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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尘怪侠-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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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老弟……”

“你给我听清了,好来好去。你走,咱们交情仍在;不走,休怪兄弟反脸不认人。”浊世浪子声色俱厉:“出了事就不要怕事,你们不是没有担当的人。”

“我要把人带走。”陈乾坚决地说。

“你带不走。”

“老弟,不要逼咱们兄弟反脸。”

“反脸对你们毫无好处,你们再不走,休怪我……”

“老弟,你吹起牛来了。”陈乾厉声说:“我乾坤双恶在江湖扬名立万,你还在撒尿和泥玩呢!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的了,咱们情义已绝,所有的交情一笔勾销。”

“这可是你说的,陈老兄。”

“不错,我说的,是你逼我说的,告诉我人藏在何处,你走吧!走得远远的不要再回来。”

“你会后悔终生,阁下。”

“是否后悔,那是我的事。”

浊世浪子哼了一声,拔出腰间的龙纹匕。

“老弟,不要自误,你知道在下的透风镖十分霸道,天息香更是江湖一绝。”

“你少臭美,你兄弟那点点玩意,简直不成气候,你别忘了,你曾经给在下不少解天息香的独门解药,你们即使想走,也走不成了,死了的人是无害的,你们不死,在下得旦夕提防被出卖和谋杀,所以,你们认命吧!”

声落人冲上,半途突然侧闪大挪移,恰好躲过三枚三棱透风镖,和陈坤从另一面射来的三枚铁翎箭,接着扑势加快了一倍,眨眼即至。

一声怒吼,陈乾百忙中一刺疾挥。

“噗”一声响,浊世浪子的左手臀架住了刺,探身抢入匕首疾吐如电。

一寸短一寸险,贴身攻击短兵刃威力十足,沾身必定一击即中。

陈乾估错了浊世浪子的武功造诣,等发觉对方能徒手挡刺,便知道大事休矣!己来不及有所反应了,匕首透胸贯背,正中心坎要害。

不远处的陈坤本来不打算冲上二打一,但一看双方竟然贴身,吃了一惊,黑夜中交手,贴身攻击凶险增加十倍,一照面很可能非死即伤,怎能如此大意?不假思索挥剑冲上,要逼浊世浪子分开。

晚来了一步,浊世浪子的左手,已经夺过陈乾的三棱刺,信手扔出,刺翻旋了两匝,刺尖半分不差,贯入陈坤的小腹。

“嗯……”冲来的陈坤闷声叫,脚下大乱,砰一声大震。冲跌在荆丛中挣命。

浊世浪子一掌将心房已被贯裂的陈乾推倒,收了匕首大踏步向没有门扇的阁门走。

距长满青苔的石阶不足三步,突然发现阶上站着一个人影,天色太暗,那人影丝纹不动,不走近委实无法察觉,站在阶上真象是鬼魂现形。

“咦!你……”浊世浪子骇然止步惊问:“是……是人是鬼?”

“哈哈!你老兄真健忘。”黑影大笑着说。

“风尘浪子……”

“如假包换。”

“你……你…”

“我比你早到片刻。”

“不可能!你……”

“世间任何事都有可能;喂!姜姑娘大概藏在这里面,你不用带她走了,那多麻烦,我替你带啦!”

“你少做春秋大梦!你死吧!”

一道令人在大白天也很难看清的淡虹,从浊世浪子的手中电射而出。

破风声有异,许彦方从容地横跨一大步,电虹恰好在中途划出一道淡淡的光弧,似乎象被磁石所吸,许彦方就是磁石,随势走弧形加快射到。

电虹一闪即至,也一闪即逝。

“回风柳叶刀,准头与测臆的功夫不坏。”许彦方将掌摊开,丢落一把五寸长的柳叶刀:“你身上所有的牛黄马宝我一清二楚,浪迹江湖七载,我知道不少成名人物的秘辛,这是我保护自己的本钱,不要惹火我,再发射飞刀,我一定废了你,把你交给回鹰谷的人处治。”

“我跟你拼了!”浊世浪子厉叫,拔匕首飞撞登阶。

“去你的!以牙还牙!”许彦方怪叫,背在身后的左手,突然移至身前,扔出一大把朽板腐木,足有十余块之多,长的有四尺左右,呼啸飞舞着猛砸而下。

铁臂与龙纹匕狂乱地拍打,腐木朽板一触即裂散,有些更形成粉末。

在浪里鬼的内厅,浊世浪子掀桌砸交椅茶具脱身,所以许彦方用朽板腐木回敬,一报还一报,以咬还牙。

浊世浪子灰头土脸,又急又怒,刚向侧退,突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人影,还来不及有所反应,鼻尖便挨了一掌,啪一声鼻破血流,眼前星斗满无,连退五六步,几乎摔倒,吃足了苦头。

“我带你回福星老店!”许彦方大声说。

浊世浪子顾不得眼前发黑,一跃三丈如飞而遁。

“姓许的,我跟你没完役了。”浊世浪子远在百步外,向黑沉沉的小阁尖声厉叫:“我与你誓不两立,不杀你誓为人,你给我好好活着,不要死早了。”

“那么,我必须杀死你永除后患。”身后突然传来许彦方的语音,如在耳畔发声。

“不要……”浊世浪子狂叫,一跃三丈余亡命飞逃,这次,不再停下来说狠话了。

天色不早,许彦方懒得花时间在阁中摸索,弄来一些枯枝,草草杂制成火把,用火捂子点燃,毫无顾忌地进入寻找。

何处可以藏人,有火把便不难找出痕迹,推开一处用木板搭架成的障碍,再搬开一座大床柜,里面果然出现双手被反捆在一根大柱下的姜姑娘,双脚也用牛筋捆牢,嘴上有马衔的勒口布带,睁着一双惊恐无助的大眼,惶然注视着举火而入的许彦方。

“晤!捆得够绝。”许彦方笑说:“柱子够大,手无法任意用劲活动,我猜,双脚的环跳穴一定被制了,所以手和脚都用不上劲挣扎。”

他放下火把,先解开姑娘的勒口布。

“你用不着怕我。”他绕至柱后解姑娘双手的束缚,“我这人一向宽宏大量,想起你一面再无理取闹,我真该打你一顿出口怨气。”

解了束缚和被制的环跳穴,姜姑娘好半天无法站起,坐在地上揉动着手腕足踝活血,不住用仍有惊恐神情的目光向他偷瞄。

他找出浊世浪子藏在腐板堆中的包裹,颇有兴趣地检查里面的衣着物品,从这些物品中,可以了解拥有者的生活习惯、兴趣、爱好、甚至性情和缺点。

里面不但有为非作歹的器物,更有糟踏女人的药物丸散珍宝首饰,还有夜行衣,洋洋大观。

“这家伙比我坏十倍。”他自言自语,将包裹恢复原状丢至一旁,转身注视着畏畏缩缩的姜姑娘:“能活动自如吗?”

姜姑娘回避他的目光,仅点点头示意。

“外面所发出的声息,大概你都听到了。”

姑娘又点点头,小阁不大,藏身处仅用朽板腐木阻塞挡不住声音传入,外面的打斗声和人声,里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你知道是什么地方吗?我的意思是,如果知道,就可以知道如何回城了。”

“我……我不知道。”姜姑娘终于说话了。

“我有急事要返城,不能等你,除非你脚下不慢,走吧!出去我指引你该往何处走。”

这里地势高,距城仅五六里,居然可以看得到城中的灯火。

“看清方向了吧?”指点清楚后他说:“我知道你的武功,其实比浊世浪子高明许多,他的铁臂功禁不起你们家的绝学六阳魔掌全力一击,正式交手他绝难讨好,这家伙诡计多端,是偷袭暗算的行家,在路上你可得小心他的暗算,可不要再骄傲自大了。”

“请等一等……”姑娘急叫。

可是,他已经走了,声落人动,眨眼间便消失在黑暗的荆棘丛中,但听枝叶发出一阵轻响,响声逐渐远传,速度惊人。

有些女人发起狠来,是相当可怕的。

姜姑娘并不急于离开,一发狠,将其他的问题撇在脑后,转入小阁着手布置。

乾坤双恶的尸体,也被她拖回来了,陈家兄弟的两柄三棱钢刺,也派上了用场,暗器透风镖和铁翎箭她都会使用,用来杀人得心应手。

浊世浪子还遗留下一把剑,这家伙平时为了行动方便,和不引人注意,随身仅带了一把龙纹匕,利用铁臂功对付刀剑兵刃,乘机枪人贴身用匕首行有效的致命一击,很少失败过,阴狠而毒辣令人上当防不胜防。

她用剑,浊世浪子的剑相当趁手。

一阵好等,她极有耐心地潜伏不动,象一头伺鼠的猫,守住鼠必经之地候机。

她算定浊世浪子会在路上等她,等不到必定以为她悄然回城去了,必定回来取行囊,江湖人除非身无长物,不然很少丢弃有重要器物的行囊。

她这一等,等出无穷浪涛和烦恼,几乎不可收拾,实非她始料所及。

论江湖经验,她比浊世浪子差了十万八千里,但论耐心和毅力,浊世浪子差远了,先天上,男人普遍地浮躁鲁莽大而化之。

四更过去了,五更又悄然逝去,远处的村落中,传来一阵阵鸡鸣,以及零星的犬吠,林野间,鸟啼声渐稀,天快亮了。

一无动静,但她依然不死心,耐性惊人,仇恨之火驱使她不肯放弃。

第一线署光出现在湖上,传来的隐隐浪涛声一阵紧似一阵。

阁东面传来了枝叶的擦动声,踏草声急促,接着,浊世娘子的身影排草而至。

还有一个人,一个光头中年和尚,挟着的镔铁方便铲的沉重的铁柄,可以一铲击碎磨盘太巨石的重家伙,所穿的青僧袍象是新的,胸前的念殊蔚然是铁磨的菩提子,重甸甸地份量不轻。

两人在阁前的石阶上站住了,警觉地四周察看。

“东门施主。”中年和尚说话了,声如狼嚎:“你得自风月道人的造化丹,真被回鹰谷的人夺走藏在此地了?”

“是呀!在我的行囊内。”浊世浪子泰然地说:“回鹰谷的人不是贼,不会没收我的行囊,只怕他们摆出唯我独尊的面孔,要求我讨饶才肯交还。”

“里面没有人。”

“有,留下一个姓许的小混蛋看守。”

“你怕一个小混蛋?”

“回鹰谷的人,每个混蛋都是了不起的高手。夜游僧,你虽然禅功盖世很了不起,但并不见得奈何得了那姓许的小混蛋,所以我不敢一个人进去送死。”浊世浪子说起谎来泰然自若,激将法运用得恰到好处:“能夺回我的行囊,造化丹在下奉送,可虑的是,咱们两人恐怕不是那小混蛋的敌手。”

夜游僧哼了一声,双手握住了方便铲。

“姜谷主魔鹰也许很了不起,贫僧不信他手下一个小爪牙也有三头六臂。”夜游僧抢着说:“你在外面等,贫僧进去把许小辈赶出来。”

“你一个人进去。”

“贫僧拆屋。”夜游僧大声说:“天色不早,贫僧哪有闲工夫在黑暗的破败房屋内,与一个小辈捉迷藏?拆掉屋他就会出来。”

隐身在屋内的差姑娘颇感焦急,一听便知这和尚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莽汉,这种人虽然莽撞,但有时候却可以做出实实在在而且有效率的事。

比方说拆屋,这种半坍的房舍,哪禁得起沉重方便铲撞击?这比冒险进屋搜寻有效多了,屋一倒,里面的人能藏得住?不被活埋才是怪事。

她只好准备出去,真有点于心不甘,出去之后二比一,她的胜算不大。

“蓬”一声大震,夜游僧一铲击倒了廊柱,似乎整座小阁都在撼动,腐板朽木纷纷下坠,尘埃飞扬,全阁发出怪响,声势骇人。

和尚倒跳两丈,退下石阶。

“大师,屋子一坍,咱们明天最少也得请百十个村民,才能把我的包裹挖出来了。”浊世浪子大叫。想不到和尚真在拆屋,本来以为和尚的话,是说给屋里的人听的,意在激藏在屋子里的人出来。

他以为许彦方和姜姑娘,必定隐身在屋内等他,因为他在返回府城的唯一小径旁潜伏,始终不曾发现两人返城,所以邀来了往昔一同在江湖采花猎艳的夜游僧,前来对付许彦方和姜姑娘。

“那……那怎么办?”夜游僧说:“佛爷又不能进屋子里去赶狐鼠浪费时刻,不拆屋……”

“大师的不得已,是可以谅解的。里面昏黑,进去实在太危险。”

“你说贫僧怕危险?”夜游僧冒火了。

“不许是许小辈自知之明,被大师的声威名头所慑,不敢出来送死,所以躲在里面意图偷袭暗算,所以十分危险,所以大师无奈他何,所以……”

一连串的所以,和尚受不了所以啦!一声虎吼,火杂杂地飞跃登阶,横铲护身,冲入尘埃仍在纷落的黑暗阁门,象一头疯虎。

一个黑影突然从斜刺里飞撞而来,黑暗中依然可以看清形影。

夜游憎天生的夜眼,加以象貌狰狞,因此白天很少在外露面,是属于生活在黑夜的族类,撞来的黑影怎逃得过他的夜眼?大吼一声,一铲扫出力道如山。

“嘭”一声暴响,击中了,黑影被打得腰折腹裂,斜飞猛撞而出。

这瞬间,一柄三棱刺乘虚飞旋而至,恰好从铲下平旋切入,凶猛地刺在和尚的右膀上。

夜游僧的禅功火候的确精纯,人屋时已运功护体,刺尖一触肌肤,立被反弹而坠,但沉重的打击力道极为猛烈,姑娘也用上了内力御刃,和尚被撼动马步,向侧方暴退八尺。

第二个黑影凌空飞到,手脚箕张形状怪异。

黑夜中变生不测,和尚怎知道是死人?百忙中禅杖再次斜挥,噗一声把临头的黑影打得再向斜上方飞起。

下面,第二枚三棱刺光临。

和尚无法及时收回铲,惊恐地飞退,显然被第一柄刺的劲迫听惊,不敢再用身躯硬接这一刺。

任何内功名家,也不可能不断地运功护体,绝大多数的人火候不够精纯,如果没有充裕的时间运功,根本不可能在仓促间运功护体,能练至化境意动功发的人毕竟少之又少。

和尚运功冲入,一而再折腾,锐气已尽,神功已无以为继,护体的功能已消耗了五成怎敢再硬挡?只好急急飞退。

砰一声大震,撞中耸立的几根朽木,朽木倒坍,上面落下两根坚实的大木,把和尚压在地下。

这是姜姑娘安装的陷讲,本来是用来对付浊世浪子的,抛出的两具尸体,是乾坤双恶陈氏兄弟。

“救……我……”和尚在木堆下狂叫挣扎。

外面的浊世浪子大惊失色,夜游僧的武功修为,比他高出多多,护体禅功也比他的内家气功精纯,居然在里面狂叫救命,这表示和尚已经靠不住了,许彦方果然躲在里面等他送死。

  第 六 章 

浊世浪子在武林四浪子中排名第四,机警绝伦工于心计迄今为止,知道他身怀绝学的人为数有限,可知他城府甚深,比任何名人高手活得更如意。

他从不与人拚硬仗,风色不对就溜之大吉,宁可暗中计算强悍的对手,他与许彦方一样,从不在争名上浪费工夫。

武林四浪子都不在争名上浪费工夫,就让那些一流高手名宿,把他们着成四流人物,也不屑计较。

因此,四浪子在江湖得以逍逐自在,风云人物们根本没把他们看成竞争名利的对手。

他本能地摸摸敷了药的鼻子,似乎感觉中,许彦方的大拳头正象大铁锤般,正向他的眼前飞砸而来。

他扭头便跑,那管和尚的死活。

姜姑娘怎肯甘休?从阁内飞纵而出。

回鹰谷姜家的轻功号称鹰翔,是享誊武林的轻功一绝,凌空飞扑,如苍鹰凌空下搏,手中剑发出隐隐虎啸龙吟,声势之雄,足以令心中害怕的浊世浪子心惊胆跳。

当然,他并不知道扑来的人是姜姑娘,本能地误认为是许彦方,难怪他心胆俱寒。

逃走的人即使轻功稍差,也会比平时快得多,浊世浪子的轻功并不差,一跃三丈有如弩矢离弦。

身后的吟声可怕极了,只有拚命逃才是保命的唯一良方。

一扑自然落空,事实上姑娘扑出时,浊世浪子正转身逃命,双方本来相距约五六丈左右,落空自是意料中事,当姑娘身形再起时,浊世浪子已远离五丈以上了。

山林间黑暗,到处都可以藏匿,追的人岂敢放胆追?机警绝伦的浊世浪子,逃的经验到家,一阵好赶,人便消失在山林深处形影俱消。

恨重如山的姜姑娘不肯放弃,就在乌石山一带山林间穷搜不休。

假使她早早返城与自己的人会合,就不会发生以后的无穷风波了,真是数有前定,情海多涛。

一早,狱麓宾馆的旅客纷纷准备结帐离店,店伙们十分忙碌,膳厅中热闹非凡,谁也不留心身外的人和事,只顾忙自己的,连店伙也没留意,一早会有旅客从外面返店。

许彦方五更末离开天机星君的宅院,在街上吃完早膳,天亮后才施施返店。

(原文少一段)

飞扬山庄的人,也全体出动参予搜索。

日上三竿,范云凤姑娘带了两名侍女。沿西行的大道向西寻踪。

这是鄱阳西岸的官道,绕西经过乌石山再向南折,道上旅客并不太多,这一带的长程旅客皆乘早往来,旅客都是附近乡镇或邻县的人。

远出三里外,前面一座小岗上的树林中,突然掠下衫裙赃兮兮的姜姑娘,手中的剑光芒四射。

“咦!你们……”她颇感意外,飞掠而至。

范云凤更感意外,不住打量她沾满草屑,一些地方已被荆棘挂破的衫裙,眼神怪怪地。

“哎呀!你没事嘛!”范云凤讶然叫:“姜小妹,你不是被风尘浪子掳走了吗?我们是来援救你的……”

“风尘浪子?”她一怔:“谁说的?”

“你哥哥呀!昨天你家的人到狱麓宾馆找他,他举出证人证明他是无辜的,后来,有人听到风声,指证是他将你掳走的,要不他为何离店躲起来?所以……”

“我哥哥真能干,哼!”她悻悻地说:“我再也不相信他了。”

“你是…”

“掳定我的人,是浊世浪子东门振芳,和该死的乾坤双恶。”

“哎呀!”范云凤失声惊呼。

“要不是昨晚风尘浪子救了我,我……”

“风尘浪子救了你?”范云风更感惊讶。

“是的。”

姜姑娘将被救的经过概略地说了。

“糟!”范云凤跺脚叫。

“怎么啦?范姐姐。”

“今早,你哥哥带了人,在狱麓宾馆埋伏等候,用六阳神功在他背上打了一掌……”

“老天!”她尖叫:“哥哥竟然恩将仇报……”

她丢掉剑,夺路飞奔。

“姜小妹。冷静些。”范云凤跟上急叫。

“你别管,他……他一定死了……”

“他逃掉了,你……”

“六阳神功及体,即便不中要害,也支持不了一个时辰必将内腑焦裂……天啊!我……”

她象是疯了,全力狂奔而走。

许彦方不但支持了一个时辰,而且支持了三十六个时辰。

背心上那一掌,确是致命的一击。

三十六个时辰中,高烧几乎撤底毁了他,神智一直就在恍惚中,无尽的痛苦令他濒于崩溃边缘。

总算幸运之神誊顾着他,一直就有人在身边,喂他喝水、净身,用湿巾替他敷额擦汗,痛楚特甚时呼吸濒绝,则用真气导引术助他渡过难关。

他唯一完全记得清楚的是,凭本能、毅力、信心、求生的坚强意志,不断的用自己的所学无上心法,来保护自己的心脉,疏引那可烧灼经脉令神经萎缩坏死的可怕六阳神功。

那是一种至阳的内功,本身并没具有毒性,而是入体之后,诱发人体的潜藏元阳真火,渗入全身经脉,人体似乎成了一具大火炉,炉内有燃料不断地燃烧,愈烧愈旺,化为阵阵可摧毁身躯的热流,远流至经脉末捎,那滋味,令人永世难忘,想起来就会做噩梦,即使练了内家正宗先天气功心法的人也撑不过一个时辰。

他渡过了难关,三天,三十六个时辰,他撑过来了,迈步走出鬼门关,重回可爱的阳世。

他赤条条地躺在陋室中的竹榻上,全身呈现一块块、一团团、一星星血斑,嘴唇枯裂,呼出的象是水壶里喷出的炽热水蒸气,整个人似乎走了样。

这期间,他的神智一直就在恍恍惚惚,模模糊糊中,所保住的一点灵智其实也并不真的清明,有时,对外界的反应也是如假犹真,真幻难辨的。

终于,他完全清醒了。

阳光从窗外透入,眼前的景物不再模糊,他看到室内有两个人,正站在床前,用关切的眼神注视着他。

是缥缈神魔和那位健壮的少年。他清楚地记得,中掌之后,少年及时将他救离狱麓宾馆的。“谢谢……你……们……”他虚弱地说。

“晤!你撑过来了,没有死。”缥缈神魔笑笑说,笑容相当可怕。

但在他眼中,这笑容不但不可怕,而且相当亲切,这是由感恩意识所产生的直觉。

“晚辈也……也许渡……渡过了难关。”他说,脸上也有令人看了感到可怕的笑意。

“不错,你渡过了难关,而且,幸而没变成白痴,通常人在发生这种热症之后,有九成九变成白痴的可能,你是很幸运的一个。”

“是老前辈把晚辈从鬼门关里拉回阳世的。”他的话逐渐稳定清晰了:“晚辈死过一次了。”

“老夫一点也帮不上忙。”缥缈神魔在床沿坐下:“你是被六阳神功所伤的,老夫的内功和药物,一点也派不上用场,完全是你自己的一点不泯灵智,用神奇的所学心法坚毅地自救成功的,当然,我那门人确也帮了你一点小忙,至少他知道该怎么帮助你减少高热的煎迫。”

“晚辈铭感五表。”

“奇怪,你练的是什么内功心法?好象出于玄门正宗,但忽冷忽热恰好能有效遵引经脉顺通,过或不及,都可能毁了经脉,极似两仪神功或太极心法。”

“无极大真力,但与两仪玄功的性质相去不远,练法与功效截然不同。”

“哦!算是玄功的一种?”

“是的。”

“六阳神功也是玄功的一种,那是早年的地行仙赤阳子,将三昧真火大法加以改参而成的绝学,因为他的道基不足,无法练成三昧真火大法,转而另辟蹊径,居然创下了这种神功。老夫隐世之前,魔鹰姜天翔刚在回鹰谷打下自己的根基,局面蛮象一回事,但也并没引起高手名宿的注意,他的儿子居然能有幸成为六阳神功的传人……”

“似乎姜少谷主是隐元天魔的门人呢!”

“老夫正感迷惑,隐元天魔为恶天下的毒暗器,确在小畜牲身上,错不了,按理,隐元天魔并没有练过六阳神功绝学,不配做小畜牲的师父……”

“多学一门绝技总是好的,隐元天魔的毒暗器毕竟可派用场,老前辈,这里是……”

“五老峰下的一座农舍,距双头蛟的孙家大院不远,所以相当安全,他们都在府城内外寻找你的尸体,你熬过了三十六个时辰,死不了啦!你小子比铁打的人更顽强。”

“晚辈只是侥幸而已。哦!这位小兄弟……”

“他是老夫唯一门人,叫葛宇轩。”老魔替小伙子引见:“十三岁,跟老夫练了八年,内功拳剑有良好的根基,但从没与人正式拚搏,经验毫无,连一个神鹰卫士也接不下,其实他可以力搏四名神鹰卫土绰绰有余。”

在狱麓宾馆,许彦方曾经目击葛宇轩失神身陷危局的经过,论搏斗经验,神鹰八卫每一卫都可独当一面,难怪葛宇轩一照面便几乎送了俞。

“那天家师要我混入宾馆,侦查隐元天魔的踪迹,没想到无意中救了你。”葛宇轩笑嘻嘻地说:“我跑得快,一口气就逃出城,他们无奈我何。”

“谢谢你,葛兄弟。”许彦方由衷地致谢:“我算是快成精的江湖浪人,但一直对偷袭暗算的事无法防范,也许算是报应吧,有时我也暗中戏弄人,但从不做得过份,要我偷袭谋杀,我还没有勇气办到。”

“所以你一定活得很苦。”缥缈神魔打趣他:“象老夫这种魔道人土,只会让对手受苦,如想活得如意,必须心狠手辣。”

“呵呵……”许彦方怪笑,保住了命真该笑一笑:“如果晚辈所料不差,老前辈还不够心狠手辣,不然就不至于吃亏上当。”

“你小子是说……”

“隐元天魔,那老凶魔是偷袭暗算的行家,他的门人也获得衣钵真传,恐怕更青出于蓝。”

“想起来我真要剥那老狗王八蛋的皮。”缥缈神魔凶睛怒突:“本来我把他当成朋友,他却面呈忠厚心存毒谋,无时无刻都在打主意计算我,乘我不备再三向我偷袭,几乎把我打下十八层地狱,不杀他此恨难消。”

“老前辈准备找他?”

“是的,回鹰谷的人迁来孙家大院安顿,所以老夫躲在此地等他。”

“他可能已经走了,不会跟在门人后面暗中保护,当然主要的原因是他知道老前辈发现了他,所以见机溜之大吉。”

许彦方知道自己言不由衷,隐元天魔的遁走应该与他有关,那老魔糊里糊涂挨了他一顿好接,那有脸留在此地丢人现眼?”

“我会找到他的。”缥缈神魔恨声说:“那老贼王八并不比我差多少,会易容隐身,奸猾阴险,他会在我身边有耐心地制造机会杀死我,我同样会利用机会要他的老命,早晚会碰头的。

“师父,徒儿要斗一斗那个什么姜少谷主的六阳神功。”葛宇轩磨拳擦掌说。

“你少给我逞强。”缥缈神魔厉声说:“如果姜家真是神功绝学的传人,不是为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那种可化铁溶金的玄功绝学,绝不是你我这种正宗先天气功所能抗拒得了的,许彦方这小子三天来所受的苦,你是亲眼看到的,换了你我,恐怕当时就得皮焦肉熟了,我警告你,千万别让那个姜少谷主,有机会运起六阳神功在八尺内向你攻击。”

“这……”

“不许多说!我不希望刚带你在江湖走动见识,你便把命送掉,日后我如何向你老爹交代?”缥缈神魔严厉地向小家伙提出警告,转向许彦方说:“农舍主人我已经交代妥当。你可以安心地在这里调养几天,天一黑,老夫将偕小徒离去,后会有期。”

调养了两天,许彦方总算回复生龙活虎的佳境。

这天破晓时分,他欣然离开府城天机量君的秘室,上次他花了两天两夜,已将璇玑城的奥秘参透了,两天便完成了三天的工作,没料到那天一早返店便出了意外,为了弄清细节,他宁可多花一天两天。

“老弟,我所知道的,都毫不保留告诉你了。”无机星君诚恳地说:“至于外城秘垒,以及尤城主后来加建或改建的建筑,我无能为力,如果没极端必要,老弟,不要去冒没有把握的风险,白白赔上一命,何苦?”

“吕老伯,小可从不冒没有必要的风险,如果冒,那一定是必要的。”他也诚恳地说:“在江湖浪迹七载,小可见过无数人间惨事,有许多是人事天心无可奈何的,所以小可能冷静地面对莫测的凶险危难,能避免则绝不逞强,因此一直不怨天尤人,璇玑城高手如去,机关密怖有如金城汤池,小可无绝对必要,何必和尤城主玩命?所以非去不可。”

“老朽只能祝福你。”无机星君叹口气说。

“小可感激不尽,告辞。”

“怨老朽不送,珍重。”

他抱拳一礼,昂然大踏步走了,勇往迈进信心十足。

老天爷帮忙,这两天湖上风平浪静。

时当大江的夏讯,江水有倒灌入湖的迹象,洞庭与鄱阳两湖,本来有大江流量的功能,因此,湖水北流的速度减缓。

风平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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