向先生求教、只是还未到时候,怕遭先生严拒,所以不敢提起。”

她又重拾起她的话题:“我要求的是跟戚楼主说几句话。”

“我明白,”杨无邪依然故我,好像他说的话是天经地义似的,“你要跟楼主说几句话,不是跟我——但还是不准。”

他补充道,“就算他答允你,我也说不可以。”

杨无邪竟当众这样说话。

毕竟、戚少商才是一楼之主,杨无邪这样说话:已逾越了他的权限。

大家为之骚然。

雷纯也斜瞟向戚少商。

戚少商自自然然的站在那儿,刚才那句话好像不是出自杨无邪口中,而是他亲自说出口的一般。

雷纯目中流露出一种很奇特的神色:仿佛领悟了什么,又像在虚心学习什么新奇事物似的,她问:

“戚少楼也是这样子的想法吗?”

“是的。”戚少商朗然道:“这也是我的看法。”

然后他昂然朗声道:“我想,大家一早就该知道这一点,在风雨楼里,杨总管说出来的话,就跟我说出来的话一样,永远有效。”

这几句话说来轻描淡写,但其实是关系到一个京师武林最大帮会的权力交递与转移,戚少商如此器重杨无邪,使得众为之哗然。

杨无邪站在那儿,又露出他那居然还带点“天真无邪”的笑容来,自得其乐,又自恃得很。

雷纯幽幽叹了一声道:“那我有话要跟戚楼主说,又不便对着大家说,该怎么办呢?”

杨无邪立刻拍胸膛说:“先跟我说,也是一样。”

戚少商也说:“跟杨总管说,也是一样——我在杨先生面前,没有秘密。”

雷纯若有所悟的道:“那也好。——只好劳烦杨先生转告了。”

她盈盈走向杨无邪。

杨无邪这时已回到“金风细雨搂”帮众及支持,“风雨楼”的武林人物的队前,雷纯这样放放心心的如行云滚水般的走过来,大家都看直了眼:

不仅为了她的美,也为了她的气定和神闲。

杨无邪也自觉的走前几步,去迎逐她。

然后两人迅速的交谈了几句,语音都很低。

说到一半时,雷纯似还递交了一样事物给杨无邪,杨无邪一变脸色有点阴沉不定,居然显出有点尴尬,还有些窘态。

——雷纯对他说了些什么?

说到未了,只听杨无邪道:“就这几句?”

雷纯盈盈的向杨无邪检衽一幅,道:“烦请先生务必要把话向戚大侠转告。”

杨无邪顿时显出一种“扪断几茎须”的表情来,好像将一只死掉的猫硬塞到他嘴边,要他啃下去一般,但他还是说:

“放心,我一定转达,但答允与否,可不是我能拿得下主意的事。”

“不必,我会等的,”雷纯乖得就像邻家的小女孩,“只要先生肯转告就感激不尽了。”

杨无邪快快的退了回来,走近戚少商耳边,这时,在孙鱼等人安排调度下,金风细雨楼的弟子多已散去,狄飞惊也撇下六分半堂的部队,雷纯一走,大家都很快的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就连无情,也与四刀剑童押走了天下第七,温文随队伍而去。

杨无邪到了戚少商身边,压低了语音,道:“楼主,刚才冒犯之处,请楼主赐罪,无邪甘愿受罚。”

戚少商忙低声劝解道:“哪有这回事!我们早已约定好了,你也是为了我,才甘冒这大不韪。现在恶人都由你当,好人都让我做,我才惭愧得紧呢,于心不安得很。惟有这样,我才能甩得脱不必在大家面前与雷姑娘私语,失去了很多危机与烦忧。这都多谢您了。”

杨无邪道:“楼主这是什么话,快别把我给折煞了,我们怕只怕雷纯借故当众跟您一说话,且不管说的是什么,只怕江湖好汉见了,难免就有猜测,有猜估就会生流言,万一传楼主跟雷姑娘有私情,或错以为‘风雨楼’与‘六分半堂’已结盟了,那就不太好了。”

他沉吟半晌又道,“也许,雷姑娘就是要人产生这种误会。”

戚少商眼神里充满感激:“可是,像这样子的危机,您已跟我搪掉了。”

杨无邪道:“可是,雷姑娘的邀请,却还是搪不掉。”

戚少商道:“邀请?总不会又来谈判,这次连相爷府、八爷庄一并埋伏炸掉吧?”

杨无邪苦笑道:“不。这次她只请你一个人,她要你去见她,她有重要事要向你相告。”

戚少商啐了一声:“她却还是要私下见面不可!”

杨无邪道:“是的。”

戚少商奇道:“我为什么一定答允和她见面?”

杨无邪居然答:“我不知道。”

戚少商在等杨无邪把话说下去。

他了解这个人,也尊敬这个人,更相信他的判断力——他每说一句话、每一个行动、每做一件事,都一定会有他的理由,而且理由必定十分充分。

杨无邪果然说了下去:“但你会知道。”

戚少商问:“为什么?”

杨无邪道:“雷姑娘要我先转告你一句话:‘明天你是否恨我依然、爱我依然?’然后就告诉我约晤你的日期、时间和地点。她说:‘你听了这句话一定会来的。’”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已发现一向潇洒不羁,从容不迫的戚少商,脸色已变。

变得很难看。

——脸是沉住了,气反而有点沉不住。

杨无邪叹了一口气,道:“所以,我虽然并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来龙去脉,但我想她是说对了。”

戚少商马上就问:“什么时间、地点?”

杨无邪心中感唱,道:“后天,申未,在穿山峰明月楼十八奶娘庙。”

然后他掏出一件事物:“她还要我交给你这东西,并且还要我对你说:‘放心’两个字。”

戚少商立即接过来,一看,本来已像狗肚般的脸色又在眉宇间下了九重领,增添了几分忧虑和不安,一直听到“放心”二字,很宽颜了一点。

那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只是一把小小的檀香坠扇,正面书着:“英雄美人”四字,背面则写“天花乱坠”,一款写得豪迈迫人,一款字体则娟秀柔丽。

戚少商有点紧张的问:“她……还有说些什么吗?”

杨无邪心中暗暗担忧,道:“没有了。但她还要我转告您一句话。”

戚少商问:“什么话?”

杨无邪摊摊手,露出他白哲的牙齿,笑了笑:“那是有关我的。”

他苦笑接道:“她要你提防我。她的话是这样说的:‘请你转告戚楼主:要小心杨总管,勿让他太权独揽。别忘了,苏梦枕就是太信任白愁飞才会让他反叛得了。我不想你重蹈覆辙。’就这几句话。”

杨无邪一字一句,转述得很仔细。

戚少商对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也都听得很仔细。

然后他问:“她要你转告我这几句话?”

杨无邪无奈地道:“她还说,谁叫你不私下和她沟通,不然,也不必透过我来说这几句衷心之言了。”

戚少商狐疑地道:“那她为什么不在两天后才亲自跟我说这几句话?”

杨无邪耸耸肩道:“我不知道,也许,她也故意让我听到这几句话吧?”

戚少商沉吟道:“那对她似乎不太好吧。”

杨无邪也笑得有些诡怪:“但她对你却是非常有心,相当的好。”

戚少商虽然还是愁眉未展,但已开始有点笑意了:

“那你又何必告诉我她说过这些话?”

杨无邪一摊手,道:“没办法,她要我告诉你的话,我难道能不告诉你吗?”

戚少商望定他道:“你可真是童叟无欺。”

杨无邪笑道:“童叟无欺的人,往往只欺了自己。我比不上朱月明,谁要是童受无欺,一定做不了大生意。”

戚少商道:“朱月明够精明,也够圆滑,像今天京城里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体、他一定已知晓,但就是不肯站出来,不表态也不亮相,把自己先立于暗处,万一有事,既不必搞黑锅,出手也还来得及,不过他就是大机警,滑头了,却也有大坏处。”

杨无邪烧有兴味的问:“哦?那对地而言不是大好处吗?却是坏在哪里呢?”

戚少商道:“他就是太机灵,所以像蔡京这种人也不敢太信任他,甚至有意要翦除他。”

杨无邪道:“所以,人应说要聪明,但不可聪明得露了形迹,那就到处惹人提防,搞不好就聪明反被聪明误,害了自己。”

戚少商道:“雷纯其实就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却惜乎太急于离间我们。”

杨无邪并不赞同:“我认为不然。我不是有意为她说话。只不过,她若要离间我们.就一定不会让我来向你转述、这样子的劝诫——她要避免我听到,原也不难。”

戚少商也狐疑的道:“那她是别有用意了?”

杨无邪苦笑道:“可惜我也弄不明白,她用心何在。”

然亏他道:“不过,后天是中秋。那晚,楼主在明月峰赏月,人在高处,小心着凉。”

戚少商点点头,道:“我明白,可是我不得不去。”

杨无邪只应道:“是。”

就没有再多说。

戚少商忽扬声问:“天下第七已给无情押走了吧?”

在旁的孙鱼立即答:“是。”然后马上问:“是不是要派几个人护送?”

戚少商昂首望向孙鱼,目光如电。

孙鱼慌忙解说:“卑职担心备路黑道人马,生怕文雪岸会被迫道破他们的秘密,可能会设法沿途拦截营救,我看,光是盛大捕头一人之力,还有几个小童,只怕……”

戚少商截断道:“这倒不怕。”

他欲言又止。

脸有忧色。

杨无邪接道:“以无情的战力,决不可小觑,怕只怕无情另有安排,别有心思。”

戚少商完全心有戚戚焉:“我也不放心这一点……不过,只怕还有人不见得会放过天下第七这败类。”

杨无邪目光转动,笑了:

“有他和他那家子人在打点,我们还担心些什么……不如,还是商量如何重建三合楼吧?这样一座历史名楼,历尽沧桑,也阅尽风骚,一日沦落至此,个中原故,我们也有份造成的,很应该由我们手中重新修葺、再建吧!”

戚少商微笑望着杨无邪,好像对他这意见,很赞同,也很激赏。

然而在眉宇间仍有忧色。

轻和清、淡得不易察觉。

第五章这把匕首不太冷

1.这个杀手非常热

无情一路押天下第七回大理寺,中途已把轮椅撤换为轿子,偶尔里边好像还传出了点谈话的声响。

当然不是他一个人押送天下第七投大牢的,他身边还有三剑一刀童。

三剑童一姓何、一姓叶、一姓陈,他们本来都是无情从所接办的案件中苦主,受害人之遗孤,无情本身也是出身凄凉,自小家破人亡,幸得诸葛先生施援手,领养调教,方能使无情虽残疾在身,仍能出人头地,成了六扇门中出类拔萃的人物。

无情十分感念诸葛先生,也有意把诸葛的爱心传扬下去,他自己也花了不少时间,心力来扶植,栽培这些大难未死、暴劫余生的孩子,其中最优秀的,便是金、银、铜、铁四剑童。

可惜,不幸的是,其中一名林姓的金剑重,庄“逆水寒”之役时已然丧生,为此,无情十分感伤、自责,省惕是自己对剑童保护不力,才致牺牲。

一剑童虽逝,但未几又遇上了姓白的童子,这一块难得的璞玉,他擅用刀,故无情近身的“四剑童”而今成了“三剑一刀童”。

不过,四童主要服恃的还是无情,押解要犯的事,则由眼前七八名衙差负责。

这七八名衙役,自然都听候无情的调度。他们的领头。却是个又黑又扎实,少说话多做事的人。

这人乌着脸,对任何人都像是上辈子欠他们的,他跟谁都有仇。

但无情却知道这个汉子却是个办事效率奇高、行动极速,外表看他乌口黑脸的,但实际上却是个善良得连一只蚂蚁都坚决不肯无辜杀害的人。

就是因为这人谁的账都不卖,所以,当了多年的衙差,到现在还只升到“副捕头”

的位置,而且,只怕不久之后就会给蔡京派系的人外调,风闻公调到三阳具那一带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去。

人人都叫他做老乌。

他的确姓“乌”,名叫于达,外号“快腿旋风”。

他做事奇急,脾气暴躁,心地善良。无情很信任他。

所以他召集这人来押送天下第七。

——天下第七虽然受了伤,也给封住了穴道,但就算是一头没了爪牙的老虎,毕竟不是只病猫可以比对付得了。

由于天下第七已给封住了三处要穴,不便行走,于是,老乌就把他置于囚车之中,由一个差役在前面拉动绳子,一个则在后面推车,一路往大理寺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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