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金鞭无敌-第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鸢愕娜宋锶≌饷锤隹膳碌幕牒拍兀肯衷诩焦霉玫氖种腹αΓ壤谢狗胬俦叮压帜腔锒擞质呛抻质桥碌赜媚茄穸镜难源世搭郝钗业暮霉霉昧ǎ 闭夥坝职汛蠡锒豪至恕!�
味正质厚的醇醪给席间增添了“千杯少”的投机话头,个个酒酣耳热话多。这时,俞姑也已颊添桃花,她满面春风地转过脸来对姬澄说:“论辈份,我确实可算你的姑姑,所以我就托大叫你一声小澄子。嗳,小澄子呀!刚才我问到你爷儿俩的家事,你说是一言难尽,如今都是自家熟人了,说出来让大伙儿听听,也许姑姑我还能给你参谋参谋哩!”姬澄微微她皱了皱眉,一口饮干了面前斟满的酒,叹息一声说,“姑姑,列位兄长,承蒙动问,焉能不道其详,常言道得好,乌反哺,羊跪乳,犬守夜,鸡司晨,连禽兽都有个孝悌忠信,为人若不知礼仪,岂不是连禽兽都不如了吗?我虽年幼无知,总不会悖逆父意,干出不齿到像枭鸷般的行径来对待父母吧?!这段隐情一直压抑在我的心头,今夕幸逢长者,理应一吐为快。诸位且请宽饮,我就把长话短说了吧!”姬澄又咕噜噜一口喝干了纪兆兰为他重斟满杯的酒,然后一抹嘴唇,叙述了起来姬家是河南睢县榆厢铺的簪缨望族,“龙形乾坤手”姬九常守成有方,可称是个头角峥嵘的佼佼者。他虽不是公然和元廷统治分庭抗礼之人,但却不止一次地婉言谢绝了商丘城里的总督索里海请他出任为朝廷命官之邀。他说他是“苟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达于诸侯”。他洁身自好,持坚守白,倜傥任侠,富有正义感。在他的教养下,姬澄从小就会背诵“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等诗篇,受到了“精忠报国”的熏陶。后来呢?家里却在悄悄儿地起了变化。
在姬澄十六岁束发之庆那天,盈门的佳宾中有两个行动颇为怪异的人,他们馈赠的贺礼十分丰隆,对姬九常恭敬备至,礼义又十分周到,对小澄子爱抚有加,姬九常对他们也格外热情。自从那天以后,这两人常常出入于姬家,成了姬九常的座上常客。而引起姬澄奇怪的是,每逢这两人来,姬九常总是一反常态,把他们让到后花园的西书房,关门闭窗在内悄声嘀咕,不准他人挨近。一次,有个小厮想讨好,提壶入内沏茶,结果遭到一顿辱骂,还被轰了出来。小厮噘起嘴巴嘟嘟囔囔的神情,正好为姬澄所见,更引得姬澄疑窦丛生。凡人总都有个弱点,自己有了什么难言之隐,总是藏头藏尾,生怕被人家窥探出秘密。同时,本来是一件自己并不想去过问的事,由于人家躲躲闪闪,反倒逗起非要探个水落石出的兴趣。做父亲的姬九常是这样,做儿子的姬澄也是这样。可是,通往后花园西书房的所有过道都叫姬九常遣人把守着不许通行,对儿子也不例外。姬澄心痒难抓,他断定内中必有蹊跷。
一次,这两人又来了,姬九常是外甥打灯笼----照旧(舅)引他们到后花园西书房密谈。此时姬澄早已作了窥探的淮备,于是急忙出了府门,兜到后花园,纵身越过墙垣,悄然上了西书房屋顶。他把耳朵贴在瓦楞上,听着从书房里传出来的断断续续的悄话声,不禁惊呆了。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仿佛这是在梦境中,难道这会是真的吗?原来就是这位他平日敬而畏之的父亲,竟委托那两人携带礼品,并说出“向总督索里海大人致以问候”、“大宋龙脉已断,气数已绝”、“忽必烈代宋建元是顺天应人,天意使然”、“我纵观时局,终于认清宋亡元兴是大势所趋”、“我权衡利弊,今愿和总督合作,我愿为伯乐似的索里海大人效劳”等等,等等。想不到哇,这位平日一贯道貌岸然、凛然正气,嫉恶如仇的父亲,竟也去干认贼作父,投靠元鞑、辱没祖宗的丑恶勾当!这怎不叫年少气盛的姬澄气炸了肺么!
从偷听中,姬澄知道了这两个人的来路,原来他们俩一个是元廷商丘总督索里海麾下的总监耶律先特,另一个名叫蔡美和,是投靠索里海麾下作幕僚的汉人。原来索里海早就欲借重姬九常的威望,以姬九常为主角,笼络一部分名士望族,彻底扑灭一些尚在聚众反抗的仁人志士。
从窃听中,姬澄发现了他父亲的污垢隐秘,使他幼小而纯洁的心灵遭到了从未有过的耻辱和创伤。他痛苦莫名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里,整整的一天处于烦恼、焦虑、气愤中,但又不知如何是好!
当晚,经历了一整天痛苦折腾的姬澄来到了父亲姬九常的内房,一头跪在父亲的膝下,叩头似捣蒜,呜呜地恸哭不已。姬九常见状大吃一惊,他一把抓住儿子的双臂,惊异地问:“孩子,你这是怎么啦?爹从没见过你这副样子的。起来,快起来呀!有话好好儿说就是。”姬澄依然伏在地上,抽泣得更厉害了。姬九常略一思索,说:“孩子,该不是惹了什么祸吧?那也别哭哇!爹会给你担待的。”姬澄止住了哭泣,对着姬九常真挚地说:“请爹爹恕孩子失礼,敢问爹爹,这个时期常来的这两个人究竟是干什么的?”姬九常一怔,他想,儿子今天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来?想想也无任何破绽,就装作漫不经意地说:“瞧你,就这么点儿小事,还弄个鸡猫子喊叫耗子哭的,真乃小孩子!你问的是白天来的两位叔父吗?你不是早就和他们厮混熟了吗?他们现正在和爹合伙经纪一笔生意哩!”姬澄啐了一口说:“叔父?呸!孩儿真痛恨自己年幼无知,有眼无珠!这一段时期来,每次还口口声声尊称他们为‘叔父’,哼,这可真脏了我的嘴巴了!”“你这是什么话?小孩儿讲话得有个分寸。”姬九常瞪了瞪眼睛,带着三分怒气。“唉,怪我平时太宠你了,连讲话也没个高低!”姬澄不顾父亲的谴责,俯首叩着头,但却正气凛然地说:“爹,孩儿自小蒙爹爹教诲,懂得什么叫大节,什么叫气节。孔子说‘杀身成仁’,‘孟子说’舍生取义‘。
为人在世,忠孝为先,浩然正气,至大至刚,正道直行,塞乎天地之间。’非义袭而取,则馁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若浮云‘,’哲人日已远,典型在宿昔‘。爹的话孩儿铭心镂骨,是永志难忘的。可今日……”姬澄说至此,姬九常已恍然大悟,一定是他自己失于检点,被这小家伙发觉了什么。啊,想起来了,适才他和耶律先特他们两人在西书房谈得来劲,好像是听到屋面上有风吹瓦上草的声音,当时他似乎不在其心,想不到是儿子在偷听。这该怎么说呢?实告他吧!他可还年幼哇!特别是他仅此一爱子,他不想让尚未成年的孩子就卷入错综复杂的“旋涡”中去。可是,姬澄仿佛已经知道一丁点儿,这就麻烦了。唉,这该怎么说好呢?姬九常一时理不出头绪来,只能伸出双手扶着跪在身前的姬澄说:“澄儿,爹好像今天才发觉你已经迈向成年了!是的,有些事是该让成年的孩子知道了。起来,爹有话对你说!”“孩儿愿跪听父训!”姬澄仍跪着不愿意站起来。
姬九常慈爱地抚摸着姬澄的头,稍顷,他字斟句酌地说:“澄儿,你听我说,爹在半年前特意去拜谒了大宋的几座皇陵,其心境确有覆水难收之慨,回天乏术之叹。若天意使然,实非几个人的拗逆可以挽回的呀!”见父亲又扯上“天意”,姬澄心颇反感,但他仍忍着忿意,跪着哀诉:“爹,孩儿记得爹爹还说过:’玉可碎,而不可改其白;竹可毁而不可毁其节。知劲草于疾风之中,识忠臣于动荡之时。‘爹还勉励孩儿要效法文天祥丞相,做到’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父训时时犹在耳提面谕,爹,你是这样教诲孩儿的吗?”是啊,姬九常是这样教诲他的孩子的,姬澄今天提及这些,目的不外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对此,姬九常心底十分清楚。他为自己的儿子有此胆识而欣喜。可是,他该怎么说呢?他一时仍把不定主意,略一思索,即说:“不错,爹是跟你说过这些话。这些话孩子能铭记在心,爹十分高兴。不过,爹现在还应告诉你,古人云:’识时务者为俊杰,通机变者为英豪。‘大丈夫务必能屈能伸。想当年崔杼乱齐,晏婴并未与国君赴难,但仍不失为万古圣贤,有勇无谋者非真英雄也!你看,几多忠臣和节义之士,凭阳刚血气抗元,而多遭杀戮告失败,难道就得去作无谓的牺性才可显出英雄本色么?孩儿啊,你还小,有许多事,你还不懂啊!”姬澄听了,感到十分逆耳。他认定这是父亲为开脱自己所作所为而巧言令色地说出的无耻之言,使他听后不禁心中冒上火气,于是在说话时也气粗脖子硬地放大了嗓门,“爹,想那苏武陷匈奴一十九年,饮雪吞毡,还手执汉节而不屈。孩儿一心欲效先辈忠义志士,愿存清白以死节,也不愿狗彘不如地活着遭万人诅咒。孩儿愿父亲也千万莫做后一种人。”“大胆!”姬九常是个孤高傲骨的人,有生以来从没有人敢和他顶撞,想不到今天竟遭到尚未成年的儿子的奚落,怎不恼火?他气愤地举起了手掌,欲给鲁莽顶撞的儿子一次管教,然而,他那令人生畏的龙形乾坤手能把得住不伤了爱子的筋骨吗?他想:孩子到底还不知个中内情,他还年少不懂事啊!他无力地垂下了举起的右手,老眼湿润地挥了挥手说:“你出去吧!别惹我生气了。你不该问的和不该知道的,还是别问别知道为好。你爹是已到江心的船,凭爹的经验与秉性,我会很好地谨慎驾驭的。你,走吧,快走哇!”姬澄深知父亲的脾气,知道再说下去也无益,就站了起来,把脚一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父亲的内室。
姬九常一夜辗转反侧,未曾合眼,他一会儿想,得把事情跟儿子讲清楚,免得造成误会,可是该怎么说呢?一会儿又想:不能说,儿子还年少幼稚,血气方刚,行事孟浪,到时候出了纰漏,误了大事,岂不造成千古遗恨!
次日,姬九常一早起身就去看昨晚赌气出房的儿子,但发现儿子已不辞而别。他有点儿后悔但又感到懊恼,想派人四出寻找,可也知道无济于事。因为姬澄年纪虽小,但已是武功超人,绝不会在近处多作逗留的。老妻为了儿,子的出走,和他纠缠不休。他正感到气恼交加时,家人来报说,昨夜在睢阳城内出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耶律先特和蔡美和两人在戒备森严的宅第里,竟神不知鬼不觉地被人取去了首级。行事人手脚利索,不留痕迹,在耶律先特的尸体上,留条上书“严惩残害黎民的刽子手”,在蔡美和的尸体上,留条上书“乱臣贼子,人人可诛”。现在城里已闹得满城风雨,街道戒严,挨家挨户搜捕凶犯。姬九常听了,陡然变色。他明白此事必定是他那宝贝儿子姬澄干的,不由恼得跺脚长叹,连声呼唤:“傻儿误我大事!傻儿误我大事!”随又老泪横纵地掩面大哭:“蔡家兄弟呀,是我害了你啦!”不错,此两人确是姬澄所杀。他行事之后,立即远走高飞。流落到山西槐花集,暂以狩猎为生。
说完此事,姬澄动了感情,双手一摊,一声长叹:“唉,自古以来,忠孝是难以两全的呀!”大家听得出了神,个个感慨欷嘘,都不约而同地对这个贸然闯进神秘地宫的不速之客投去了好感和敬意的眼光。
薛枫执壶走到姬澄的面前,翘起大拇指说:“姬老弟人小志大,忧国忧民,嫉恶如仇,忠烈之心,溢于言表。
来,我敬你三瓯,咱们来饮它个长鲸吸百川!”大伙儿一齐欢声举杯相应。
只有俞姑听罢姬澄的讲述之后,柳眉一蹙,沉思片刻后说:“小澄子能如此明辨是非,小小年纪有此烈性,确实令人钦佩。不过,我仍是那句老话,我看九常老哥还不至于堕落到那个地步,也许其中另有隐情。若果真如此,那么你小澄子就是干了一件蠢事了!”
闻俞姑如此一说,大伙儿不禁一楞,举着的杯也木然端在手中,姬澄更是既不解又不服,大声问:“姑姑,你这话算什么意思?我可给你弄糊涂啦!”
俞姑正待回话,屋外慌慌张张地闯进两个人来,大跨步走到俞姑面前,说:“俞姑,坏事啦!”屋里的人闻说,都不由一楞。
究竟惹出什么事了?
第六回 芳草有情春归何处红颜憔悴饮恨天涯
俞姑生就一副临事不惊的性格,她见两人慌慌张张地进来,却泰然自若地说:“来呀!先给他们斟两碗酒,喝完了,定定神,有什么事情慢慢儿说。”
两人接过酒碗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其中一个说:“我们奉命前去打探动静,走出地道的时候,我们照例在石板出口的正中垒四粒小石子作为记号,可现在返回时一看,这小石堆已经不见了,难道咱们的山门叫‘溜子’踩破了吗?”
圣面秀士纪兆兰带着三分醉意站起来说:“刘、白两位仁兄,你们来得正好!山门果真叫‘溜子’踩破,追根溯源,这漏子不就是你俩给捅的?还不快快前来领罪。”两人困惑地向四周张望,这时他们才发现,席间坐着个陌生的年轻人。
只见他笑吟吟地站起来作揖说:“若不是两位引道,我怎么能进得这块宝地?又怎能和大家欢聚一堂呢?喏喏喏,我在这里向引荐人打恭敬谢。”
两人被说得又尴尬,又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俞姑简单地把姬澄进入地道之事向他们说了一遍,两人恍然大悟。
俞姑回头对姬澄半说笑半冷峻地说:“怎么样?你的身手纵然矫捷,可还是逃不了我们设下的罗网呢!”
姬澄警惕地点点头:“正是,正是!原来还有那四块石子的关节,这可是我做梦也不会想到的。幸亏遇到了自家人,倘若我真是什么‘溜子’,那一定有来无回了。”这一说,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俞姑让刘铮和白秉义入座,姬澄正和两人攀谈,诙谐成性的纪兆兰又插嘴说:“姬老弟,还是我来给你说说。
你别看这位姓白哥儿脸色苍白,好像大病初愈,风吹欲倒,他可真是厉害呢!他能双手同时发袖箭,指眼睛决不会打鼻子,人家是百发百中,他是不发不中,要发必中,江湖上出了名的叫‘阎王的勾魂票’。所以人家给了他一个叫你听着也害伯的浑号--‘活无常’。这位刘兄呢?唐朝开国元勋尉迟恭单鞭能独撑李家乾坤,咱们这位刘兄是双鞭,又何愁不能打出大宋的天下来呢?”
两人指指纪兆兰说:“你的那张嘴呀,真是墓穴里吹喇叭--把死人也能给吹活了,尽会调侃自家人。”
在欢乐的气氛中,时间是过得最快的,已经是漏尽更残,桌上也杯盘狼藉了,俞姑想让纪兆兰去着落姬澄的住宿,这时,双铁拐萧渊抢上来说:“刚才我一直轮不上和这位老弟聊聊,这个差使我要争着讨了。你们瞧,这是什么?”说着,他把两柄李公拐一示。大家一看,原来这上面各有一道痕迹。萧渊继续说:“这是姬老弟鞭梢的功力给我留下的纪念,咱哥儿俩是前世有缘,难道不该抵足而眠?”
俞姑下意识地看了看姬澄,笑着附和说:“好!你们是该去切磋切磋。”于是筵席散去,大家各自安歇。
第二天,大家又坐在一起喝茶谈心。俞姑问起姬澄此番是怎么闯到这里来的?姬澄这才把解弓弦的事和天南怪叟上官彤的安排说了一遍。
在讲的过程中,俞姑插了两次话,一次是频频叹息:“唉!想不到如此一位轰轰烈烈的老英雄,竟落得个凄惨下场。”一次是拍案而起,惊喜地说:“这回怎么把这位老前辈引了出来呢?可有热闹的瞧了。我多次想会会他,可这位怪老头儿是神龙现首不现尾的,你上哪儿去找他呀?”
听到解承忠已经惨遭不幸,病尉迟刘铮也十分惋惜地说:“我总想有朝一日能去金鞭无敌的台阶前立雪程门,求他指点指点鞭法,想不到他老人家已作了故人!我的宿愿是无法实现的了。唉,真是千古憾事啊!”
听姬澄说毕,俞姑又问:“这么说来,这回你是一个人上巢县找那位夏观风罗!”她见姬澄点点头,随即又说:“在这里呆两天再说,也许你姑姑有兴趣陪你一起前去走一遭儿。”
姬澄赶紧称谢说:“姑姑肯慨然伸手助一臂之力,我替解家先申谢意了。”说罢,站起来一躬到地。
俞姑摆摆手说:“快别这样了,这又有什么好谢的呢?你同解家,不也是非亲非故的吗?”说到这里,俞姑拍了一下桌子,气愤地说:“我平生最痛恨的就是你刚才所说的那种人。有冤报冤,有仇报仇,这本是江湖陋习。就是报仇么,也应该来得光明,去得明白。小澄子,此番我决定出马,一不是帮你,二不是为了解家,我倒想见识见识这位紫脸老头儿,他到底是青面夜叉,还是个八臂哪吒!”
座中人个个都气冲斗牛,磨卷擦掌,跃跃欲试。俞姑会心一笑说:“瞧瞧这些人的脾性!他们那心穴里是容不得半点儿不平之事的。列位请稍安,依我的猜想,这回准有场热闹可赶的啦!”姬澄虽然还只是昨天才进入地道和这些人相会,但彼此都是开诚布公、推心置腹,况且又是情趣吻合,志向相投,真是“相逢何必曾相识”,已是那么地莫逆、融合。
但也有使他不解的地方,这里都是一斑拳头上站得人、臂膀上能跑马的顶天立地的伟男子,他们不畏强权,藐视淫威,扶危济困,行侠仗义,泰山崩于前也不会变色的英雄好汉,为什么对这位芳信年华的女郎却那么地敬重,那么地心悦诚服,唯俞姑的马首是瞻呢?这除了俞姑她确有过人的绝技外,其中必有一番缘故的。想着想着,他不禁盯着俞姑呆呆地出神,痴痴地傻笑。
起初,俞姑倒没有在意,后来她注意到了,就沉脸正色地喝问:“你怎么啦?傻小子!”
姬澄被突如其来的喝声吓了一跳,他不好意思地拍了一下后脑勺说:“姑姑,恕侄儿讲一句不该讲的话,我总觉得姑姑你有许多地方叫人琢磨不透。”
“在你的眼里,我果真是个谜一样的人物吗?”俞姑认真地问。
“不错。”姬澄大着胆子加重了语气说,“而且还是个令人难于猜透的谜一样的人物。”
俞姑环视左右说:“你们倒听听看,我这个小侄子把我看成了是个云里雾里的怪人了。”
圣面秀士纪兆兰也附和着说:“俞姑,你也别嗔怪这位小兄弟,就拿我来说吧,追随你好多年了,可也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哇。你不愿意告诉大家的事,我们从来不敢追问半句。说真的,姬老弟的好奇也正是我们大伙儿的心情啊!”
俞姑沉吟半晌,然后慢慢地说:“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自古皆然。实在是因为这些往事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说起它等于用利刃重新剜去自己心头的伤疤。好吧!既然是小澄子引起了话头,这里又都是志同道合的人,趁此机会给大家说说也好。俗话说,千里搭长棚,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有朝一日咱们成了分飞的劳燕,在时过境迁以后,也好有个追忆和纪念。来!看酒,让咱们添酒回灯重开筵,慷慨把酒话桑麻!”
俞姑一口气连干了三盅,她眉宇间闪出一股秋霜般的肃杀神态,一字一板地说:“列位,你们都唤我俞姑,其实我的真名叫忆雯。才出师门,人家送我一个外号叫‘云里桓娥’。不知什么时侯,这浑号又变成了‘罗刹女’。兴许是我真的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吧?……”
纪兆兰插言说:“对于那帮穷凶极恶的鞑子胡虏,乱臣贼子,奸邪歹徒之流,咱们的俞姑,确实是个下手不容情的‘罗刹女’!”
刘铮拉了他一把说:“别打岔儿了,没人会当你是哑巴。”俞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接着侃侃而谈。思潮的闸门一打开,话也似水流淌。她那恩恩怨怨、曲折动人而具有传奇色彩的往事一下把大家吸引住了。
大家的情绪都跟着她沉浸于数十年前的风雨岁月之中南宋帝赵正景炎元年(公元一二七六年),元统帅佰颜命令塔出、李恒牵步兵越大庾岭直指江西兴国县,袭取文天祥。当时,文丞相为挽狂澜,一度奔走于汀漳之间,连斩叛将,拨会昌,下雩都,使一隅残宋,微呈勃兴气象。
文天祥戎马倥偬,席不暇暖,欧阳夫人放心不下,时时惦念丈夫,寝食俱废。幸亏有一贴身丫环,姓俞名剑琴,自幼学过弓马,颇具胆识,她自告奋勇地追随文天祥军营,照料丞相的日常起居。文天祥方能四居兴国,调兵遣将。
仍图再决雌雄。孰料李恒出奇兵猝然而至!紧接着又侦悉塔出以“暗渡陈仓”之计正偷偷进袭永丰。文天祥除长子道生在身边外,全家均居永丰。于是急命剑琴易装潜往永丰报急!
剑琴不敢怠慢,星夜兼程,行至永丰附近,只见伏尸遍野,百里之内不见炊烟,狼嗥鬼火,令人痛断肝肠。从逃难的百姓口中得知,永丰守将邹讽兵溃,巩信、张日中皆战死沙场,欧阳夫人和佛生、环生二位公子也死于乱军之中(此系讹传,其实皆为元军所掳)。剑琴悲痛欲绝,急忙改从水路回兴国报耗。不想唆都、薄寿庚等正率舟师沿江至潮州追赶帝正,剑琴所乘之小舟毁于炮火之中。剑琴不习水性,身付汪洋,随波逐流。
也是她命不该绝,为一青年渔夫所救。那渔夫叫何思成,原先出身于小康之家,但因幼失怙恃,缺少教养,结交了一班狐群狗党,整日里玩鸟斗鸡,声色犬马,青钱换酒,红烛呼卢。常言道,坐吃山空,不上几年,一份家产被挥霍殆尽。那些酒肉朋友早就作鸟兽散,还势利地对他报以白眼。这个饱尝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纨绔子弟,居然也懂得要振奋一番了。可惜他身无一技之长,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茛不莨莠不莠的。好得他过去喜欢钓鱼,也会撒撒渔罟,于是就以捕鱼为业,长街叫卖,维持生计。
年复一年,稍有积蓄。他花钱置了条小船,四外飘泊,出没烟波,水上为家。
剑琴醒来,只见一个三十来岁的人,捧着一只冒着热气的大碗,怯生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她很礼貌地感谢了救命之恩,那人也很懂规矩,一个劲儿地还礼不迭。当问及剑琴为何落水时,剑琴自然不能和他讲明实话,就胡乱地编造了一套慌言,把自己的名字也改成了林凤美。那人也不深究,还很同情地在一旁感叹,并安慰剑琴说:“林姑娘,你也不必为难,要是你真的没有地方可去,若不嫌弃,这小船还可以避避风雨,能供你作栖身之地。”说到这里,他见姑娘脸上绯红,自知失言,一时心慌,连忙又结结巴巴地解释:“请、请姑娘别误会,我、我完全是出于一片真诚。也难怪,这世道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是个男人,你是个女流,小舟弹丸之地,是有很多不便。不过,姑娘,你要是信得过我,那你尽管放大胆住下不妨。我是个穷人,拿不出好吃好穿来供奉,但一日三餐粗茶淡饭,还是有力量承担得了的。另外,你也尽可放心,这江流是东西向的,顺风顺水,估计这儿离你落水的地方已经很远了。我孤身一人,这船就是我的家。我可以把船再开得远一些,既不会有人追赶你,也不会有人认识你。待到你有了适当的去处,你尽可展翅高飞,我言尽于此,望姑娘三思定夺。”说完,拱手垂立。
剑琴没有立即回答,但态度已比刚才自在得多。见剑琴渐趋自然,何思成即爽朗地说:“不瞒姑娘说,我过去也是个不事稼穑的好吃懒做之徒,人家都叫我‘小葫芦’--这些我慢慢都会对你说的。要是姑娘愿意住下,为避人耳目起见,我托大比你多长了几岁,你就叫我一声阿哥好了。”剑琴见何思成说话直爽,毫不隐瞒自己的私处,倒有几分可敬。再说兵荒马乱的,自己一时倒也确无去处。这样,权且在小船上住了下来。
那何思成虽然一度是个不学无术的膏粱子弟,自从受到蹭蹬而干起捕鱼这个行当来以后,倒是想从此做个好人。他起早落夜,待人处世也还厚道。剑琴上了渔船以后,帮着何思成淘米做饭,缝补浆洗,何思成好像还是第一次享受到有人对他关怀、体贴和问寒问暖的福,心里像灌满了蜂蜜似地甜滋滋。渐渐、渐渐,他们之间滋长了一种涸辙之鲋、相濡以沫的感情。两人白天黑夜厮守在一条长不盈丈、宽仅几尺的小船舱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一个仲秋的傍晚,骤雨初歇,彩虹横空,把一泓瓦蓝瓦蓝的河水涂上一层金红,系缆荒郊,倍觉清静。对着西坠的夕阳,剑琴梳弄着垂垂长发,坐在船头,临风照影。
正好何思成钻出船舱,唤剑琴迸内吃晚饭,目睹着这副情景,痴呆地站定了,禁不住一阵阵地心旌摇摇。其实在水平如镜的倒影里,剑琴既看到了自己似蓓蕾初绽富有青春活力的丰满身影,同样也瞥见了何思成怅然若失但又带着某种渴求的神态,芳心也像一头小鹿似地怦怦乱撞。好久,好久,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风乍起,河面耀动着的万道银光,把这对旷男怨女的影子歪歪斜斜地揉合在一起了……。
多年来,剑琴出入军营,奔波疆场,看惯了刁斗落月,听惯了边笳战鼓,几乎很少考虑到在人世间还有那么一段叫人心往神驰的儿女私情。那晚,她做梦了,但她所梦见的已不再是刀光剑影,不再是战马嘶鸣,不再是两军对峙,也不再是共统貔貅。她梦见自己锦绣霞帔,环佩叮当地兜抄在花团锦簇的无边风月之中,是蝶恋花,是燕双飞,是池鱼比目,是鸳鸯交颈……。她醒来了,嘴角还挂着赧然的微笑。双颊烧成红晕。隐约间,她发现和她只是隔一薄薄布幔,睡于外舱的何思成在翻来覆去,一会儿又覆去翻来,粗犷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但尽管是这样,那悬挂着的布幔却仍安稳地垂着,纹丝不动。此时此刻,剑琴更增添了对这位年轻渔夫的深深的崇敬感情。她低低地叫了一声,他轻轻地应了一下,她伸过去的手刚刚触及布幔,却碰着了他微颤的手指,双方的手都畏缩地退了回去。还需要找什么语言来表达这咫尺之间的情意吗?他俩终于在船头撮土为香,双双跪着对天盟誓,于是,布幔摘除了,船内的灯火骤然熄灭了。小小的渔船哪!它装载不下这山般誓,海般盟,切切之情,绵绵之意,它一阵接一阵地摇晃着。啊!多么美妙而又统一和谐的鸾凤和鸣啊!
“小葫芦”何思成自从和剑琴结为夫妻之后,他就想结束这种风里来、雨里往的漂泊生涯,拟择一适当场所上岸建屋定居。但是在那个无官不贪、劣绅遍地的年代,若既没有势力而又无足够的钱财去对这帮子“土地菩萨”磕头烧香,想找个立锥之地谈何容易!所以,那“小葫芦”何思成晕头转向地张罗了半年,建屋一事还是茫无头绪,换回来的只是自己的长吁短叹和剑琴体贴入微�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