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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怪侠-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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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当大江的夏讯,江水有倒灌入湖的迹象,洞庭与鄱阳两湖,本来有大江流量的功能,因此,湖水北流的速度减缓。

风平浪静,再加上江水,倒灌整段北湖,自星子的瓦子口起算,狭窄的瓶颈水面,比乎时可爱多了。

傍晚时分,一艘小舟扬帆南航,接近了都昌湖面,距岸十里地,毫不引人注意。

大矶山与小矶山一带湖滨地带,风浪比平时小得多,但依然奔腾澎湃,水面激流汹涌。

许彦方独自控舟,舟上截了不少奇奇怪怪的工具,其中包括有坚牢的竹制浮筒架,有铁钩铁桩,绳索水葫芦,以及干粮等等杂货工具,洋洋大观。

天黑了,小舟没悬挂桅灯,就这样消失在湖里。

小舟是他购卖的,没有人追究这艘小丹的命运。

大矶山上的璇玑城,鄱阳王尤天裕的私人城堡,他是鄱阳附近水陆群豪暗中司令人,但他本人并不指挥鄱阳水陆群豪,却暗中派出一群群神秘的高手,至天下各地秘密作案,敲诈勒索甚至抢劫,无所不为。

由于派出的人行动极端秘密,落案后也宁死不招出身份绝大多数携有自尽的药物,失风之后只有死尸而无活口,因此最近三十年来,鄱阳王的声望一直平稳不坠。

白道群雄与官府之间,虽然知道一些风声,查出各地有许多大案与他有关,但苦无确证,无可奈何。

鄱阳王很聪明,从不接纳亡命,甚至不招待外宾,仅在外城的宾馆,接待往来的宾客,然后送至县城的招待所安顿,等于是向官方人士明白表示,尤家所招待的宾客,都是光明正大的知名人士。

其实,都昌县的役吏,几乎绝大多数是他的瓜牙,首长知县大人还得巴结他这位土地豪绅,用不着他主动去交通官府。

只要他那些爪牙施展几下手脚,全县的钱粮丁役必定一团糟,知县大人的前程,必定象风前烛水上萍,一个三等县的知县,怎敢与地方豪霸作对?

这天两更时分,外城宾馆的后面秘宝中灯火通明,从新开河驶入围山驿码头的尤家快船,带来了五位客人和八只竹箩。

这时,八只竹箩排放在堂下,每一竹箩有两名打手护卫着,堂上堂下,站满了尤家的打手护院,一个个剽悍魁梧,举动沉静阴森。

堂上高坐着璇玑城的大总管,铁掌开碑秦君山以及尤城主的护卫之一白无常。

尤城主的双护卫黑白双无常,姓名和来历恐怕除了尤城主本人之外,再也无人得悉,连大总管铁掌开碑也所知有限即使知道,也不敢乱说。。

五位客人中,有一位是神鹰八卫之一,姓展,展鸿,在四男卫中排名第三。四十来岁面目阴沉,平时沉默寡言,心狠手辣城府甚深。

另一位是飞扬山庄的人,江湖颇具威望的是在大江活动的私枭头头,姓沈,闹江蛟沈蛟。

气氛不寻常,杀气腾腾,敏感的人,已经可以嗅出血腥昧来。

“把他们弄出来。”秦大总管中气充沛的嗓音震耳,极具办严。

属下应喏一声,十六名打手开始竹箩,不久,八名双手被反绑,气息奄奄的男女,被拖死狗似的拖至堂下瘫坐在地。

六男两女,其中之一赫然是李奎,金陵三杰的助拳人,江湖上的三流人物。

“本总管要先问问双绝剑客申一中,好好伺候他。”秦大总管冷冷地说。

两名打手应略一声,将一名中年人拖至前面一按,一端膝弯,双绝剑客身不由已跪下了,想反抗却动弹不得,两打手是制人的行家。

“申一中,你得了金陵三杰多少好处?”秦大总管开始问口供。

“去你娘的混蛋……呃……”双绝剑客不屈服,破口大骂,但被一名打手一耳光把他的话堵住了。

“你不招?晤!好汉子!”秦大总管阴笑。“但在下不能因为你是条汉子,而不要口供,换个题目,你知道风尘浪子得了金陵三杰多少好处吧?”

“在下没听说过这号人物。”双绝剑客大声说:“金陵三杰与贵城主事先……”

“不许说题外话!”

“哼!贵城主……”双绝剑客又被打手抽了一掌。

“既然你不知道风尘浪子的事,申老兄,你表示你对本城主已经没有用处了。”

“你……”、

“成全他!”

打手一掌拍在双绝剑客的天灵盖上,再将人推倒一脚踏住背心,徐徐发力,双绝剑客的身躯抽动了片刻,方寂然断气,打手毫无表情地将尸体拖走。

“阴手李奎。”秦大总管微笑着叫。

挟住阴手李奎的打手将人拖上,也被按跪在双绝剑客先前被杀的地方。

“这是恶毒的谋杀!”阴手李奎切齿厉叫:“你们没有半点武林人的英雄气概,没有半点江湖人的道义挡当,用诡计把咱们从离境中擒来,你们……”

“要不是要口供,你们早就尸体喂了鱼虾了。”秦大总管笑吟吟地说:“李老兄,放明白些,到了本城,你用不着提武林人的英雄气概,也不必提江湖人的道义挡当,本城的人不采这一套,金陵三杰算什么玩意?他们竟然天真得相信保证,相信道义规矩,妄想在本城的近邻,向双头蛟寻仇报复愚不可及,李老兄,不要说你不知道风尘浪子的底细。”

“知道又怎样?回鹰谷的姜少谷主,已经一记六阳掌把他送上了西天,你们还想知道些什么?”阴手李奎有点惨然地说,“他只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江湖浪子,我可以向你保证,他绝不是金陵三杰请来助拳的人,我在福星老店一时激动生事无意中把他施入了旋涡,他死了,我感到我虽不杀伯仁,伯仁却……”

“唷!想不到你阴手李奎竟然会良心有愧,假仁假义起来了,哈哈!”秦大总管嘲弄他怪笑:“他的确不是金陵三杰请来助拳的人?”

“阴手李奎坏得头上生疮,脚底流浓,但从不说谎,你就是把我剁了喂鱼,我也不会说黑为白。”阴手李奎咬牙说“我敢说,我比你们这些人英雄,至少我还象个人样,你们……”

“我们专门收拾你们这些象人样的英雄,哈哈!好,本总管相信你的话,风尘浪子的死已成定局,虽则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但六阳掌下活得了的人还不曾有,现在,我们来谈金陵三杰今后的打算,你应该知道这一些风声,希望你合作。”

“去你娘的合作!”阴手李奎明知招了口供,也难逃一死,干脆英雄些:“就算我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们这些狗养的江湖败类,武林孽贼。”

“你硬,好,把他吊起来放血。”秦大总管含笑下令,仿佛处死一个人,并不比踏死一只蚂蚁严重。

片刻间,阴手李奎被倒吊在堂下的横木上,割开了胸肌却又不伤动脉,让他慢慢流尽鲜血。

下面的六男女,已惊得顶门上走了真魂,这样问一个处死一个,委实够毒够狠。

“带一枝春韩春姑。”秦大总管指指女俘虏。

打手拖上一位三十上下的美妇,当然现在美已经不存在了,花容失色,浑身颤抖。

“我要知道金陵三杰今后的打算,一枝春。”秦大总管笑容更和蔼了:“以便早谋对策,防微杜渐,你愿意合作吗?”

“我只是得了五百两银子,冲江湖道义而来助拳的人。”一枝春惊恐地说:“我的声望地位,都不配参予策划大计,怎知道三杰日后的打算?何况三杰还没有赶来,半途撤走……”

“那么,你对本城没有用处了。”

“这……”

“送她上路!”

“放我一马,我……

不等一枝春讨饶,天灵盖已被一掌拍破了。

“带飞天豹熊飞!”

打手刚将人拖下,后堂突然传来隐隐钟声。

除了五位客人,所有的人皆脸色突变。

“把他们押人大牢!”秦大总管焕然变色而起。

“秦大总管,怎么啦?”回鹰谷神鹰八卫之一的展鸿讶然问。

“城内传来警讯。”秦大总管不安地说。

“城内?”飞扬山庄的闹江蛟吃了一惊,璇玑城内怎么可能有警传出?

“是的,廿余年来,这是第一次传出警讯,诸位,很抱歉,在下必须派人送诸位到围山驿招待所安顿,休嫌怠慢,诸位请。”

外城各处,隐隐的特殊警钟声绵绵不绝,城内城外几乎在同一瞬间,所有的灯火突然消失。

一个黑影,登上了城西的绝岩。

他是风尘浪子许彦方,打扮象一个鬼。

他是昨晚乘船接近的,利用竹筒架漂过猛烈的涡流,在风涛中冒险游进巨浪澎湃的大磁山岩根,奋勇攀上峥嵘的矶崖。

天亮之后,他已登上离水五丈左右的陡绝崖壁,留意攀升的路线,当湖上没有船只经过时,他就抓住机会在岩缝中打铁桩,利用巨浪拍打崖岸声浪最大时下锤,以免被崖上的警哨听到。

好漫长的一天,仅登上五丈左右,距崖顶还有六七丈,足有五层楼的高度。

向上望胆颤心惊,向下望高度已超过十丈,水际怪石嶙峋,巨浪如山,浪涛如雷霆,简直令人魂飞魄散,手脚发软。

这种地方,根本不可能有生物爬上来,除了变成鸟飞上去之外,蜗牛也会被巨浪卷落水中。

他带了干粮和水,穿的是不易发觉的青灰色护体怪衣裤,展开时身影外形全变了,即使水中有船接近至半里内,也不可能发现他的形影。

天又黑了,他更为小心地往上一寸寸攀爬,铁桩已经用完四分之三,而他还有五六丈陡崖峭壁需要攀爬,但他已无法退缩,不管如何艰难他都必须克服,有进无退,绝地天险存亡在此一举。

距崖顶还有丈余,铁桩已经用完,似乎注定了为山九仞,功亏一溃。

这种铁桩俗称环桩、岩桩、篙桩或者锚桩,在各地山岩间的湍急河流或急滩,地方人士将这种桩打入山岩间,便于上行的舟船,用篙上端的钩铁,钩住桩上的环将船往上拉,桩长尺余,环大如碗。

他所打制的环桩只有原本大小的三分之一,承载一个人绰绰有余,这玩意打进去便不能拔出重复使用,少一枚就只能望崖兴叹干瞪眼。

只有一个办法解决,退下去明晚再来。

花了一天两夜的工夫,千辛万苦到达近崖口处,要他退下去,如何能甘心?

崖口上面还有崖坡,那些坡不算峻陡,可以任意攀越,但在崖口下无法看得到。

这一段崖其实是向外伸的,几乎已经可以算悬崖了。

崖口约伸出三尺左右,所以是最危险的地方,爬上去难以登天,任何高明的壁虎功游龙术,皆不可能象壁虎一样爬上去。

即使有岩桩可用,也极为危险,身躯任何部位也没有依附处,悬空吊着打桩谈何容易。

他只好冒险赌运气,取出特制的飞爪百练索,先把自己牢牢地困在岩桩上,默运神功将飞爪摔,这种外方大回环反摔十分费劲,成功的机会微乎其微。

上面的崖坡,几乎已经没有石棱或石缝,可以让爪依附或抓牢了,早已没有表土存的石岩,每一千年,在日晒、雨淋,风袭、雪裂下,约可腐蚀两三寸化为尘埃,因此千千万万年前的嶙峋怪石,已经被漫长的岁月腐蚀得无椅无角了,铁爪很难找到附抓的地方。

连试了百十次,劳而无功,他快要精疲力尽啦,但他不灰心,继续试摔。

吃完剩下的干粮,喝光了水丢掉水葫芦,他继续再试,不甘心失败,百折不回。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他毫不灰心,终于,当他徐徐拉下练索时,突然绳索一顿,抓住什么物体了,爪拉不下来啦!

一阵狂喜震撼着他,几乎欢呼大叫起来。

先是徐徐发力,时而放松时而拉紧,最后全力拉扯,这才断定确已抓牢了什么物体或石缝,千斤神力也无法拉动。

他这根特制的绳索,比江湖人所使用的飞爪索粗了一倍以上,足以承受一千斤的拉力,全长三文,在高空承截一个人下坠三丈丝毫不损。

为了防险,他将索尾捆紧在岩桩上,再捆好腰间的防险绳,所携的物品,则用小绳搭放在下面,这才小心翼翼地向上揉升。

好不容易登上崖顶,紧张的心清一懈。有脱力的感觉,几乎连拉上工具物品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真够幸运的,原来飞爪跌落一条契形的石缝中,爪向下拉时,卡在稍窄的一端,四根钩爪卡得牢牢地,但拉力如果够大,爪便会将石壁抓碎而滑出。

假使他不是将索尾捆中,向上援升时人体一顿一顿地,所加的重力比重将增加一倍,铁爪极可能滑出,看清了处境,他真想向老天爷道谢。

取回爪,开始准备行动,片刻间,他成了一个鬼面人,外面加了件奇形怪状的特制夜行衣,整个人似乎变了形,变成一个奇形怪状的妖魅。

登上崖坡的顶端,向东望,百步外便是降坡,下面无数的房舍呈现眼下,黑沉沉的台楼阁依稀可辩,各处都有灯火闪烁。

更远处,是东面的外城,墙高三丈,每下五十步建有一座碉楼,也就是所谓秘垒。墙内墙外,都建有又深又宽的壕,内外各有百步左右的平坦短草地,下面不知加建了多少陷入的机关陷阱,要从外面潜入,恐怕得变成虫蚁才能办得到。

外城两端卸接两头的绝崖,工程之浩令人昨舌。

仔细察看内城的格局,他了然于胸。

果然不错,天机星君兄弟俩是玄门中人,内城的格局是玄门九宫,而在地下以地道按九宫通道相连,知道脉胳便不难进出了。

天险不足恃,他飞渡天险成功了。

“我来了,兄弟!”他向黑暗的璇玑城感情地低唤:“生死见交情,我在尽力而为,我来了,但愿不至于太迟。”

抬头看看天色,北斗已上升至左上方,三更快到了。

他仰头深深吸入一口气,毫不迟疑地向下举步迈进。

绝崖天险这一面的城西,面积占了全城的三分之二以上。仅城东一面需要整筑外城和城墙,所以省却三分之二的工程三面临绝崖,仅有一面可以接近。

鄱阳王选了这处地方建立自己的王国,确是雄才大略颇有远见,他忘却了三国时代邓艾偷渡阴平天险的故事,不知道天险是不可持的。

鄱阳王并没完全忽略这面警戒,只是数量减少许多而已,山巅全是岩石。也无法建造精巧的防卫设备。

这里夜间每一个时辰,有一队五人小组巡逻队,沿内城外围巡逻一遍,与每距两百步的一组两人警哨取的联系。

这些警哨与巡逻,都由外城两侧的碉楼派出,白天仅派两个人到崖上的了望亭,留意湖上往来船只的动静。

许彦方攀上的陡崖,距了望亭远在三百步外,亭中有一组警哨,即使是大白天,也难以发现他的形影。

他避免与警哨接触,虽然预计不由原路撒出,也许,这处进路日后还用得着呢!

他潜伏爬行,不久便小心冀冀进入内城的乱石起伏,杂丛草生的矮林。

沿途,共发现七座颇为精巧的一丈见方陷阱,假使他不用蛇行术探进,很可能掉人陷阱陷死在内,坑底的刀阵他绝难侥幸。

他不从西面进入,绕至南首,远离攀上的绝崖,避免让警哨估计他入侵的来处。

  第 七 章 

璇玑城的主方位在西,南面该是兰台官,横在中间的是黄廷官,地面和地底,道路和地道绕尚书宫贯入绎宫中心,假使摸错了,就进入丹元宫困死在内了,除非能了解阵势,贯穿玉房宫绕出玄灵宫外围,不然将永远摸不到出路。

丹元官,正是尤城主的中枢,绛宫则是尤城主的内室禁地,家小安顿在内,即使是亲信,不经召唤擅人者有死无生。

丹元官中枢建了会议室,是城中主要执事人员,唯一能参见城主的地方。

平时城主出入极为神秘,城主不时至外地秘密活动多日城中的亲信们也毫无所知,传话皆由丹元宫宫主温飞燕主事。

温飞燕是尤城主的第三爱妾,城内的人留称她为温三宫主,大权在握,颇为拔扈。

璇玑城高手如云,打手众多,既无田可耕,也无商可营,钟鸣鼎食,开消大得令人咋舌,钱从哪里来?大矶山连一块铜也挖不出来。

方冠宫和未央宫,豢养着百余名神秘的杀手,对内称为十路统领,每一统领率领十五名煞神,经常有一大半人在天下各地秘密活动,不择手段筹措财源,几乎天下各地有名的无头大案,十之七八是这些人所为。

江湖朋友近些年来,多少知道一些风声,但苦无确证,当然不敢空口说白话,而且,谁也没有见到尤城主在外面走动,谁也不知道璇玑城内到底有些什么高手人物,说出来也难以令人置信。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人一多,想保持极端秘密是不可能的,早晚会被有心人挖出真象来。

许彦方就是有心人,但他的声望和地位太低,人微言轻说出来也没有取信于人的份量,因此他不想向外宣扬,默默地进行向尤城主权威挑战大计。

兰台宫共有十栋余楼房,中间有封闭的廊道贯连。

这是说,一进入内部,便看不到天光,除非能登楼找到向外的窗户,而登楼却难似登天,进去之后根本就找不到楼梯,楼梯是从上面降下来的,不是自己人,上面负责升降楼梯的人绝不可能将梯放下。

楼下各处房间走廊,就是一座迷宫,进去之后,东南西北也无法分辩,房有房门,室有室门,厅有厅门,堂有堂门,每一条走廊都有好几座门,这些门都可以在片刻间移动。变换方位,使活路变成死路,室成了无门的密闭死室。

璇玑城主雄才大略,却忽略了一件重要的的事实:所有的建筑,除了阶石和墙壁之外,绝大多数是木造的,木造的楼阁禁不起一把火。

当年秦始皇统一天下,结束了部落政治,五霸七雄统而为一,在咸阳建造了无数宫室,楼阁连云,殿堂可容万人拜舞,楼顶可站一万甲兵,结果,楚霸王攻入咸阳,一把火烧了三个月之久,三十多年兴建的宫殿化为焦土,没留下任何一座宫殿让后人凭吊。

三十年来,璇玑城从无外人侵至内城,前十年偶或有人接近,但从来没有人能成功地越雷池一步,后来加建了外城秘垒,内城更是安如磐石。

由于外城今晚有事,大总管铁拳开碑已至外城迎宾,内城也因此而提高警觉,严防意外,各处楼上的窗户偶有灯光透出,楼下各处则黑沉沉鬼影俱无。

许彦方象个幽灵,逐步深入。

九座宫,百十栋楼房,中间都建有花园深院,用两丈高的院墙加以贯连,每处走道皆有人在暗中监视,只能用绝顶轻功越墙而进,各处皆布有机关埋伏,以及一触便有声传出的防险警网。

他是行家中的行家,悄然深入,穿越兰台宫,透过尚书宫,进抵丹元宫外围,向绛宫探索而进。

这里,已经接近中枢,尤城主的内室要地,负责警卫的人已换了女的。

院角的一座大亭中,两名劲装女郎监视着前面的大院子,楼前的石阶下,也有两名劲装女警卫,不住往复走动,留意附近的动静。

两组人相距约百步,可以相互声援。

“二姐,外城到底来了些什么贵宾?”站在亭口眺望的女郎向同伴小声问:“天一黑本城就不接待宾客,这些贵宾是不是很特殊?”

“我只听说是一邪一霸的人。”二姐信口说。

“回鹰谷姜老邪,飞扬山庄范老黑的人?”

“大概错不了。”

“奇怪,他们与本城并无交情呀?”

“也算是同道呀!他们的江湖实力并不比本城差多少,保持友好,对本城有利是不是?秦大总管派专人将他们请来的,好象是要求证某些事,这两天出动了两路统领,廿位煞神,捉来不少替金陵三杰助拳的人,这些事,当然与贵宾们有关了。”

“我明白了,熊三爷在福星酒楼,被一个年轻人所折辱,打听的结果,证实那位年轻人是风尘浪子,但相信的人不多,秦大总管想从贵宾的口中,求证风尘浪子的身份,但我从玄灵宫的人口中,知道风尘浪子已经被回鹰谷的人,用绝学六阳掌打死了。大总管为何要继续查?我看多此一举,你看,今晚所有的人都出动戒备以防意外,这不是有意累死人吗?”

“这与贵宾无关,恐怕是为了捉来的那些人,防备他们的党羽跟来报复,小心些总是好的。”

“我总觉得大总管太过小题大作了,本城三十年来威震天下,从来没有人越雷池一步,金陵三杰那些不成气候的货色,天大的胆也不敢来送死……”

亭右方不远处,突然出现一个奇形怪状,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怪影。

“姑娘们,你们不相信有人要来,要糟殃的。”

怪影说话了,嗓音刺耳不象人声。

“咦……”两女同声惊呼,怪影太吓人,声调也不象是人声,她们吓呆了,忘了发出警号。

砰噗两声沉响,两女同时摔倒,立即昏厥。

许彦方装鬼吓警卫,做得十分成功。

本来。太早对付警卫是夜行人的大忌,但他已经别无选择,不对付警哨,绝难进入绛官,小亭这一组警哨的侧方,正是从机关空隙进人绛宫的门户。

他用石块击昏了两女,虎跳而上,将两女安置在亭柱下,没收了一把连鞘长剑塞在衣带上,身形闪出,似乎身躯变了形,不再有人的形影,微风飒然,他消失在外侧第三栋楼房的暗影中。

大楼内部,又是一番光景。

许彦方曾经在山东济南,与当地的藩王鲁王打过交道,进出王府见过大场面,而璇玑城的绛宫,容或建筑的型式比不上王府宏丽,而内部的格局,绝对比鲁王府华丽,金碧辉煌豪奢气迫人。

绛宫内部,也比鲁王府绮丽,唯一不同的是,这里面没有太监,清一色的女人,侍女、姬妾、仆妇、歌伎……这是权势到了某一种程度时,人人都想拥有的欲望;鄱阳王全拥有了。他的权势已经达到膨胀的临界点,下一步……天知道下一步他想干什么?也许,他想将江湖之王的名衔,改变成真的天下之王。

偌大的绛宫,只有他一个男人,一个年近花甲的男人。

他花了三十年心血,建立了自己的权势王国,交通官府,号令强盗水贼,控制江湖黑道,自己也秘密派人至天下各地,谋财与物色美丽的女人享受。半世辛勤,该有的他都有了,想不倒他还在努力;为巩固自己的权势地位,以及扩张权势地位而努力。

主人不常在家,宫内那么多美丽的女人,她们必须找些事情来消遣,打发寂寞的时光,最普通的消遥,少不了有掷双陆,玩马吊、打牙牌等等有竞争性的兰闺清玩,当然少不了练歌舞以博取主人赏识。

绛宫的练功房右邻,就是练歌舞的宏丽大厅,中间的朱红舞池光滑如镜,堂上设了胡床式的暖席观赏雅座,比鲁王府的内宫神气十倍。

尤城主到底有多少妻妾?恐怕连他自己也弄不清数量,至少,丹元宫的宫主就是他的第三妾,一个武功深不可测,而且美如天仙的三十岁风华绝代美女。

争妍斗丽,场面必定精彩绝伦,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到了此地必定叹为观止。目眩神移。

今晚,舞厅的陈设和那些练舞的歌伎,就象是人间天上。

外城戒备,内城虽然也戒备森严,但宫内依然歌舞升平,女誊们根本不当一回事。

暖席上面,龙城主的几位娇妻爱妾,以及未出嫁的几个爱女,穿得花团锦簇,兴高采烈欣赏二十余名美丽的歌伎,演练她们认为足以令男人销魂荡魄的绝舞。

每一位歌伎,都是芳龄二十上下的美艳如花少女,穿的蝉纱衫裙裤状若透明,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胸围子亵裤,举手投足充满青春欲念,美不胜收。

在旁伺候的小侍女和仆妇,也一个个看得心潮激荡,眉梢眼角漾溢着春情。

另一侧,有十二名美丽的女乐工,丝竹齐鸣,美妙的乐音旋律,掩住了其他的声息。

谁也没留意厅中多了一个人,而且是一个狰狞如鬼怪的男人。

暖席的最右首,是尤城主的两个十六七岁爱女,两人倚坐在绫罗绸垫堆成的有靠背胡床上,注意力全放在那些做出各种淫荡妙态的歌伎身上,居然不知道靠背后面多了一个人。

他是许彦方,蹲在床后只露出绘了花鬼脸的头部。

他所穿的绸制夜行衣是双面的,一面是淡青带灰,一面外加奇异的褐与绿大斑纹。

这时,青灰色的一面在外,象披风大氅或称斗蓬,裹住身子衣尾垂及地面,猛然站出来,真会吓破胆小朋友的胆。

一曲将尽,艳舞徐歇。

位于最近的舞姬班头,按规矩得上前向主人致敬,猛抬头要向上走,便看到床靠背上方的那只吓死人的怪头。不由花容变色,骇然张口结舌,想叫叫不出声音,惊恐的神情象见了鬼。

“咦!你怎么啦?”

胡床上的一位中年美妇讶然问,她是尤城主的妻子罗氏,至于是不是元配,谁也不敢打听,也没有人敢问。

“这……”舞姬语不成声。

“劈啪啪啪……”突然传出一阵鼓掌声。

“好美妙的春情艳舞,好,真好……”喝采声也随即传来。

所有的人,皆大惊失色。

龙城主的两个爱女,刚要跳起来袭击,反应居然十分惊人,武功根基深厚。

可是,许彦方比她们快得多,长身下压,制了上七坎下气海两处要穴,跳上了胡床。

“不许妄动!”他舌绽春雷沉喝:“不然休怪在下不怜香惜玉。”

胡床又长又大,可坐十几个人,相距最近的一位美娇娘可不在乎他的恐吓,右手一伸,纤纤兰花指便到了他的胸口,潜劲先一刹那及体,胸口左右朋门,中间的鸠尾七次,四个要穴同时被击中。

他浑如未觉,一把反扣住美娇娘的手,左手托住了柔若无骨的软绵小手。

“去你的!不知自爱。”他沉喝。

美娇娘被抛掷而起,向下面三丈外的舞姬群中飞砸而下,惊叫声大作。

片刻间,内城外城警钟声隐隐,负责安全的人,纷纷往绛宫赶。

罗氏总算能沉得住气,喝住了慌乱的众女。

两处厅口,涌入二十八名操刀握剑的女郎,两面列阵,片刻便四面合围。

罗氏与其他九名有身份的姬妾,急急接过送来的刀剑,有刀剑在手,胆气大壮。

许彦方大马金刀往胡床上一坐,将被制了穴道的两女施放在床脚前。

“哪一位是尤夫人?”他象个一家之主:“咱们先谈谈,谈不拢再你刀我剑杀个痛快尚未为晚。”

“我就是。”罗氏镇定地说:“你是谁?”

“先不要管我是谁。”他泰然自若,“我是来找龙城主的,岂知搜遍了绛宫每一个角落、不见他的人影,委实令在下失望!”

“你找拙夫……”

“有事找他商量,他既然不在,而我又不甘心身人宝山空手出去,所以只好找你罗!”

“该死的!你知道你的处境吗?”

“哈哈!尤夫人,不要吓唬我好不好?我来了,这可不是假的,没有三分颜色,我敢开染房吗?”

“你……”

“最好坐下来平心静气谈谈,尤夫人,假使你冲动激忿,璇矶城将成为血海屠场,我这人不嗜血,对杀人没有多少胃口,任何事只要能完满解决,尽可能少动刀枪,但如果己无转襄余地,那只好破釜沉舟豁出去了,杀一个是杀,杀一千个也是杀,所以我一开杀戒,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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