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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云小说系列-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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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爱静的步惊云而言,孔慈的每事皆问,未免罗嗦了一点:

但今日他似秋她的回归而变得宽容一些,目光中并没责怪她滔滔不绝的意思,他简短地答:“一个黑色敌人,或是一‘双’黑色敌人。”

一个黑色敌人,当然便是黑瞳;一双黑色敌人,却是曾敢于步惊云硬拼的那双黑色蝙蝠……

捕捉编蝎,固然要用绳钩,否则很易被它飞逸。

甫闻“黑色”二字,孔慈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噤,她今天已听了太多关于黑色的事,她碎地机一触,问:“云……少爷,你要犹的敌人,是否——”

“黑瞳?”

黑瞳这两个字确实太有趣了,每个人听闻她的大名,总喜欢面色一变,或是一脸铁青,即命名向来冷如玄冰的步惊云,此刻也为之微微动容。

他动容,是因为他也和聂风及断浪一样,不明白何以从没听过黑瞳的孔慈,会说出黑瞳二字……

孔慈终于把她梦见黑瞳的始未,以及黑瞳预告将会前采取回达摩之心,并对付风云的事,——告诉了步惊云。

当然亦没有忘记告诉他,关于那个身穿黑丝罢活裙的剑舞,代替她照顾聂风的事。

听罢所有始未,步惊云最后并没说些什么。

他的脸上,只是泛起一丝邪异的笑,一丝孔慈很少在他脸上看见的笑意。

然而这丝笑意,却仿佛在说……

他欢迎!

他欢迎任何挑战!

他更欢迎一个与他同样唤作死神的女子——与他争锋!

他也很想知道,到底他与她,谁才会是真正的——“死神?”

而就在同一天的下午,黑瞳要前来取回达摩之心以及对付风云的事,就连雄霸、秦霜及文丑丑亦知道了。

只因为,终于遥门下发现,守卫天下会藏宝阁的一队百人精英,悉数在昨夜被人点了穴道。

藏宝阁,是雄霸收藏历年攻陷各地时所搜刮的宝物之地,可是不知为何,居那些守卫此地的精英说,他们昨夜只见一条似是女子的黑影一晃,接着,他们合共一百条大汉竟在同一时间动叫不得,眼睁睁瞪着那条女子黑影掠进藏宝阁内。

是谁能有这样快的身手,一口气封了百人穴道?即命名是帮主雄霸亲自出手、一口气能点穴的人数,也都不外如此。

不过经文丑丑前来点算之后,发觉藏宝阁昨夜虽被这条神秘的女性黑影槽进,亦有被搜索的痕迹,却并无失物,看来这神秘黑影志不在此,也不把一般宝物放在眼内!

而且不但没有失物,藏宝阁内,更多了一件物事!

一纸以黑色的花钉在墙上的便条!

只见便条之上这样写着:

“擅将达摩之心据为己有者——死!”

黑瞳又是黑瞳?

雄霸固然明白,谁是擅将达摩之心据为己有的人?不过他对于这纸便条上的警告,只是一笑置之。

毕竟已是一代枭雄,惯见江湖大小风浪,恐吓性的说话,他听过至少千句万句,然而这些对他提出恐吓说话的人,最后全都己死在他的手上!

他不怕!

但一些武艺较低天下会众,却怕!

这个黑瞳能在一举手间已制服了守卫藏宝阁的百名精英了,武功之高,自是非同凡响;黑瞳这两个字,迅速在天下会的门下口中不胫而走,迅速成为话题;俗大的天下会,更像是笼罩着一层死亡的阴影!

一双死神之手的阴影!

而在阴影之下的剑舞,更是叫人——

叹为观止!

这是剑舞当了聂风的侍女后,聂风脑海不时浮现的想法。

第一天,聂风在早上回来,已是日上三竿,时将正午,惟剑舞依然未有现身。他不以为意,遂自行往风云阁庭园内的井里打水抹脸,方才发现,剑舞原来正在打水。

瞧她睡眼惺忪、鬓发凌乱的样子,她自己似乎也还没梳洗,她只是赶着起床,再前来打水给他抹脸。

于是聂风只好助她一起打水,再让她这位天下会最好的侍婢先行梳洗。其实纵是从前,聂风亦曾叮嘱孔慈不用为他打水,故他吩咐剑舞以后也不用为他打水了,亏剑舞立既抢着回答:“好!”

观乎她那冷艳高贵而略带神秘性的外表,她真的不像一个婢女!

只是她也不像一个信手可把兽心鬼变为肉酱的女死神一黑瞳!

所以聂风对她也没有多大怀疑,亦没有苛求,然而剑舞对于自己,似乎苛求甚刻。

比如说第一天,剑舞连最简单的“猪肺汤”也不会弄,但第二天,她不知怎的,一大清早已弄了一锅猪肺汤给聂风享用。

这锅猪肺汤倒还弄得似模似样,孰料甫一人口,聂风登时眉头一皱,他本预算无论这锅汤美味与否,都会装作好喝的样子,免的伤害了剑舞这个被侍婢主管称为天下最好侍婢的自尊,可是,这锅汤实在太难喝了!

于是聂风这一皱眉,终于“恶有恶报”,打后的每一天,当他一觉醒来,都有剑舞所弄的一锅猪肺汤等待着他!

也难得聂风有这一股傻劲,每一次他都像劲招临门一般,神色凝重地接过剑舞所弄的汤,照喝如仪,喝后还认真品评,希望她有所改进。

冷艳的剑舞,每次总是静静的听着,她看着他,仿佛要看进他的眼里,心里,看看他对她所弄的汤的品评,有否说谎?

她为何害怕他会说谎?是否,她自己本来就是一个说谎的女子,甚或是,她自己本来便是一个天大的谎话?所以才会己之心度彼之腹,害怕别人也对她撒谎?

除了汤弄得不好,剑舞倒也没有什么缺点,她总算把风阁打扫得整洁不紊;惟一奇怪的是,她甚少说话,似乎不大懂与人沟通,她有点像一个曾长期被囚禁于黑暗世界的重犯,偶尔重见天日,虽能再获新生,但她自己也不大习惯新生……

她每一天最快乐的时刻,似乎都只在夜幕低垂,她回到自己房子的时候,仿佛回到房子,与世隔绝,她才能真正的无拘元束,得到真正的自由……

而就在她在为聂风侍婢的第五夜,当她如常回到自己位于风云阁百丈外一间供侍婢住用的房子时,一直保持矜持、冷艳的她,霍地一把关上房门,吁的一声,如同松一口气似的,把足下一双鞋子甩脱,接着便飞快扑上床去,似欲以“大”字身形倒头大睡。

剑舞原来是一个这样不拘小节的女子?难道她平素的矜持、禽艳,都是装出来的?都是谎话?

正当剑舞差点便要扑上床的刹那,床上的帷帐之后,居然传出一个男子的声音道:“我们的剑舞姑娘,扮作别人的日子,你,是否感到辛苦?”

这个男子的声音听来带点椰偷的意味,尤其是当他在说“剑舞姑娘”这四个字时,声调刻意加重了一些,似是在讽刺剑舞的名字,原来并不是叫作剑舞。

剑舞吓了一跳,慌忙止住身形,愣愣道:“是你?”

“当然是我!”帷帐后那神秘男子道:“除了我,只怕也没有人这样关心你。是了!你说要先对付聂风,进展如何?”

剑舞虽然不满意这个男人突然出现在她的房内,惟亦没有说些什么,她只是答:“哼!我真后悔以婢女的身份来接近聂风,妈的!从早到晚要忙这忙那,真是倦透了!”

神秘男子笑道:“这就是代价!你想收伏聂风这等人物,绝不能不劳而获。”

什么?剑舞原来是前来收伏聂风的?那……

她是谁?

难道她是……?

“可是代价未免太大了!”剑舞深深不忿的道:“他妈的!只要聂风栽在我的手上,我一定会叫他好看!”

那神秘男子又道:“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骄横放纵,一个女子,怎能每句说话都带着污言秽语?”

剑舞道:“嘿!男人们可以,为什么女人不可以?为什么女人一定要屈居于男人之下?”

那神秘男子叹道:“你说得对!女人也不一定须要屈属于男人之下,但,这个世上,也不是每个男人都喜欢说污言秽语,正如这个世上,也不是没有喜欢说污言秽语的女子……”

说的对!若要选最喜欢说污言秽语的女子,剑舞应是首选!

可是剑舞不服,反问:“哼!我偏不信,这世上有不喜欢说污言秽语的男人,你有列证?”

那神秘男子轻描淡写的道:“列证,聂风便是了。”

剑舞道:“他不过是一个颇为像样的男人,但这并不代表他一定不会说污言秽语。”

那神秘男子笑道:“别太嘴硬!那你便在他身旁,耐心看下去好了。反正你不是要对付他呜?记着!你对付聂风的事,不要拖上太久。”

剑舞有点不耐烦地答:“少操心!我说过,聂风的好运,一定会在我手上终结!你不见我每天皆弄汤给他喝吗?而且还故意叫他品尝,便是要他对我失去防范之心;只要他一失防范之心,到了适当时候,嘿嘿,我便给他喝混了‘迷心’的汤,那时,他不想当我的奴隶也不行了!”

原来一锅汤的背后,居然有如斯严重的阴谋?剑舞不断弄汤给聂风喝,便是叫他为了试味而疏于防范?即命名有天他试出汤里有迷药的怪味,也只会认为她弄得不好而已?

那神秘汉子在帷帐内冷笑一声,似乎并不认为聂风会有如此下场,道:“好了!你尽管与聂风玩耍下去吧!我这次只是前来提点你。七日之后便是你的大限,若你在这七日内也未能收伏聂风,便要坚守岁我的承诺,收心养性……,回去你该回去的地方!”

语声方歇,只见床前帷帐一扬,接着窗子人影一晃,这条神秘男子便已掠出窗外的黑夜世界,闪电般消失了!

好快的身法!江湖中能有这样身法的人,不会大多……

简直已可屈指可数!

他是谁?

剑舞却没有目送他离去,她本是极具自信的脸上,忽而泛起一丝犹疑。

像是为七日之后的大限而忧疑。

是否,她也在担忧自己今次若不能收伏聂风的话,她便要守诺,回去她该回去的地方?

她的地狱?

第二天一大清早,剑舞又如常的把猪肺汤弄好,端在风阁。谁料敲了风阁的门多遍,风阁内竟然了元回应,她不由有点奇怪,自行推门而进。

只见风阁之内,聂风已踪影沓然;惟被褥床枕,早已整齐叠好,显见他并非因急事外出;他素来都不喜欢在早上踏出风阁。今早为何会有例外?他因何事出外了?

剑舞惟有把她弄的那碗猪肺汤端到案上,然后便找凳子坐下,预算等他回来,可是她的人虽安然坐下,她的心却并不安然。

也许是这五天以来,她一直皆在清晨弄汤给聂风,尽管她一直矜持,竭尽己能,“努力”对他不苟言笑,但聂风还是“屡败屡战”,总是以温柔的语调逗她说话。然而今天这个清晨,这个男人的温柔语声已经不再,他也没有在风阁内等喝她的汤,她虽然是包藏祸心而来,一颗芳心,也不切然泛起一种怪怪的、不是味的感觉。

为什么她会有一种这样患得患失、不是味儿的感觉?

可能是女儿家的心事吧!无论是否喜欢说污言秽语的女子,当她一旦连续六天、毫不间断地弄汤给一个男人喝时,私底下,会不会也情不自禁的产生一种温柔的……思念?

思念愿意喝她所弄的汤的男人?

特别是她所的汤,是极度难喝的汤?而那个男人,还是脸不改容的喝下去时?

剑舞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有一种这样奇妙的怪感觉,也十分恼恨自己有这种感觉,她此行是特地为收伏聂风而来,她绝不能有这样的感觉!她于是尽力在控制自己。

如是这样,她的心一直在挣扎着,时而懊恼,时而奇妙,这样想呀想,她终于就这样独自坐在风阁之内,想了一个时辰。

正午的烈阳,亦已透过窗子,照到她艳丽的脸上,她方才发觉,原来已是日上三竿,纵是午饭的时间亦已到了,可是聂风犹没回来,她一时气上心头,低声咒骂一句:

“他妈的聂风!去死吧”不由分说,猛地例端起自己所弄的猪肺汤,想:

“哼!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我不辞劳苦,千辛万苦、给你弄汤,你这个孙子居然不给我乖乖的守在风阁,等着喝我的汤?嘿!你不喝,我自己喝!我弄的汤这么好,难道好东西会没人欣赏吗!”

真是愈想愈气,剑舞一念及此,霍地便把自己弄的猪肺汤“骨碌”的往喉头里灌,谁知汤甫人喉,她已忍不住呕吐大作,忙把汤放回桌上。

“妈的!这是人喝的,还是猪喝的?我弄的汤真的如此难喝啊?”

她弄的汤,连自己亦无法下埂;却难为聂风每早为她细细品尝,并且脸容要保持高度镇定,倒真难为了他!

可是剑舞此刻并没想到这点,她正在火头上,她不知为何,对聂风如此愤怒;正气冲冲的转身,欲要夺门而出,谁知……

在她的黑色丝罢糯裙随着她的转身而绽舞之际,她的身后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她正在恼怒的人……

是聂风!

聂风正背负双手,虽然额上有一些未干透的汗渍,惟仍一脸从容微笑,但剑舞见他如此泰然,更是火上加油,气上加气,她冷冷道:“是你?”

由于剑舞素来皆是对聂风不苟言笑,聂风似乎仍没感到她语调上的冷意,他只是缓缓的步至案前,方才发觉案上已有一碗剑舞所弄的汤,不由翘起嘴角,笑道:“啊!你还是为我弄了猪肺汤?对不起。剑舞,今早我有点要事,没有在此等喝你的汤……”

剑舞沉着脸,没有作声,心中却在咒骂了千句万句,他妈的,他妈的,他妈的该死的聂风……

聂风犹是毫不知情,他又缓缓步至剑舞跟前,道:“剑舞,你今天怎么好像怪怪的?平素即使你不大喜欢说话,也总会与我聊上两句?你不舒服?”

剑舞仍是紧合朱唇,不答:

聂风感到失笑:

“你不是在恼我没在‘风阁’内等你吧?剑舞,其实我今早要办的事……”

“是这个。”聂风说着,脸上泛起一个神秘兮兮的表情,随即把其中一双放到身后的手递前,剑舞终于明白他为保一直在背负双手了!

那只因为,他的右手,正拿着一碗——

汤!

一碗香气四溢的猪肺汤!

又是猪肺汤?剑舞忽然感到自己极度讨厌猪肺汤这类“物体”,她盯着眼前这碗猪肺汤,更是“无名火起三千丈!”

呸!聂风,你不乖乖的等着喝我的汤,却不知从哪儿端来另一碗猪肺汤?这碗汤如此香气四溢,一定是其他婢仆为你弄的吧?

你在外喝光它还好一点,为什么偏偏要端回来给我看?你是在取笑我的汤弄得很难喝吗?你敢取笑我?

剑舞不知为何,愈想便愈觉聂风可恶透顶,她不忿不甘不屑被他如此揶揄、取笑,愤怒得无以复加,霍地高声尖叫一声:

“聂风!你好可恶!你——去——死——吧!”

尖叫同时,她更豁尽全力转身,欲要冲出门去,谁知一不小心,便把聂风手中的猪肺汤碰个正着,但听“乒乓”一声,碗子堕地即破,那些香气四溢的猪肺汤,当场泻了一地!

剑舞并没因意外碰跌了聂风的猪肺汤而有半分歉意,相反不再理他,气冲冲的大步走出门外,本来一副绝色美女的姿态,经已荡然无存!

哼!活该!剑舞心想,死聂风!谁叫你侮辱了我的尊严?连一锅猪肺汤也比不上其他婢女,你以为我不是女人吗?我是一个比任何女人也要强,甚至比男人也要强的女人!你要喝,便喝地上那些猪肺汤吧!哈哈……

剑舞一点也没想过后果,她只是感到痛快极了,很快已在聂风的视线之内消失!

聂风却依旧站立原地,目瞪口呆;他没料到剑舞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他也不知道自己干错了什么。

他只是瞥着地上那些碗的碎片,和那泻满一地、本应美味无比的猪肺汤,俊秀的眉目中,仿佛升起无限惋惜。

他,究竟在惋惜什么?

剑舞仍是不顾一切一直向前走,她的身上,似会随时喷出熊熊怒火!

为什么呢?她一边在走,一边在怒,也一边在想;为什她竟会如斯愤怒?她本来不是要前来收伏聂风的吗?她本应该对事物也不动声息,深藏不露,这样才算是成功呀!

可是,她居然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她竟然生他的气?他值得吗?

对了!剑舞速地犹豫,他……值得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适才她把自己好好布下的局弄跨了,如今这个烂摊子,应该如何收拾?

她犹记得自己对那人的承诺,她夸言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收拾聂风,她绝对不能就此便不顾聂风而去,她还要把他收伏!

一念至此,她益发开始冷静起来。哼!聂风,横竖你这样可恶,居然敢触怒我,我便一定给你好看,你别怪我对你手下无情!

剑舞愈想愈是兴奋,本来满是怒容的脸,也不期然涌起一丝险恶笑意。

这样一直的走,她方才发觉,自己快要步出风云阁,而兴此同时却有一个身披素服的人步进风云阁,朝她迎面而来。

那个人是孔慈。

剑舞乍见孔慈,一时之间,不知该否与她点头,抑是故作视若无睹,直行直过;孔慈这女孩其实不坏,剑舞心想;她最讨厌的,反而是当日那个总是找她碴子、与她斗嘴的断浪。

正自犹疑应否对孔慈点头,谁知,孔慈已友善地先行与她点头了,孔慈微笑着道:“剑舞,您早。你次了午饭没有?”

剑舞本已决定与她点头,却不虞她竟问她吃了午饭没有,心中不禁有气;怎么人们在与人寒暄时,总是在问:你吃了早饭、午饭、或是晚饭没有?这么了无新意创意的活题,真是令她闷出鸟来!

他们何不直截了当地问:你上了茅厕没有?

这样想着,一时之间,她反而忘了回应孔慈,不过孔慈也没介意,她只是轻羹浅笑的道:“剑舞,谢谢你这五天以来,不断弄汤给风少爷,他能够得到你这样照顾,真是……几生修到……”

孔慈说这句话时,虽然心中有点酸溜溜的感觉,她的谢意,还是出于真心;既然她再无法守在聂风身旁,能够有一个如此关心,愿意每日“百折不挠”地,誓要弄一锅好汤给他的剑舞,她确实为他感到高兴。

有时候,喜欢一个人,并不需要日夕伴在他的身畔,能够看见他快乐,也是好的。

然而孔慈虽是如此的想,剑舞却并不是如此的想,心中暗道:“嘿!聂风,你大过份了!我弄的汤纵有千般不好,你堂堂男子怎么如此没有口德,把此事四处宣扬?让孔慈如今来奚落我?聂风,我不把你收伏,誓不为人!”

正自想得出神,孔慈又问:“是了!剑舞,你见过那碗猪肺汤没有?”

猪肺汤?剑舞一愕,连孔慈也知道适才聂风端了一碗猪肺汤往风阁的事,那……这碗猪肺汤,敢情是孔慈为聂风而弄的了?呸!

“奸夫淫妇”!孔慈,你是聂风的前度侍婢,九成已兴她姘上?如今两夫妇在一唱一和,尽情对我侮辱,很快乐吧?

人便是如此,总是愈想愈赞牛角尖,剑舞仍是对孔慈的话!置若罔闻,索性不答!

孔慈只感到剑舞的反应怎会如此怪异,惟亦不以为意,继续道:“其实,那碗猪肺汤,是风少爷昨夜在我就寝之前,突然找我教他弄的。”

此语一出,剑舞登时一怔,什……么?那碗汤是孔慈“教”他弄的?而不是孔慈“为”他弄的?她蓦然发觉,那碗猪肺汤的背后,并不如她所想的那般简单!剑舞忙问:“什么?荡是风少爷亲自弄的?他为何要弄一锅猪肺汤?”

“为了你啊!”孔慈满怀羡慕地答:“风少爷对我说,他很感谢你执意为他弄一锅好汤的苦心,他不知该如何多谢你,所以昨夜便求我教他弄猪肺汤,而且为要给你一个意外惊喜,他索性把厨中一个炕灶搬往我住的小屋之后,依着我教他的方法弄猪肺汤,好让你不会在早上到厨中弄汤时发觉……”

剑舞一直静静的听着,一张脸愈发苍白,她只是听见孔慈继续说下去:

“可是他确是门外汉,要弄一锅好汤实在不易!我把方法教了给他便上床睡去了,后来在三更时分醒过来,发现风少爷仍在目不转睛的等那锅汤弄好,只是他自己一尝之下,犹不满意,我劝他说,罢了!风少爷,明天再试吧!但他坚持要在天亮前弄一锅好汤,于是又把另一份早已预备的材料,依样再弄一次……”

“就是这样,他昨夜连一刻也没睡过,弄了三次,终于在适才方出一锅他认为满意的猪肺汤,便兴高采烈的把汤端往风阁让你品尝……”

孔慈说至这里,脸上不无感慨,可能她也曾想过,若换了是自己,聂风又会不会为她彻夜不眠地弄一锅汤呢?

会的!孔慈相信,以聂风热诚的个性,只要机会来临,他也会为她如此,他向来都待人以诚,无论那人是否一个侍婢……

“是了!”孔慈复再强颜掩饰自己的感慨,问剑舞:

“剑舞,那锅花了风少爷一夜心思的汤,到底好不好喝?”

好不好喝?

此刻的剑舞,已经无法再把孔慈这句最后的话听进耳内,只因为,她此刻的心正一片紊乱,芳心可共丝争乱!

她至今方知,自己是多么的可也许!她从没试图把汤弄好,只是故意以弄汤来降低聂风对她所弄的汤的警觉性,以达成她收服他的目的,可是,她的动机成功了,他竟这样单纯,居然为她这番包藏祸心的行动而感激?

而且还彻夜不眠地为她弄一锅美味的猪肺汤!

这还不止,当他正强掩满脸倦容、兴高采烈地把那碗蕴涵他无限感激心意的猪肺汤,端至她的脸前时,她竟然愤怒地叫他去死,还在无意中把他的猪肺汤碰跌了,把他一番的心务屯一地,象一盆冷水,向他迎头泼去!

是的!她错怪了他!她错怪了他!

她此行本为伏他而来,却决不能错怪好人!这是她做人的原则,也是她对付敌手的原则!

孔慈犹在她身畔动着嘴巴说着话,可是剑舞已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完全无法把她的话听进耳内,她霍地高呼一声:

“聂风——”

便如一根疾矢一般,发足朝风阁奔去!

只余下不明所以的孔慈!

在呆立着!

第五章 黑瞳是我

每个人的一生之中,都有或多或少的转折点。

每一个人的下一步,都可能是一个极为重要的转折点。

因为下一步将会遇上什么,下一步将会发生什么,可能都足以影响一个人的一生。

正如极有可能并非名为剑舞的剑舞,她绝不应为收伏聂风,而踏上假装成为聂风侍婢的第一步,就因为这一步……

终于彻底改变了她的一生!

“风少爷——”剑舞终于回到风阁,慌忙一把推开风阁的门,此刻风阁内的情景,却教她呆住了。

没料到,聂风早已把遍地的碗碎捡起,只是那曾是他一心一意所弄的汤水,仍是“绝望”地“尸横遍地”,“返魂乏术”。

而最出乎剑舞意料的是,聂风正端起她那碗连她自己也不想喝的汤,细意地喝着。

乍见剑舞折返,聂风似乎愕了一愕,不过他还是展颜一笑,不知是强颜欢笑,抑是真心笑出来的,他悠悠的道:“剑舞,你回来了?我正在喝你所弄的汤,你今次看来进步不少……”

好一个聂风!居然仍能如此沉着气,还在喝她的汤呢!剑舞多么希望,他会勃然大怒,向她说尽污言秽语,这样她可能会好过一点。但,他没有!

他原来是一个不说污言秽语的男人!他对她愈好,她愈感到自己不是人,自惭形秽,非常难受,她忍不住低下头道歉,她不介意向自己的对手道歉,如果她认为自己真是错了的话。

“风……少爷,对不……起……”

很难想像,当初冷艳绝伦、甚至以剑与聂风论武的剑舞,也有如斯低首的时候,聂风只感到奇怪,问:“剑舞,你,为什么要对我说对不起?”

剑舞的惭愧之色更深,答:“风少爷,我……已知道那碗汤是……你为我而做的,可是,我……却碰跌了……它……”

聂风一愣,方才明白过来,叹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唉,孔慈……真是……”

他一面叹,仍是继续把剑舞所弄的那碗汤一饮而尽,涓滴不留。

剑舞道:“风少爷,不要再……喝了,我弄的汤这样……难喝……”

聂风斜目一瞥剑舞,问:“是吗,我不认为它难喝。”

剑舞一怔,也定定的瞧着聂风,聂风解释:

“其实,自我出娘胎以来,若论味道,我从来也没喝过任何一种我最满意的汤,只是……”

“我喝汤很少喝它的味道,而是喝它当中所包含的——人味……”

“所以直至目前为止,我其实也喝了不少真真正正的好汤,例如我娘亲弄的汤,我爹弄的、孔慈弄的、断浪弄的,如今……”他说到这里碎然一顿,凝目看着剑舞,语重深长的说下去:

“还有你弄的汤!”

居然如此把汤分类?剑舞心想,聂风,你若不是一个情痴,便是一个傻子!然而她虽是如此的想,听见聂风说她弄的汤也是好汤,芳心也不由怦然一动,私下更是惭愧,只因为,也为他所弄的汤,当初只为降低他的警觉性而已,并非出于真心。

如今聂风总算被她感动,她的谎言总算成功,证明她是一个擅于说谎的女人,可是,她为何却怏怏不乐?

在这一刻,她有一股想把一切真相告诉他的冲动,她低下头,支吾:

“风……少……爷……”

然而聂风却打断她的话,道:“剑舞,不要再说了,你的意思,我很明白,我只是感到有点倦……”

是吗?她的意思,他真的明白?不!他不明白!他不明白整个事情之后,藏着一颗高度危险的祸心!

“……”剑舞还是想再说一些什么,可是,聂风看来真是很倦,她惟有道:“很……好。风少爷,既然你……感到倦,剑舞也不打扰你了,你好好歇息吧!”

说罢便徐徐步出风阁,还为聂风掩上门。

只是,尽管聂风并没有怪责她,她始终感到蛮不是味儿,心头有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她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她知道,她一定要克服这种感觉,才能真的狠下心肠,收伏聂风!

她不能不收伏聂风!一来是因她曾夸下海口,纵使聂风对她怎样好,她自知自己是一个坏女人,她不能因他而失去威风!二来,是因她曾作出承诺,若她不能收伏聂风,她便要回去那个她极不愿意回到的地狱!

再者,剑舞在心里不舒服之余,还发觉一件事情;适才的聂风,神情似乎有点怪怪的,他纵然口里说倦,但神情看来又不太倦……

难道,他也有什么事想隐瞒?

剑舞想到这里,好奇心登时战胜了她的内疚,她遂匿身于风阁外的一个小树林中,伺伏着,她想看看聂风是否真的会去休息。

是否真的倦了?

果然!不出剑舞所料,聂风的倦,并没维持一炷香的时间,他已推门步出风阁了。

他已熬了一夜,应该已倦得死去活来,他还要去哪?

剑舞不期然倍为奇怪,于是便紧随聂风身后,跟踪而去。

由于聂风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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