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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子,别这样-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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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怕……”岑萌像每次陶嘉然安慰自己那样,抱着她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胸口,轻声地抚慰她的不安,“别怕,我陪着你呢……”

    陶嘉然微赧,被曾经孩子般的爱人像哄孩子一样对待,她有点儿……不好意思。

    朱迪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两个人的互动,眉轻挑,耸了耸肩,没做声。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

    陶嘉然第一眼就瞥见了桌上散落的日记本,心中一痛。

    岑萌看到了她躲闪的目光,心中了然。

    “亲爱哒,去洗个澡澡,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切就都过去了。”岑萌凑过来,轻吻她师姐的鼻尖。

    “为什么你要姓岑!”陶嘉然心里泛苦。

    岑萌愈发觉得事情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姓岑怎么了?嗯?”

    陶嘉然眼圈一红,她一指桌上的日记本:“姓岑就让我想到生我的那个女人!”

    “姑姑……她怎么了?”

    “你自己看!”陶嘉然颤着手,翻过那几页,递到岑萌面前。

    岑萌半晌无语。

    “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对你?你那时候才多大?她怎么忍心?你还那么小!”

    陶嘉然猛地抬手,抹掉脸上不知何时滚落的泪。

    “她恨你奶奶拆散了她和芷言姑姑,恨不能在芷言姑姑病得那么重的时候陪着她!她恨她自己长得像你奶奶!她勾|引了我爸爸,就是因为爸爸和姑姑是龙凤胎,她想生下个像姑姑的孩子,算是给她和姑姑留下血脉。我爸爸爱她爱惨了,竟然顺从了她!她生下我,却没想到我越长越像她,越长越像你奶奶!所以她就疯了!她恨我这张脸!她扔掉我之前,抱着我拍下这张照片……”

    陶嘉然说着,慌乱地翻找。

    这是何等的人间惨剧?岑萌的心脏抽痛。

    “嘉然!”岑萌按住陶嘉然慌乱寻找的双手,“别急!你别急……”

    从小无忧无虑长大的她,实难想象她师姐心里现在是何等的波涛汹涌,她真怕她师姐会因此而疯了。

    “在这儿!在这儿……”陶嘉然语无伦次。

    岑萌接过。

    照片上的女人,很是年轻,眉眼和如今的陶嘉然太过相像。岑萌立时想到了奶奶的样子,果然,“奶奶=姑姑=你”,怪只怪,岑家的女人,基因太过强大。

    岑子华的怀里,襁褓中是一个不到半岁的婴孩,大大的眼睛,很是可爱。

    那是她师姐幼小时的样子,岑萌有种想要抱抱她亲亲她的冲|动。

    细看下,那婴孩,哪里有一点江家人的样子?

    难怪她姑姑……可那是姑姑的亲骨肉啊!怎么忍心?

    陶嘉然盯着那张照片,脸色愈发铁青,双唇都被咬出了血印子。

    “明天,明天我们就回去!”

    “啊?”岑萌还沉浸对她姑姑的谴责和对小婴孩的亲近中,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说,”陶嘉然恨恨的,“明天我们就回a城!”

    “那我们不……”岑萌想说“我们不给姑姑她们上坟了”,可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想来她师姐此刻是不想见到姑姑了。

    长叹一口气,靠在陶嘉然怀里。

    “你不想看,我们就先不看……回家以后,我们就和爸爸妈妈好好过日子,再不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陶嘉然下意识地环住她。当听到她的话的时候,拧着眉头,盯着她的额头,不语。
第116章 心魔
    “真的要走吗?”朱迪问得不无遗憾。

    “谢谢你的热情款待,朱迪。”陶嘉然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也许,你对岑有什么误会。”

    “也许吧。”

    从离开朱迪的咖啡店,一直到上飞机,再到飞机降落,陶嘉然始终一言不发。

    岑萌弄不清她心中所想,生怕贸然开口徒增她伤心,一路上小心翼翼,尽量顺着她的心思。

    机场外,老张倚着车等着她们。

    “张叔叔!”岑萌冲他招招手,牵着陶嘉然的手走过去。

    她并没注意到陶嘉然此刻面容肃然。

    待到老张把行李箱安放好,打开车门让两个人上车。

    “萌萌!”陶嘉然拉住岑萌的手腕。

    “?”岑萌疑惑地看着她。

    “你先回去吧!”陶嘉然说着,心虚地不敢直视岑萌的双眼。

    “什么……什么意思?”岑萌张大了双眼。

    “我的意思是,”陶嘉然深吸一口气,“我是说,你自己回家吧。”

    “你呢?”岑萌彻底迷糊了。

    “我……我回我家。”陶嘉然不忍地撇过脸。

    “你家?”岑萌几乎忘记了陶嘉然还有“自己的家”,她的概念中,岑家就是她师姐的家。

    她师姐刚刚说什么?!让她自己一个人回家?

    “陶嘉然!”岑萌反手拽住陶嘉然的衣袖,大着声音,“你不想要我了吗?”

    “不是……”陶嘉然躲闪着她的目光。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想静静。”

    “静静?”岑萌很想开开玩笑问“静静是谁”,可她这会儿真的没这个心情。

    “你想静多久?”岑萌逼视她。

    “不知道……”

    岑萌“蹭”地拎过陶嘉然的衣领,“你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不是你,不是你啊……

    陶嘉然舌尖苦涩,痛苦地凝着她。

    岑萌心里一疼,着实不忍心苛责她。

    她师姐心里应该很难受吧?怎么忍心逼她逼得紧?

    心里一软,岑萌轻抚她衣领:“你这副样子,我怎么能放心让你一个人回去?”

    陶嘉然拧着眉头,看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萌萌,你不该这样!不该这样对我啊!你应该啐我为什么扔下你一个人回家!你应该骂我“始乱终弃”!你不该再替我着想!不该再这么善解人意!不应该啊!

    萌萌,你为什么要姓岑?我不想再面对岑家人,不想再回想起那个抛弃我的女人,不想再忆及和她相关的一切……甚至,不愿再面对这张脸……

    “你……”陶嘉然抿紧嘴唇,终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你是我的!”岑萌凑近她,软|嫩的唇擦过她的双唇,“所以,你不许离开我!打死都不许!”

    我什么都没看到!老张尴尬地掩面。

    “你……”你怎么这么傻?

    陶嘉然无语地看着她认真的样子。

    岑萌拉着她的手,不管不顾地打开车门,“张叔叔,先送我师姐回家!”

    “萌萌……”陶嘉然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乱得很,是怨恨岑子华?是感动于岑萌的善解人意?是无奈于自己的身世?

    都有吧?

    “开车吧,张叔叔!”陶嘉然拉着自己的行李箱,按住岑萌那侧想要打开的车门。

    “我送你上去!”岑萌不甘心就这么告别。

    “回去吧。”陶嘉然不再多言,拉着行李箱,只留给岑萌一个背影。

    “……”岑萌看着她沉默的身影,竟涌出股莫名的不安。

    已经多久没回自己的小屋子了?自从和岑萌在一起,陶嘉然鲜少回来。

    本来一个人住着就冷清,这会儿更少了人气儿。

    换上落了一层灰尘的棉拖鞋,陶嘉然把行李箱倚在门边,习惯性地去卫生间洗手。

    冲干净泡沫,关上水龙头,不经意间抬头,陶嘉然怔住了。

    洗手盘上方是一面镜子,此刻,里面映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

    那个年轻的女人,穿着陶嘉然的衣服,她突然对着她诡异地笑了。

    陶嘉然一晃神,那女人竟穿上了照片上岑子华的衣服!

    陶嘉然吓得一哆嗦,手中的毛巾掉落在瓷砖上,她听到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一阵紧似一阵。

    壮着胆子,陶嘉然将目光移回,镜中人还是她自己。

    幻觉!刚刚只是幻觉!

    陶嘉然暗暗安慰自己。

    当她凝着镜中的自己时,突然,镜中的不再是她,那张脸还是她,可衣服……身上穿的衣服,是旗袍,是披肩!

    和岑家祠堂里供奉的岑萌奶奶的遗像一模一样!

    “啊!”陶嘉然惊呼一声,顺手抄起旁边的洗手液,照着镜子就抡了过去。

    “哗啦啦”,破碎声。

    镜中的幻象不见了。

    陶嘉然却久久无法平静。

    强迫症般,她冲到卧室里,拉开柜门。那里有一面一米多高的穿衣镜。

    幻觉!都是幻觉!

    她只想证明那都是幻觉!

    她是个理性的人!刚刚那些,不科学!

    心魔!一定是她的心魔作祟!

    她不信邪!

    当看到镜中依旧是那个无比熟悉的自己时,陶嘉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这张脸,真的就那么像吗?当年的自己,何等年幼?怎么就会那么像?

    陶嘉然魔怔般地盯紧自己的镜像,脑中盘旋着这个念头。

    猛然间,镜中人又变成了岑子华的样子,还嘲讽般对着她冷笑,似乎在笑她的不自量力,又像是在笑她像个可怜虫!

    “不!”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陶嘉然歇斯底里地向着镜子挥去一拳,镜子破裂成碎片的同时,她的右手也血迹斑斑。

    她不觉得疼,她只觉得害怕!

    所有能映出影像的东西,所有的镜子、玻璃,甚至不锈钢的锅底……所有的都被打得稀碎。

    陶嘉然浑身狼藉地,茫然地立在客厅中央。鲜红的血顺着她的手砸在地板上。

    “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让她心惊肉跳。

    低着头,映入眼眸的是木地板。阳光透过玻璃窗投射进来,反射在地板上,散发着白而亮的光。

    玻璃窗!地板上的光!

    陶嘉然昏昏然,突地想到这世间能照出影像的何止她家里的这些镜子?

    如果……

    浑浑噩噩中,她忽然抓住一丝光亮——如果这张脸不复存在了,是不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出现那些可怕的东西?

    对!毁了它!毁了这张脸!

    她疯魔地直奔厨房,顷刻间翻出一把陶瓷水果刀。

    她清楚地记得,这是她买一套不锈钢厨具时候的赠品。当时,促销员说这种刀具是用纳米材料制成的,非常之锋利。事实也证明,这把刀很好用。

    如果用它划破这张脸,是不是就再也不会有困扰了?

    陶嘉然用血肉模糊的右手举起刀,刀尖就停在她的双眼之间。

    白色,这世间最最纯净也最最包容的颜色。它纯净,因为它不含一丝驳杂;它包容,因为它可以容纳万紫千红,让它们在自己的胸怀间驰骋翱翔。

    如果,这世间最最纯净的白色,沾上最最热烈的红色,那会是如何的效果?

    陶嘉然眯起双眼,手中的白色陶瓷刀缓缓地贴近她的脸颊。

    “划下去!”她听到一个声音对自己说。

    “划下去,就再也不会有什么困扰你了!再也不用怕梦魇!再也不用怕被遗弃!”她听到那个醉人的声音。

    这触手可及的安全感让她向往。

    “把刀放下!”当头棒喝。

    陶嘉然猛地惊醒,呆呆地看着站在门口心痛难抑的岑萌,又痴痴地回转目光,看向手中的刀。

    岑萌此刻好生后悔,她恨自己实不该就这么放陶嘉然一个人上楼。

    老张的车刚刚开出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岑萌就心慌得厉害,总觉得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她想到了陶嘉然离开时的样子,那眼神,太过……迷离了。

    “张叔叔!掉头!回去!快!”岑萌焦虑不安地对着老张大吼。

    幸好陶嘉然之前失魂落魄的,稀里糊涂的竟然忘了关上房门。

    岑萌发现这件事的时候,简直要叩谢苍天了。老天果然待她们不薄,这样的疏忽,放在平时是招贼,放在此刻就使救命啊!

    “把刀给我!”岑萌努力地压抑着狂跳的心脏。

    陶嘉然你怎么这般模样了?岑萌在心底痛苦地默问。才分别不过十几分钟,你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样了?好多血,她师姐的手上、身上好多血。

    岑萌不知道她到底伤成什么样了。为今之计,先要让她放下那把要命的刀子,然后赶紧去医院处理。

    “萌……萌萌……”陶嘉然在看到岑萌的一瞬间,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刻放松。

    岑萌看得清楚,那把刀她师姐分明就是冲着那张脸招呼的。她联想到了某种可能,嘴巴张得老大,一阵阵的恐慌袭来。

    “萌萌……”陶嘉然握刀的手在轻轻颤抖,一如她的唇和她脸上的肌肉。

    泊好车随即赶到的老张,也被眼前的情景惊住了。他压低了声音:“萌萌,别轻举妄动!陶小姐这是受了某种刺激了。”

    岑萌何尝不知她师姐是受了某种刺激?可是陶嘉然你怎么可以残害自己的身体?你难道不知道我会心疼得要死吗?

    老张还在思索着是当“谈判专家”劝说,还是当“特战队员”劈手躲刀,突地眼前人影一晃,岑萌已经冲了过去。

    “萌萌!”老张惊出一身冷汗。

    岑萌已经捏紧了陶嘉然握刀的手。

    她红着眼圈,几乎是一字一顿、声泪俱下:“陶嘉然!你是我的!谁给你权利把你自己伤成这样的!”

    因为用力太大,加之太过紧张,岑萌的手也随着陶嘉然的,狠狠地颤抖。

    陶嘉然伤口中溢出的血沾在了岑萌的肌肤上,烫得她生疼。

    “放手啊!”岑萌哭着吼出。

    陶嘉然被她痛苦的模样激得心如刀绞,她下意识地想要松手,却又听到那个声音对她说:

    “你真的要放手吗?”

    陶嘉然敛眉。

    如果放开,是不是还要面对那个女人?是不是还要面对她的嘲笑?还有那诡异的画面……

    她一哆嗦,又紧紧地攥住了刀把。

    岑萌感受到了她手中发力,心中气苦。

    “陶嘉然!你混蛋!”她郁愤难平,扬起另一只手。

    “啪”!

    重重的一个嘴巴,抽在陶嘉然的脸颊上。

    陶嘉然一个趔趄,身子一歪,险些栽倒。手掌也因为受力而松开,“啪嗒”一声,刀子掉落在地板上。

    岑萌抡出巴掌的同时,下意识地紧闭双眼。却在下一刻,手上一凉,又一疼,原来是刀子因为惯性,在她的手背上划下个半寸长的口子。

    “萌萌!”陶嘉然被她的血惊醒了。

    顾不得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连忙抓过岑萌的手,也顾不得自己的双手已经血肉模糊。

    “是不是很疼?”像捧着一件极其珍贵的瓷器,陶嘉然轻托着岑萌的手,满眼的心疼。

    岑萌哽咽着:“这回,你满意了?”
第117章 以爱的名义放弃?
    幸运的是,陶嘉然都是皮外伤。

    岑萌暗暗松了一口气,没伤到筋骨就好。

    问清楚医嘱之后,岑萌走出医生办公室,就看到她师姐呆呆地坐着,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包裹严实的双手出神。

    岑萌一惊。这是又胡思乱想什么呢?

    岑萌很想和陶嘉然好好谈谈,问问她到底怎么了。可又怕刺激到她师姐。老张学过心理学,说这是一种心理障碍的表现,此时最好是“顺毛捋”,不要强行拧着她来,不然她不定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

    岑萌小心翼翼地挨着陶嘉然坐下,语气尽量轻松。

    “我们回家啊,亲爱哒?”

    陶嘉然的注意力被打断。从双手间抬起头,还是紧皱着眉头,扫过岑萌的右手,又把目光转开。

    岑萌心理一黯,她师姐不敢和她对视?到底在想什么啊,陶嘉然?

    “手,还疼吗?”陶嘉然盯着地板,声音闷闷的。

    手?岑萌愣住。随即反应过来,她之前光顾着陶嘉然了,竟忘了自己手上的小伤口。

    努力挤出一个笑脸,岑萌凑过来,在陶嘉然的脸颊上吻了一下。

    “不疼,小伤……亲爱哒,你真好!”

    离得近了,岑萌才发现那五个指印还隐约可见。就算是她力气小,可那么抽下去,也够陶嘉然受的了。

    岑萌心疼地想要抚一抚那指印,转念一想,又生生忍住了。陶嘉然现在敏感得很,她怕再勾起她的伤心事。

    脸上还火辣辣的疼,岑萌的吻落下的时候,陶嘉然联想到了清凉油,凉凉的,软软的,让人觉得舒服。

    可是……

    陶嘉然深觉自己没用。她知道自己有心魔,用医学术语这叫“心理障碍”。纵然她是个理智的、信奉科学的人,终究也是血肉之躯,有血有肉有思维就逃不开心理的波动。

    她清楚得很,一切都是自己的心理作怪,人死如灯灭,无论是岑子华还是岑萌的奶奶,都不可能死而复生,但是她现在逃不开、避不掉,就像她之前被刺激得甚至想要毁掉自己的脸。

    这样的她,让她觉得自己很没用。她一向自以为是个自立、自强的人,却干出“毁容”的丢人事,陶嘉然开始鄙视自己。

    心结不去,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够摆脱这种无力感。她甚至不敢闭上眼睛。只要合上眼睛,岑子华那张冷笑嘲讽的脸就映在眼前。

    陶嘉然害怕,又耻于诉诸于口。她甚至连医院墙上的玻璃窗都不敢看,她怕看到什么不该出现的画面。

    当岑萌的吻落下,陶嘉然硬撑着自己不要躲开。在岑萌看不到的地方,她攥紧自己的拳头,因为用力而捏得伤口钻心的疼。

    萌萌那么美好,那么好……这样的自己,不过是个拖累。

    陶嘉然黯然。

    “我们回家吧!”岑萌挽住她师姐的胳膊,柔声道。

    “回家?”回哪个家?陶嘉然没动,她仍旧是不敢面对岑萌的目光。

    “你想回哪个,就回哪个,”岑萌替她整整褶皱的衣襟,“你的房子,我已经让张叔叔找人拾掇干净了……”

    岑萌不敢说她已经让老张把能照见人影的物事都清理得一个不剩,她小心地措辞,唯恐触到陶嘉然的雷区。

    “我给爸爸打过电话了,我们的房间也收拾好了……如果你都不喜欢,我们就去住酒店。”岑萌把选择权完完全全交给了她师姐。

    岑子实……

    岑……

    岑子华!

    陶嘉然下意识地握拳,克制着内心涌上的恐惧与不安。

    低头不语。

    岑萌靠近她,不顾来往的人流,捧着陶嘉然的脸,和她额头相抵。

    “你想去哪儿,嘉然?我们就去哪儿……我会陪着你。”

    那双眸子,那么干净纯粹,满满当当的都是自己的影子。陶嘉然无处闪躲,不由自主地被那两泓清澈吸引,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我家。”

    老张果然尽职尽责,陶嘉然的房子被打扫得干干净净,所有值得怀疑的物事都被移走不见了踪影。

    岑萌对陶嘉然几乎是寸步不离,这让陶嘉然更觉恐慌,她觉得自己像个病人,对,像个精神病人,还是分分钟不让人省心的那种。

    她深恨这种无力感。

    她想对岑萌大吼“你别管我了行不行”,可看到那人认真的诚惶诚恐的样子,陶嘉然就觉得自己哪怕对着她大声说话,都是一种罪过。

    她陶嘉然一个人敢走夜路,她陶嘉然一个人敢和一群老爷们儿拼酒,她陶嘉然一个人敢对付一群混混……

    她陶嘉然怎么成了现在这副怂样?!

    关上卫生间的门,把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绝。陶嘉然坐在坐便器上,包裹着纱布的双手用力地锤头。

    累赘!累赘!她现在就是个累赘!

    “妈妈……我还好……她啊?”岑萌瞥了眼紧闭的卫生间门,压低了声音,“不太好……嗯,我也觉得是某种心理障碍……王叔叔的朋友?嗯,最好是最权威的……我也觉得她应该去看看心理医生……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用来陪我……我能应付得了……”

    挂断季女士的电话,岑萌心虚地又窥了眼卫生间的门,陶嘉然应该是听不见刚刚的话吧?

    到底该怎么和陶嘉然说,让她去看心理医生呢?岑萌犯愁了。

    “睡吧。”岑萌的眼皮打架,都快睁不开了。可是枕边人显然不是如此。

    黑暗中,陶嘉然平躺着,睁大双眼,盯着漆黑一团的天花板。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自己可以不用眨眼。

    暗夜似乎把一切可怕的事物都激活了。忽而岑子华,忽而岑萌的奶奶,划破黑蒙蒙的一片未知,在她的眼前闪现。

    陶嘉然想大喊“你们走开!走开!”,却不敢开口,因为萌萌在身边。她已经够没用的了,还要吓着萌萌吗?

    她的身体僵硬地绷直,冷汗一颗一颗地往外冒,身体另一侧的手大力地拧着床单,拧得褶皱不堪。

    岑萌的手臂搭上她的腰间,吓得陶嘉然一哆嗦,使得她的身体更加僵直,唯有如此,她才不至于惊呼出声。

    岑萌也发觉了她的异样,惊诧中连瞌睡虫都消失不见了。

    “嘉然,你怎么了?”岑萌说着,按开了床头的台灯。

    此刻的陶嘉然,表情像是见了鬼。牙关紧咬,额头上、脸颊上,都是冷汗,连睡衣都被沁透了。脸色更是苍白得可怜,呼吸粗|重,像是费了极大的气力。

    岑萌连忙起身。

    “嘉然!嘉然!你魇着了?你仔细看看,是我!我是萌萌!”岑萌轻拍她师姐的脸颊。

    陶嘉然一惊,看清了眼前人。有了光亮,她才觉得稍稍安心。

    猛地坐起,她呆呆地看着被上的花纹。

    岑萌再难忍住,她真怕陶嘉然就此疯了。

    “嘉然,你告诉我,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陶嘉然一滞,忽的挣脱开岑萌的手臂。

    “我没事!”说着,拉开被子,蹬上拖鞋,疾步出了卧室。

    岑萌呆住了,陶嘉然从没这么粗|暴地对待过她,即使在最初拒绝她的追求时也没有这样粗鲁的态度。岑萌有点儿委屈。

    她也是有脾气的好吧?岑大小姐从来不是个乖乖女,只有在面对陶嘉然的时候,她才把最最温柔的一面给予。

    半晌,岑萌倚在床头。她很是担心陶嘉然,这人去干吗去了?然而自尊心作祟,又不允许她死皮赖脸地八着陶嘉然。

    这不是两个人黏糊的时候,陶嘉然从没如此冷脸对过她,岑萌不喜欢。

    也不知过了多久,岑萌忽然觉得刺鼻。抽鼻闻闻,烟味?

    循着烟味飘来的方向,岑萌披着外衣,眼睁睁看到陶嘉然就那么直接坐在厨房的地砖上,所有房间的灯早都被她点亮,灯火通明。

    陶嘉然面对着阳台,垂着头,裹着纱布的右手掌上两根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棵烟。烟已经燃掉了一半,挂着约有两厘米长的烟灰,显然它的主人抽得很是心不在焉。

    地砖上,零零落落几个或完整或燃尽的烟头。

    这是岑萌第一次看到陶嘉然吸烟。如果放在平时,这样的陶嘉然岑萌或许会花痴一句“好酷”。可是此刻,陶嘉然在她眼中是那么的……颓废。

    陶嘉然在岑萌的心中,一直以来都是干净的、阳光的、自制的,到底是怎样的内心世界让她师姐变成了这样?

    灯全被打开了。她是怕黑吧?岑萌想。

    “嘉然,”岑萌蹲下|身,轻轻地把陶嘉然手中的烟蒂抽|出,“别坐在这儿,地砖凉。”

    陶嘉然这次没再拒绝她,像个迷路的孩子,把无助的目光投向岑萌。

    这样的陶嘉然……

    岑萌心里又酸又涩,拉着她起身。

    “告诉我,你怕什么?”

    陶嘉然像被烫着了,猛地抽出岑萌环住她的双手。

    岑萌眉头紧皱。

    “你乖乖告诉我,你看到什么了?”岑萌柔着声音。

    她却不知,这样的步步紧逼更让陶嘉然紧张。

    “那些都是幻觉,都是假的……嘉然,”岑萌抓住几要逃脱的陶嘉然,“我们可以去看心理医生,妈妈已经联系了王叔叔的朋友,他是省内最权威的心理咨询师……嘉然!”

    陶嘉然已经甩开她的手,快步逃开了。

    “嘉然!嘉然你开开门啊!”岑萌呼喊着,敲打着卫生间的门。

    已经沦落到要看心理医生的地步了?

    陶嘉然听着岑萌急切的呼喊声,茫然。

    就在若干天前,她向萌萌求婚,她说要给萌萌幸福,要陪着她、呵护她……

    自己现在这副样子,除了拖累,还能给她什么?幸福?陶嘉然苦笑,别逗了。

    原来她不过是个懦弱的人,懦弱到连自己的心魔都制不住。是啊,她何尝不是个懦弱的人呢?她早就被抛弃了,被自己的亲生母亲以爱的名义——抛弃了!

    如果不能给予幸福,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对方的给予?

    陶嘉然忽的拽开卫生间的门。

    岑萌倒被吓了一跳,还有陶嘉然猩红的双眼,那眼中曾经的爱意,都去哪里了?

    “我们……先……先分开吧!”陶嘉然越说越没有底气,她深恨自己的懦弱,羞愧地扭开脸。

    刚刚是她幻听了吗?岑萌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你……你刚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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